?”
在白郁越发深的眼眸之下,夏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是江耀给我的黑卡,是他的诚意,他骗了我,但也有真心。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分手……”
夏洄想到江耀半真半假的哄骗,这些天装疯卖傻的行径,心里觉得好笑极了,慢悠悠地用江耀的卡打了白郁的脸:“万一我就吃他那一套呢?”
第90章
杀人诛心。
夏洄扔下白郁,离开了餐车,一直到回到桑帕斯的宿舍里,都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尽管不停有人找他闲聊,甚至有些是曾经霸凌过他的人,对他嘘寒问暖,夏洄也没理。
他不需要江耀的光环,那很恶心,他就是他自己,不是江耀的小娇妻。
如果换做别人,一群曾经对他翻白眼的天之骄子们,因为江耀公开了他的男友身份就换副嘴脸来巴结——这很爽。
但这不是夏洄会爽的事。
最爽的是,这次联邦庆典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格罗斯曼院士很赏识他,私下里通过德加教授联系了他,希望他去科研院实习,签约计划是两年。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直接保留桑帕斯的学历,同时拿到两年实习经验,能让他在申请十所联大的时候非常有优势,到时不用参加统一高考,直接就递交申请,看哪个高校愿意录取他。
夏洄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妈妈。
只要稳住江耀,妈妈就不会出事,他能安心离开桑帕斯,等妈妈找他找不到,渐渐地就会忘记他,过她的好日子去。
夏洄这样想着,红着眼睛,把自己哄睡了。
*
同一时刻,江耀来到了陆家。
送走了帝国代表团,还有一些时间,他要见一见苏小曼。
在陆家庄园里。
陆凛被叫走去谈卡门家族一批武器的交割事宜,他走了,江耀却没有走的打算,他在藤椅上坐了十分钟,喝完一杯红茶,起身走进了后院的花房。
雾港常年湿冷,花房里自然是温暖潮湿的,玫瑰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江耀绕过几排花架,在转角处顿住脚步。
一个女人蹲在角落的培育台前,背对着他,正用小铲子给一株品相极佳的黑玫瑰松土。
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腕上没有镯子,指间没有戒指,头发只是简单地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耳侧,这身打扮放在陆家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邸里,显得过于朴素了。
但江耀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她的侧脸轮廓。
很怪,她的鼻梁,下颌线条,还有垂眼时眼尾那一点微微上挑的狐狸钩子,都像极了他心里喜爱着的那个少年。
江耀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苏小曼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露出一个温婉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你就是江少爷吧?凛儿出去前说过你在这儿。”
她看了看四周,想起什么,“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沏茶吧……”
“不用。”江耀说。
他走近了一步,苏小曼下意识退了半步,背脊抵上花架,几片玫瑰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没有再退,只是仰着头看他,眼中有不解,有不安,也有恐惧。
江耀见过太多人对他的恐惧,可是当这份恐惧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时候,江耀莫名想起了夏洄的表情。
夏洄总是厌倦的,懒怠的,漫不经心的,总之是完全不服气的高冷猫,他不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恐惧。
江耀想,夏洄确实很不一样,他从不把尊严寄托在别人的给予上。
他被人看不起过、被排挤过、被当面叫过“私生子”“拖油瓶”——
但是他反击了吗?没有。
他解释了吗?没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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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去抱大腿、求认可了吗?
更没有。
他只是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偶尔抬眼看看那些跳梁小丑,然后继续低头写论文。
他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很高傲,骨头也硬。
他不打算靠江耀上位。
他本身的优秀,让他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更不需要虚名荣华,他站在那里,赤手空拳,没有任何人的光环加持。
夏洄……
夏洄甚至从来没有在自己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给他的黑卡,他一分没碰,那些曾经送的礼物全部被退回,大有一种断舍离的架势。
江耀居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抓不住他了,夏洄和他的联系太浅太浅,夏洄除了在感情上有那么一点点的依赖,其余的,夏洄根本不需要他。
一切都是夏洄自己挣来的。
这种不好的预感转眼就被江耀抛之脑后。
苏小曼小心地开口,“你是在等人吗?还是有什么事?”
江耀说:“我来找你,你就是苏小曼吧?”
苏小曼点点头,她知道江耀是谁,她已经等很久了,就盼着偶遇江耀:
“江少爷,我知道我很冒昧,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请您看在我丈夫的面子上,听我说说好吗?”
“你说吧,什么事?”江耀等待着。
苏小曼高兴地不行,赶紧从领口里掏出一块怀表,里面有一张照片,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是我儿子,小宝,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求遍了人,都没有回音,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因为他没有名字……但他屁股蛋子上有一颗红痣,旁边有一块红胎记,是心形的,而且也很聪明,在数学方面非常有天赋……”
江耀那一刹那觉出,苏小曼是个很真诚的傻女人,要不是笨到没防备心,就是找宝宝找到关心则乱,来不及思考站在她面前的是谁,就敢把宝宝的信息和盘托出。
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否则她一定不敢问。
但陆回舟确实是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漂亮的,无辜的,温顺地像小绵羊,和卡门家族那位威风八面的前妻非常不同的。
苏小曼美艳清纯,脑子又笨,很能满足成功男人的征服欲。
江耀没说什么,直接接过照片看。
照片背景是十一区常见的筒子楼外墙,墙皮斑驳,晾晒的衣物在角落里模糊成一片灰白。
一个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是苏小曼,年轻十几岁的苏小曼。
男孩瘦小,肤色带着十一区孩子常见的营养不良的苍白,五官却出奇清秀,他抿着唇,没有笑,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镜头,漂亮的丹凤眼,秀气又冷冽,五官精致端庄,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江耀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曼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我、我刚搬来雾港,还不熟悉这里的社交圈子,但我知道你是位大人物,你是江氏的大少爷,整个联邦没有人比你再有权力了,如果你也不能帮我,我真的就没希望了……江少爷,我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宝宝呀?”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一流,不愧是平民出身的豪门太太,情商远比智商出色,但凡她关注一点联邦政治都会知道夏洄。
偏偏所有人都注意到夏洄了,就她没注意到。
江耀也没否认:“我见过他。”
毕竟屁股蛋子上有红色心形胎记和朱砂痣的男生不常见,长得像苏小曼那么美艳的男生更不常见。
还有夏洄对苏小曼过于关心的态度……谜团云开雾散。
夏洄不是夏崇的弟弟。
夏崇不可能不知道,却还要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怪不得夏崇对夏洄态度突然有了大转变,极有可能是夏洄向夏崇坦白了真相,得到了夏崇的怜惜,决定替他隐瞒真相。
夏崇,也是有好手段的人。
江耀把怀表还给她,“我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我要你答应我,别把他的身份告诉陆回舟和陆凛,否则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他。”
苏小曼知道卡门家族的厉害,“我知道!江少爷,谢谢你,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我丈夫给你!”
江耀淡淡地说:“我不缺什么,我只希望您逢人只说三分话,雾港并非全是好人,您还是应该有些防范意识的,苏阿姨。”
苏小曼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不知道这位江家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出现,但她嫁给陆回舟之后满脑子就是找回小宝,找又找不到,她成天以泪洗面,恨不得满大街找她的宝宝……谁让她脑子笨,不会读书,没有宝宝聪明,宝宝有她这样的妈妈,一定很丢脸吧……
她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给宝宝带来麻烦,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冒失就冒失吧。
她的宝宝还那么小,没有妈妈的照顾,他要怎么一个人长大呀?
苏小曼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睫毛又湿了。
*
在走出花房之后,江耀在回廊转角停住了脚步。
他靠着墙,站在风口,任冷风灌进衣领,一动不动。
他想,原来你叫夏洄之前,有过另一个名字。
你是小宝,妈妈心里的宝。
原来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这个世界。
不笑,不闹,只是安静地,用力地望着,像是在等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的答案。
江耀闭上眼睛,他想起夏洄在帐篷里低着头,想起夏洄在温泉镇的阳台上,被他从背后拥着,望着雪山,眼神空茫得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够了……
江耀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耀低头,打字。
“苏小曼的孩子很难找,信息模糊,可能已经死了,我需要时间。”
陆凛秒回:“好。”
江耀没有再解释,退出对话。
晚上,陆凛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心情很差。
卡门家族那批货的交割被江耀横插一手,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家的插手,这显然是因为江耀和苏小曼的会面。
陆凛不明白江耀为什么突然对苏小曼的事感兴趣,更不明白卡门家族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居然真的买了这个账。
陆凛把外套甩给管家,大步穿过客厅,灯亮着。
这个时间,整个陆家的人都歇下了,苏小曼还在这儿,陆凛看着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烧得更旺,“喂。”
苏小曼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婉又小心翼翼的笑:“凛儿,这么晚还没休息?要喝点热饮吗?厨房有,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
“你少在这儿装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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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陆凛打断她。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凛更烦了,真不知道父亲喜欢她什么?欲拒还迎吗?腻了妈妈那样的明艳大美女,转而喜欢娇小柔弱的贤妻主妇?
陆凛不理解,他看到苏小曼拿着一个相框,看了一眼。
是苏小曼和她的儿子,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过去不属于陆家的十一区男孩。
陆凛盯着照片:“你还留着这个。”
苏小曼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我……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我爸知道吗?”陆凛问,“知道你在他的房子里,天天对着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怀念你的过去?”
苏小曼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凛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哀求,“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一张照片。”
“你儿子。”陆凛把相框放回她手里,“你儿子在十一区,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在这儿当陆太太,他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
苏小曼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脸哭,梨花带雨,哭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纤细的手臂挡在丰润的身体前,那身睡衣反倒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陆凛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道真是柔弱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软弱的儿子。
*
江耀没能准时回到桑帕斯,四天后的晚上九点,他才到达学校,也没有提前告诉夏洄。
四天。江耀第一次觉得四天这么长。
校园里无数人排队等着告诉他,夏洄此刻在图书馆。
但是江耀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夏洄。
那个花房里褪色相框里的男孩,抿着唇望向镜头的男孩,从十一区泥泞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的男孩——
他把他关在雪山小镇的房间里两天两夜。
他让他饿着肚子等那顿迟来的晚餐。
他在他累到快要昏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咬牙扛着,累也不说,疼也不说。
他的猫。
居然真是一只猫自己流浪到桑帕斯这群品种猫里的。
那真正的“夏洄”呢?……不会是死了吧?
小猫胆子可真大。
江耀有些烦躁地站在冷风里,心脏说不出的疼,快要滴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图书馆。
夏洄在处理一篇即将要发表在《全球理论数学年报》的刊文,他看到江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了一个座位,封闭的小包间里,江耀完全坐得下。
江耀走进去,坐下,他手里也提着东西,一盒青提,一袋橘子,还有保温袋里装着的一盅汤。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路过水果店,青提新鲜,就买了点。汤是凯撒送来的,是你的口味。”
夏洄“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也没有问“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送水果吗”。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继续写他的报告。
江耀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夏洄面前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太暗了,伤眼睛。”
夏洄“嗯”了声,没抬头。
江耀什么也没说,去洗手池那边洗青提。
水流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把每一颗青提都摘下来,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又拿纸一颗一颗擦干,摆进一次性玻璃碗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背对着夏洄,所以他没看见,夏洄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的。
又要开始了。夏洄想。
又是这副样子,小心体贴,温柔恭谦,事无巨细,连台灯的光都要管,连青提都要一颗颗擦干。
好像他真的很怕失去我,好像他真的在努力弥补什么,好像他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靠近,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夏洄垂下眼睫,看着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想起餐车里白郁推过来的那摞文件。
权限变更时间,资产冻结记录,所有走投无路的破绽,被打印成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地躺在他面前。
他知道江耀在演,他早就知道了,江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落到绝境。
可他还是在温泉小镇的房间里,让江耀把他按在阳台上,对着雪山,一遍一遍地承受那些他其实不需要承受的索取。
为什么呢?
因为他需要江耀帮他救妈妈,因为他没有别的筹码。
因为他……
夏洄的笔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毕竟江耀的恶劣远远大过于他的好,他怎么会留恋江耀?
江耀端着青提走过来,把玻璃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拆开那袋橘子,一只一只拣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橘子有点酸,老板说,吃的时候挑软的,硬的那种放两天再吃。”
夏洄看着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忽然问:“你卡不是都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
江耀:“我还有现金。”
夏洄没有说话。
江耀把最后一颗橘子摆好,收回手,垂着眼,夏洄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知道那眼睫底下藏着什么。
野兽的爪牙。
夏洄问:“你的腿好了吗?”
江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被他拼命压下去。
“早就不疼了。”
夏洄“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初步方案。
江耀没有再出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书桌边,看着夏洄写字,看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他偶尔停顿、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时间像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洄放下笔,“你打算坐到几点?明天没课吗?”
“有。”江耀说,“理论课,马术课。”
夏洄没接话。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
“项目顺利吗?”
“还行。”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
“江耀。”夏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破产,你演够了没有?”
江耀闭嘴。
雾港似乎把所有的雨云都吹到了桑帕斯上空,劈头盖脸砸在图书馆上空,在漫天的大雨里,江耀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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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盛满掌控欲、侵略性、志在必得的眼睛,此刻低低地垂着,睫毛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温泉回来的列车上。”夏洄有些烦躁说,“白郁给我看了你的资产文件。”
窗外的风穿过窗外的树枝,细细碎碎的呜咽着,江耀想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去算计,每一步都规划,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演,那些经验支撑他走过迄今为止的岁月,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夏洄又那么乖,夏洄接受了这种方式。
但江耀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耀缓缓抬起眼,他看着夏洄,看着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在手心却从未真正看懂的人。
“是啊,你看到了,我这么卑劣,”江耀垂下眼说,“你要不要抛弃我?”
江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那种祈求怜惜的光。
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像一个已经被绑上刑场的人,安靜地等着刀刃落下來。
夏洄忽然觉得累,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江耀许多不成熟的行为,但也想起江耀在温泉阳台上,从他背后拥着他,对着雪山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都是演的吗?
夏洄也不知道,可他还是把那些瞬间收进了心里,像收藏一片片落下来的雪,明知道会化,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在掌心接住了。
夏洄从桌上拿起那只透明玻璃碗,拣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很甜。
江耀洗得很干净,擦得很干。
夏洄咽下那颗青提,把青提的梗放在桌上,很小,绿绿的。
“我想想吧。”
小猫没说抛弃,也没说不抛弃,只是说他想想吧。
他有所保留,像狡猾的猫钓一条鱼,不上不下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惩罚。
“好。”但是江耀欣然接受了。
夏洄接着看年刊。
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镀上薄薄一层暖黄,他握笔的手指稳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而绵长。
江耀看着他写,陪着他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图书馆没有闭馆时间,但夏洄饿了。
“我饿了。”
夏洄合上光脑,思忖道,江耀今天异常安静,甚至都有点不像他了。
但是江耀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外面下雨了。”
夏洄没带伞,也就没拒绝。
图书馆门廊下,雨丝斜斜密密地织成一片,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碎成千万点粼粼的光。
江耀撑开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足够容纳两个人,他往夏洄那边倾了倾。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夜很深,雨声盖过了一切,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伞不大,江耀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又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
他只是稳稳地把伞倾向夏洄那一侧,连雨丝飘到夏洄袖口上,他都要悄悄把伞再移过去一点。
夏洄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江耀身边靠近了半寸。
就那么半寸,肩膀就要贴上肩膀,江耀喉结滚了滚,问他:“你冷吗?”
“不冷。”夏洄说。
可江耀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夏洄肩上,外套带着体温,混着江耀的气息,夏洄把外套拢紧了些,江耀看在眼里。
快到北辰楼下,夏洄把肩上那件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我到了。”
江耀没接,走到门禁前,刷卡开门。
“你不是饿了吗?我这两天厨艺有很大提高,我做饭给你吃。”
夏洄无所谓,“行。”
回宿舍,江耀到冰箱,把夏洄昨天买的菜一一摆出来,洗了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西红柿沉默。
夏洄靠在厨房门边,没进去:“油在第二个柜子里,刀架在水槽左边,先打蛋,再切番茄。”
江耀拿起鸡蛋,在碗沿敲了一下,没碎。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碎。
他用的力气其实不小,但这颗鸡蛋像跟他作对似的,壳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江耀盯着那颗鸡蛋,眉头微微蹙起来。
夏洄看着他跟一颗鸡蛋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鸡蛋接过来,单手将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干脆利落地裂开一条缝,拇指顺着裂缝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碗里,蛋黄圆润,没有一丝碎壳。
江耀看着他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沾着一点蛋清,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当初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江耀不动声色地问。
夏洄把蛋壳扔进垃圾桶:“小时候饿过太多次,会做饭比较方便。”
他说得云淡风轻,江耀的心脏却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起花房里那张褪色的照片,十一区,筒子楼,营养不良的瘦小男孩。
“我来吧。”江耀说,声音有些哑,“你坐着等吃。”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退回到厨房门口,可他也没有真的坐下,他就那样靠在门边,看着江耀笨拙地切番茄、打蛋液、热锅倒油。
番茄切得有的大块有的小块,蛋液搅得不够匀,油温还没热就急着把蛋倒进去,锅铲握姿也不太对。
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小心翼翼,眼睛盯着锅里,油星溅到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飞快地冲了冲冷水,又回到灶台前。
夏洄看着那个红印子,忽然开口:“火关小一点,蛋要老了,番茄炒出汁再放蛋。”
江耀就把火拧小,铲了两下,番茄块不太听话,滚到锅边去了。
夏洄只好从江耀身后伸出手,握住他拿着锅铲的那只手,带着他轻轻一推,把番茄拢回锅中央,“这样做不就好了?”
江耀垂眸看着夏洄的手,夏洄的手很凉,覆在他手背上,侧脸蹭到他的肩膀,呼吸落在颈侧,那片柔软的肌肤,带着夏洄自己的味道。
寡淡清新的,玫瑰花一样的冷香。
“汁收一收,就可以出锅了。”夏洄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平静的,淡淡的,他说完,就松开了手,退回到门口。
江耀维持着那个握铲的姿势,一动不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番茄的酸甜气息升腾起来,混着蛋香,盈满了整间厨房。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两菜一汤。
夏洄比较喜爱的东方菜式,西红柿炒鸡蛋、炸薯条,圆子甜汤。
夏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江耀看着他,夏洄嚼了几下,咽下去:“盐少了,下次多放点。”
江耀也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他只是看着夏洄吃,看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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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窗外雨还在下,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上。
“你不吃?”夏洄问,没抬头。
“吃。”江耀说。
他夹了一筷子自己炒的鸡蛋,送进嘴里。
确实淡了。
可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吃完饭,夏洄要洗碗。
江耀说:“我来。”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争。
江耀站在水槽前,把碗筷一只一只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下次想吃什么?”
夏洄想了想:“可乐鸡翅。”
江耀记在心里。
“还有吗?”
“糖醋排骨。”
“嗯。”
“红烧肉。”
“好。”
夏洄报菜名似的说了四五道,江耀一字不漏地听着,最后夏洄停下来,“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
“会做吗?”
江耀顿了一下:“会学,总不会比题目还难。”
江耀把洗好的碗收进橱柜,关掉厨房的灯,两个人站在玄关,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该回宿舍了。”夏洄问。
江耀低头看终端:“凯撒不在,我没带钥匙,终端没电了,北星楼保安生病请假了。”
这些都是借口,江耀一句话,所有人都要到岗,夏洄再清楚不过,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江耀说:“我只能在走廊里睡一夜了。”
夏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江耀的外套从玄关衣架上取下来,扔在外面的架子上,“那你去走廊睡吧。”
江耀真的就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桑帕斯初冬的夜雨,寒气能渗进骨缝里,宿舍楼道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
长椅是金属的,坐上去片刻就能带走全身的热气,江耀没垫东西,也没试图蜷缩起来保暖,就那么坐着。
夏洄上床睡觉,但是后半夜,下起了雨夹雪,细密的冰渣子敲打着窗户,夏洄能想象出走廊窗户没关严,冷风裹着湿意灌进去的样子。
江耀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外套可以当被子。
他想起江耀手背上那个被油溅出的红印。
也想起这人在雪山小镇,是如何掌控他的一切,包括饥饿和睡眠。
江耀自找的,他活该受罪,谁要求他在门外坐着了吗?他自愿的。
天快亮的时候,雨雪才停。
夏洄洗漱完,才开门出去准备上课,门外,江耀居然还坐在那里,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闭着眼,脸色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很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冻得有些发红。
夏洄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叫他,“江耀。”
江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夏洄,愣了一下,随即想站起来,但身体显然僵硬了,动作有些迟缓,晃了晃,脑袋抵在了夏洄的肩上,“……我好像病了。”
不断有人早起去上课,路过夏洄的宿舍门前,他们惊悚地看着江耀枕着夏洄的肩膀,夏洄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扶起江耀:“你还能不能上课了?”
“能。”江耀声音有些沉闷,“斯蒂亚罗教授的课不能翘,但我现在没力气走路。”
江耀的呼吸浅浅地喷在颈侧,带着一股冷得发涩的气息,明显是发了烧。他整个人沉得厉害,大半重量都压在夏洄身上,手无意识地攥着夏洄的袖口,还在微微发颤。
夏洄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再这么僵持下去,不出半小时,全栋楼都要传他俩的闲话。
夏洄最终还是妥协了,半扶半架着江耀:“我送你去上课?”
夏洄没选斯蒂亚罗教授的课,他曾经在教授课堂里公开叫走江耀,给了江耀一个耳光,斯蒂亚罗教授对他印象很不好,他们那个班都是高级精英家庭出身,也都不欢迎夏洄。
江耀的睫毛颤了颤,眸光烁烁:“你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夏洄皱眉,他不想去面对斯蒂亚罗教授和江耀那群跟班以及同等级别的权贵子女。
明明他是自找的。
明明他在走廊坐一整夜,冻成这样,全是他自己愿意的。
问题是,这可是江耀,不是别的人。
全联邦最受瞩目的江耀,大出风头的江耀,跺一跺脚联邦跟着抖三抖的大人物。
夏洄扔谁都行,就不能把江大少爷扔在北辰楼,传出去他死定了。
但江耀偏又来缠他。
夏洄沉默了几秒,周围又有学生经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议论声飘过来,他再耗下去,只会更难堪。
最终,夏洄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我陪你,但你给我安分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教授要是赶我,我立刻出去。”
江耀黑眸清柔,轻轻点头:“谢谢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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