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趴在窗口,望着几根竹子间的三三两两冒出的竹笋。
“怎么越来越偏了?萧韫珩你不会是把人藏在郊外吧。”她啧了一声,“当你的姘头也蛮不容易的。”
倏地,额头轻轻一击,萧韫珩收回曲起的手指,眉心微蹙。
“少想那些没有的事。”
姜玉筱揉了揉额头,偷偷地白了他一眼。
马车驶了许久出了竹林才停下来,她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
心生好奇地拉开帘子,郊外的清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愣了愣。
黄昏,波光粼粼的小河边,依水而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歪脖子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风扫过时,叶子沙沙作响,枝丫叶子间的金光闪烁。
树下绑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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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木头做的秋千,随风摇摆,仿佛方才有个人坐上去过,仿佛他们现在就生活在这里。
树枝伸到了屋檐,檐角挂一只残破的风铃,发出空灵悠扬的声音。
叩着人心,眼前的小院子与记忆里的院子重影交叠。
都破破烂烂的,连屋顶上到处的补丁都一样。
姜玉筱跳下马车,她环望四周,实在太不可思议,激动地搂住萧韫珩的手臂,“你这些日子就是为了弄这些?”
萧韫珩点了点头。
姜玉筱睁大了杏眼问:“你怎么做到的?跟在岭州的小院一模一样,哦对了,想起来了,你记性好。”
她踩着脚下的石头小径,倍感亲切,蹦了两下。
萧韫珩牵着她的手,夕阳下,半侧脸颊染上一层浓郁的金光,他嘴角微微扬起,与她十指相扣。
“进去看看。”
姜玉筱点头,走到屋子前,下意识地重重一动,这门很难推,需要使力气,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某个稀松平常的一日。
门吱呀一开,连那年久失修呕哑嘲哳的开门声都一模一样。
但屋内,绝没有那样多,那样耀眼的烛火。
照得整座屋子亮堂通明,红绸缠绕在梁正中结一朵硕大的喜花,红绸在两侧垂挂而下,轻轻摇曳。
正对面,大红的喜字边角折着耀眼的金芒,灯笼和窗户上也都贴了喜字。
桌子盖了一层鸳鸯印花的红布,上面摆放着贡果和喜糖,高高垒起,两支画着龙游凤舞的红色喜烛点着烛火。
光影一点点在晕开,姜玉筱的眼眸泪水晕染开。
萧韫珩扬唇一笑,“在大启,小娘子和小郎君交换了鸳鸯香包,是要结为夫妻的。”
她弯起眼睛,眼泪从眼角溢出,她忽然想起曾有一日,她望着景宁公主的婚礼,也想要像民间那般,红绸围梁,烛火灼灼,到处贴着喜字,新娘子面画红妆,身着喜服,头戴红盖头,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萧韫珩抬指,抹去她眼角的眼泪,“新娘子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玉筱抽泣了一下,歪头捶了下他的胸膛,“你说丑!老娘明明哭了也是梨花带雨。”
萧韫珩点头一笑,“行行行,是,我们阿晓怎么样都美。”
姜玉筱抬起头,疑惑问:“对了,什么新娘子?”
只见萧韫珩轻轻地拍了拍手掌,四个侍女捧着匣子走进,以及一件朱红的嫁衣,静静地沐浴在夕阳中。
良缘凤缔,佳偶天成。
铜镜背贴喜字,闪着明黄的光芒,新娘子面若桃花,红妆娇艳,峨眉细扫朱唇微抿,白皙的脸蛋晕开红色的胭脂,画的,羞的。
额前垂下几道流苏,影影绰绰,鎏金的凤冠间簪了几朵娇艳的绒制桃花和牡丹,华贵又明媚。
项间璎珞流光溢彩,两侧霞帔绣凤镶珠,大红的喜服金丝精绣,红盖头落下,穗子轻轻摇晃,她腰间还系着萧韫珩给她的香包。
椒馨兰馥,罗绮光华,玉女貌美,郎君俊秀,红烛浇花,金果高垒。
连绵的山峦间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残阳,划开天与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那一年春天,她跟萧韫珩又成婚了。
她跟萧韫珩这一生成了四次婚。
一次是冥婚,阴气森森的灵堂里,她跟一只公鸡拜了天地。
第二次是太子妃的册封礼,其实那算不上成婚,只是昭告天下,给了她一个太子妃的名头。
第三次是封后大典,和他的登基大典一道,在万众瞩目下,陪他走上高台。
第四次,他们按照民间的习俗,结为夫妻。
萧韫珩一直以为,她只喜欢第四次的婚礼,她没告诉他,其实每一次,她都很喜欢。
当然,第一次,还是不大喜欢的,太瘆人了。
姜玉筱觉得,婚礼是一场浩大的承诺,担着对未来的责任与期许。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搀扶着彼此,陪伴着彼此,就这样走下去,每一个一起走的瞬间都是在履行对彼此的承诺,每一个迈出的步伐都是在向天承诺。
他们已经承诺很多很多次了。
夜幕降临,烛光勾勒着灯笼上贴的喜字,屋内明灯氤氲,朱色的帷幔轻轻飘曳,陶瓷瓶子里插着几枝桃花,春色溢出。
萧韫珩身着锦绣喜袍,手持如意杆,挑起新娘子的红盖头,缓缓露出他心中的春色。
她眨着一双杏眸,抬起头笑着望向他。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合卺酒被彩色的丝线连着,一杯握在她的手中,一杯握在萧韫珩的手中。
他们手挽着手,喝下合卺酒。
喝了合卺酒,礼就真正成了。
萧韫珩薄唇微微漾起一抹弧度,他弯着眼尾,指腹抹去她嘴角的酒水。
“礼还没有真正成。”
姜玉筱啊了一声,疑惑问:“还有什么?”
他俯下身,尝了尝她嘴角的酒味,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还有洞房花烛夜。”
窗外的春蝉时而发出轻微的鸣叫,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朦胧的月光落在静谧的院子里,和潺潺的河流,若一条浮光锦,躺在碧翠玉。
微风徐徐,贴着喜字的窗户透着明黄的烛光,窗纸上摇曳着香樟树枝影。
一直到东方欲晓,烛光暗了下去。
远处的青山缭绕着一层白雾,一行白鹭徐徐飞过,山脚下小院悠然,到正午,阳光划开稀薄的雾,金灿灿地落在院子里。
香樟树下,沉闷的响声中,身着白衣,气质清隽的男子手持斧头砍柴,木屑满地,他白皙的脸庞一尘不染。
微风卷起他的衣袂,勾勒金光。
一个扎着两只麻花辫的女子从屋子里走出,她又睡到日上三竿起身,朝着煦阳伸了个懒腰。
嘴里道:“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山涧的风沁人心脾,她闭了闭眼,享受阳光和清风。
再次睁眼时,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眸。
“醒了?”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慵懒地恍恍荡荡走过去。
他无奈道:“身上有木屑。”
“这有什么,我以前还一年不洗澡呢。”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叹气,“盖阿晓,以后这事跟我说说就行了。”
他说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然后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
她盯着他的眼睛,“王行,你的眼睛真好看。”
然后又蹭了蹭他的衣裳,“王行,你身上好香。”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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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的眼睛也很好看。”
他鸦睫低垂,清冷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一扫。
“身上也很想香。”
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羞红地捶了下他的肩膀。
“王行,你好不正经!”
他握住她的手,“好了,是真的香,没别的意思。”
姜玉筱别过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柴,他做事很强迫,砍的柴也总是规规矩矩地分成四瓣。
她摸了摸肚子,“说到香,我肚子都饿了,我们中午吃什么?”
萧韫珩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清蒸鲈鱼。”
“又是清蒸鲈鱼,昨儿不是吃过了?”
“那我还想吃嘛。”
“行,做。”他点头,“还有呢?”
姜玉筱笑道:“还有红烧鲈鱼。”
他眉心微动,“怎么又是鲈鱼。”
“我想吃鲈鱼嘛,怎么,你不想做?”
“没有,做。”
“还有油煎鲈鱼。”
“行,做。”
“还有豆腐鲈鱼汤,等等,还是豆腐鲤鱼汤好。”
“好,做。”
萧韫珩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卖不完鱼,顿顿吃鱼的日子。
他握住姜玉筱的手,弯起眼眸。
不过好在,时过境迁,故人依旧陪在身边。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又是一年春。
脸颊上春阳和煦,暖洋洋的,如她所说,又是美好的一日,有她在身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2026年平安喜乐,万事如意,快快乐乐呀[垂耳兔头]
阿晓和王行的故事也还在快快乐乐地继续。
番外将不定时地更新,一些后记、帝后日常、养娃日常、多年前的岭州日常、里面也会交代一些配角的结局,还有if线,大家想看的也可以评论出来[彩虹屁][彩虹屁]
第89章怀孕
嘉慧公主和杨家长子成婚前夕,嘉慧公主在西郊景园设宴,只宴请了三人。
景宁公主萧乐馨,上官家大小姐上官姝,当今皇后姜玉筱。
姜玉筱乘坐一辆简朴低调的马车,车轱辘悠悠,驶到景园。
其余三人早早等待在景园,甫一马车上的人掀开帘角,门口的三人纷纷行礼。
一声“参见娘娘”后,一道轻灵的脆声响起。
“好了好了,今日我是隐藏身份偷偷出宫的,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皇后娘娘,不必行礼,不然怪见外的。”
她着从前在东宫私下里常穿的翠绿色坦领襦裙,鹅黄的带子系着,在微风里轻轻飘扬,像个明媚可爱的小姑娘。
尤其是嘴角扬起时,两侧露出的梨涡陷在胭脂粉糯的脸颊。
她身后只跟了彩环,驾马的车夫,恍若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人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没心没肺。
嘉慧公主率先起身,咧开嘴角朝姜玉筱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像从前一样姐妹间亲昵。
随后是景宁公主,嘴上抱怨她才来,嘴角是笑着扬起来的。
上官姝礼数行完静静地站在门口,她一贯守礼数,优雅美丽,也一如既往地爱穿娇嫩鲜艳的衣裳,尤其是粉色,人站在春风里荡漾的碧丝绦下,像朵娇艳的桃花。
不愧是上京城第一美人。
姜玉筱花痴地朝上官姝走过去,上官姝爱美,出门衣裳不带重样,每件都是近日京城流行的样式,又在此基础上别出心裁不重于流行,往往都是请锦绣阁最好的绣娘专门定制,叫看者眼前一亮,惊叹一句——“上官姑娘真美。”
上官姝点头,“多谢皇后娘娘。”
姜玉筱握住她的手:“叫什么皇后,上官姑娘见外了。”
上官姝低头一笑。
嘉慧公主招呼着人进去,“站在门口寒暄做什么,都进去说,酒席都已经备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酒菜。”
景宁公主道:“是呀,都等得快饿死了。”
景园下人寥寥无几,各自只带了贴身的侍女伺候,席间吩咐各自的侍女下去歇息,亭内只有四个人。
竹亭傍水,小池几只红鲤卷着荡漾的红尾嬉戏,碧绿的浮萍沉沉浮浮,啄入张开的鱼嘴。
春日郁郁芊芊,亭中姹紫嫣红,是山间开得最灿烂的女儿花,芬芳馥郁,花瓣依着花瓣,言笑晏晏。
聊得无非是些今年上京城新出的衣服款式,时兴的妆容,以及旁的女儿家的心事。
嘉慧公主为明日的婚事发愁。
她两只手捧着腮,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呀。”
景宁公主平静地吃东西,大言不惭道:“大不了,你也逃婚算了。”
嘉慧公主抬头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呀?”
景宁公主道:“那又怎么了,不就一抬腿的事,我看你就是不敢,胆小如鼠。”
她冷嘲热讽道。
嘉慧公主又白了她一眼,“我才不是胆小。”
她解释:“我们两个不一样,你要死要活找个没什么家势,无足轻重的男人当驸马,逃婚就逃婚了,无非是被训一顿不懂礼数,鲁莽冲动,又不是没被训过,我这嫁的可是杨家,手握兵权的杨家,我要是逃婚了,可太难交代。”
她还是那句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景宁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喂,什么叫无足轻重!你话说好听点,本公主也没比你差哪。”
嘉慧公主一笑,“你不是当众逃婚,不喜欢他了吗?怎么还帮他说话?”
景宁公主切了一声,“本公主那是不允许你侮辱我的眼光。”
她双臂环在胸前,反应过来道:“怎么又扯我身上去了?继续聊你的婚事。”
嘉慧公主的脸又耷拉下来。
景宁公主安慰,“虽然本公主的眼光是一定要比你好的,但是不得不承认,那杨家公子的确要比宋清鹤好一点点,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人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品行也是端正,听闻前阵子还救了一个摔跤的老奶奶,虽然被讹了一笔钱。”
“讹了一笔钱?”嘉慧公主抬头,“那听着有些傻。”
“但可见品行还是不错的。”姜玉筱一笑安慰,“其实这也正常,说来你皇兄也被讹过呢。”
她想起在岭州的时候,萧韫珩初出皇宫,对比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过的她,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常秉着一些什么文绉绉,让人头脑涨痛的君子之道,好心扶起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
嘉慧公主转头,“我皇兄也这么傻过呀。”
萧韫珩傻的地方多了去,她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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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教他乞讨怎么也不肯,还有许多听不懂的大道理,她吃完糖葫芦转身,看见他被讹上,本想着就此走掉,甩掉这个大麻烦。
若不是转念一想,他还能卖卖字画赚钱,以及她刚投资了一两银子在他身上。
姜玉筱给了点萧韫珩面子,打圆道:“你皇兄也是好心嘛。”
“是呀,列举这种种也是个良配,不丢你脸。”景宁公主继续安慰她,歪了下头笑着道:“再说了,听说这习武之人,那方面都格外强,不会亏了你。”
嘉慧公主羞红着脸撞了下景宁公主的肩膀,“谁在意这些了?”
众人笑出声调侃嘉慧公主,嘉慧公主的脸更红了,活像个关公。
“好了,不许再说了。”嘉慧公主轻咳了一声,娇嗔道。
上官姝掐住帕子掩嘴,“好了好了,不说了。”
姜玉筱和景宁公主憋着笑。
嘉慧公主问:“这素不相识的人,新婚之夜不尴尬吗?”
姜玉筱摇头,“不知道,我新婚之夜面对的是你皇兄的纸人,还怪瘆人的。”
景宁公主也摇头,“不知道,我逃婚了,没这场景。”
上官姝是更不知道。
景宁公主道:“随遇而安吧,怎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就怕他吃我,那多尴尬呀。”
景宁公主坏笑,“说说怎么吃呀?”
嘉慧公主又撞了一下她的肩,弄得桌子都抖动。
景宁公主捂着肩膀,“你那么害羞做什么?一害羞劲就更大了,我肩膀都疼死了,不就房事吗?多大的事,正常。”
“你这话说的,难道你经历过?”
“我……听嬷嬷讲过,今晚就会有专门的嬷嬷过来教你,不过你贵为公主,也不用多认真听,也会有专门的人过去教驸马,到时候驸马教你就成了。”
“你不许再说话了。”
嘉慧公主捂住脸,又撞了一下景宁公主,羞得连手都是红的,景宁公主骂她撞疼了自己,离得远远的,隔了两个坐垫的距离。
姜玉筱和上官姝在一旁啼笑。
朱色陶瓷炉子里汤水沸腾,肉香混着菌香缭绕。
上官姝注意到姜玉筱碗里的肉没吃两口,这不该是她的作风。
疑惑问:“晓晓,你怎么不吃肉呀。”
景宁公主也注意到,她捂着被嘉慧撞疼的肩膀,发现盘里的猪肘子才啃了两口,其中一口吐在了旁边。
震惊道:“是呀,这一点也不是你的作风,平日里就属你跟个饭桶一样,席间的东西都让你吃了,今儿怎么吃这么少。”
嘉慧抬起羞红的脸,白了景宁一眼,“喂,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的。”
景宁一直在调侃嘉慧公主,菜还没吃上几口,她道:“我还没说一定是你景园的东西太难吃,没招待好皇后娘娘,不过,这得多难吃呀,连姜玉筱都吃不下。”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专门请了黄金楼的厨子和宫里的御厨,做了大家爱吃的东西,不可能不好吃。”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姜玉筱赶忙解释,“没有不好吃,只是不知怎的,吃了一口就想吐。”
景宁公主道:“那可不就是不好吃,难吃到想吐。”
姜玉筱又连忙摆手说不是。
嘉慧公主道:“没关系的晓晓,要是不好吃你就说,我再让厨子做,不要委屈了自己。”
“没有不好吃,你们不也都吃了,不难吃的。”姜玉筱叹气,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今日怪怪的,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明明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再三尝试怎么也吞咽不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吐。
或许是昨日吃坏了东西,她以前吃坏东西也有这样的状况,不是什么大事。
景宁公主切了块蜜汁猪蹄进嘴里,尝了尝,“也不难吃,这真是个怪事。”
嘉慧公主担忧问:“晓晓,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给你请个大夫看看。”
上官姝在旁则显得冷静稳重,她微微拧起眉头,若有所思。
询问:“晓晓,你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姜玉筱想了想,“有两个月了吧。”
她这阵子贪恋冰物,尤其酸酸甜甜的话梅冰沙,人都是夏天贪恋冰物,她春天便开始馋这些东西。
这冰物吃多了,月事也跟着后延,为此萧韫珩没少训她,昨儿冷战了一晚上。
两人背对着背睡觉,谁也不理谁,只是后半夜里,或许是做梦,迷迷糊糊被人搂抱在怀里,困得厉害,眼皮子黏稠在一起睁不开,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现实里,翌日醒来,床边空空,萧韫珩又上朝去了。
说来她出去和小姐妹们聚会,她都不曾告诉萧韫珩。
罢了,她不想告诉他,谁叫他下令把话梅味的冰沙全收起来了,命厨子不准再给她做,她讨厌死萧韫珩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玉筱望着上官姝若有所思隐隐含着喜悦的神情。
景宁公主和嘉慧公主也凑过头来,不明所以地好奇盯着姜玉筱。
只听上官姝一字一句道:“晓晓,你可能……是怀有身孕了。”
姜玉筱愣了一下,脑袋胀胀的神游在外,仿佛上官姝口中说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倒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
嘉慧公主激动得又撞了下景宁公主的肩膀,“什么!晓晓你怀孕了,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
景宁公主疼得哎哟一声,“萧乐柔,你要把我的肩膀撞坏了!”
她不该又离嘉慧那么近。
嘉慧心里高兴,揉了揉景宁的肩膀,“抱歉抱歉,太激动了不是。”
上官姝一笑,“你激动得跟孩子的爹似的。”
“我是孩子的姑姑,是孩子娘的好朋友,也算半个爹半个娘了。”
她赶紧拿走姜玉筱面前的酒杯,连连道:“忘了忘了,怀孕了的人不能喝酒。”
姜玉筱一直游神在外,直到手中的酒杯撤离时才回过神来。
一伙人正商讨着,孩子该叫自己什么,孩子满月酒送什么礼物?
孩子的名字又该叫什么。
姜玉筱张了张口,想说话,才发出一个音就被别人的声音淹没下去。
嘉慧公主和景宁公主因孩子的名字分歧,又开始掐起来。
上官姝在旁劝架,“好了,这是孩子爹娘该想的事,你们两个小姑姑凑什么热闹?”
于是众人看向姜玉筱,姜玉筱这才插上话,她讪讪一笑,迎着三人的目光。
“那个,其实也不一定是怀孕。”
她解释:“其实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但我那是吃坏了肚子,所以也不一定是怀孕。”
嘉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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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落寞地耷拉下肩膀,嘉慧手里还握着姜玉筱的酒,她把酒一饮而尽。
“那也不能喝酒,在结果未出来前。”
姜玉筱总觉得嘉慧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熟悉,像一个人。
她摇头一笑,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
她无奈道:“其余的东西我实在吃不下,这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倒有些开胃,能喝一些,嘉慧你拿走了,我真不知道吃什么了。”
上官姝道:“你这样子更像是怀了孕的人。”
姜玉筱伸手,捂上小腹,温度透过衣衫传达到指腹,是热的。
仿佛里面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春天里发了芽,相似的血液一起流动,她的思绪仿佛交织在了里面,窥探到那点绿芽,在内心恍惚,真的是怀孕了吗?
她从未有这样的怀疑,她从前听过坊间有这样的传闻,孩子天生与母亲心有灵犀,孩子到来时,母亲也会有所感应。
她从前觉得夸大其词,现在也陷在这样的荒诞传言里,她好像感受到了腹中孩子在动,跟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她或许,真的是怀孕了。
春日多雨,方才还是明媚骄阳日,一会又下起绵绵细雨,但罕见的是个太阳雨,明媚的阳光和绵绵的细雨重叠,下着波光粼粼的金丝,影影绰绰,曼妙柔和地落在嫩绿的新芽。
池里的浮萍被打到了岸边,红鲤张着口吞没雨水。
地上的水洼映着落日余晖,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下,荡起圆圆圈圈的涟漪,一袭绿罗裙扫过水洼,聚会后,姜玉筱往大门走。
彩环在旁抱怨:“这天气真是变幻莫测,好在景园里有伞,不然我们得变成落汤鸡回去了,前面就是马车了,地上有水洼,娘娘慢些走。”
姜玉筱小心翼翼地走,景园建造崇尚自然,一颗颗青色的石头约莫一掌的间隔陷在泥地,通往大门。
她的鞋子不免沾上了泥巴,她一向不拘小节,粘上了就粘上了,如今小心翼翼地走,是想保护腹中的孩子,怕摔跤,孩子有个万一。
姜玉筱想,或许这就是母爱。
她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忽然一旁的彩环欣喜道:“娘娘,那不是陛下吗?”
姜玉筱抬头,夕阳西下,金芒交织的细雨中,一道身着水墨衣袍的身影,站在乌瓦下,撑着一把竹叶纹油纸伞。
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清润的眸,迎上她惊讶的目光,唇角勾起。
姜玉筱刚要张唇笑着问他怎么来了,忽然想起他们还在冷战,立马低下头,脚步缓慢地走过去。
直至视线里出现两只白色的蟒皮靴子,沾了一片竹叶。
她头顶的伞换了换,茫然抬头,看见头顶的腊梅花枝变成了苍翠的竹叶。
萧韫珩摘去她肩上湿答答的叶子,笑着望向她,“怎么,还生我气呢?”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
他宠溺地眯起眼睛,沾着夕阳,如潋滟晴水。
“好了,话梅还你,厨子也还你,但不准多吃,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玉筱摇头,“不,我不吃了。”
萧韫珩一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姜玉筱竟还有不吃东西的时候。
他犹新记得她之前吃坏肚子,吐完东西,又往嘴里塞东西吃,说是不能空着肚子。
就算是再厉害的吵,拿食物利诱一下,气也消大半了。
他疑惑地望着她。
姜玉筱抚上肚子,悄咪咪地告诉他,“萧韫珩,你要当爹了。”
“冰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为了孩子,我就忍忍,不吃了。”
姜玉筱道,她为了孩子可是做出了很大的改变。
萧韫珩听她说完后,一直愣愣地盯着她。
姜玉筱握住他的手,往小腹放,“你摸摸,我刚刚还感觉到它在动呢。”
萧韫珩认真道:“阿晓,才两个月的孩子,还没成型,是不会动的。”
他猜想是两个月,她两个月月事迟迟不来,他才不准她吃冰物。
姜玉筱松开他的手,“嗷。”
萧韫珩眼尾弯起泛着笑意,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
“但我听见孩子说,它很喜欢来到这个世界。”
姜玉筱皱眉,“萧韫珩,你更荒诞,两个月大的孩子,嘴都还没长出来怎么说话。”
他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想紧紧地拥住她,诉说自己的激动与喜悦。
但又不敢太重,怕伤到她,伤到孩子,他的手指穿过青丝,轻抚着她的后脑勺,缱绻温柔。
下颚抵在她的肩膀,嗅着她身上的芳香,一点点宁静下来,压制着心中的兴奋。
“阿晓,我很开心。”
他嗓音含着笑,“你说,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已然想象到,小小的孩子圈在怀里,两个人逗着它,唤着它的小名,孩子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地叫着。
岁月静好,构建成一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雨不停地落着,夕阳下,金黄色的细雨,温柔地滴落在苍翠的油纸伞上,雨水滴滴答答从伞檐落下,人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腹中未知的生命。
姜玉筱能听出他话里的激动,她莞尔一笑,抬手摸上他的背。
“萧韫珩,我万一没有怀孕呢?假如太医回去说没有怀孕,又是吃坏了肚子,会不会高兴得太早?让你空欢喜一场?”
这样对他会不会太残忍?
他依旧拥着她,眼眸含着笑意,他敛目抵在她的肩膀,贪恋她身上的气息,享受片刻幻想。
“没关系,我们总会有个孩子,早点来晚点来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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