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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疑地张口:“你——”
未说完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狼王殿下。”
沐之予抬眸,但见廖颜从拐角处缓缓走来,神情晦暗。
“不是说好了吗?在审讯之前,任何人不得来见沐小友,更不得以任何方式与之交流。”
怀野慢条斯理地哦了声,唇角弧度未变:“蓝锦城是说过,但是——”
他似笑非笑,咬字清晰:“我答应了吗?”
廖颜的脸色骤然阴沉。
怀野视若无睹,毫不客气地道:“如果怀疑我,那就去调查我,随便怎样,反正都是你们的事,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廖颜眉头皱得死死,却没有立刻反驳。
和裴少煊那种根基不稳,能被九州联盟轻易推举或拉下位子的状态不同,怀野堪称四尊五圣中地位最稳固的存在。
其余八人多少都面临竞争,受到掣肘,譬如裴少璟,看上去专横强势,唯我独尊,却一夕惨死于内部叛乱。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甚至四尊五圣少有能善终者。
唯有夜荒域,自东商上台后,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平定叛乱、铲除异己,威加境内,百姓莫不臣服。
且其对经商颇有天赋,不出三十年,夜荒域遍布他的产业。在他死后,一半产业和全部财产都归于怀野名下,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仙妖大战之前,东商又把夜荒域乃至整个妖界都清洗了一遍,虽然给宋今晏留下不小的烂摊子,但也的的确确保证了怀野的顺利继位。
除此之外,怀野本人手段也十分了得,玩弄心计,制衡权谋,样样手到擒来。虽较东商温和,却更为精细,令人防不胜防,时人称其“有东商之遗风”。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
尽管怀野肆意妄为,言语挑衅,但其他几人都拿他没辙。更别说青姝表面与他不合,实则瓜葛极深,基本上已经形成联盟。
廖颜倍感头疼:“狼王殿下,就算您不愿遵守九州联盟的规定,也请不要打搅正常的审讯流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知道了知道了。”怀野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你们聊吧,我先去休息了。”
确认他不会中途折返,廖颜收回目光,朝沐之予歉意地笑了笑,谨遵规定,不发一言抱拳告别。
沐之予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被这两人折腾一番,她已经完全没了睡意,但考虑到明天的车轮战,还是决定赶紧回去养精蓄锐。
十几个大能对付她一个,小小元婴何德何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叛逆大儿偶尔靠谱一次。
第45章莫回首(四)
在沐之予不知道的时候,四尊五圣悄悄召来了一场会议。
讨论的核心话题是:是否要立即抓捕宋今晏?
“我不同意。”怀野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面无表情地说,“老规矩,投票吧。”
蓝锦城不悦地蹙眉,未及开口,青姝便立刻接上:“瑶天域,不同意。”
“……我同意。其他人呢?”蓝锦城说。
方允:“不同意。”
聂九章:“不同意。”
褚颂欢笑眯眯举手:“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我也不同意吧。”
蓝锦城按捺怒火,转向一直未出声的几人:“你们呢?”
廖颜:“我弃权。”
裴少煊:“我……”
他顶着蓝锦城的死亡直视,硬着头皮说:“我也、弃权。”
蓝锦城深吸一口气:“杜宫主,您怎么看?”
杜若鸿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笑了下:“宋今晏并没有违背当初的协议。如果现在抓捕他,岂不显得我们小人行径,出尔反尔?”
“所以我,不同意。”
“……”蓝锦城眯起了眼。
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来这之前,他信心满满能将宋今晏捉回群仙盟……或者浮玉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这些人能为了宋今晏睁眼说瞎话,徇私枉法放虎归山!
“宋仙君真是好手段。”他咬着牙阴阳怪气。
“蓝盟主就别无理取闹了吧。”怀野漫不经心地回呛。
蓝锦城蓦地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其他人见状,没有一个想劝架,习以为常地收拾东西起身离开,把战场留给他们两个。
蓝锦城:“……”
宋今晏教出的小崽子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
夜里发生的事沐之予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对上蓝锦城臭得要死的脸色。
在和对方无意间撞上时,她适当地露出清澈而愚蠢的眼神:“蓝盟主,没睡好啊?”
蓝锦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沐之予啧啧两声,年纪大脾气也不小。
很快,就有人把她领到专门的房间。
这里布满结界,一经进入,灵气完全被阻隔,法力也无法使用。
房间内部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狭窄的桌子,对面还有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过了会,方允走了进来,他就是第一个审问的人。
沐之予提起的心瞬间落下大半。
“别担心。”方允坐到椅子上,微笑着说,“这里的影像会同步传到外面,没人能动你。”
沐之予点点头:“谢谢师父,我明白了。”
方允嗯了声,接下来就开始问她问题。
就是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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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沐之予愣了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暗号。
但她实在想不出来,只好试探地回:“挺好的。”
方允又说:“你的课已经学完,可以不必着急,多在外面游历几天。”
沐之予摸不着头脑,乖乖应下。
就这样,方允随意问了她几个杂七杂八的问题,中心内容就是“吃得好吗”、“睡得好吗”、“玩得好吗”。
不足一盏茶,他便大功告成,面带微笑施施然走出房间。
沐之予:“……”
师父你这样不会被蓝盟主骂吗?
下一个进来的是怀野。
他的态度可以说比方允还随便,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话也不说就闭着眼假寐。
过了许久,才冷不丁问了句:“你跟宋今晏成亲了没?”
“???”
沐之予否认三连:“你想多了,不是那样,没有成亲。”
怀野倏地坐直,像是放心了一般手抚折扇,自言自语:“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叫你师母。”
沐之予:“……”
我听见了啊!
怀野走后,进来一位陌生的中年大叔,应该是督察台的某位高层。
这大叔面相凶狠,态度却很和蔼,笑呵呵地坐到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小姑娘,别紧张,我和你师父可是老交情。”
沐之予:懂了,师父打点过了。
谢谢师父,师父万岁。
再下一位是杜若鸿杜宫主。
此时沐之予已经没有半点紧张,只一心盼着这场审问赶快结束。
杜若鸿落座后,先是笑着问:“喝茶吗?”
沐之予想了想,确实有点渴,便答应下来。
杜若鸿给她倒了杯清茶,亲自端到她面前,说:“晴儿很担心你,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沐之予说:“多谢宫主大人,烦请替我转告有晴,让她不要担心。”
杜若鸿应下,回到座位上,闲聊了几句就起身离开。
剩下几位也如法炮制,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位——
蓝锦城。
沐之予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正襟危坐不敢失礼。
蓝锦城一坐下,威压就立刻散开,阴沉着声音问:“把当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沐之予熟练地叭叭叭说了一通。
然而蓝锦城显然十分不满,眉头深蹙,脸色难看。
“沐之予,我希望你明白。”他严肃地说,“那个人对修真界至关重要,甚至可能隐藏在四尊五圣里面。今日查不出他的身份,明天他就可能变成另一个东商。”
沐之予:“……就算您这么说,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见过他。”
蓝锦城咄咄逼问:“那他为何独独对你手下留情?”
沐之予:“他的意思是,怕我引来宋今晏。”
蓝锦城摇了摇头,明显没有相信。
沐之予心里发苦,刚要解释两句,就被他抬手打断:“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沐之予睁大了眼,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我要亲自查看你的记忆。”他冷酷地说。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提取一个元婴期的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面对的是个活人。
但若法术不熟练,势必将给对方留下很深的后遗症,所以这种方法是被群仙盟明令禁止的。
沐之予内心警铃大作,下意识后仰。
蓝锦城见她的样子,嗤笑一声,说:“放心吧,这招我用过很多次,不会真的伤到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信你个仙人板板哦!
沐之予疯狂戳系统:“小爱,给我开启防御罩,要最强那档——”
话音落下的同时,蓝锦城的手已经快要触摸到她的头发。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簇地爆发,猛地将蓝锦城震退数步。
沐之予懵逼地抬头,还能看到他手上一片焦黑,仿佛火焰烧灼。
须臾,那抹金光汇聚在空中,幻化成几行清晰的小字。
“蓝锦城。”
“我告诉过你。”
“别给脸不要脸。”
毫无疑问,是宋今晏的手笔。
沐之予悄悄转动眼珠,果然见蓝锦城的脸阴云密布,变幻莫测,手掌则骤然发力,可怜的椅子一下子砰然炸开。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蓝盟主,你又破坏公共财产。
蓝锦城怒气冲冲甩袖离开,她伸了个懒腰,等了会没见人过来,干脆自个儿起身,偷偷溜出房门。
走出去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搭理她。
——因为大家都在旁观蓝锦城和宋今晏打架。
她走到最近的青姝旁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青姝回头:“刚刚蓝盟主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把审讯到一半的宋今晏拽走,然后他俩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还挺精彩呢。”
沐之予望了望空中四散的灵力,点头:“确实精彩。”
这时青姝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拿好,有了它,你就能在镇仙地宫自由出入。”
沐之予伸手接下,发现是一块灰色的铭牌,上面雕刻着立体生动的狼头图案,掂起来很有重量。
她想起来了。
她见过这个东西。
青姝没注意到她的愣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管他们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沐之予扭头望了一眼,确信宋今晏没有落在下风,这才转身和青姝一同离开。
在路上,她捏着手里的铭牌,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都说宋今晏和怀野关系很差?”
青姝说:“因为他跟我比起来,更别扭吧。”
别扭?奇怪的词。
沐之予:“不过,你和宋今晏相处的时间更长,本来也不一样吧。”
“嗯。”青姝弯起唇角,“怀野大概也这么想。我是青弦的妹妹,而他只是东商不知从哪捡来的孩子。宋今晏对我的关心有本该属于姐姐的那份,而他只是被培养起来保护夜荒域的工具。”
沐之予沉默了一下,说:“所以当这个工具足够强大,宋今晏就要离开。”
“是。”青姝毫不迟疑地承认。
那些年他们都失去了太多。
所以无论她也好,其他大臣也罢,都把宋今晏当成了救命稻草。
怀野亦不例外。
可他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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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只是宋今晏一次次冷冰冰的否定,和无情把他们推开的举动。
即便如此,她和怀野还是依赖着宋今晏,想尽办法让他留下来。
他们笨拙地学着做饭,愈发刻苦地修炼,做一切他们能做和不能做是事。
但宋今晏始终只是淡漠地看着,没有对他们发表任何评价。
有一天。
宋今晏站在窗前,喃喃自语:“下雪了。”
第二天,青姝就没能见到他。
也许他要出一趟远门,也许他在修仙界还有未了的心愿,她如是想着。
瑶天域仍然鸡飞狗跳,夜荒域依旧冰冷死寂。
她和怀野一天天长大,有时吵嘴,有时互相依偎。
她站在摘星台上眺望了一次又一次,怀野在无人的山巅坐了一年又一年。
终有一天,他们明白。
宋今晏再也不会回来。
……
听完她的讲述,沐之予似懂非懂:“所以,就是因为这样,怀野才这么恨他吗?”
“恨?”青姝淡淡地笑了。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他强大,宽和,愿意承担误解和谩骂,任劳任怨地抚养你,不遗余力地教导你。”
“纵然他一声不吭离你远去,说什么也不肯再接近你。可是——”
“你会恨他吗?”
“我……”沐之予张了张口,最后诚实道:“我不会。”
青姝微微颔首,踏进沐之予的院子,停下脚步。
“所以,他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恨那么简单?”
是这样吗?
沐之予看着笃定的表情,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时,一道欠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你怎么还没走?”
青姝立即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乐意待在这?”
怀野挑起唇角,闲闲地道:“不走也行,留下来陪我过年呗。”
青姝抬起下巴:“凭什么不是你来神木宫陪我?”
怀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接受你的邀请了。”
青姝:“……”
她凶巴巴地说:“敢不来,我杀了你!”
怀野扬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这种小人,就说不定了。”
青姝气得变出铁锤锤他,一击未中,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人。
怀野看着她的背影离去,捂嘴打了个哈欠。
正当沐之予以为他也要离开时,他突然没头没尾问了句:“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一定不能放弃,你知道是什么吗?”
沐之予:“……”
好熟悉的问法。
她当然知道,因为宋今晏问过她同样的问题,还狠狠嘲笑了她一顿。
于是回道:“美酒和银子?”
怀野愣了下,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大笑,在沐之予一头雾水的表情中,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悠悠地说:“是和平与正义。”
沐之予:“?”
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怀野淡淡道:“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
沐之予:“显而易见。”
怀野微微一笑:“他们都说,如果没有东商,群仙盟将在宋今晏的带领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觉得呢?”
沐之予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喜欢群仙盟,跟东商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怀野喟叹道,“如果他不是东商,他也许还会走上这条路,但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知道吗?东商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他死的时候我还小,都至今忘不了他的某些话和某些事。”
“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和宋今晏一起去逛街,在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偷包子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一看就是流浪来的。”
“东商问宋今晏,要怎么处置,宋今晏说无所谓,放了或者送官都可以,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东商说。”
怀野缓缓地继续。
“他说:如果这个男孩偷的是金子,那么他有罪;可他偷的仅仅只是一个包子。”
“——有罪的是我们。”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恰与怀野的话语重叠。
宋今晏抱臂靠在门边,抬眸望向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或许,那就是他认可东商之“道”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字数会多点。
第46章莫回首(五)
宋今晏是在浮玉山长大的,这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是非善恶之分。
浮玉仙人对一切漠不关心,每日除了喝酒发呆就是教他练剑。
而他又天赋过高,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外出闯荡,专挑有名的高手过招。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更不理解何为怜悯,何为道义。
于他而言,芸芸众生不过世间尘埃,沧海粟粒,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道。
是东商让他看清了天下苍生,看清了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身影后,无数腐朽的尸骨和堆积的罪恶。
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道,变成了和东商一样的人。
在此之前,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修到极点,探寻天道;
在此之后,他愿意为了东商口中和平的未来付出一切,不惜血泪。
东商啊——
“他是个骗人的天才。”宋今晏如是说道。
怀野哈哈一笑:“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这么夸我。”
宋今晏微微耸肩:“这可不是夸奖。”
“但我喜欢。”怀野挑起眉,“对了,你不是和蓝锦城打架呢吗?该不会输了吧?”
“没输,被杜若鸿打断了。”宋今晏说,“他说,有事和我们商议。”
怀野显出几分不耐:“有完没完。”
不过他到底还是跟着宋今晏走了。
沐之予冲他们挥手告别,转身回到房间。
她戳了戳系统:“小爱,我要再解锁一张东商的CG。”
“滴——积分已扣除,请查看。”
沐之予打开面板,发现这次解锁的是“黑河水牢”。
介绍:五百年前,东商在这里诞生,三百年前,又一手摧毁这里。黑河水牢毁灭的那一晚,他亲自抱出了一个婴儿,即现任狼王怀野。
这幅CG的画面实在称不上美好。
漆黑的河水环绕着一座阴森的岛,随着镜头拉近,还可以听到凄惨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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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疯癫的哭笑声。
黑河水牢恰如其名,真的是一座地狱般的牢房。
触目所及,唯有横尸白骨,红血绿火,沐之予隔着光幕都好像能闻见浓浓的血腥味。
画面继续向前,越过无数骷髅和在地上蠕动、撕咬、咆哮的人与兽,来到一间安静的牢房。
那里相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虽然还是有很多尸体,但好歹没有堆积成山的血水腐肉。
而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方,坐着一名少年。
他一身破旧的黑衣,肤色惨白,双目漆黑,仰头望着墙缝透出几缕月光。
那张稚嫩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厌倦。
厌倦死亡,厌倦厮杀,厌倦这野兽般的生活。
须臾,后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沐之予没看到来人,却见东商跳下尸堆,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笑容,拱手行礼。
“师父们,晚上好。”
……
画面结束的时候,外面刚好响起段卿礼的声音。
“之予,你在吗之予?”
沐之予翻身下床,推开门说:“什么事呀?”
段卿礼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
沐之予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走吧,出去散散心。”
段卿礼点点头,陪她一起出去散步。
两人闲聊了几句,沐之予忽然问:“你知道黑河水牢在哪吗?”
“我知道黑河。”段卿礼挠头,“就在黑岩城吧。”
沐之予没什么反应:“哦,我随便问问。”
段卿礼没多想,继续和她聊别的话题,比如他偷听到蓝锦城和方允吵架,两个人都很阴阳怪气特别好笑……
沐之予微笑聆听,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飞远。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一个人偷偷离开镇仙地宫,御剑前往黑岩城。
审讯结束,她解了禁闭,还有怀野的铭牌,可以说夜荒域内来去自如。
当她到了以后,才发现那里根本无人看管,只有怀野布下的结界,她戴着铭牌轻松穿了过去。
如今的黑河已不再是黑漆漆瘆人的模样,水波清澈,湖面飘满火红的枫叶,在阳光照耀下美不胜收。
沐之予在岸边观望了一番,随便找了只船跳进去。
那船并没有浆,她甫一坐上去,便自动破水前行。
窄长的船身留下一道道轻盈的波纹,飘荡的枫叶为她让路,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着金光,微风袭来,令人倍感放松。
不消多时,河中央的小岛到了。
这里已经没有可怖的牢狱,剩下的只是一座巍峨的宫观。
沐之予踏上岸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墓地,最前方的石头上刻着字:群雄衣冠冢。
她沿着中间的小路走过去,两侧都是不认识的名字,排布整齐,且几乎没什么灰尘,似乎有人打扫过。
一直走到最里面,她才看到熟悉的名字,停下了脚步。
那座朴素的石碑上,赫然写道:“夜荒域第十三代圣主东商之墓。”
虽然字迹和宋今晏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沐之予还是认了出来。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碑面,一字一字默念上面的墓志铭。
指尖掠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时,微微停顿几秒。
这八个字格外用力,能想象刻它的人,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她直起身,抬脚欲走,忽而发现后面还有一个碑。
碑上简简单单,刻着宋今晏的名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收回视线,朝着不远处的黑河观走去。
里面冷冷清清,却干净整洁,焕然一新,和外面一样有人修缮。
她穿过一间间屋子,掠过一尊尊陌生的神像,终于抵达最深处。
在那里摆着的是东商的雕像。
作为大战的发起者,十恶不赦的罪人,东商身死之后,所有神像都被勒令销毁,不准任何人祭拜供奉。
而仅存的一座,则被人藏在了这里,左侧的窗户洒进阳光,右侧的墙壁投下暗影。
有趣的是,神像前方的案台上,用来供奉的既非香烛也非银钱,而是几只活灵活现的小鸡和乌鸦。
沐之予露出微微的笑容,抬头打量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这尊雕像约有两丈高,一看便是精心打造而成。轮廓鲜明,五官冷峻,粗犷和精致结合得恰到好处。
唯一与本人不同的,只是去掉了常戴的眼罩,将那鹰隼般的双眸完好无损地裸露出来,刻画得锋利深邃,栩栩如生。
明明只是泥塑的人像,可在对方居高临下的俯瞰当中,沐之予仍感到一股阴沉沉的冷肃之气。
然而,当她长久地凝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又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安心。
能雕刻出这尊神像的人,一定对他很熟悉吧?
“你在这啊。”
宋今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怀野说,感知到有人穿过结界,我就猜到是你。”
沐之予回头,只见他姿态闲散,面带笑容,微仰着下巴看向她和东商,眼里无一分哀伤,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经年未见的老友。
“怀野把这保护得不错。”他点评道。
见他如此,沐之予也没了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思,问出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他的右眼是受伤了吗?”
“不,是封印了‘鬼’。”宋今晏说。
“……鬼?”沐之予不能理解。
宋今晏想了想:“给你讲讲他的事吧。”
沐之予点头,一边和他往外走,一边听他讲述。
黑河水牢,之所以被称为地狱,是因为那里镇压了一只千年恶鬼。
为了防止恶鬼肆虐伤人,夜荒域每年都会运送大批死囚前往此处,为他们口中的“鬼神大人”供给养料。
东商是个例外,他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也许他们不愿相认,也许他们早就被恶鬼吞噬。
从他记事开始,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其妙消失,而他又成了例外。
小的时候,周围的人总是自发掩护他,等他大一些,就能凭借出色的天赋完美隐藏气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里不止有坏人,还有因君王暴虐无道,不甘同流合污而被害至此的人。
当然,也不仅仅有妖族,还有许多被关押的修仙者。
他在这里学了一身本事。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人,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不遗余力地教导他,把他培养成唯一的继承人。
也正因此,他才能走出这片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成为狼王殿下最得力的臣子。再然后——弑君上位。
当他摧毁黑河水牢后的第一件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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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自己曾经的师父和同伴们,一个个建起衣冠冢。
“不过那只恶鬼实在太强了。”宋今晏说,“哪怕是我,也不能在百分百保证夜荒域百姓不为怨气所伤的情况下消灭他。所以,东商选择将它封印在自己的右眼里。”
沐之予惊讶:“那他岂不是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按理说是的,好在他很强。”宋今晏笑了笑,“他把鬼同化了。”
“或者说,他让那只恶鬼臣服于他,心甘情愿被封印在右眼里。他负责为鬼提供养料,而鬼在必要时也要为他提供力量。”
良久,沐之予感叹:“真是大胆。”
“他一向胆大妄为。”宋今晏淡淡道。
说话间,两人又来到那片墓园。
沐之予道:“为何只有衣冠冢?”
宋今晏朝她指的方向望了眼,平淡地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尸体留在世间,濒死的那一刻,用杜若鸿送的真火自焚了。”
沐之予愕然,未及反应,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解锁时空碎片(9/13)——东商之死。”
……
和宋今晏道别后,沐之予反手关上房门,立刻点开新解锁的时空碎片。
那是宋今晏和东商的最后一场战役。
宽阔的平原上,两支大军对阵,随着一声鼓响开始拼命厮杀。
而在战场上方,宋今晏和东商隔着数丈之远,相顾无言。
最后,东商动手解下了自己的眼罩。
眼罩里的秘密只有穹海之盟的四个人知晓。
东商曾对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请立即杀了我。”
现在,他决定主动走向失控。
所以宋今晏遵照诺言,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那双素来璀璨的琥珀双眸,仿佛罩上了灰蒙蒙的雾,显得黯淡而空洞。
两个真仙境在空中打得昏天黑地,动辄来去千里,所过之处,无不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战斗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又好像永远都回不去。
这一次,宋今晏没有手下留情。
东商如预料之中败在他手下。
不枉剑贯穿了东商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宋今晏满身。
他漠然地想,上一次用这把剑杀浮玉仙人时,仿佛也是这样的场景。
突然地,东商攥住了剑刃。
他嘴唇张张合合,默念出一串口诀。
宋今晏灰败的神色一寸寸鲜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东商所修,为君主之道。
君者,一念生,一念死。
在他满身灵力溃散的瞬间,战场上重伤濒死的战士,竟奇迹般看到自己的伤势开始愈合。
宋今晏不明白。
他一生都在杀人,为什么要在死前,给这世界最后的温柔。
可是,他已经等不到回答。
东商的眼睛、口鼻、耳朵,依次流下鲜血,模糊了他苍白的容颜。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宋今晏靠近了想要听清,东商却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无力松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倏然坠向地面。
宋今晏迅速反应过来,飞快向下飞去,然而即将拉住对方的一瞬,黑色的火焰突然迸发,只留一道滚滚浓烟。
宋今晏摔到了地面。
他摇晃着站起,扔下不枉剑,跌跌撞撞向前,伸手妄图触碰东商的身体,却连一片灰尘都没有摸到。
与此同时,四月的天空,竟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雪。
那雪越下越大,将宋今晏完全冰封在飞扬的雪花中,一动也不动。
周围一片欢呼和痛哭。
唯他一人,孤身站在大雪里,看不清前路。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再也听不到声音。
……
清晨的鸟鸣传至耳畔,宋今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抵着额头从床上坐起,神色难得迷茫。
他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他讨厌回忆和梦境,所以他用控梦之术,杜绝了一切梦境的产生。
可昨天晚上,他明明又梦见了东商。
正在愣神之时,腰间的通讯符忽然闪了两下。
拿起一看,是沐之予发来的消息。
“快来摘星台!”
镇仙地宫几乎全部修建在地下,而摘星台是唯一位于地表的部分。
宋今晏踏上摘星台的一瞬,感受到了潮湿的寒意。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沐之予、段卿礼、怀野和青姝等人站在不远处,对着雪景大呼小叫。
宋今晏露出浅淡的笑意,继续前行。
在昨晚的梦里,他终于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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