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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东商一手握住插进胸口的剑刃,一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背。
七窍流血,双眸涣散。
嗓音沙哑地对他说——
“如晦。”
“不要回头。”
下一刻,他被沐之予的喊声拉回思绪。
“宋今晏你看,下雪了!”她跳起来兴奋地挥手。
是啊,这是现实。宋今晏静静地想。
有沐之予在的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于是迎着少女明媚的笑靥,他大步走来,掠过寒风,踏过积雪,朝着她伸出手。
仰头望向苍穹,他知道,明天又将是一个晴天。
第47章度春风(一)
这场雪并没有下太久。
当天夜里,雪停了,次日上午众人便纷纷告别。
沐之予去给裴少煊他们送行,宋今晏则独自来到东商生前的寝殿。
他已有三百年未曾踏足这里。
怀野很重视,把这里保持得和当年分毫不差,连他看到都有一瞬恍惚。
记得上一次来这,还是他悲愤地质问东商,为何要挑起战争。
在这之前,他刚刚杀了浮玉仙人,失魂落魄,麻木地待在虚妄海。
期间他听闻东商杀了很多人,却都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万妖宫向修仙界宣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
他骤然惊醒,御剑直奔镇仙狱,闯进东商所在的宫殿,不可置信地大吼:
“为什么?!你不是最厌恶战争吗?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宣战!!”
东商似乎料到他会过来,深不见底的黑眸异常平静。
他从高处一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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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一直走到阳光普照的大殿门口,背对他展开双臂。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说。
“千万年来积攒的仇恨,是悬在九州上空的利刃,一不留神就会血流成河。”
“此等恩怨,光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化解,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抹平一切。”
“可我们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听着他缓慢而有力的话语,宋今晏的表情渐渐冷却,握紧了双拳。
东商站在殿门前,逆着光回首,投向他的目光睥睨不羁。
“所以我想。”
“与其让所有人在仇恨中生存,世世代代被过去绑架。”
“倒不如。”
“让这天下苍生,皆来恨我一人。”
“……”
宋今晏无力地松开手,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轻易明白他的想法。
他要——
以杀止杀。
以战止战。
先是以极其粗暴的手段消灭那些反对万妖宫的势力,强硬地巩固妖界联合,为此几乎杀了五域半数的贵族和上层。
然后正式向修仙界宣战,将好战派都投入战场,同时剿灭修仙界的守旧势力,迫使两界走向议和。
毫无疑问,这种极度激进的方法会令九州千疮百孔。
但没关系,他知道有宋今晏在。
正如慕寒死后,宋今晏陷入疯狂,打算拉着群仙盟陪葬,然后把一切交给东商。
现在的东商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路。
——铲除所有不利于联盟的因素,哪怕血流成河,遍地漂杵,也要毫不犹豫地贯彻到底。
他知道宋今晏会赢,也知道他一定可以促成九州联盟,引领修真界走向他们期望已久的那个结局。
而他也心知肚明,这个决定必然暂时性地毁灭许多事物,包括他,包括……宋今晏。
不过,谁让他就是这种人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九州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暴君。
“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毕竟你曾经也差点走上这条路。如果要怪我,那也只是因为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对吧?”
最后一句,是东商塞在盒子里留给宋今晏的话。
盒子里盛的是满满当当的糖果。
宋今晏吃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味觉失灵了。
所以他把最后一颗糖留在了盒子里,到最后也没舍得吃。
回忆至此,宋今晏不禁望向不远处光洁如新的桌子。
怀野就是在那找到了这盒糖,然后哒哒哒跑来送给他。
其实那时的他并不像众人想象中一般,满怀愤恨,所以一心栽培怀野企图东山再起。
恰恰相反,他心灰意冷,痛恨世间所有,不明白这一切为何存在,又为何挣扎不休。
是怀野拿着东商雕的小木剑,跌跌撞撞,攥住他的衣角。
口齿不清地说:“师虎,师虎……快教我练剑。”
那一刻,他选择了按下仇恨,尝试着生活下去。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咦,你居然会来这?”
宋今晏回首,但见怀野靠着门框,好奇地打量他,仿佛他是什么被夺舍的怪人。
他随口回:“来看看,怎么了?”
怀野抱臂站直身子,笑道:“你愿意回妖界我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还会去黑河观,甚至来这回忆往昔。宋今晏,你真的变了,看来我应该感谢那个姓沐的小妖。”
宋今晏挑眉:“能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谢’字还真是稀奇。”
怀野哼笑了声,又似乎想到什么,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长叹道:“你要是真喜欢,我叫她师母也未尝不可。”
“?”
宋今晏无语:“你叫过我师父吗?”
“……”
怀野这次是真愣了。他以为宋今晏会否认。
不过。
谁能说这不是好事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你终于开窍了!”
“啧。”宋今晏抽了抽嘴角,“说了别叫我师父。”
“啊,好吧。”怀野无所谓地耸肩。
宋今晏抬脚向外走,冲他挥了挥手:“明天我也要走了,再会吧。”
怀野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从身旁掠过,忽而出声:“喂。”
宋今晏步伐一顿,没有转身。
“师父。”怀野说,“虽然你从来不准我这么叫,可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一句。”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妖王,当得够格吗?”
少许沉默后,宋今晏开口:“我为你骄傲,承泽。”
怀野笑了起来。
“那你呢?”他又问,“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回来?”
“你,还会后悔吗?”
冬日的晴阳依旧有些刺眼,宋今晏微微眯起眸子,仰头望着蓝天。
“和平以牺牲为代价,理想需要血肉筑成。”
“死去的人没有复活的机会,我亦没有后悔的权利。”
怀野默然不语,半晌对着他的背影躬身作揖。
“承泽领教。”
……
沐之予送完一圈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宋今晏已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得酩酊大醉。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
“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预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她哼了一声,露出邪恶的微笑。
她站起身,从乾坤袋里取出录像灵简,怼着各种角度,咔咔咔拍了一通。
完事后小心地保存好,决定留作以后狠狠威胁宋今晏。
做完这些,她又重新坐下,托着腮观察对方的样子。
这个角度还挺好看的,她情不自禁地想。
过了会,她俯下身,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
凑得这么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脸颊略微凹陷的弧度。
她乐此不疲,又连着戳了几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
洒落的酒水在烈日烘烤下散发出浓郁的酒气。
沐之予仿佛被这种气息感染,贴近他耳畔,极轻极慢地说了句:
“Iloveyou。”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一定听不懂,但她还是抿着嘴,小幅度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站起身,拽着宋今晏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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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也因此错过那一瞬,宋今晏的眼睫微微颤动,如蝴蝶振翅。
*
宋今晏醒来的时候,已是当天傍晚。
酒醉的疼袭上头颅,他揉着太阳穴,支撑着身体坐起。
沐之予本坐在椅子上闭目练功,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
宋今晏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咚喝完。
“方允和段卿礼还没走吗?”他随口问道。
“段卿礼已经走了。师父说,一炷香后在摘星台汇合,带我回星辰剑宗。”沐之予回道。
“哦,那好,到时候我送你。”宋今晏说。
“嗯。”沐之予点点头。
宋今晏放下茶杯,转身欲要开门。
沐之予突然在身后说:“对了,我还想说。”
宋今晏回头,却见她垂着眸,唇角抿成直线,声音低低的。
“你以后……能不能别喝酒了。”
他愣了一下,几乎没怎么犹豫:“行啊。”
这一次,轮到沐之予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当然,以后绝对不喝了。”宋今晏笑着回答。
沐之予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跳起来陪着他走出门外,叽叽喳喳讲起上午发生的事。
什么督察台的人赖着不走,被青姝拿鞭子抽跑;什么怀野故意叫褚颂欢“大婶”,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如果是从前,他们怎样宋今晏都不会关心;可现在每一件事他听起来都觉得有趣。
这些故事有趣,故事里的人有趣,当然,讲故事的人最有趣。
好像连带着,现在的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
很快,两人抵达摘星台上。
方允果然一早在前方等候,宋今晏微笑挥手,和他们道别。
沐之予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却微微叹息。
她担心这一走,就没什么机会能再见到宋今晏。
方允察觉她隐藏的落寞,却只是默默地御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仙剑飞上云端的一刹,他不经意回眸,最后瞥了眼恢弘霸气的镇仙地宫。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三百多年前,宋今晏被逐出师门,毅然弃剑离去。
而他和蓝锦城偷偷取走不枉剑,假借送剑的名义,私自溜到这里寻找宋今晏。
他是真心想要还剑,那时他单纯地以为,只要有剑在手,大师兄就天下无敌。
蓝锦城则想得更多,他绞尽脑汁,妄图劝宋今晏重回浮玉山。
直到他们来了这里,见到慕寒和青弦,然后见到东商。
东商爽朗地接待了他们,在席间和他们畅谈自己对九州联盟的设想,好像没有一丝芥蒂和防备。
那样的气魄和胸襟,连他自诩坚固的道心都无可避免地产生动摇。
便是对妖族恨之入骨的蓝锦城,也只能在之后痛骂几句“虚伪”、“不知好歹”,而无法真正否定东商的想法。
那天晚上,他们留在了镇仙地宫过夜。
房间里,一片寂静;房间外,宋今晏坐在院墙上,伴着月光吹起了竹箫。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沉默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但他知道,无论他还是蓝锦城都听懂了曲调中的含义——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翌日一早,蓝锦城就沉着脸拉他离开,哪怕在路上脸色也臭得要死,他只能暗自叹息,佯装不知。
回去之后,蓝锦城仍旧闷闷不乐,捶着桌子恶狠狠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抓回来,好好揍一顿解气!”
他看着蓝锦城发红的眼眶,突然开口:“没用的,师兄,我们比不过东商,也比不过慕寒和青弦……”
蓝锦城给了他一拳。
他并不介意,只是默默离去,坐到一身酒气的师父旁边。
师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伏在膝盖上,低声问:“师父,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
“大师兄会死吗?”
很久很久之后,师父的声音如同隔了很远传来。
“凡生于世,焉有不死之人?”
……
焉有不死之人……
方允的思绪回归现实,仙剑落到星辰剑宗上方。他转头望向沐之予,轻声说:
“云归。”
“麻烦你,和他一起,好好活着。”
沐之予预备下地的脚一顿,认真回道:“师父,我会努力的。”
方允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师父胡说的,你别在意。去吧,好好休息几天。”
沐之予用力点头,跳下仙剑,跑回了房间里。
这里还是原先的样子,她长出口气,瞥见桌子上多了两件信封。
第一封是来自山水郎的回信。
先是祝福“她的朋友”得以想开,然后留下一句——
“吾亦有此心仪之人,相识数载,死生难忘,不求携手与共,唯愿她平安喜乐,诸事顺遂,是为今生无憾矣。”
哇。
她小小地惊叹一声。
果然山水郎太太很有恋爱经验!
她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收好,夹进书里留作纪念,然后拆开第二封信。
这一封来自玉生烟,署名是阮秋和虞蕙。
信的内容不长,她看完之后,咬着手指犹豫再三,还是掏出通讯符,给宋今晏发了条消息。
“阮夫人说,这个元旦,希望我们能到玉生烟过年。”
“你……要来吗?”
顿了下,补充道:“听说凡间的新年很好玩。”
他会来的吧?沐之予不确定地想。
记得阮夫人说过,他每年都会去玉生烟待一阵,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她顿时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翻开书,查阅有关凡间过新年的资料。
嗯,守岁,这个要有。
红包,她好像得准备一下。
逛庙会?这个也可以。
月老庙……额,换个别的吧。
正当她沉迷对元旦的幻想之时,通讯符亮了。
“准时见。”——宋今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双向奔赴。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哇咔咔!
第48章度春风(二)
腊月廿八当天,沐之予提着段卿礼抵达玉生烟。
起初段卿礼是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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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们俩约会我当电灯泡啊?这种事情不要哇——”
沐之予表示:“你在我安心,万一我想不开做了什么你也可以拦着我点。”
段卿礼:“……你这么点胆子能做什么?”
沐之予:“闭嘴!总之你必须去!”
段卿礼:“……行叭。”
只是没想到临近年关,玉生烟的姑娘们都很闲,他们才踏进去就被团团包围。
“咦,这是沐小姐吧?又变漂亮啦~”
“哎呀,这位是哪来的小郎君,真俊呐!”
“我看看我看看!”
好在阮秋来得及时,成功将沐之予解救出来,她无视段卿礼求救的目光,果断转身跟着阮秋离开。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房门,焦急等待的虞蕙顿时亮了眼睛。
“之予,你来啦!”她亲亲热热地挽起沐之予的手。
阮秋在背后笑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灯笼挂得怎么样了。”
等阮秋走后,虞蕙这才拉着沐之予坐下,双眸亮得跟星星似的,兴奋的语调压都压不住。
“之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悄悄地凑近。
“什么秘密?”沐之予竖起耳朵。
虞蕙咧开嘴。
“我——”
“有喜啦!”
沐之予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虞蕙的肚子,明明这么还是这么年轻的身体,居然已经能孕育新的生命。
怪不得总觉得虞蕙有哪里不一样,原来是衣服变得宽松,人也丰腴些许。
“你……阮夫人她知道吗?”沐之予斟酌地问。
“当然啦,她还帮我请大夫了呢!”
虞蕙的回答让沐之予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迟疑地问:“可是,你怎么突然就……”
虞蕙毫不介意,笑眯眯地说:“孩子她爹是个小官,长得可好看了,他不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沐之予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啊,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虞蕙理所当然地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她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可这个孩子,注定永远流着我的血,哪怕她长大后不愿意认我也没关系,至少我的骨肉孕育过她。”
沐之予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甚至也称不上赞同。
但她还是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安慰道:“怎么会呢?你肯定能照顾好她。”
虞蕙握了握拳头,郑重点头:“我会的!”
看到她的样子,沐之予也暗自下定决心。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虞蕙,保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这时,虞蕙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宋公子不来吗?”
沐之予说:“我问过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诶。”虞蕙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没成啊?”
“……”沐之予赧然,“我觉得应该成不了。”
虞蕙一拍桌子:“不可能!放心吧,有我在,最迟过完年就能成!”
沐之予怕她惊着胎儿,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虞蕙再度翘起唇角,模样很是自得。
“今晚有灯会哦,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她提醒道。
沐之予扭头看了眼天色:“好,到时候我叫他一起。”
虞蕙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她聊起别的话题。
等到天色将暗时,虞蕙便迫不及待把沐之予推出房间,嘴上说着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奉陪,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关上门。
沐之予:“……”
她无奈失笑,只好下楼去找段卿礼。
路上碰巧撞见阮夫人,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要去灯会,缺不缺银钱。
沐之予连忙摆手:“您不用破费,我带的钱足够了。”
阮秋这才作罢,陪着她一起缓步下楼。
今天天气极好,哪怕夜幕将至,也还带着暖阳的余温。
阮秋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随心感叹:“好像第一次见宋公子,就是在这一天吧,不过当时的天可没这么好。”
沐之予怔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对了夫人,您和宋今晏是怎么认识的呀?”
阮秋略微沉吟,回忆着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她轻声细语,徐徐讲述起当初的经历。
那一年,腊月隆冬格外寒冷,朔风席卷大雪,多日呼啸不停,野猫野狗冻死街头,无名尸骨比比皆是。
彼时玉生烟还叫做藏春楼,是幽州境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妓院。
风雪肆虐,年关将近,大街上行人冷清,藏春楼内也无人问津。
年少的阮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裹着勉强护体的披风,羡慕地看着楼外阖家团圆的民居。
天色昏沉沉的,她呆了一会儿就感到通体冰冻,搓了搓手打算回房。
可就在那时,几声微弱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猫在叫。
她心肠软,每当遇到乞讨者总要施舍一二,碰见无家可归的猫狗也会送些东西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顶着寒风把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睛搜寻小猫的痕迹。
她没有听错,雪地上的确有一只瘦弱的小猫,毛色混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里,跨越寒风走向对面的小巷,身后的梅花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
阮秋立刻转身跑回房间,用帕子裹好桌上的吃食,扣上帽兜悄悄地溜了出去。
守门的伙计与她相熟,收了她两枚铜钱,便将她放了出去。
阮秋双手抱臂,攥紧披风,一路埋头小跑进到巷子里。
风小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褪下帽子,却顿时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不仅有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曲着左腿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墙面的男人。
他的样子比小猫好不了多少,漆黑的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他苍白又沾满血迹灰尘的脸,形同游魂野鬼。
一身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是血,衣摆是泥,皱巴巴堆在一起,好像刚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阮秋僵在原地,踟蹰不敢前进。
对面的男人却浑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背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消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臂,上面刻满斑驳的伤痕,血渍焦黑,像是被火烧……不,被雷劈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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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是,小猫在他手下分外乖巧,那些被抚摸过的地方,竟在阮秋眼皮子底子变了个模样。
污渍不见了,雪水消失了,已经脏到打绺的毛发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整洁。
就连小猫明显受伤的后腿,也在他喂过一粒药丸后,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阮秋眼睛一亮,顾不得害怕就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睁大眼问:“您是仙人吗?”
男人微微抬首,泼墨的长发后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小姑娘,你是谁?”
“我叫阮秋,我……”
话到一半,阮秋忽然停住,咬着下唇难以继续。
总不能说,她就是藏春楼里的小倌儿吧?
仙人一定会厌恶她的。
本以为已经习惯这样的身份,可此时此刻,阮秋再度感到深深的难堪。
“算了。”好在未及她绞尽脑汁想出措辞,落魄的仙人就喃喃出声,“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能给你。”
阮秋怔了下,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良久缓缓摇头。
她把怀里一直揣着的吃食拿出来,小心翼翼摊开丝帕,捧到他面前。
“仙人,您要吃东西吗?我只有这些了。”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到她手里的糕点和果子上。
须臾,他伸手捏了一块,递到小猫面前。猫儿弱弱地叫了两声,蹭蹭他的手,埋头吃起来。
阮秋小声问:“您不喜欢这些吗?”
似乎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问题,男人抬起头,在少顷的沉默后,从她手上挑走一块杏仁酥。
顶着阮秋热切的眼神,他张嘴咬下一口,安静而缓慢地咀嚼,脏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已经足够。阮秋忍不住露出笑容,仿佛受到莫大的鼓舞,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对方却没有继续吃下去。
他扶着墙,缓慢站直身子,阮秋这才发现他很高,必须尽力抬头仰视。
而同时她也发现,这个人身上同样有许多伤痕,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他沙沙地说。
阮秋下意识点头,他微微颔首,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他的背影明明那么高挑,阮秋却有一瞬间以为这是个蹒跚的老人。
下一刻,她猛然想到什么,快步冲上去。
“仙人,您要去哪里?我可以……”
可等她赶到巷口时,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连个脚印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仙人了。
——是幻想吗?
她怔怔地扭头,瘦小的猫儿还待在原地,一下下舔舐地上的吃食。
她走过去,蹲下身,在抬手想要抚摸小猫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袋子。
……
说到这里,阮秋顿了顿,从腰间取下一个白底金纹、拳头大小的袋子。
“就是这个。”
沐之予接过一看,轻声叹息:“是乾坤袋。”
她对阮秋解释:“这是修士们最常用的储物法宝,宋今晏解除了禁制,所以即便你没有法力,也能够正常使用。”
“他的确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你。”
阮秋低声说:“其实,里面的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宝贝。我本来打算一直把这袋子留着,等以后再见到他就还回去。”
“谁知不出五年,藏春楼就倒闭了。我和姐妹们没了生计,只好把里面的一个夜明珠拿出来典当。我用这笔钱盘下藏春楼,又当了几把匕首和宝剑,建成现在的玉生烟。”
闻言,沐之予忍不住仰头,环顾整栋高楼。
作为梁州最负盛名的青楼,玉生烟清新雅致,无论装潢还是氛围都是一绝。
不过阮秋说:“那时,玉生烟只有现在的三成大小。”
沐之予知道后面还有话,于是默不作声,继续凝神细听。
阮秋接着道:“后来又过了两三年,宋公子可能是路过此地,想起这件事,就顺便过来看了看。”
“见到我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有了钱还要继续待在这。”
说到这里,阮秋微微哽咽。
“我也知道,青楼到底是青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可我已经走不了了。我们这种人,就算嫁给富庶人家当小妾,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我本以为,宋公子听了这样的话,会对我失望和嫌恶。”
“可他没有。”
“他把钱都给了我,让我放愿意走的姑娘们离开。他说,剩下的,就用来给大家改善生活吧。”
“后来,他每年至此,都会再给我一大笔钱。于是玉生烟成了梁州最有名的青楼,走投无路的姑娘可以来这里,学艺赚钱,想走的随时能够离开。”
沐之予全程安静地听完她的描述。
她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是玉生烟名冠梁州,宋今晏才慕名来此,躲避世事。
可事实却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现在的玉生烟。
也直到这时她才明白。
为何他精通制药炼器,却还是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他。
夜荒域满目疮痍,瑶天域一贫如洗。
偶然路过充满苦难的人间,永远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旁的阮秋微微含泪,轻声说。
“所以我时常在想。”
“一饭之恩,何至于此?”
“……不。”
沐之予转向她,神色无比认真。
“你们做的事,非常、非常有意义。”
“那些生杀予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并不比你们高贵。”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和段卿礼说说笑笑的女孩们,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夫人,您把这些女孩保护得很好。”
“总有一天,更多的女孩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没了避难所和桃花源,她们也不畏惧外界的风霜。就像……就像修真界一样!”
阮秋同样跟着笑了:“真希望能有那样一天。”
“会有的。”沐之予立下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像他一样,保护好你们!”
“谢谢你,沐姑娘。”阮秋柔声说,“妾身希望,你也能一生平安幸福,万事得偿所愿。”
*
天一暗下来,灯会就逐渐热闹起来。
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无尽光彩萦绕人间,路过的行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沐之予把段卿礼从姐姐妹妹的包围圈里拽走,他还一脸依依不舍:“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9/23页)
唉,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沐之予毫不客气地嘲讽:“你又没那方面功能,别想了。”
段卿礼:“……”扎心了姐。
不过等出了玉生烟大门,他那点哀怨就一下子烟消云散,撒开腿四处乱跑。
沐之予被人群挤着,索性任他离开,自己则慢慢闲逛。
她对于新年的记忆还是小时候赶集,陪奶奶摆摊卖东西,中午收摊就能给她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不过她很小就已经懂事,怕花钱只敢买两根糖葫芦或者糖人。
正想着,耳畔就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
她露出微笑,走到不远处的摊位前,老板立刻殷勤地问道:“姑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都能做!”
“嗯……小老虎吧,可爱点的。”
“得嘞。”
不消一会,老虎糖人就做好了,沐之予付过钱,心满意足地拿着糖人离开。
没走两步,就见对面汹涌的人流中挤过来一抹火红的身影,脸上还戴着半张红色的狐狸面目,眼珠子咕噜噜转,看起来鬼鬼祟祟。
沐之予憋笑,假装认不出来,咬了口糖人接着往前走。
红色的人影越来越近,眼神黏在她身上,几乎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沐之予猜到他是想吓自己,故意等他走到身前,才猛地抬手扣住他的面具,一把摘了下来。
“……?!”
段卿礼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沐之予笑道:“整条街上穿红衣服的男人就你一个,何况面具也是狐狸,我认不出来才怪。”
段卿礼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舍不得换:“但是这个好看啊。”
沐之予说:“没新意。”
段卿礼抬手一指:“那你也去挑一个。”
沐之予想了想,同意了,走过去认真挑选,最后选中一个青面獠牙覆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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