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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二零一九年夏
第二天美术生们在市体育馆门口集合上车,张陌希送张陌尔以及她的三个行李箱一个画报两个杂物箱和一个桶两个脸盆到集合点,张陌尔的行李多到让他觉得十分丢脸,搬东西的时候恨不得带上口罩假装是司机,在看到徐离她爸妈也这么命苦地帮自己的女儿搬多得夸张的行李后稍微释怀了一点。
徐离甚至带了一个拼装鞋柜,还是已经拼好的!
张陌希感叹:“你俩真的要庆幸同宿舍的都是原来的老熟人,不然没人可以忍受你们。”
周值是王念送过来的,王念也很夸张,她像个老母亲一样给周值准备了一个电煮锅,给出的理由是:艺术园区的宿舍不像江桦那样不通电,它是可以插洗衣机和烧水壶的,那也就能插电煮锅。她给周值买了很多可以煮的速食品,让周值在宿舍饿了就煮宵夜吃。
张陌尔见后十分悔恨:“我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完,她打了张陌希的手臂一巴掌,怒道:“你看看人家!你就不知道给我准备这些!”
张陌希无语:“你知道你已经有多少行李了吗大小姐?你还想带个锅?你不能到宿舍自己网购一个啊?”
张陌尔不满:“要的是心意!心意你懂吗!”
张陌希一点也不内耗:“要心没有要钱自己转。”
徐离在一旁评价:“资本家的腐臭味。”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司机终于把大家的行李都塞进了大巴车底部,剩下的几个纸箱几个桶没办法再塞了,只能等大家都上车后放车厢过道。
司机启动了车子即将出发,张陌希和王念还没走,站在绿化带旁边跟张陌尔说最后几句话,直到带队老师催促,张陌尔才转身上了车,张陌希和王念就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了才打车回家。
张陌尔上车后找到周值,坐到了他旁边——他们上车前约好的,徐离去跟舍友夏天坐,张陌尔跟周值坐。
周值见她来了,问:“你要坐窗边吗?”
“不用。”张陌尔说,“你晕车?”
周值摇了摇头,他不晕车,但大巴车的皮革味确实有点臭。
张陌尔从书包里拿了一包糖出来,随便抓了两颗给周值,随后又给了他一个口罩,“我还买了辣条,你想吃辣条也可以,辣一下会没那么想吐。”
“谢谢。”周值接过糖吃了一颗,戴上口罩后鼻腔里都是糖果的酸甜味,瞬间好多了。
张陌尔自己也戴上了口罩,拿出手机来给徐离发信息。
—你知道刚才张陌希要求我干什么吗?
徐离:什么?
张陌尔:他要我拍周值的照片发给他。
徐离:?
张陌尔:神经病,我又不是变态。
徐离:那你答应没?
张陌尔:肯定没答应啊,我怎么拍?明着拍拿什么当借口?偷拍被抓了我又怎么解释?
徐离:那你让他自己想了就打视频呗,周周又不会挂。
张陌尔:就是呗,整天拿我当ply的一环有意思?我跟他说下课了就告诉他,让他自己打视频。
张陌尔无语地吐槽完,拿出耳机戴上听歌,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值,心想拍周值她当然乐意,但她凭什么给张陌希拍。周值也在看手机,她视线往下一瞥,见周值拿着手机的手上绕了几圈绳子。
张陌尔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结绳?”
周值转过头:“什么?”
张陌尔指着他手上的绳子说:“你也玩结绳?我看看!”
周值松开手将绳子拉出来给张陌尔看,一边解释说:“这个是……手机绳。”
“是回纹的呢,好漂亮啊。”张陌尔显然是个行家,“我第一次见拿这个当手机绳的,你在哪买的?”
“嗯……”周值犹豫了两秒,还是对她实话实说:“你哥给的。”
“我,我哥?”张陌尔惊讶。
周值有些局促:“这个怎么了吗?”
“这个属于小众非遗了,戴这个的人不多。”张陌尔来回端详这根结绳,说:“大家一般用来做手绳,或者项链发绳之类的,手机绳我第一次见,还挺新颖。”
周值问:“非遗挺贵的吧。”
“嗯……有价无市吧。”张陌尔将绳子绕好还给他,“有的低价卖不出去,有的高价都收不来,这种手工品都这样,价格其实说不准,两块钱也能买,两千块两万块也行。你这根真的很漂亮,橙紫渐变竟然这么好看。”
周值接过,连同手机一起装进了口袋里,并没有将它戴出来。
张陌尔忽然又开口:“你之前不知道这个吗?”
周值摇摇头,“不知道。”
“这个结绳在前几年我们上初二初三的时候特别火,学校里很多人上课都在编这个,路边的小卖部两元店都有材料包,就是几根绳子加一块有刻度的圆形泡沫板,那个泡沫板就是编这个的工具。”
张陌尔这么一说周值似乎有一点印象了,王念似乎也有一段时间痴迷编手绳,只是过去太久,已经好几年了,他早就淡忘了。
张陌尔说:“那一阵都流行编手绳送人,也流行用绳子绑头发,应该是因为那部电影,《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吧,去年我们还一起重温了。”
这个电影周值记得,但电影里有关编绳子的部分他还真没印象了,只记得那部电影是讲男女穿越时空交换身体的。
“我们几个都很喜欢那部电影,一起看过很多遍。”张陌尔说:“里面有一段台词说,连接绳子的是结,连接人与人的是结,时间的流动也是结,结是时间流动的体现,聚在一起,成型,扭曲,缠绕,还原,断裂,再次连接,这就是结,这就是时间。”
周值并不能听懂这句话,或许这也是他并不能看懂那部电影的原因,但他忽然发现张陌尔和张陌希不愧是亲兄妹,是比普通亲兄妹还要亲的双胞胎兄妹,喜欢的东西都很相似。
张陌希喜欢《星际穿越》是因为时间,张陌尔喜欢《你的名字》也是因为时间。
于是他忽然问张陌尔:“你希望时间流动还是希望时间静止?”
这对高中生来说是个挺深奥的问题,张陌尔思考一会儿,说:“我希望时间漫长,不需要静止,慢慢地流动就好了。”
周值明白,处于幸福的人都会希望时间漫长,希望多享受这幸福一秒,而他并不是。
两小时的车程后,大巴车抵达了集训画室所在的艺术园区,大家先去宿舍整理内务,稍作修整吃个午饭,下午两点到画室三楼开集体大会。会议一结束,争分夺秒的集训就开始了,一丝喘气的机会都不再给,开完会立刻就开始模考。
集训第一天的模考是为了按照专业水平给大家分组,就算是特长生也逃不开阶梯班级的命运,幸运的是,周值考得很不错,跟张陌尔他们几个一起留在了一组,郁闷的林彦被分去了四组。
分组后一起上课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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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只有原先的同班同学,还有来自其他市区其他学校的学生以及复读生。
周值他们原先的班里并没有复读生,但其它学校有不少,除了今年刚高考完的那一批,还有少量复读了好几年了,比如画架摆在第一排跟老师特别熟的那个男生,就已经复读了五年,只为考清华,他年年都能通过清华的单考,偏偏年年文化分都不够,听说他今年已经只差一点了,明年肯定能上。
周值非常震惊,他无法理解花六年时间只为做一件事究竟需要怎样的执着,和怎样的毅力,这简直是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坚持,被打击了这么多次也不放弃,是一份无法想象的坚强。
复读生在画室里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你的头像画的还像个山顶洞人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可以用擦笔打出精准的型了,你的色彩还在用铅笔打草稿的时候人家已经直接上大刷子铺颜色了,你的速写还在画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时候人家已经能默写足球比赛了,没有哪个美术生没在集训刚开始的时候被复读生打击到怀疑人生,周值也不例外。
他以为在一组已经很牛了,毕竟是画室几千个学生的前几十名,放到江桦那就是实验班学生,可一组里面还有一组的一组,就这么牛逼的一群人,一年里通过清华央美单考资格的人竟然不超过十个,竞争究竟有多残酷?
周值原本就迷茫的心态更加陷入了迷茫,有时候晚上在画室画到深夜十二点也不走,张陌尔和徐离就强行拉着他去吃宵夜,三个人一起吃很快就把王念给他地那一箱素食吃完了,吃完的那个周末,张陌希又送来了一箱。
艺术园区是封闭管理,进了里面的学生就算是周末出去玩也需要家长打电话给教务老师才能批通行条,所以张陌希送东西来的时候就跟探监一样,隔着铁闸门把泡面火鸡面凉皮宽粉一包一包塞进来,他们三个再一包包塞进书包了。
张陌希十分无语:“在江桦点外卖都没这么憋屈过,这个自热火锅怎么办?太大了塞不过去,我扔进去?”
张陌尔阻止他:“别扔烂了,你等会儿,我找个垫脚爬上去接应你。”
张陌尔去借了个椅子回来,站在上面接张陌希递的自热火锅,得亏张陌希长得高,不然还得先抛一张椅子出去给他递完了再抛回来。
周值和徐离就站在旁边接张陌尔拿下来的东西,张陌希和周值就隔着那道铁栅栏,他看见他送周值的手机绳此时就挂在他脖子上,心里暗爽,连带着看张陌尔也顺眼不少。
自热火锅递完了,张陌希再递上五杯奶茶,有两杯是给林彦和唐崖的,他是真无语了:“不是我说,奶茶也要我去买,你不能自己点外卖啊?这也不让点外卖啊?”
“让点也得有得点啊。”张陌尔大喊,“方圆五里压根就没有店铺好吗!我们这是被流放了!”
这张陌希属实是没想到,怪不得张陌尔要求他来送干粮呢。
递完东西,张陌希的任务完成了,他看看了周值,想跟他说话,张陌尔和徐离也非常懂事,走到一边佯装要收拾一下书包里的粮食。
见她俩都走开了,张陌希才问:“集训感觉怎么样?”
周值回答:“还行。”
“感觉你黑眼圈重了很多。”张陌希说。
“比在学校熬得晚一点,这里宿舍不熄灯。”周值解释。
“注意休息。”
“嗯。”
说完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周值和张陌希相顾无言,片刻后,周值先开口说:“你今天还要回江桦上晚修吧?”
张陌希点了点头,周值说:“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迟到了。”
张陌希不想那么快走,但也没办法,隔着个栏杆他连周值的脸都看不全,“好吧,下次我再来。”
其实这段时间张陌希跟周值有通过视频,周值一般不挂他的电话,但能给到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他自己吃饭洗澡都是争分夺秒的,而且周值只有一台手机,也没有平板,有时候他的手机得开着看画面参考或者写生素材,这下就连手机都没空分给张陌希了。
画室的分组制度跟江桦的分班制度一样,一月一考,一考一换,周值一开始就在一组,所以他对考试非常紧张,生怕自己集训一个月还退步了掉了下去,张陌尔一直安慰他不会的,张陌尔说画画就是五分天赋五分努力的事,周值半道出家能到一组说明天赋分早就拉满了,他本身又有五分努力,绝对不会退步,但周值还是很焦虑。
因为太过焦虑月考的事情,在临近考试的那一周周值让张陌希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画画上,这让见不到人的张陌希有些抓狂。
万幸,月考成绩并没有辜负周值的努力,周值考得还算可以,留在了一组没有被调走,集训的第一个月算是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成绩放榜的那天,周值在教室画画并没有去园区门口见张陌希,张陌尔和徐离回来后给他带了一大盒口服液,说是补充营养提高免疫力的。
周值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送的,张陌尔立刻解释:“我们五个都有,真的,虽然这是我哥送来的,但这是我妈买的,没骗你,就张陌希那五大三粗的脑子哪里想得到买这些。”
“好吧。”周值收下了口服液,“替我谢谢阿姨。”
接着张陌尔又掏出来一个鞋盒。
周值:?
这鞋子不是今天张陌希送来地,是张陌尔前几天收到的快递,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哪个前男友或是前前男友送她的七夕礼物,因为马上就要七夕,可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双42码的男鞋,还是最近网上炒得特别火热高达八千RMB一双的七夕限定。就在她思考是不是谁寄错快递,张陌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陌希告诉她,这是给周值的。
张陌希说他担心周值不收,希望张陌尔不要告诉周值这是他买的。
张陌尔最近画画也是画的头昏脑涨,但也知道她送周值鞋子这件事会更令人觉得奇怪,她无语地问张陌希那她该怎么说,张陌希给出了一个无敌降智的回答——
“你说是你们筹钱买的。”
张陌尔,徐离,林彦唐崖,还有远在北京的叶景,筹钱,给周值买了一双七夕限定,并在七夕送给了他。
多么荒谬多么诡异。
张陌尔觉得张陌希的脑子可能真的坏掉了,从他要求自己给他画美0妆的时候就坏掉了。
但为了亲哥的幸福,张陌尔还是将鞋子带到了周值面前,周值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张陌尔避重就轻地说:“鞋子,嗯……送你的……第一次月考礼物。”
周值察觉不对:“谁买的?”
张陌尔强颜欢笑道:“我花钱买的,我们筹钱买的,抽奖送的,你比较喜欢哪个理由?”
其实无论她说什么周值都会猜到这是张陌希送的,鞋子已经摆在他面前了,来跑腿的还是张陌尔,这让周值有点难办。
徐离见状劝他:“没事的周周,上回我还从希哥那骗了一大盒史密斯颜料呢,高达五位数,朋友之间送礼物不就跟下雨天一样常见,他送你鞋子你送他袜子呗,淘宝有那种9块9五双的,你买五双,那接下来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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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日圣诞元旦春节,反正什么可以送礼物的节日都有着落了。”
徐离是在故意开玩笑逗他,周值听得出来,他当然想要张陌希的礼物,没人会不想要喜欢的人送自己礼物,只是收下后该怎么办,令人迷茫。
见他沉默,张陌尔就当他愿意收,快速地将盒子放到他笔箱上,“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打开看了,蓝紫配色,鞋带是另外配的,橙色,特别好看,但我没动,你拿回宿舍再试吧。”
周值看着那个刻意伪装过的鞋盒,陷入了沉思。
于是七夕这一晚,是集训开始后周值第一次主动给张陌希打电话。
他有注意到今天是周三,张陌希在江桦还要上晚自习,于是他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给张陌希发信息,问他现在有没有空。
张陌希秒回当然有,接着周值就给他拨了电话。
周值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买鞋子?”
张陌希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再找借口以免发生争执,他说:“觉得好看,就想买。”
“那你可以买给自己。”
“我确实给自己买了一双。”
周值叹了口气,夜晚会令人产生很多不该有的情绪,比如此时他听见张陌希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想他,他不想跟张陌希发生争吵,他只想听张陌希说话。
“你不用总是买东西给我。”周值轻声说。
张陌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就像我看到好吃的会给张陌尔买一样,给你买也是因为看到就想到你。”
“张陌尔是你妹妹,是你重要的人。”
“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周值嗡地响了一声,他这一刻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高强度的集训,想到那些学校的单考,想到统考,想到高考,想到即将面对的未来,他焦虑得喘不过气来。
他羡慕那些可以轻松面对这些的人,羡慕那些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的人,张陌尔和徐离考完试后还能给予他安慰和鼓励,为他能留在一组而高兴,而他自己却连松一口气都做不到,张陌希远在江桦,还能再高三繁重的学业中每周日来给他们送东西,来回需要浪费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还能抽空给他准备礼物,而他面对这里的环境和学业完全自顾不暇,接张陌希的电话都要掐分掐秒。
周值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控制不住地说:“我听不懂,我不知道,我就是很烦,不是因为鞋子的事,因为很多事,我还是去画画吧。”
“比如说,什么事?”张陌希问。
周值抱住膝盖蹲下来,低声道:“很多事。”
周值不知道该对张陌希说什么,张陌希没有义务要在晚自习结束后的休息时间里去承受他的负能量听他抱怨。
可集训的高强度快把他压垮了,有好几个同学都崩溃回家修整了,大部分还在硬撑,他还在硬撑。这里的学生每天天亮就进画室,除了吃饭一直在里面待到凌晨才出来,没有新鲜空气只有颜料的甲醛,没有阳光只有刺眼的灯光,手上身上不是碳粉就是颜料,头上脸上也有,老师嘴里永远喊着倒计时,统考倒计时,单考倒计时,速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墙上贴着每节课的优秀作业,每一张都跟教科书一样完美,周值的作业从来没上榜过。
他开始幻想如果他高考失败了怎么办,他考砸了怎么办,如果他没考上大学怎么办,每年有那么多人上不了大学,万一其中就有他怎么办。
他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大刀,倒计时结束就会砸下来,令他身首异处,他非常害怕,非常迷茫。
张陌希听到他声音里的情绪,心揪了起来,说:“那你就跟我说,一件一件地说。”
周围安静到能听见电话那头张陌希的呼吸声,周值说:“有时候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对别人给予些什么,送礼物,或者提供情绪价值,但是我什么都给不了,我总是在接受。”
张陌希大着胆子问他:“所以你想给我什么呢?”
周值开始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但他想不到自己能给张陌希什么,他对张陌希的心意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不需要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也知道张陌希想要什么,他早该知道的,张陌希就是这种人——有底气做任何事,所有事只有他想不想去做,没有他做不做得到,或许他也有对关系和情感迷茫的时刻,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很快就能想明白,想明白后他就能不顾一切大胆向前。
不顾一切真是个伟大的词啊,仿佛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可张陌希本来也没什么需要顾忌,他根本不需要顾忌任何事不是吗?
可我不行的,周值想,我做不到的。
我连对着张陌希说两句真心话都做不到。
从前,王念也想找他谈心,王念想知道他到底在逃避什么,到底在痛苦什么,又到底在怨恨在不甘什么。
周值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痛苦是没有形状的,它不像一把利刃捅进身体,能看到破开的皮肉和鲜红的血,它是一团融化的冰淇淋,黏腻、恶心、不成型。它明明不成型,却能让人每一次开口都像在吐玻璃渣,伤己伤人。
周值是一块吸饱了眼泪却长不出任何植物的土,他无法指着自己身上的某个位置跟王念讲:“是这,是这里最疼。”他也无法在过去的17年中挑出一件最难忘的事跟王念说:“因为这个,因为这件事我才变成这样。”
他有舒适的住所,有可口的食物,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也算不上艰苦,他正在迈向美好光明的人生,可他却完全不幸福。他害怕有人问他:你还想怎样呢周值?
为什么还不满足?周值想不出缘由,可能他就是贱吧,可能恶毒和狠心都是会遗传的吧。他16岁的母亲能狠心将他扔在门口,他16岁的父亲能狠心地将他扔在马路中间,他们都恶毒地希望他去死,那17岁的他恶毒地希望他们痛苦一生不得善终也正常不是吗?
他有时候会希望自己再惨一点,这样他就可以怨恨得更理所当然一点,他的行为也更情有可原一点。
他其实很擅长逃避,无法说出口的事那就不说,无法原谅的人那就不原谅,无法理清的感情那就不理。
他想,他和张陌希会一直做朋友,他大概永远都会选择做朋友的那个选项,他不想失去张陌希,不想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去承受名为爱情的风险。
他绝不会步那两个人的后尘。
周值收拾好情绪,对电话那头说:“等下个月你开学我也送你一双鞋子吧,但我现在送不起这么贵的,我会挑一双好看的,到时候直接寄学校的驿站给你。”
张陌希沉默了片刻,应声:“好。”
周值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他轻轻地说:“再见,我去画画了。”
“嗯,早点睡。”
周值挂了电话,张陌希看着手机跳回微信聊天页面,他知道,在靠近周值的这条路上,他有很多要学的东西,他要学会表达,学会理解,要学会正视情绪,还要学会冷静,学会留有余地,这些都很难,但他觉得没关系,反正他聪明,学得又快又好,无论需要做什么,都由他来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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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二零一九年秋
周值在江桦高三开学的时候给张陌希买了双新鞋,这事他没瞒着张陌尔和徐离,当着她们的面选的,还问了她们意见。
张陌尔和徐离当然很热心地提供了自己的建议,还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漏嘴破坏这份惊喜。
周值淡淡地说没关系,张陌希早就知道了,这是回礼。
经过一个月的锤炼,还坚持留在画室的同学都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环境,无论多难熬多艰苦,他们都要撑下去,直到考试结束。
周值虽然还是焦虑,但也心态渐稳,成绩有在慢慢提高,最近几次测试综合来看,他的成绩都稳定在了画室的前20,手感最好的时候上过第9名,最差也是第17名。
他和张陌希还是会时不时打电话,聊些有的没的,但从去年圣诞开始就笼罩在他俩周围的暧昧尴尬氛围好像消失了,他俩现在更像个普通朋友,又比普通朋友不普通那么一点。
国庆的时候画室放了两天假,张陌尔软磨硬泡才说服周值休息一天,他们约好了十月一日那天谁都不许进画室,要一起去广州塔玩,玩的时候允许带速写本。
从画室所在的园区到广州塔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几乎要跨越两个区,但广州交通方便,只要找到地铁口一钻,去哪都行。
一号这天他们按照生物钟早上七点起来,收拾打扮一番出了园区大门打车直奔最近的地铁口,在地铁站的麦当劳小车买了早餐吃过后才安检进地铁。
这是周值第一次坐广州地铁,除了老家和前海,广州是他踏足的第三个城市。
这里的地铁与前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中英粤三语播报,一样的拥挤,连交通卡都可以用同一张。
他们换了三条线坐了将近20站地铁,终于抵达了广州市中心。
市中心本就人多,加上正值国庆假期,人流量大得可怕,徐离被旁边一个女生的茶叶蛋烫得叫了好几回,周值的脑袋也被别人的肩膀夹了好几次,到站的时候他们几乎是被人群架着抬出地铁的。
地铁口的人流密度比地铁里的要好一些,虽然还是挤,但至少没有茶叶蛋烫屁股了。
周值从闸口刷卡出来,在人来人往中一眼看到了站在关口的张陌希。
他并不知道张陌希会来跟他们一起过国庆,有些惊讶。
张陌希也一眼看到了他,走上前,先打量了一番周值,再忍不住吐槽:“人多得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你们怎么不打车来?”
徐离拆了被挤歪的高马尾,重新扎了一个,一边说:“打车来这会儿还在高架停着呢。”
张陌希看向周值,感觉他更瘦了,打视频的时候看不太出来,现实一看感觉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他问了一句:“吃早餐没?”
“我们吃了麦当劳。”张陌尔回答,“你今晚住一晚明天再回前海吧?”
张陌希点头:“不是要看夜景吗?”
徐离站在边上,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被人撞三回了,她拖着张陌尔往前走:“别堵在这儿了,出去再说。”
张陌希见她俩在前面开道,立刻揽住周值的肩膀护着人往前走。
好不容易从人挤人的地铁口出来进了商场,见周围没那么多人了,周值轻轻挣开张陌希的束缚,离他一拳的距离肩并肩走着,徐离和张陌尔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着今天的安排——上午他们先去一家快闪店打卡,中午吃粤菜,下午直接去广州塔,上二楼观景,晚饭可以在广州塔上吃,还能坐摩天轮。
“或者不上广州塔也行,我估计那底下也很多人排队呢,我们就去一家能看夜景的店吃日料,我知道有一家,在38楼,超大落地窗可以看全景,也特别不错,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约到位置。”张陌尔一边走一边说。
张陌希侧头打量了一下周值的神情,问他:“你想上广州塔看看不?”
周值不是张陌尔和徐离那种高能量人群,他每天就两格电,爬两层楼就能耗光,尤其遇上这种户外活动,他听着都累,但又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只好说:“我都行。”
张陌希看出他兴致不高,说:“那不去了吧,人太多了,挤着真烦,你现在打电话约一下日料。”
“行。”张陌尔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后回头问他们:“只有吧台位了,吃吗?”
张陌希点了点头,周值不知道什么是日料店的吧台位,并没有发表意见。
几人很快走到了张陌尔和徐离要去的快闪店,不知道是因为快闪主题是烫门还是因为今天是国庆,总之快闪店里人满为患,进去都难更别说拍照了。
张陌希如临大敌,皱眉看着店里的人头,“这什么店啊?进都进不去,门口店铺招牌拍拍算了。”
张陌尔不愿意:“来都来了,我先进去瞄两眼。”
说完,她和徐离将包扔给张陌希,抓着手机就从那扇快被人挤爆的玻璃门挤了进去。
这家快闪店的主题应该是某个动漫IP,玻璃门上贴着动漫人物的图片,门口还有两个纸质立牌,从里面出来的人手里都提了印着一样人物图案的纸袋子。
张陌希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两个包,周值两手空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道:“我帮她俩提吧。”
“没事。”张陌希没给他,把两个挎包往肩上一甩,垂眸看着周值的黑眼圈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周值思考了一下:“一点多吧。”
“眼窝都青了,跟被人打了一样,挂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困了吗。”张陌希不太高兴,昨晚他十一点半给周值打的电话,打了没一会儿周值就说困了,说是明天要陪张陌尔她们出去今晚得早点睡,结果这人挂了电话又去画画,还画了两个小时!
“躺下了没睡着,就起来画了一会儿。”周值随口解释,“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会来广州。”
“告诉你不就没惊喜了吗。”张陌希说,“如果我没来,现在你就要一个人在这等那俩大小姐了,还是你也想进去挤?”
周值看到店铺里跟蜂群一样涌动的人都要犯密恐了,他缩了一下脖子,“进去就算了。”
张陌希一直看着他,也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两个女生越走越近。
那俩女生见张陌希肩上背着两个女生的包,误以为他有女朋友,便直接略过他,直奔周值,其中一个走到周值面前,亮晶晶一双眼睛看着他,问:“你好,打扰了,冒昧地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WHAT?!
张陌希回头瞪向那个女生,立马就想开口,但不知为何竟然忍住了,扭头看向周值,并没有出声。
周值听完女生的话后下意识地抬头瞄了张陌希一眼,自从去了美术班后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几次,第一次是隔壁班的女生,跟张陌尔认识却没有找张陌尔要他的微信而是直接找他当面要,看在张陌尔的面子上周值给了。他以为给一下也没什么,没想到人家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每天都会在微信上找他聊天,周值实在没什么好跟她聊的,越想越尴尬,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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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就互删了,再之后,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拒绝,拒绝了几次就没人再找过他了,最近的一次都是高二上学期那会儿的事了。
所幸周值还记得以前自己是怎么婉拒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不好意思我不交女朋友。”
此话一出,两个女生的表情巨变,一旁的张陌希也是神情微动,几秒安静后,周值也回过味来。
啧,现在说这句话有歧义了……
刚上高二那会儿他和张陌希还是好兄弟,顶多就比普通的好兄弟要更好一点,还没发展成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这句话别说是周值自己说了,就是张陌希帮他说,也没人会多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这话一说出来张陌希绝对会有所联想。
上前搭讪的女生扶起惊讶的下巴,对着两人连声道歉,又是对不起又是鞠躬,最后红着脸跑了。
周值看着她俩跌跌撞撞没入人群,轻轻皱起眉,没敢看张陌希的表情。
安静了片刻的张陌希开口道:“不交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周值表情自然道:“就是反对早恋的意思。”
情感的变化都是相对的,两人会同时察觉,只是醒悟的时间有所不同,原本周值打算一直装睡,可他俩的共友都是一群长了火眼金睛的猴精,三言两语就点醒了张陌希,张陌希又那样聪明,他醒了,就一定看得出周值也醒着,他那点蹩脚的装睡伎俩根本骗不过张陌希。
但周值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不反对早恋了?”
“我?”张陌希的表情也十分淡定,“我现在觉得早恋也是人生的一场修行,必经之路躲不掉。”
周值的手指颤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镇定下来,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一个理科生也开始跟江倦学哲学了?”
“命运怎么能说都是哲学呢,是代码也说不定啊,《神秘代码》那部电影看过没?”张陌希顺着他的台阶下。
周值松了口气:“没空,高考结束再说吧。”
两个人开着天窗说暗话,谁也没戳穿谁。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张陌尔和徐离终于提着两个大大的纸袋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两人挤得衣服头发都乱了,张陌尔和徐离把纸袋子放在脚边,原地开始整理着装重新扎头发。
徐离一边喘气一边说:“太可怕了,比台风天抢自热火锅还可怕,我耳夹都被人挤掉了!”
张陌希和周值同时看向她的耳垂,耳坠子果然只剩下一个,另一个耳垂只剩下被耳夹夹出来红印子。
“本来还想去逛街的,现在不想去。”张陌尔像别人吸了精气,“要不我们直接去吃午饭吧,说实话早餐吃的那点东西,现在早没了。”
“我都没吃早餐,已经快饿死了。”张陌希控诉道,把她俩的包扔回给她们,“走走走,吃饭去。”
张陌尔定的粤菜是一家私房菜,位于商场四楼,他们乘电梯上去后绕了好一会儿路都没找到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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