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还是真心保护露比的邻居们同样张大了嘴巴。
“好、好了?真好了?”
“圣父啊!这怎么可能?!我丈夫前年也是同样的手指扭曲,他就被德拉米特切掉手腕才活下来的!所、所以这根本不需要截肢是吗?!”
“托马斯夫人……圣父啊!您真的是一位医生!您远比我们的理发师优秀太多了!”
“德拉米特!你还我丈夫的左手!”
彪悍的妇人张牙舞爪冲了上去,长长的指甲在理发师脸上挠下蜈蚣似的一条,血滴珍珠似的冒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墙边的新任医生瞬间垂下了头,用手帕死死捂住鼻子后身形一晃。
好在德拉米特终于回过神,一把将那好似要跟他拼命的妇人推倒在地。
“滚开!你这个疯女人!”理发师大吼着,“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露比手指的伤绝对无法治疗!连我的老师阿芙拉女士都是截肢处理的!这伤想好,除非天使亲至!”
“那么现在看来,天使已然亲至。”梅蜜像头被激怒的母豹,盯着德拉米特的目光充满仇恨,“如果不是我们花费一生的运气遇见了托马斯夫人,现在我的孩子早已在你手下变成一个残废了!你这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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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少在这里打着阿芙拉大人的旗号骗来骗去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妇人指着他怒骂,“之前我们就是相信了你这套狗屁一样的说辞!实际上呢?我在阿芙拉大人家除草的哥哥说,你就是去大人家为她的狗剪过几次尾巴上的毛而已!你根本不是她的学生!你这个大骗子!”
德拉米特没想到自己的老底儿突然被人掀了,他胖胖的脸“倏”的一红,再也没脸面继续留下,只能狼狈地转过身,落荒而逃。
“别跑!混蛋!蠢驴!把当初我丈夫看病的圣金币还给我!”妇人怪叫一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身后围观的邻居们也异常默契,开团秒跟——毕竟这条白帽子街上,有谁没在理发师德拉米特那里看过病呢?
多则80圣银90圣银,少则三五十枚,虽然远比找正儿八经的医生便宜太多,可他们失去的“东西”更多!还都是长不回来的!今天必须让那个招摇撞骗的家伙全吐出来!
乱糟糟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梅蜜喜极而泣的孩子,抱歉地向着前方道歉,“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您一定吓到了吧?请放心,我…”
话说到一半,这位幸运的母亲忽然愣住了。因为在她的前方空空如也,原本站在那里的托马斯夫人消失不见了。
“夫人?”担心有谁趁乱做了不好的事的梅蜜登时站了起来,找了一圈后发现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房子,站在窄小的街道上。
夫人很嫌弃似的用手帕抵住下半张脸,大半个人都隐没在建筑落下的阴影中。
“里面太闷。”莱尔简短地解释。
“真是太对不起您了!”梅蜜诚惶诚恐地鞠躬,“是我因为着急而忽略了锁紧门的事情。请您相信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
莱尔站在黑暗中,身体痒得如同数千万只小虫子爬来爬去。
还好出门时她习惯性揣了两管“小零食”,又在第一时间从屋里瞬移出来。否则在德拉米特被挠出血的瞬间,她就会扑上去了。
“不用担心这些事,女士,”莱尔不急不缓地说,“露比的手指固然令人开心,但她擦伤的手腕同样不能忽视。事实上,那才是她目前病症的根源所在。”
接下来,吸血鬼向这位母亲说明了露比目前的处境。
当然,她在诉说时省略了这个时代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用更浅显的理论做出了最精确的说明。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露比的肌肉没什么大问题,黑暗的侵蚀也只停留在表面。恰巧我丈夫对这一方面研究颇深,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就能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
梅蜜眼眸里登时亮了,她紧紧抓着手指,“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是。”莱尔声音闷闷的透过手帕传出来。
“我以我所挚爱的哈维·托马斯的灵魂起誓,我可以治好她。如果我不能,那么,我的爱将在地狱承受无尽烈火。”
梅蜜脸上充满感动,“夫人,您完全不必….我非常相信您!您简直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医生,没有之一!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现在立刻开始治疗吗?”
“在这里不行,”莱尔环顾四周,摇摇头说,“最好还是回到诊所去,那里有全套的治疗设备以及药剂。”
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做足准备。
被安东尼一打断,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
“好好好!”梅蜜俨然已经变成了莱尔头号拥趸,全然的信任让她无条件服从莱尔的一切指示。
“只是请您稍等一下,我必须先将未修补完的马鞍收起来。否则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时,刚刷上的棕油会导致马鞍表皮开裂。就像我女儿的嘴唇。”
莱尔闻言点了点头,“这是你的工作?修补马鞍?”
“是的。”梅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看来露比脱离危险,不必截肢这件事让母亲彻底放松。
“我丈夫去了红锈湖采矿,我就在家做些为公共马车修补马鞍、缝制衣物等工作。虽然钱不多,可能给孩子的晚餐加上一碗蘑菇羊奶汤或一小块甜杏糕,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梅蜜动作麻利,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微微上翘的嘴角。
为公共马车修补马鞍,意味着梅蜜和公共马车的车夫们非常熟悉。
公共马车是这个城市的活地图,以及常人难以企及的信息整合处。无论是正经消息还是小道八卦,他们都知道的最全。
看来这位母亲是可以利用起来的人类工种,莱尔记下了这一点,随后“善解人意”地说道,“你不用着急,露比在手术过后需要干净的衣物,适合下咽的流食,以及营养丰富的蛋或奶做补充。请相信我,手术持续不了多久。”
梅蜜立刻就懂了,她扔下手里的缝补箱,“我现在就去准备!”
“您不必如此着急,”莱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佯装随意地说道,“我的马车再送完我们后会回来接您,您只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就好。只是…我刚刚似乎听见了阿芙拉的名字?”
她不认识什么阿芙拉,可听刚刚邻居们的言语,那好像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莱尔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搜集情报的机会。
“是的,就是那位阿芙拉,”梅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阿芙拉·彭格列,彭格列爵士的亲妹妹,中央城医生协会副会长,城镇内名声最显赫的医生。哦当然,我并不是说她比哈维医生和您更优秀的意思,我只是…”
莱尔懒得在意梅蜜话语中的奉承,只是重复着,“彭格列?”
“是的,”梅蜜声音压的更低,“就是那个啊….那个索拉非索大陆最大的‘药材商’。传说圣金币多得能填满整个圣修道院的彭格列,出过人数最多的药剂师的彭格列啊…”
啊,那个彭格列。
莱尔记得在葬礼上时,那位彭格列爵士队弟弟就来过,还举办了告别宴会。
没想到爵士不仅有弟弟,还有妹妹,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至于药剂师,是工作间里那几瓶药水的发明人么?
人材家族。
记下所有信息,莱尔摆摆手,装模作样地感叹,“原来真的是她,没想到哪位理发师居然这么大胆,连她的名字都敢借用。”
“谁说不是呢?”梅蜜叹了口气,随即又高兴起来,“还好这次我们遇见了您!托马斯夫人,您真的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那么我现在就去准备您吩咐的东西!”
车夫背起露比放上车,莱尔紧跟着关上车门。
马不停蹄朝诊所赶去,天空之上,纸做的白鸽展开翅膀划过星空。
支开碍事的、时不时就喜欢念诵神名的母亲,血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虽然经历大起大落般的兴奋,但情绪平复下来后身体的不适却更加明显。
露比虚弱地歪在车舱里,恍惚间好像看见对面面容姣好的医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卷曲的舌头呈现鲜红的颜色,无知无觉的孩子抱着手臂微微颤抖着问,“医…医生…您还没有吃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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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莱尔微微一笑,整张脸淹没在浓重的阴影里,比夜色更幽深的瞳孔在阴影中流淌过一抹浓重的黑,“还没有到我用餐的时候,食物也没有准备好。”
也许是车窗被厚厚的黑色纱幔罩住,根本看不见外面飞逝而过的灯光与景色,也许是马车前行的太快,总之,露比只觉得今夜凉飕飕的。
她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对医生的感激之情全化为了奇怪而诡异的恐惧。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吃饭可真晚呀….”
“是么?”
可怜的孩子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她瞪大眼睛也无法看清医生的表情,自然也无法知道此时吸血鬼的目光正赤/裸而露骨地落在她的脸上,如同在注视一桌无比诱人的美味珍馐。
鲜红的舌头舔过嘴唇,莱尔慢条斯理地说,“好的东西,当然要等等才行呀。”
她在心里仔细计算,一个成年人失血1000毫升时会出现休克。
而一个12岁的少年只需要流失400-800毫升血液,就会出现昏厥、心悸等症状。
那么,抽400毫升吧。
400毫升炙热的少女之血啊…莱尔喉间微滚,獠牙忍不住欢快地冒出尖尖。
所以当马车终于勤勤恳恳停下来时,莱尔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压抑着脸上的眉飞色舞,让车夫快点将病患背到工作间去。
时间紧迫——趁该死的圣骑士长还没有来。
车夫很快将露比背进工作间里的长床上,望着满墙带血的工具,离开母亲的露比紧张不已。
她颤抖着抱着受伤的胳膊,似乎随时都会因为神经紧绷而晕过去。
“乖孩子,别担心,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莱尔装模作样安慰一句,喉咙里因为过于频繁的滚动而忍不住发出“咕噜”一声。
好在没人注意到吸血鬼的兴奋。
她转身从柜里取出长而结实的麻绳递给车夫,“现在,就请帮我把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的四肢都绑紧。哦,别忘记她的眼睛。如果她在治疗时乱动,会让我非常困扰。好吗孩子?好的孩子。”
露比面目空白了几秒,随后一脸英勇就义似的地点了点头。
莱尔满意极了,她嘱咐车夫绑好了就出发去接孩子的母亲。
她自己则拎起一瓶伤口清洗水来到厨房,一边起锅烧水,一边拧开活塞盖。
由于老牧师的打岔,导致莱尔还没来得及试验这东西的用处,此时刚好趁着烧热水的间隙赶紧试一试。
不过莱尔不是很担心这是一瓶没用的废物之水,毕竟腐化水的功效是她亲眼见证过的。
虽然没能瞒过狗一样敏锐的维格,但已经经过了备修道院的检验不是吗?
那么,同样是从小修道院出来的伤口清洗水,也一定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就算完全没用也没关系,露比最关键的危机在于感染,感染的关键节点则在于空气。
只要隔绝空气,就能隔绝至少九成九的细菌。
而能用于伤口的“保护膜”,莱尔脑海里已经有了选择。
那就是油——纯植物油,橄榄油或椰子油,都能在不加重伤势的情况下保护伤口不受空气污染。
当然,这种油必须是足够纯的。如果里面含有大量工业化学制剂,就会出现反效果。
幸运的是,这是个落后的世界,摆在厨房里的橄榄油纯得只有橄榄的味道。
就算手里这瓶清洗水不能用,莱尔依旧有准备。
她拧开瓶子上的活塞盖。
那是一瓶略微粘稠的液体,黄绿色,内里同样散发着油润的味道。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虽然看不出任何消炎杀菌的功效,但油腻和粘稠确实能够有效隔绝空气。
况且那种黏稠似乎还能带走伤口中残留的异物,就像无毒的鼻涕虫。
莱尔将自己的小臂划破,然后在土地上蹭了蹭,随即浇上一点清洗水。
神奇的事情很快发生,那一团液体没有流的哪里都是。它如同有生命一样趴伏于肮脏的伤口之上,静了几秒后就开始缓慢作吞吐状,犹如一条吃坏肚子的水母。
而被吐出来的,正是那些泥土和沙砾。
等到确认伤口内部终于变得干净后,那一团鼻涕一样的东西便彻底静止在伤口上不动了。除非有人把它擦干净,否则它会一直呆在上面。
期间伤口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发痒。静置十几分钟后,伤口周围的皮肉也依旧好好的。
就算有水滴在上面也没关系,水同样会被清洗水判定为“异物”,从而排除体外,汗液同理。
莱尔尝试用棉布条缠好,这一团诡异的液体还会很缓慢的被棉布吸收。
莱尔有点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算放在医学发达的后世,这东西也绝对能够震惊全球。
这肯定不是她正常理解的“药材”能够制作出来的。
作为药材商的彭格列家族…究竟用的什么原材料?
莱尔将一系列古怪暂时压在心底,无论原理是什么,她都明白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修道院严格管控名单上面。
这简直是能杜绝感染的神器!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空气里微小细菌的危害性堪比炮弹爆炸。
毕竟一旦伤口化脓感染,触发破伤风机制,那么人类只需要四五天就会死亡。
而有了这瓶清洗水,露比的伤势就有了巨大保障。
莱尔放心了,她揣好清洗水,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小瓶牧师的血,顺便为了以防万一,用厚实的棉花堵住鼻子后,才单手托着一盆热水回到工作间。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露比已经被细致的绑了起来,连嘴巴和眼睛都被黑色布条紧紧蒙上,仿佛一条即将被献给神的肉猪。
听见响动,可怜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询问,“托、托马斯夫人…….”
莱尔拧了拧眉,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托马斯都已经入土了,她还要顶着这恶心的称呼到什么时候?
系统给的人物角色名明明叫莱尔·冈格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短期内,她还得靠着“托马斯”这个姓为非作…….不不,悬壶济世呢!
莱尔走到孩子头顶的位置,动作并不轻柔的朝那张嘴巴里塞上一团麻布。紧接着,她手一抬,猛然击打向露比的后脑。
露比甚至连“呜”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过去了。
莱尔听了听孩子心跳,确认自己这不到一成的力量没有把人直接弄死后便彻底放松下来。
她愉悦地哼着异世界的小调,脚步欢快的拉紧窗帘、锁好门窗。
接着,她旋转着来到挂满工具的墙边,像打量情人一样打量着每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具。
莱尔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把锋利的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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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用热水将刀清洗干净,随后用蜡烛的火焰灼烧消毒,最后涂抹上一层伤口清洗水。
然后,切刀贴在腐烂的伤口处,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切。
如果放在未来,这种创面伤口必须先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用棉签等工具沾掉腐坏的粘液组织,再涂抹专业的伤口护理膏。
如果创面过大,还需要进行缝合。
无菌,专业,快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莱尔只能选择最直接的办法——切掉腐烂的肉,从根源解决病灶,让新的伤口重新生长。
毕竟露比的伤口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三天了,空气中漂浮的细菌,皮肤的汗水,潮湿的环境早已让伤口表面变成了厌氧菌的天堂,就算拥有清洗水也没什么大用了,细菌已经深入皮层。
倒不如从头再来。
五年的执业生涯让这一切变得如同一场艺术展览。
莱尔握刀的手很稳,小臂很稳,当刀刃紧贴着腐肉边缘快速横切下去,只能看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块腐烂的肉便“倏”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紧随而至的是一捧又一捧新鲜温热的血液,缓慢流淌进早已准备好的木盆中。
完好皮肉的部分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
莱尔一共切了六次,屋内的血腥味很快积累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最香甜烤蛋糕终于出炉,那漫天的香味浓郁得从脚下一直埋到她的眉心。
血族背对着窗户,浑身的血管都在跳动,尖利的指甲暴涨,牙尖外露,连瞳孔都变成了红色。
莱尔眯了眯眼,举起手指,很轻很轻地舔了舔上面的血液。
“啊……”
奇妙的温热从舌尖直传到胃部,像在风雪里赶了一小时路的旅人坐在餐厅里喝下的第一口热牛肉汤面,又像干涸酷热沙漠中品味到的第一口冰镇可乐。
舒服得连脚尖都绷直了。
就在此时,被捆住的“猪崽崽”忽然动了一下。看来过于深切的疼痛让孩子即将从昏迷的状态清醒。
吸血鬼不知餍足地垂下眼,红光大盛的瞳孔死死盯着露比肉嫩的颈部。
如果在这里把她吃掉……
第15章
不,不行,那就全都完蛋了。
莱尔用强大的理智压下不断涌起的食欲,她抽出手熟练的又给了露比一下。
悲催的孩子连清醒还没做到,就再次晕了过去。
莱尔这次没再耽误时间,快速将伤口清洗水倒了上去。
黏腻的液体如同某种神奇的封印,当全部裹满通红翻转的肉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在同一时刻瞬间被截断了。
莱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制作的?
这玩意儿甚至比酒精还好好使——当涂抹上清洗水时,病患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难以置信的原材料会是什么?
抱着这种疑惑的心理,莱尔取出自己的贴身手帕。
哈维是个有钱的医生,哈维的妻子用的也全都是好东西。比如她手里这条手帕,材质为柔软的绸缎,上面用作绣花纹的则是昂贵的丝线。
漂亮的蚕丝在中世纪简直能媲美黄金,但没有办法的是,只有丝线才能在不感染伤口的情况下进行缝合。
廉价的亚麻线由于粗糙的原因,就算有清洗水也极易造成线头残留,从而导致严重的感染。
当然,吸血鬼还有更优选择,那就是地下室新入住的“租客”,倒霉又伟大的安东尼牧师。
莱尔观察过,这个世界神职人员过得相当富足,安东尼法袍上的圣祷言全是用丝线制作的。
那么大的面积,足以应付五六个露比了。
不过吸血鬼肯定不会把地下室那位“租客”的衣服拆掉。
比起自己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暴露,她宁愿选择让露比再感染一次。
莱尔时刻谨记着,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唯一的终极目标就是活着回去。
所有人和事都要为这一点让开道路。
不过莱尔也不会就这样让露比再次感染的。
她用仓库里找到的高浓度酒将手帕上拆下来的丝线仔细细浸泡清洗。
而缝合所使用的针的更是在火焰上来回反复灼烧数次。
缝合期间,莱尔没有清理掉伤口上的清洗水,全程使用用热水煮过的小铁夹(精致的夹糖夹)夹着银制针进行操作,避免自己的皮肤接触到伤口。
最后,她还恶趣味的打了个蝴蝶结。
不过蝴蝶结并没有存在太长时间就被吸血鬼拆掉了,重新变成了一个庸俗的结。
“不能被当成女巫”这一想法深入莱尔的骨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托马斯夫人!”马车还没停稳,梅蜜焦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莱尔看着早已伸长至会让人尖叫的指甲动作一顿,几步走过去推开窗户,让空气涌进屋里,快速带走沉疴的甜血味。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简单,却非常好用。
吸血鬼的大脑立刻冷却下来,身体的异样开始消退,眼中的红光宛如退潮的波浪,眨眼之间就被无聊的暗黑所取代。
莱尔用手帕仔细擦干净嘴角,随后才走过去拉开房门。
“女士,“她温和地朝迫不及待冲进来的梅蜜微笑,“请放心,您的孩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句话很大缓解了梅蜜即将崩溃的心脏,毕竟没有哪个母亲在亲眼瞧见自己的女儿被五花大绑在木板床上,连眼睛嘴巴都被捂住的样子时,还能够保持基本的平静。
“您、您确定吗?”梅蜜哭着扑了过去,哆嗦着观察着露比的身体状况。当她发现孩子受伤的手臂被虽然奇怪但看起来异常整齐的线好好缝起来时,她颤抖的声线犹如被拉扯到极致后又紧急收缩回的弹簧,终于有了些让人惊喜的平稳。
“这是什么?哦天呐,您像缝衣服一样把露比的伤口缝好了?托马斯夫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您一样睿智的人!!”
“是的,”莱尔站在门外一点点的位置,让穿堂的凉风时刻洗刷着周身,“我使用了三指深的伤口清洗水用来清洁她被黑暗侵染的手腕。这可是很昂贵的药剂,由小修道院直接派发。好处是任何魔鬼都无法在露比身上作威作福了。”
“用不了两三天,你的孩子就能跑能跳,彻底恢复了。”
露比的感染并不算严重,在这个年轻的年纪,只要好好养着,不做污染伤口的蠢事,人体自身的免疫力就能帮助她挺过来。
要知道,如果要说世界上最像神明力量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体本身。
那是莱尔唯一一个已知的、强大且永远忠诚于本人的力量。
一听见伤口清洗水及小修道院几个字,梅蜜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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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握着仍在昏迷的孩子完好的那只手,眼泪和额头同时砸在地上。
在面对莱尔的方向,这位母亲连续磕了十几个头。用她所能想到的、最诚挚的动作与话语诉说着自己的感激。
“圣父啊…哦…我可怜的、幸运的孩子…还好遇上了您……还好遇上了您…我真不知道该、该如何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您简直是神行走于人间的使者….我不、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还以为这次自己做了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愚蠢决定,梅蜜在心底无比庆幸着,还好没有相信德拉米特该死的话语,没有理会只热衷于看热闹的邻居们的嘲讽。坚定的选择了眼前这位优秀的医生!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定…
不过好在她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以及露比的想法。
她有多么庆幸,就有多么感激。
莱尔静静看着这位母亲抒发自己的情感,等梅蜜安静下来后,她才用手帕盖住鼻子,轻声说道,“不需要感谢我,这都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不过要想让露比完全好起来,还需要将被黑暗侵染的血液彻底放出。只有黑暗残留消失殆尽了,露比才会完全恢复健康。
梅蜜毫不犹豫点头。
放血这事每一位医生都做过,是标准的治疗手段之一。
所以她毫不怀疑,甚至还一边抽噎着一边体贴的帮忙将露比一条右腿松绑了,让莱尔下刀下的更方便一些。
吸血鬼将工具扔进热水盆里,苍白的手指跳上孩子的腿肚子。
病魔让露比的脂肪飞速减少,可即便如此,少女的肌肉依然是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如同一团绵密丰富的红豆冰沙。
莱尔把木盆摆到合适的位置,随后用干净的刀轻轻一划,露比的腿登时划开一道不算太长的口子。
血流如注,蓝紫色的光幕上标注着[食物储备]的那一栏在飞速增加。
莱尔双眼冒光,只要每天放一点,再加上地下室胖乎乎的牧师,她很快就能攒满开启圣祖遗物的钥匙。
伟大的圣祖会留点什么给唯一的后辈?一栋填满二层小楼的金币屋?传说杀死过神的神血之匕?还是拥有能指挥一切力量的始祖权杖?
无论是哪个,都令人心潮澎湃。
烛火跳跃,吸血鬼垂下的目光就像农民望着自己数不清的羊群,洋溢着欢快的贪婪和欲/望。
但突然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敏锐的五感让吸血鬼在香甜的血味间闻到了另一股极其微弱、却非常熟悉的味道。
混合着纸木浆、墨滴和修道院的味道——那是圣鸽的味道。
就在工作间窗外的树枝上,如果不是莱尔打开窗户,又站在了通风口,她根本闻不到除了血液以外的气味。
这只圣鸽是什么时候来的?都看见了多少?是谁在背后监视她?安东尼被杀的事被人发现了?
不,不可能。
莱尔一边面色不变的和梅蜜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一边在心底冷静思考着。
安东尼死的又快又安静,这么短的时间恐怕那些享受宴会的人连这件事都无法发现。
就连她刚刚失控之时、舔血那刻,她都是完全背对着窗户的。
除此之外,除非维格把他哥哥的坟刨了,否则她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抓到了她的不对劲,现在就是一队圣城十字军在窗外,而不只是一只小小的圣鸽了。
想通这一点,莱尔的心迅速稳定下来。
穿越短短几天,她的心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很大转变。她变得比之前更加冷静镇定且谨慎,思维转的比高考时还要迅猛。
莱尔眯了眯眼,动作随意地抄起了桌上的刀。
“还要放另一条腿的血吗?”梅蜜立即站了起来,殷勤地跑过去解开露比腿上的绑绳,真诚建议,“夫人,放腿上的是不是太慢了?要不然咱们试试割腹部呢?那里血又厚又多呀!”-
维格周身都被浓重的幽暗笼罩,苍蓝色的瞳孔仿佛蒙上一层黑纱。
他面前摆着一块盛满圣水的白象牙盘,写满文字的圣鸽安静躺在里面,神圣文字散开时,圣水中便开始不断呈现出另一只圣鸽观看到的景象。
莱尔·冈格罗从头到尾的手术景象,以及那令人惊叹的包扎手法。
那是非常熟练的技艺,如果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与训练是很难达到的,这说明她没有撒谎,哥哥确实对她倾囊相授。
他们之间的爱情坚不可摧,所以莱尔才在得知哥哥的死有问题后立即告诉了他。
望着掌心不断变换的场景,圣骑士长仿佛看见了哥哥曾经的影子。
一抹浅淡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是哥哥在世上最挂念的人。在走之前,他一定要找到害死哥哥的凶手。
然后当做离别赠礼送给她。
她一定会喜欢的。
第16章
“….当然,好好养着是必须的。不过如果您仍旧非常担心,我也可以为露比先使用一次降温水。”
莱尔和梅蜜解释道,“降温水能够有效降低露比令人担忧的体温,让她好的更快更彻底一些。”大概。
毕竟吸血鬼也没有时间亲自试用,只能拜托露比充当试验员。
而且人就在这里,莱尔刚巧可以记录下降温水的功效。
梅蜜有些窘迫地张了张嘴,“请问….那需要多少钱呀?“
“什么钱呀?”莱尔微笑着回忆进货单上的金额,一瓶伤口清洗水是5个圣金币,降温水则是2圣金35圣银。
一瓶大概有50毫升,露比的伤口用掉了半瓶清洗水。降温水就不用太多,莱尔准备了一指甲盖的用量,连算在一起成本不超过4圣金。
对于继承了亡夫所有财产的吸血鬼来说,根本就是洒洒水。
“这次本来就是免费的,当然所有用品全都算在免费之内呀。”莱尔笑眯眯地摆摆手,“中途更换医生,本身就是我们的错误。现在只是想请您能够原谅我们。”
“哦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愿意为我们诊治就已经是我们家莫大的荣耀了!”
莱尔一番话说的梅蜜感动的一塌糊涂,这位母亲脸上的表情仿佛就算莱尔现在要去杀人,她也能立刻马上为跑过去为夫人递刀。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降温水被母亲温柔地喂进孩子嘴里,这瓶暗红色的药剂似乎比伤口清洗水见效更快。
只是在莱尔将水晶瓶收回的时间内,露比脸上的红晕便迅速消退了,连额头与耳后的温度都稳定了下来。
期间甚至还没用到4个圣分钟。
“这还真是…”吸血鬼的眼眸暗了暗。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梅蜜的慷慨发言,马上就要说到表忠心话语的母亲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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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这么晚了,会是谁呀?”
莱尔闻着空气里石灰与火的味道,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佯装疑惑地去开门,“请问是…”
“是我,”门外的人声音沉沉的,“维格。”
“噢天呐,维格!”莱尔维持人设咳嗽两声,“欣喜”地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抱歉,梅蜜女士实在太着急,所以我们没有等你。”
维格的视线在她手里的刀上停留了几秒后,才望向她的眼睛,“没关系,我的确在圣修道院耽误了太久。我只是想来看看,一切都还好么?”
他走进屋内,梅蜜紧张地想要跪下,却被圣骑士长拦住。
“我只想知道,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好、好很多了!”梅蜜惶恐地回答着,随后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将伟大的莱尔医生如何治愈了她孩子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尤其是如天使般将露比扭曲的手指瞬间治好的片段,梅蜜洋洋洒洒说了大几千个字,连窗外的圣鸽都忍不住用纸做的翅膀掏了掏耳朵。
“托马斯夫人绝对是中央城最优秀的医生!”
维格点点头,没有对梅蜜的赞扬表现出回应。他走到木板床前,仔仔细细查看着露比的手。
这孩子虽然还昏迷着,但身上的绳子已经全部解开了。此时正闭着蜷缩在木板床上,睡的仿佛一个婴儿。
无论圣骑士长怎么晃动她脱臼过的手指,她都没有反应。
除非不小心碰到了她包扎好的手腕,她才会在昏沉中痛苦地皱紧眉头。
维格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随后是深深的怀念与敬佩。
不愧是哥哥,真的很厉害,连“恢复扭曲手指”这样伤势的治疗方法都能研究出来,还教会了莱尔。
“你是一位合格的医生,莱尔。”再抬头时,维格的海潮似的蓝眼睛忍不住软了下来,像是透过莱尔在看别的什么人。
他凝望着眼前的女人,低声说,“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是完全能够胜任‘医生’这一职业的。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成为你的推荐人。无论是去小修道院开具开设诊所资格证,还是进购圣药剂,都可以使用我的名字。”
“这件事不能拖,”维格特意强调了一句,“如果没有诊所资格证是无法使用圣药剂的,一旦被小修道院发现,就会面临数十年的监禁以及巨额罚款。不过我相信今日之事我们都会保密的,是么?”
圣骑士长转向梅蜜,梅蜜立刻点头,并竖起手掌,“是的,我向圣父起誓,今日这事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
“你说出来也没关系,”蔚蓝色的瞳孔里像是淬了冰,语气毫无情绪道,“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话。”
抱着散发着温暖体温的女儿,梅蜜猛地打了个冷颤。
吓唬完可怜的母亲,维格满意了,他从腰间的洁白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莱尔,“这是我的纹章,记得带上。”
莱尔还没来得及细想接下来的计划,一枚骨白色的天使纹章突然伸到了面前。
那是一枚圆形的纹章,上面层层叠叠刻印着四对天使的翅膀。
她在不久前才刚被同样的东西打飞出去,虽然肋骨已经恢复,可她还是能回忆起和安东尼对战时被这东西被拍飞时的痛。
只不过安东尼那枚纹章上,只有两对天使翅膀。
而维格这只则四对。
四对,莱尔简直不敢想自己触碰后会不会直接断胳膊断腿。
不能碰,连摸都不能摸。
更糟糕的是,因为刚刚的缝合,她并没有佩戴手套。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手上沾满了伤口清洗水的粘液与血渍。
这一刹那,莱尔浑身的毛孔都炸了起来。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犹豫!
她能感觉到维格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如果这时候犹豫,或找借口拒绝,那么她之前辛苦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她会在最不希望的时间与地点引起怀疑,进而暴露。
怎么办?!
怎么….嗯?等等!
莱尔的视线在触及到手掌后瞬间缩紧,她惊喜地抬起头,几乎毫无停顿地看向维格。
“噢天呐….维格….谢、谢你!我…我…”
她诚惶诚恐地颤抖着伸出手,却在伸到一半时“突然”看见了手上的赃污。
莱尔被吓了一跳,脸上立刻露出“该死的我怎么能用如此肮脏的手直接触碰圣洁尊贵的天使纹章”的表情后,连忙提起裙摆奔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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