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
阵雨突如其来,声势浩大。
雨刷器被仓促地打开,在玻璃上划出凌乱的弧线,视线被雨幕搅得一片模糊。易姚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却又因视线受阻变得被动而茫然。
陈时序纹丝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雨帘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上手帮忙的打算。
车子仍在缓慢行进,引擎的闷响混着雨点的噼啪声,填满了狭小的车厢。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一个冷着脸、咬着牙没吐出半个求助的字眼。另一个则袖手旁观,眸光深邃如窗外的雨,辨不清情绪。
空旷的水泥地,白色教练车犹如一条慌不择路的幼犬,迷失在荒芜山野,蹑手蹑脚又莽莽撞撞。
细密的雨帘中突然窜出一根不起眼的栏杆,车子快要撞上的一瞬,陈时序迅速踩下副驾驶旁的刹车,两个人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着跌回椅背。他紧跟着拉起手刹,做完这一切才开口。
“挂档熄火。”
音色冰凉。
易姚照做,按下熄火键,车内徒留一层不变的雨声。
这场雨下了整整十分钟,雨势渐止时,车窗已然布满水雾,细细密密薄薄一层,像个毛玻璃罩,牢牢罩住车内光景。易姚用手擦去驾驶室旁一小块水雾,窗外,山色空濛,翠竹掩映在苍茫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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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几棵褪色的水杉遥遥而立。
雨停了,可以继续了。
易姚的视线仍胶着在远处翻涌的云海间,手指下意识地探向手刹的位置。刚一落下,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片细腻温热的触感。
是陈时序的手。
他也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山雾晕得柔和。她微凉的指尖落上去时,他没躲,也没动。易姚手指微微一颤,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像羽毛般极轻地拂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待彻底意识到那分明是手背的经络时,她的动作倏地顿住。
下一秒,陈时序反手一握,稳稳扣住她的手。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竹叶的声响,两人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谁也没转头。云海在远山之巅缓缓流淌,而交叠的手心里,正萌生出一股久违的热意。
阵雨渐息,雨声缓缓静下来,车内隐约能听到对方的气息。视线从很远的地方收回,落到车窗上,被她擦拭过的一小片玻璃又染上薄薄水雾。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触碰到陈时序温热的手背。大脑放空片刻,易姚几不可察地提了口气,回过头。
陈时序凝视着她的手,拇指温柔地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待她转过头,半垂的眼皮微微掀起,直视她的眼睛。
人们天生对昏暗、密闭、潮湿的空间浮想联翩,易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相当随意:“这车像不像老天给我们开的房间。”
一间抛开尘世杂念,无关婚姻,无关恋情,无关亲情,只单单是你和我,男和女,我们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房间。
一句调侃话彻底搅动陈时序眼底的沉静,易姚犹记得这是他欲海翻涌的眼神。
于是她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主动吻了上去。
吻落下的瞬间,陈时序本能地闭上了眼,双手自然而然地捧住她的脸颊和下颌,指尖稍稍施力,轻轻嵌入她细腻的皮肤。带着点怕她挣脱的慌张,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确认这不是五年来循环往复的梦,不是一觉醒来便会化作泡影的虚妄。
唇角沾染上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唇瓣循着她微启的弧度,感受到久违的柔软湿凉。
等这个吻结束,他将不再执着于要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会告诉她,他自愿介入她那段支离破碎的婚姻。他会坦白,他跟顾青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纠葛。他会信誓旦旦地保证,任何事或物都不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于是他在这个吻上加重力道,去感受,去交付。可这个吻到这儿戛然而止。
易姚平复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难辨的弧度,凉凉的手指划过他的侧脸,整个人重重地跌回驾驶座。
她照旧是那般满不在乎的语气。
“怎么样?满意了?”
陈时序眉棱一皱。
“我和顾青,哪个吻得更深得你心?”易姚冷不丁笑了声:“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就是想插足我的婚姻吗?我如你愿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陈时序默不作声,目光死死定在她漫不经心的脸上。
易姚浅浅一笑,用手推了他一把:“哎呀,别不高兴嘛,你大费周章地请我陪你吃饭,帮我安排教练车。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还是说,你并不满足于此,还想跟我上/床?”她四下一顾,继而说道:“这里不方便吧。”
不知沉默了多久,陈时序突然降下车窗,从西裤口袋摸出一包烟,不紧不慢地点了根。
有丝丝凉凉的雨花顺着风飘进来,一同卷入的还有呛鼻的烟,身体隐隐泛起竭力的疲惫感,易姚默默地转向另一侧,望着车窗上的细密的水珠。
烟烧了一半,陈时序没来由地冷笑一声,淡淡地说:“彼此彼此吧,既然你也喜欢这种背着另一半寻欢作乐的感觉,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毕竟我看你吻得也挺心急的。”
易姚被烟呛得难受,也把车窗降下,冷冽的风混着潮湿的土腥味灌入车内,发丝被吹得凌乱,几缕飘进唇角。
陈时序手肘抵着车窗,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往车身上一碾,丢进烟槽。
“既然你那么放得开,不如约个时间?”
易姚将头发挽在耳后,扯唇应声:“好啊。”——
作者有话说:33章能看了。
3月底了,有没有马上过期的营养液,卑微乞讨。(没有也没事啊!!!!我随便掏的
离开两天不看后台,回来再一一回复,最近评论多起来了,如果没有回复估计是没看到。段评我就不回啦,不然一篇文章都是作者在哪儿叽叽歪歪
第37章野火
往后一整个月,陈时序都没再出现在雨巷,每天从火锅店回来,粥粥总要探头探脑地询问易姚:“时序舅舅今天怎么又不在?”
易姚瞟过那盏幽暗的路灯,随口解释:“他是大律师,最近比较忙吧。”
粥粥晃晃她的手,失落道:“可我有点想他。”
易姚唇角微抿,没再接话。
江南的冬天阴潮湿冷,新一轮流感席卷而来。
粥粥从小乖顺,性子温和,带起来并不难,唯独体质欠缺,隔三差五就要感冒发烧。幼儿园小班这一年,各类传染病一次都没绕开他,流感、手足口、水痘,每次折腾都得熬上整整一两周。
易姚不敢懈怠,给小家伙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勒令出门必须戴口罩。
粥粥笨重地扭动身体,无奈地小声叹气:“易姚,这样有点热。”
“不热。”她的话就是圣旨:“万一感冒了,你又得去看医生。”
她抱着手臂,严肃恫吓:“你想打针吗?”
小家伙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眨了眨,摇头说:“不想。”
易姚:“不想就听话。”
气温骤降,这几天火锅店客流有所回暖,易姚每天盘货算账,抽空还得去学车,一天下来累得话都懒得说,手指因为按计算器按久了还隐隐发僵。
一个爱唠嗑的话痨突然沉默寡言。店长拖着高脚凳挨近她,挤眉弄眼地打探道:“怎么啦?最近状态好像不对?”
“忙啊。”易姚敲打计算器,拿笔标注:“喘口气都难。”
“不是。”店长摇头笃定:“忙是假象。”
易姚手上动作没停,哼笑一声:“那什么是真相?”
店长说:“那就得问你自己了?这些账目平时我也没少做,我说帮你分担,你偏不让,难道是怕我坏账?”
易姚悠悠地看她一眼,揶揄道:“怎么?你还有这想法?”
店长连忙摇头:“哪儿敢?我只是觉得你在用忙碌逃避一些问题。”
易姚翘起细长手指,摆了摆说:“不要自作聪明,我不过是亲力亲为的好老板,给你减负,你还不要啊?”
“再说了。”易姚眸光一敛,认真问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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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店长从笔筒抽出那只烫伤膏,在她面前使劲晃了晃,“你只要眼睛瞟过这玩意儿,就会对着它发呆。这玩意儿是有什么秘密吗?”
易姚不咸不淡地往烫伤膏上瞟了眼。
“没有。”
下午,易姚准点去幼儿园接粥粥。粥粥出来时脸色不大好,青白一片没有气色。听老师交代,他因为饭菜不对胃口没吃中饭。小家伙在一旁低着脑袋认错。易姚倒没责怪他,她自己都有挑食的毛病,专买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和酒水,所以对粥粥的饮食习惯并不苛责。不爱吃菠菜就吃青菜,不爱吃地瓜就吃玉米,总有替补,没必要强人所难。
火锅店距离幼儿园不远,往常都是粥粥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易姚慢吞吞跟在后头,今天不知怎的,小家伙步子迈得有点沉重。
易姚伸手去探粥粥的额头,“没发烧。”
粥粥抬起一张苦瓜脸:“我有点饿。”
易姚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蛋说:“原来是饿的。下次不能什么都不吃哦,不爱吃菜就吃几口饭,不然长不高。”
两人回到火锅店,粥粥倒头就睡,中途被易姚挖起来吃了几口饭,吃的并不多,吃完又说困得厉害。易姚怕他发烧,时不时探一下额头,温度却不高。
本想着要不要带他去儿童医院瞧瞧,一想到晚上医院里都是发烧的病患,没病都得被传染。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观察一晚再说。
易姚用两张椅子平拼凑一张临时小床供粥粥睡觉,店长怕硌着孩子贴心地在上面铺了件羽绒服。
易姚看着沉睡的孩子,偏首对店长说:“姐,你真好。”
店长不以为意:“这就好了?”
易姚撒娇般轻轻撞动她的胳膊:“我说真的。”
说完,又用手探了探粥粥的脑门。
店长见状,嗔怪她大惊小怪:“小孩子感冒发烧很正常,不用总去看他,就算真烧了,先喝点退烧药救急。况且小孩子发烧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没一两天也退不了。没事别往医院跑,容易交叉感染。”
易姚面露忧色:“不一样,他会高温惊厥。”
当时粥粥还小,易姚带着孩子没日没夜地做小本买卖。那天粥粥发烧到三十九度,为了不耽误生意,她只给他喝了退烧药,想着先靠退烧药应急。由于自己一时疏忽,忙昏了头,等再次去看孩子时,就见他在床上浑身抽搐、双眼翻白。易姚当场吓得腿软。从那以后,一到流感高峰期,易姚就会特意留心粥粥的体温。
“啊?”店长闻言怜爱地看向孩子:“真是受罪。”
她拍拍易姚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当妈妈不简单吧。”
晚上,易姚抱着孩子回家,粥粥萎蔫似地枕在她肩头认错:“易姚,对不起,要不让我下来走吧。”
易姚心中泛酸,语气轻松随意:“我今晚吃了两碗饭,现在力大无比,要是不抱着你锻炼,我会长胖的。”
小家伙没有被她逗笑,反而小声呜咽:“小姨,我想我妈妈了。”
易姚脚步一顿,如过电般浑身一颤。
犹记得,周影把孩子丢给她的时候,粥粥才两周岁。这几年,易姚从未提起过周影,一点一点纠正粥粥对她的称呼,以为孩子的忘性大,早该忘了,没成想,居然什么都记得。
“你太没良心了。”易姚软声软气:“不准再想她。”
粥粥乖乖点头:“好,我以后不想了。”
易姚又心软:“算了,允许你在脆弱的时候想她一下。”
粥粥勾住易姚的脖子说:“不想。”
没走几步,粥粥就在易姚的怀里睡着了。或许是累了,易姚的步子越来越沉,走到西巷时手酸得抬不起来。她只好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抱他。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停在路灯下。
她暗自咬着下唇,半垂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陈时序正在打电话,认真专注,丝毫没有分心去关心‘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等易姚合上门,这通电话正好挂断。他转身径直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前段时间,蒋丽勒令他别回雨巷,可他三番四次找借口回来。蒋丽干脆把他的被褥全部收好。在这之后,陈时序当真一个月没再回来,蒋丽以为办法奏效,谁知今天他又回来了。
陈时序走到床前,看了眼孤零零的床板,无奈而清浅地叹了口气。最后默默走下楼,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窗外漆黑惨淡,对门主卧的灯光混着路灯一并投射到客厅的茶几上。陈时序躺在沙发上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入睡。他无神地睨了眼桌上的光,起身去厨房点了根烟。
回到客厅时,茶几上的光暗淡了几分,他不经意偏抬眸,对面的老宅早已陷入漆黑。
他没来由地自嘲一声:“真有本事。”
凌晨三点钟,陈时序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疲惫地闭着眼,凭记忆伸手摸向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刺眼,比之更刺眼的是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陈时序仰头一靠,尖锐的喉结微微滚动,任由手机响个不停。
铃声戛然而止,短暂的安静过后,又猝然响起。
如此反复了两次。
电话换做短信。
陈时序不动声色地扫一眼。
「时序哥,能不能帮帮我?」
易姚抱着发颤的粥粥坐在后座上,不断提醒自己,没事的,不着急,又不是第一次生病。她强迫自己冷静,又下意识地去看粥粥的脸色。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零星的车辆对向而过。
陈时序面无表情地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从始至终缄默不语。
倒是易姚突然想起来还没道谢。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除了谢谢,他们之间似乎并不适合再多说什么。
陈时序略微皱眉,又看向易姚怀里露出的半张惨白小脸,神色里多了几分不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高温惊厥。”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
“嗯。有过一次。”
陈时序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冷声中混着对她毫不掩饰的不满:“不是第一次,不会提前准备吗?”
驶过一个路口,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说:“我看你抱他回来的时候孩子就没什么精神,那时候不知道去医院?”
“是我疏忽了。”
易姚不想跟他争论,也不想为自己开脱,以为他的不满是源于三更半夜被叫醒,立刻低声认错:“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后视镜将她脸上每个表情悉数照尽,陈时序瞥了眼,深知她误会了自己,到底也没解释。
车子行驶到医院门口,易姚迫不及待地抱着孩子下车,关门时不忘客气而生分地道谢:“时序哥,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打车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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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角微抿又说:“改天请你吃饭。”
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医院旁的马路上,陈时序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细细回味起刚才那几句话。
真行,从小到大都这幅德行。
有事相求就是时序哥,一言不合就是陈时序。
对那天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
转念一想这个时候何必计较这些,他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又小憩片刻,最后实在坐不住,遵从身体本能,开门下车,高大身影款步迈向医院。
流感高峰期,医院人满为患,由于孩子高温惊厥,急诊部开了绿色通道,医生暂时搁置手头的病患,先给粥粥问诊看病。之后的抽血、检查、皮试、挂点滴一系列流程走完,直到孩子安稳地挂上盐水,易姚才彻底松了口气。
绷紧的弦一旦松懈,疲惫感便接踵而至。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易姚不得不闭目养神。恍惚间,眼前的光亮被轻轻覆住,一片温凉的阴影落下来,将那扎眼的光隔绝在外。
易姚眼缝微启,陈时序逆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进眼底。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短到无人察觉这片刻的凝滞。易姚半垂下眼,调整呼吸,再次抬眼时连同嘴角的弧度也扬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
话音未落,他清冽的气息先一步漫了过来,周遭消毒水味似乎冲淡了些。易姚微微一滞,后背贴紧冰冷的椅背,耳廓触到一点温热,是他俯身时,手指无意间的触碰。
陈时序弯下腰,敛起她鬓角的碎发,指腹掠过发丝的触感很轻,像蝴蝶振翅,又像风拂纱帐。
他替她戴上口罩,易姚仍垂着眼,只是在他起身时,视线下意识追随,刚好瞥见他细长睫毛在白炽灯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不怕被传染?”
惯常是冷静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此刻他给粥粥戴口罩时的眼神,平静而沉稳。
易姚的声音从口罩里闷了出来。
“谢谢。”
挂完点滴,易姚不死心再三询问医生是否住院比较稳妥,医生见她大惊小怪,不冷不热地应付了几句,最后实在没辙才保证暂时不会有事,只要往后三天准时过来配药挂点滴,退烧后复查即可。
从医院出来时是早上六点多,冬天日出晚,却不妨碍鱼肚白在天际晕染开来。车子就这样从漆黑的夜驶入到渐次苏醒的清寒天光里。
到达雨巷时,易姚已经睡着了,拧着一丝眉头,沉沉地靠在车窗。陈时序凝视着后视镜的人,兀自愣神,其实脑袋里一片空空,只是单单看着,不做他想。
折腾了一晚,陈时序也累得慌,贴着椅背闭眼睡了过去。
两个人被粥粥的哭声惊醒,粥粥闭着眼手脚乱蹬又哭又闹,易姚连忙搂紧他,贴着他的耳朵温声询问:“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易姚的声音就如汹涌梦海中的一根浮木,粥粥抱着浮木慢慢静了下来,委屈地啜泣声连连不断。
“妈妈,妈妈。”
易姚抱着他不断轻哄:“别怕,我在。”
粥粥钻进她的怀里,泪流不止。
“小姨,我想见周影。”
易姚猝然抬眸,对上陈时序愕然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下章春风!~
第38章春风
陈时序的二十万,易姚足足凑了大半年才终于还上。其中十万是姚月问娘家的亲朋好友借的,两万是易姚自己攒的,剩下八万是周影给的。
八万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而言是一笔巨款。周影拿出钱的那天,易姚跟屁虫似的围着她转,追问她哪儿来的钱。周影嫌弃地睨着她,告诉她是攒的。
易姚自然不信,满脸狐疑:“你就编吧,你有多少零花钱我还不知道?能攒八万?打娘胎里开始攒的?”
周影身子一扭,甩开她的手,坐在书桌前翻译起一本全英文书籍。易姚知道周影课外兼职做英语翻译,但她毕竟还是学生,即便是外快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耿哥给的?”
周影自上大学开始便跟周耿谈起了恋爱。小情侣各自奋斗赚钱,将两人的收入存在一张银行卡里,以备不时之需。这件事易姚是清楚的,她说:“你把钱给我,他没意见?”
“这房子难道不是我的?”周影用笔敲打她的脑袋:“再说了,这钱也不是他的。”
“哪儿来的?”
“我妈给的。”
“谁?”易姚大吃一惊,趴在书桌上难以置信地看她的眼睛:“姚月同志?”
周影纠正:“我亲妈?”
一定是记忆错乱了,你妈不是为了真爱把你抛弃了吗?周影瞧她吃惊的样子,猜到她脑袋里又在编造什么乱七八糟的桥段,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你别听周耿瞎说,我妈其实对我挺好的。你知道什么叫产后抑郁吗?小时候那些事,是她孕激素紊乱,所以做了些错事。”她垂眸无神地看着那一行行英文,淡声说:“我从来就没怪过她。”
易姚忽然捧着她双颊,稍稍施力,将她脑袋掰正过来,正色道:“就算小时候是产后抑郁,孕激素紊乱,那之前的二十年没来看过你也是事实吧。”
你别自欺欺人了,她突然找到你,试图弥补亏欠多年的亲情,你就当真啦?万一她有企图呢?
这话她不敢明说。
“她是有苦衷的,她其实一直很想我,但条件限制,所以”
周影声音越来越轻,与其说在辩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易姚忍不住反驳她:“什么条件限制?她在月球?过来困难?”
周影怒目瞪她:“她在美国!”
易姚小声嘟囔:“那不是在地球上吗?”
“她在美国不容易,是黑户,每天端盘子洗碗,要活下去都难,更何况过来找我。”说到这,周影突然哽声道:“你从小就在姚阿姨怀里长大,你知道什么?”
“其实在我四五年级的时候,我妈就联系上我了。她打电话找到了舅舅,再让舅舅联系我。我们每个月都会电话联系,她很想我,也很关心我,只是迫于无奈不能回国。”
“你以为为什么舅舅这样疼我?因为我妈把赚的钱都寄给舅舅,让舅舅给我买这买那。她告诉我她给我攒了一笔钱,只要生活上有困难就问她要。”
“她是实打实地在爱我,只是只是迫于实际压力无法回国。”
“易姚我跟你一样,不缺妈妈疼爱。”
*
晚上,易姚悄悄溜进陈时序房间,陈时序正在伏案作业,瞧她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模样不免失笑:“你在怕什么?”
两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谈情说爱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易姚就是不敢让蒋丽发现,未来变数那么多,若她跟陈时序走不到最后,也不至于因为这层关系影响她和蒋丽的交情。
易姚将门反锁,又踱步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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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窗帘,俨然一副偷情的架势。
她小声说:“干坏事当然要背着人。”
陈时序笑盈盈地看着她,拍拍自己的大腿说:“坐过来。”
易姚坐在他的右腿上,磨磨蹭蹭地将那张卡从口袋里掏出,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万。”
她捧起他的脸,小巧圆润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怕他不高兴,小声说:“你现在去还给你爸,那事情能不能不作数?”
陈时序单手握住她的肩膀,加重力道有意将人扯开。
“哪儿来的钱?”
“周影给的。”易姚三分真,七分假把事情添油加醋诉说给陈时序听,最后无所谓道:“反正是她的房子,她出大头也是应该的。你就收下吧,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陈时序扯着唇轻哼:“委屈你了。”
易姚不解:“什么?”
“欠着我,委屈你了。”
“”
陈时序把卡放在书桌抽屉的底层,说:“你有需要就随时用。”
易姚伸出手试图去够那张卡,却被陈时序长手一扣,扣在身侧。
易姚还是不明白:“你不去还给他吗?”
“我又不是傻子。”陈时序觉得好笑:“口头约定而已,我熬到他死,他能拦得住我?”
易姚的手从他手中轻轻挣扎出来,往他侧脸一撩拨,调戏道:“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你陈时序正人君子呢?”
陈时序挑着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玩味地往她胸前一掠,不紧不慢地开腔:“我是不是正人君子,你不知道?”
“那谁知道呢?”
易姚凝视着他的眼睛,手顺着他瘦削的脸一路而下,在尖锐的喉结处顿了顿,又落到结实的胸膛,再是精窄的腰身,还未继续往下,身后的窗子忽然震颤一声,像被人用不轻不重的物件砸到。
谁?
易姚茫然回头,陈时序不管这些,温热的手掌强势地将她脑袋扭了回来。
“别分心。”
易姚耐不住好奇,在他脸上亲了口哄道,“我去看看。”说完,将窗帘拉开一条不大的缝隙。
楼下,周励正双手插兜,耐人寻味地盯着这扇窗,目光一偏,对上那双窥探的眼睛,随即露出一抹欠扁的笑。
易姚眉头一蹙,不耐烦地扯上窗帘。不知道从那天开始,周励总有意无意地问起她的感情状况。
“你跟那小白脸分了吗?”
“你跟他都不是一路人。”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负心多是读书人。”
“你那男朋友看着就招桃花,你俩不在一个城市,你不担心啊?”
“都两个月不回来了,肯定有事儿,反正我等不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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