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沉吟,随后才状似不经意地望向陈薄徨:“爱妃以为如何?”
“臣以为——”
陈薄徨果断地从队列中站出来,早
已打好的腹稿却一时堵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方才喊他的称呼是什么。
爱妃。
而不是爱卿。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大殿之中关于宁州军情的低切私语刹那间消失殆尽,或垂首或侧目的百官头一次动作如此划一,齐齐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你与陈薄徨。
虽说定是一时错喊,但想必陛下平日里没少说过这个词,不过陛下如今后宫空置,又是在喊谁?
更要紧的是,陈相还应了!
莫非喊的是陈相?平日里也这般称呼?
……
卧槽,你嘴快喊错了!
你绝望地想即刻称病,离殿而去。
…怎么把昨夜调情的称呼给当众喊出口了?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视线有声音,宣政殿内的声浪此刻早已掀翻屋顶,直冲云霄。
东方钧当即撇了撇嘴,鼻尖轻哼一声,朝你投来的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委屈,偏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得将那点气恼尽数藏在眼底。
苏暄站于右侧队列之首,侧身偏过头,饶有兴味地一瞥,眼底却微含妒色。
满朝寂静,但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语,妄议是非。
陈薄徨顿了片刻,定了定神,顶着身后无数道目光继续道:“……臣以为,可先以议代战。”
“北狄毫无征兆地骤然进犯,想必早有打算与依仗,在不明底细的情形下贸然反击,恐遭坑害。”
所言中肯,声线如常。
陈薄徨的呼吸声极轻,却早已无律,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他进言已毕,直起身来目视前方。
你高坐帝台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尊贵而威严,绣着的赫赫金龙肃然庄穆,是世间最不可逾越的存在。
可他脑海中尽是昨夜云雨种种。
帐间昏暗,体温融在一处,早些时候你还有力气喊他的名字,故意唤他“爱妃”以行捉弄之举,得了趣便笑得开怀不已,搅乱他尚存的微薄理智。
到了后面,他已彻底记不起什么知礼克制的君子之道,动作越发过分,你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被浪翻复,你抬臂欲攀扯他的手臂将人推远些,却握都握不稳,只虚虚贴着,没两下便滑落在铺。
他逾越身份,跨过君臣界限。
与心心念念的人亲密至此的喜悦令他头昏脑胀,陈薄徨此刻分明衣冠端肃地站在宣政殿内,仍觉心神难抑。
苏暄清了清嗓,接过话头:“陈大人所言极是,不宜贸然开战。”
他知晓你偏向议和的态度,自己几番权量下也颇为认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去岁夏末,上一任北狄王曾有意遣使者进中原修好,只是彼时我朝未应。”
“北狄王位更替,新任北狄王性情如何尚未可知,不若重拣旧事,试探其态度。”
阿苍律弑兄夺位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众口铄金。
真假已无定数,但他若是想对外营造出自己乃顺位登基的良王,对于已经故兄长曾经的政举,理当承继,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苏暄从容不迫,朗声而对:“此举一可促议和,二可明敌情,三可借时练兵,以骑制骑。”
确为良策。
不过也有风险,若是那使节死在大楚境内,这仗是不打也得打了。
“阿苍律有一心腹,名为朝格,善谋。若是没这一员大将,他活不到今日。”
东方钧亦想到了这一点,“可点名朝格为遣使,以绝隐患。”
阿苍律不会舍得让朝格死在大楚的。
嗯,你们说得都非常好!
你毫不吝啬地向他们三人表达了赞扬,将后续事宜悉数安排下去,随后从龙椅上起身,不太敢去看其余官员的视线,火速离场。
你是皇帝,当然无人敢打趣嘲笑你了,但不知为何你就是感觉格外尴尬……
*
你前脚刚到紫宸殿,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歇息,就听蕴星急忙进来通禀:
“陛下,有人在外求见。”
你此刻草木皆兵:“谁啊?”
千万别是哪位老臣,你一点也不想听那些说教。
“是…是陈大人。”
还好还好,是自己人。
你刚要开口准许他进殿,便听见蕴星继续道,“还有苏大人与摄政王殿下在外等候,同求面见陛下。”
好多人啊。
找你有什么事吗?要不一个一个喊进来挨个听?
但让他们等太久也不好吧?本来最近政事就忙,耽搁他们的时间不就是在耽搁整个大楚?
况且苏暄身上还有为你挡刀的旧伤,你总不能对他太坏,让他一直站在殿外。
长久的沉默。
“喊他们都进来吧。”
“皇姐!”
东方钧走在最前头,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来占据到你身侧的位置。
“方才上朝时为何那样喊别人?皇姐从来没有这般喊过我。”
声含幽怨,语带哀怜。
还未等你开口安抚一二,就听见苏暄慢条斯理道:“摄政王殿下这般作态,恐失亲王之仪。”
东方钧像被踩中尾巴:“与你何干?苏大人自己非要时时刻刻端着,还要强迫旁人不成?”
苏暄眼神微冷,启唇似要驳斥。
眼看着这俩又要继续出言争锋,你急忙制止:“好了好了。”
“你们下了朝便来寻我,是为了打嘴仗?说吧,有何要事?”
苏暄当即正言正色:“关押在刑部的路荷想见陛下一面,一连求了好几日,臣特来请示陛下。”
这本是不必告知你的小事,想面圣之人何其多,总不能个个都允。
但他观你对路荷的态度,觉着有必要来通报一声。
东方钧则是眨了眨眼:“皇姐今夜可有空?我来陪皇姐一道用膳。”
站在最右侧的陈薄徨则是一言未发,安静地看着你与另外两人。
来了又不说话,这是和你要说悄悄话的意思?
你耐心回着苏暄与东方钧,左应右许,终于将这两人送出了殿。
此刻殿内只余你和陈薄徨。
你唉声叹气:“这下你近幸宠臣的名头要落实了,不知道你那些同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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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想你呢。”
陈薄徨不甚在意地摇摇头。
方才下朝时,他确实被几位私交尚可的同僚给拦住了。
在朝堂之上半个字也不敢说的那几个官员此刻终于有地方散发自己的八卦之魂,围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
“好你个陈薄徨,竟瞒着我们混到这种身份了!”
“实情如何?快与我们说道说道!”
陈薄徨无奈地应付着,说自己尚有要事要同陛下商议,实在抽不开身,找准时机便从人堆里钻了出去。
那些缱绻缠绵他自是不会与外人说的。
他只是轻笑,转而问道:“陛下身子还好么?”
他记着昨夜抱你去浴池清洗的时候,你早已脱力,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稍不留神便会滑进水里。
他对此事生疏,不知是怎么将你吓着了,你误以为他是还想在这里继续,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开,却忘了自己此刻身子乏力,差点栽进水底。
因此陈薄徨只得一边放慢手中速度,一边轻言絮语地向你保证只是擦洗。
他动作柔和下来,既要确保你不会滑倒,又要耐心地洗去一切粘腻。
可那些吻痕与指印却是无法洗掉的,只得被掩藏在层层布料之下。
“尚、尚可吧。”
你随意道。
其实比尚可还要差一点。
难道你真的有点虚?
“陈薄徨,你来寻我便是为了问这个?”
“确有别事一桩。”
他眉眼微暗,语带犹疑,“…臣昨夜有些放肆。”
那时失控,他不知晓你今日是否生了气。
陈薄徨绯袍加身,这般鲜亮张扬的颜色本该压下那股温隽之气,却被他气度与容貌反压回去,倒衬得他愈显清贵。
赤霞拥月。
胜过夕照西湖、波光碎金之盛景。
模样好、性子好、身材也不错。
你哪会生他气。
*
你去见了路荷一面。
正值妙龄的女子失掉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烂漫,蹲在角落,双眼无神。
路荷与路远身量与容貌都生得极像,却并非一母所出。
父亲曾以路荷母亲的性命作要挟,命她上考场当弟弟的枪替,事成之后才会给她们母女银两去治病。
母亲最终死于会试前夜。
路父起初还想瞒着她,路荷气急悲急,差点要拔刀向父,努力镇定下来后,打算换一种报复的方式。
她佯装不知,乖顺地在父亲的管控下进了贡院。
告上官府又有何用,那些官员只会将其判为路家家事,给路父一些不痛不痒的责问罢了。
她要以最狠的方式去拉那对父子一道垫背,哪怕是为此献出自己的一切。
见来者是你,路荷轻声道:“陛下不降我的罪么?”
若是不降她的罪,那对父子不也跟着逍遥法外?
你对着她摇摇头:“你何必如此。为那些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即便是错,我却别无选择。我觉着值得便值得。”
她格外倔强。
“依大楚律法,枪替乃重罪。雇请者发配充军,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你顿了一下,随后道,“枪手本人亦然。”
“鉴于你主动认罪,且诚心悔过,固然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路荷,我且问你:你可愿远赴靠近西域的珈州,隐于边陲兴学育人,但朝廷无俸禄。你可要以此赎罪?”
这是对她的责罚?
路荷蓦然抬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并不着急,耐心等着她的选择。
科举不再设户籍之禁,部分百姓有了参考的资格,却没底气报考。
从未读过什么书的人,拿什么去应考?
于是你决意在偏远些的州府开设学堂,由朝廷出资修建、派发讲师,适龄学童不必缴纳高额的束脩。
良久,路荷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对此毫不意外,唤人端进一个托盘,其上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冒了尖,几乎快溢出来。
“这些银两你拿着,好好安排你母亲的后事吧。”
路荷伏膝在地,感激涕零:“草民谢陛下隆恩!”
你没多停留,拂了拂袖,转身离去。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定在走道尽头。
你没回头,只是扬了扬声:“路荷,你很聪明,也很敢赌。”
你知道她能听明白你的意思。
你从前在游戏里可是当了八年的好皇帝,圣名远扬,百姓爱戴。
路荷与你初遇之时曾带你去过月楼听戏,对那的一切都相当熟悉,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那《白衣卿相》的曲目,路荷讲得头头是道,同你“科普”先帝旧事时也满眼崇敬。
她在赌——这样的一位圣明之君,在知晓枪替一案完整的真相后,会对她心生恻隐之心。
显然,她赌对了。
那些银子不仅能让她为亡母料理后事,亦能保她此后余生安稳。
*
此次恩科人才济济。
蒋流潇忙里偷闲,进宫同你聊天,说芦苇台中来了不少新人,个个都很能干。
“其中有一位女子姓陆,叫陆袖,听说是工匠之女,学识渊博,还可懂造器之道!”
“还有一位名叫高蒲萍,此人眼明心细,遇事敢言,最善察人过失,一连在台中纠出三个贪墨的呢。”
“三个?”
你放下手中的奏疏,“确实能干。流潇,你且替我多留意着。”
“次月我将下令,命御史台内的官员巡游各大州府,监察地方。人选尚未定下。”
“若是高蒲萍可用,便将她钦点了跟着去。”
还有严子思,也相当适合去巡查地方官员。
严子思乃严升幼子,现任吏部供职,真是把他父亲的性子学了个九成像。
官职居中,不算重臣,却敢说敢言,朝中大半官员,无论过失大小,皆被他参过一本。
从前朝中百官怕严升,如今朝中百官怕严子思。
你如今御案上便有严子思上奏的一本,你方才翻着看了几眼,似乎是在责问你那日早朝失言错喊陈薄徨爱妃一事。
严子思在奏中无非就是写些“愿陛下慎言修德,一日三省,不宜戏狎近臣”之类的话,用词还挺尖锐犀利,你是真不想看。
看一次,就会记起一次那时尴尬的感觉。
好像又当众社死了一次。
……你过段时间还要在朝中宣布将他们纳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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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的事呢,到时候严子思会不会被你气晕啊?
左右两位丞相、摄政王、国师还有影卫统领都被你笑纳了,严子思到时候不得站在你面前骂你吗?
事情一闹大,严升说不准也会来…
不行不行,你得把严子思支出光京后再宣布这事。
也是可怜了陈薄徨,本是德才兼备的良臣,朝野民间皆无贬言,从人品至政绩,近乎无可指摘。
只有两次例外。
一个是当年严升斥他近幸宠臣,一个是如今严子思责他纵君失德。
蒋流潇笑着应下。
“陛下——”
她稍拖长了些尾音,眼里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
你听见她唤你,转头去看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
你:?
“有话直说。”
蒋流潇的神情令你略感不妙。
“那日早朝,陛下唤的那声‘爱妃’,百官可都听见了。”
她那日也听见了。
寻常官员或许不知,但她身为芦苇台尚书,职责之一便是总领宫闱,安排侍奉宸居,自然知晓近日陈相频频出入紫宸殿,好几次整夜都未离开。
“陛下与陈大人——”
殿外有道身影越来越近,你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压低声音暗戳戳威胁蒋流潇:“芦苇台一应事宜都忙完了?可要朕再降旨委任?”
东方钧走进来,看着你与蒋流潇低着头不知在聊些什么,眼中闪过一缕疑惑。
你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阿钧?来得正巧,快过来,我有话想同你说。”
你打算先发制人,好让对方无话可说。
蒋流潇很有眼力见地告退。
东方钧听你要事要和他讲,当即走至你身侧:“皇姐。”
“阿钧,年底便是你的及冠礼。”
议礼定仪、卜筮择日、告庙制服……整套流程极其繁复,通常要提前半年以上开始筹备。
你看了礼部递上来的折子,写得条理分明,只等东方钧过目后点头了。
他匆匆扫了几眼,随即扬起一个笑:“皇姐觉着好,吩咐下去就是。”
于他而言,只要你能参加并为自己取字就好,其余什么的他都一概不在乎。
东方钧俯身凑近了些,眼底一片粼粼,期盼道:“皇姐可想好我的字了?”
“尚未,起字是大事,不可轻慢,我得好好想呢。”
况且这不是还早吗!还有大半年呢,他怎么这么急?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东方钧语气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迫意,“我想与皇姐在一处,不是以‘摄政王’的身份。”
若你迟迟不告知天下,那些达官显贵肯定会张罗着为他谋划婚事。
虽说他的婚事自是无人能左右,但整日里被这样催促,也是极为恼人的。
况且——他实在是想在你这里讨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皇姐,我何时可以住进坤宁宫?”
又来了。
水雾氤氲的双眼,仿佛泪光盈盈其中。
待你定神去看后才发觉他根本没有哭,只是想用这种可怜、漂亮的姿态动摇你的理智,令你不忍相拒。
实在太具欺骗性。
明明是更偏向攻击性的长相,冷着眉眼的时候教人看一眼都怕;可东方钧总爱在你面前扮乖装惨,于是那些锐利外放的部位被尽数弱化,只余楚楚动人。
流光溢彩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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