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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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选了礼记跟诗经专精的举人,他连来叹气:“真不该这么选的,太难了。礼记太难了。”
另一个选了春秋的翻白眼。
春秋才是噩梦!
宋溪倒好,选了两个噩梦!
即便是天才,也有些拿大了。
众人一边感慨宋溪的魄力,再感叹他的天赋。
“我要是有他的天分,也愿意选的。”
“确实如此,今年还不到十八吧?一口气去了第四书斋。”
“我从尾斋到第四书斋,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就这,我还是天才呢。”
“只有你被夸天才?我不是吗?”
“天才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啊。”
举人们基本都在开玩笑。
学到他们这个阶段,自不是普通人。
无非开开玩笑,甚至还提到三月踏青。
“期待他大放异彩,给咱们明德书院争光。”
“肯定啊,明德书院学生一直稳压南山其他书院,这次也不例外。”
“好样的,看好他。”
“到时候我们也去看看呗,看看年轻人的活力!”
“宋渊,到时候一起?给你弟弟喝彩。”
宋渊不吭声,本就身体不好的他,头上又冒着虚汗。
过了好一会才咬牙道:“我身体刚痊愈,爬不得山。”
听他这么讲,有人撇撇嘴,压低声音道:“人家看不起庶子。”
家族里看着弯弯绕绕的,其实就那么点子事。
谁不知道谁啊。
听到这话的人奇怪:“就算以前看不起,现在也该装一装吧,家族有个天才,难道不好?”
好是好。
但要是这个天才被欺负过呢?
“他家庶弟,是从家中搬出去之后,才考中秀才的。”
“同一个夫子,把嫡子教好了,却教不会天才庶子,你们想想吧。所以他不是不想搞好关系,而是早就得罪干净了。”
“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不过宋渊回来了,很快就不会是秘密。”
学习本就无聊,传些八卦很正常。
不过大家只知道这件事,顶多觉得他们兄弟关系不融洽,其他东西,还是不知情的。
“等会,同一个夫子。宋渊之前的夫子,不正在西院教书?”
此话一出,倒是让大家都愣住了。
对啊,那好像叫什么王翰毅王举人。
跟宋渊一起来的明德书院,一个在西院教八股,另一个在东院备考,当时还是佳话啊。
“我记得王举人八股写的很好,他似乎就在前五斋教书?”
西院前五个书斋。
每一个书斋都有自己专属的八股夫子。
作为科举最重要的一门考试,每隔两日就有一节课,没有任何人会缺席。
有好事者立刻去翻西院夫子名单。
竟然在第四书斋上面,看到王翰毅的名字。
“完了。”
“也不至于吧,怎么说也是师徒一场。”
“师徒一场,你教人家七八年什么也不会。人家离开你一年就一飞冲天。王举人那般爱面子,肯定脸上挂不住啊。”
毕竟不止文夫子反复念叨,觉得王举人耽误人才。
甚至因为这事,都不愿意来往。
那平日就看不惯王举人的同僚呢?
以他的为人,看不惯他的人,应该是极多的。
东院为举人院,讨论起这件事肆无忌惮。
反而是西院这边,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等萧克得知消息,焦急去寻宋溪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去找他们周助教交完课表,现在正抱着课业去寻八股夫子呢。
宋溪从隔壁助教院离开,只几步路便来了夫子院。
前五斋的夫子们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处。
房间为五间房打通,只留支撑用的梁柱,夫子虽多,但每位夫子的书桌都不算小,看起来宽敞大气。
宋溪去的时候,已经有夫子,以及各斋第一在了。
六十人的课业不轻,还有同学主动搭把手,指路道:“你就是宋溪?第四书斋八股夫子在这边。”
宋溪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脚步停顿片刻,随后笑着朝对方道谢。
而书桌后面的八股夫子,脸黑的能滴墨水。
偏偏还有同僚在看热闹。
西院学生们或许还不知情,夫子们难免讨论。
事实上,宋溪刚进明德书院,在后五书斋大放异彩的时候,他们就在私下看热闹了。
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认不清学生的天分倒也正常。
但宋溪这般能力,这么天分都看不到。
那大概纯属眼睛有问题?
若眼睛没问题,便是故意的了。
学生们都能想明白的事,这些夫子何尝想不明白。
所以在东院举人们笑话王举人之前。
他们早就笑了近一年了。
圣人说有教无类。
王翰毅这是看人下菜碟。
宋溪搬着课业,走到王举人面前,客气道:“王夫子,好久不见。”
“学生宋溪,来送第四书斋的冬假课业。”
“第四书斋六十名学生,每人十篇制义,皆已收齐,这是名单,请您过目。”
说罢,宋溪放好课业,再把名单交上去。
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房间内一片安静,不管夫子还是学生,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实则在看角落里的热闹。
王举人黑着脸,接过名单,一言不发检查。
似乎还觉得不够,让宋溪站着,他现在就检查学生课业。
说是看课业,但王举人眼神却在宋溪身上。
对比一两年前的宋溪而言,现在的宋溪明显长高不少,不像之前那般瘦弱。
一身锦衣华服,一身价值不菲的配饰。
每一样都意味着他早就今非昔比。
在宋家时,他是无人问津,只会打瞌睡的七少爷宋溪。
在明德书院,他则是前途无量,主动选春秋礼记,也被理解的天才学生。
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害怕。
宋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学生之前不是愿意睡觉。”
“不是故意在您课堂上打瞌睡。”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先开口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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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是王举人,肯定会故意为难宋溪。
只是听着这话,挑衅的反而是宋溪?
或者不算挑衅,只是陈述事实。
“学生九岁入学,不识一字,不认一韵。”
“实在学不会四书的。”
“既然听不懂,便只能打瞌睡。”
“如此阴差阳错,还请王夫子不要多想。”
宋溪并非为自己鸣不平。
而是要为小宋溪说话。
把一个九岁没读过书的孩子,扔到他不属于他的环境。
硬是让他跟着高年级课程学习。
这是读书?
还是折磨?
长此以往,小宋溪能乖乖去学堂,已经是很听话的孩子了。
宋溪对此感到不忿。
他们不该欺负一个孩子的,一个年纪小小的,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还好,他不是孩子,他可以直接反击。
宋溪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哪能听不懂。
九岁没启蒙就算了。
不识字,不识韵,就去读四书?
这是奔着毁孩子去呢?
真是好狠的心。
急急忙忙赶来的周助教擦擦头上的汗,听到这些话反而安心了些。
怪不得裴训导让他莫着急。
梁院长也笑:“不要看轻了宋溪,他能量大着呢。”
开学头一日,直接阴阳自己未来两年的八股夫子。
这能量有点太大了啊!
第53章
云益二十四年,正月十七。
明德书院开学头前一日。
西院学生宋溪一战成名。
别说明德书院了,甚至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南山。
哪有学生敢直接阴阳自己夫子的。
即使态度再好,再挑不出错,但也能听出其中意思。
在尊师重道的文昭国,这么做无异于大逆不道。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可是自己老师。
即使老师有错,怎么可以当众说出来。
如此尊卑不分,实在是大错特错。
对于这件事,南山各个书院夫子学生,基本分为两派。
多数学生觉得,宋溪这么做情有可原。
若自己是宋溪,肯定会更加不满。
试想你是个天才少年,却被困在方寸之间。
周围人还说你不仅不是天才,还是朽木不可雕也。
若非你冲破枷锁,看到另一番天地,这辈子就要被耽搁了。
世上郁郁不志的人多了,觉得是别人挡了自己路,所以不能成才的人也多了。
一旦带入宋溪,只会对他无限怜爱,更觉得无比解气。
此时对着王举人喊一句莫欺少年穷,一点问题也没有吧。
但一部分学生,还有绝大部分夫子,还是持另一个态度。
即使王夫子有错,也已经过去了。
而且他到底是夫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冒犯老师的尊严。
这点毋庸置疑,不可辨驳。
“人冀子孙贤,而不敬其师,犹养身而反损其衣食也。”
这就是拿尊师跟长辈相比。
古代不敬长辈是什么下场,那不尊师长就是什么下场。
其他夫子就罢了。
书院内两位春秋夫子,礼记夫子也认为宋溪做法不妥。
两人皆是余姚人,既是同乡也是亲戚,为族内堂兄弟,他们一族专治《礼记》《春秋》,学问之富,未尝少错。
是梁院长专门聘来教学生这二经的。
气得春秋夫子竟用《老子》的话斥责:“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
不尊重自己老师,就算再聪慧,也是糊涂人。
礼记夫子则引用《礼记》,慢悠悠道:“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意思是,就算是天子也要尊重自己夫子,没有任何例外。
其他夫子的看法,宋溪可以暂时不管。
这两位开口,确实关乎宋溪切身利益了。
他选的这两门经本就难。
现在夫子又是这个态度。
号舍内,萧克急得团团转:“我就应该拦着你的,何必闹这样僵。”
乐云哲也道:“其实大家都知道王夫子有错,他不是个仁师,但你不该直接说出来的。”
廖云同样点头。
多数人都是他们这个看法。
王翰毅王举人确实有错,他的名声也臭了。
但身为学生的宋溪,不该当面指出,让夫子没脸。
所以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
现在的宋溪,很容易被人指责。
就连第一书斋的第一,也就是如今西院的第一名邓潇都道:“年轻气盛啊。”
他们三个急得不行,宋溪反而淡定坐着。
主要是话已经说出口,已然覆水难收。
而且再给他一次机会,宋溪大概率还会讲。
在宋溪看来,以前的小宋溪孟小娘小宋潋。
就像是三只抱团取暖懵懵懂懂的一窝小猫咪,有的是不知怎么回事,有的是不知道怎么反抗,就被欺负惨了。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谁的路也没挡,就被欺负成那样。
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让他为了学到所谓知识,在王翰毅手底下“卧薪尝胆”,他做不到。
要是小宋溪知道他跟仇人“握手言和”,肯定会很难过。
而且做之前他就知道后果,如今也能坦然面对。
宋溪才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
看好友们那样担心,宋溪道:“好了,没事的。”
“现在事情挑明,王夫子反而不敢搞小动作,否则名声更差。”
这件事也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王翰毅这种收了银子,就只顾雇主嫡子学业,不管庶子死活的,简直是把学问当买卖来做,一点也没有师德。
同样为人不耻。
只要再出些问题,他不仅会被明德书院辞退。
以后大概率找不到好“雇主”。
宋溪的话让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乐云哲却道:“小动作不敢有,大动作呢?”
“他是夫子,你是学生,只要在课业上稍稍为难,学生就吃不消了。”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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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古代,即便现代,老师学生的地位也是天然不平等。
老师态度稍变,眼神不对,就能让全班孤立某个学生。
更何况这是古代,更何况是第四书斋。
多数人都会明哲保身,不出一点事端。
明年就要乡试了,一切以科举为主。
能力跟品行二字从来都不挂钩。
王举人师德不佳,八股学问却是极好的。
所以只要不再生事端,他依旧能留在第四书斋,宋溪就是他手底下的学生。
想从第四书斋离开?
要么考的极好,直接去前三斋,要么自动滑落第五书斋。
前者极为艰难,越往上越难。
就像满分一百分的试卷,从二十分进步到八十分尚且容易。
从九十五到一百,就很难了。
至于滑落?
那他能永远不往上学吗。
最终还是要在王夫子手底下。
即便宋溪天赋异禀,那也要等到三月季考。
现在不过正月,至少要在王翰毅手底下两个多月。
怎么看都是折磨。
大家越说越担心,难免为宋溪焦虑。
事实也正如众人所料。
身为夫子的王举人,根本不用使小动作。
只要发挥师长威严即可。
正月十八,开学头一日。
第四书斋八股夫子王翰毅准时上课。
第一节课,照例点评学生们的冬假课业。
第四书斋的学生,冬假每人十篇制义。
不规定题目,自己选十篇题目即可。
宋溪并未胡乱挑选,而是从历年乡试题目里挑,然后认真作答。
这十篇制义里,五篇出自四书,五篇出自五经。
宋溪自认是认真选题,认真作答的。
但到他这,王夫子慢慢道道:“宋溪,骄傲自满,题目选的大,文章也空洞。”
“小小年纪不知所谓,用词含糊,虽有机敏,词句却有讥讽圣人之嫌。”
“自以为藏得好,实则字里行间皆是不服。”
“搞不清为孔孟,读不懂仿古学说,便一味创新。”
“刚读几本圣贤书,就以为可以指摘天下。”
“可笑,可笑。”
第四书斋一片安静。
宋溪的文章被拿来一字一句品读。
承然,这都是正常流程,甚至王夫子的点评也并无错漏,几乎是犀利地指出宋溪文章缺点。
这些话太过锋利,直接戳穿宋溪的心理,不留一丝颜面。
若说这是报复,可王夫子只讲文章。
若不是报复,言辞又带着讥讽。
最重要的是,人家王夫子说的对。
宋溪所写八股,就是有这样的问题。
透着不服,透着读圣贤书,却不服圣贤书。
对于一个十八岁少年来说。
多数夫子,甚至王夫子本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无非之后慢慢引导即可。
可他们之间有过节,王夫子便用不着稍加引导。
不是说我不教吗?
这就好好教吧。
至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就跟我没有关系。
“十篇制义,全都重做。”王翰毅盯着宋溪道,“给你三日时间,题目自定。”
除了原本的课业外,三天内再写十篇。
这个时间也卡的刚刚好,处在能完成,但会折磨人的状态。
都说了,他是夫子。
想要折腾学生,有一万种方法。
说出去,还是为学生好,想让学生进步。
这种做法,换个心志不坚定的学生,估计早就羞愧难当,泪流满脸,又或者满腹怨恨,从此跟夫子对着干。
第四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稍稍叹气。
宋溪啊宋溪,何必一时意气之争。
忍忍就过去了。
握手言和还是一段佳话。
还是太年轻了。
宋溪接过被打回来的课业,只答了声:“学生会完成的。”
“相信你,你可是天才。”王翰毅不咸不淡道。
宋溪看着卷子上一字一句的批复,并未多少修改意见,多是对他用词造句,以及八股格式的反对。
只挑出问题,并不告诉你怎么解决。
除非主动去问。
但他们这种情况,即便宋溪去问,那边也不会答。
王翰毅要的,是这个天才学生痛哭流涕去求他。
把这份面子补回来。
否则?
否则永远别想让我教你一分。
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让第四书斋弥漫着硝烟味。
萧克他们自然为宋溪鸣不平。
“要不找周助教跟裴训导?”廖云道,“他们不会不管吧。”
乐云哲道:“没用的,若为一个学生批评夫子,那以后谁还信尊师重道四个字。”
书院也好,夫子也有。
都有自己的威严。
身为学生不得冒犯。
事实上不追究宋溪当中冲撞夫子。
已经是看在此事他无过错的份上。
号舍里气氛低迷。
宋溪则对照王翰毅的批注一点点修改文章。
见他这般,大家也拿起五经。
算了,发愁也没用,还是读书吧。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把这股愤懑之气,用于读书算了。
宋溪抬头看了看大家,默默推了推自己磨得墨,把墨水分给大家用。
“好起来的,我不认为我会难倒。”
乐云哲,萧克,廖云看向他,心里终于定了定。
是的,宋溪绝对不会被难倒。
他可是天才!
但天才也要下苦功。
除了课业外,还要重写冬假课业。
连续三日,宋溪子时熄灯,寅时正刻起来。
先选题目,再做文章。
每篇文章五百字上下,字斟句酌,精心打磨。
但做到最后几篇,时间明显不够用,只得草草了事。
结果不言而喻,又被王翰毅打回来。
“胡乱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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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辞不同。”
“典故何来?”
“古今混乱。”
王翰毅胡说就罢了。
可作为八股夫子,虽然一次只说一个问题,他指出的问题确确实实存在。
宋溪只能一次次修改。
有时候他甚至想说,能不能一次性把问题全都讲了!我一起改!
但大家都明白,对方的目的不是让宋溪进步,只是一次次打击消磨他的意志。
天下间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文章。
但天下间确实有挑不完的毛病。
但凡形成文字,只要想挑刺,那就有无数角度。
这场拉锯战的目的。
就是要让宋溪意识消沉,再无自信。
如此软刀子磨人。
对一个少年人来说太过残忍。
即使是宋溪,也明显削瘦不少,大半年来养出的肉,全都没了。
至于正月底的月考,宋溪虽然还在第四书斋第一名。
但作为八股夫子,王翰毅又点出不少错漏。
压在宋溪身上的课业,已经从原本的十篇制义,变为十六篇。
这还是有些课业通过之后的数量。
明天虽为休息日,宋溪的时间却都要用来写这十八篇制义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写得完。
宋溪握了握手腕,刚想下笔,就听书童道:“宋秀才,外面有人接您回家。”
书童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大家都知道宋秀才被夫子整了。
每日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即便这样,文章还是被大批特批。
换做是他,估计早就哭着回家了。
宋秀才能坚持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说实话,就连书院不少夫子都看不过眼。
原本还觉得宋溪不够尊师重道。
现在已经认为王翰毅太过分了。
宋溪听到有人接他回家,莫名有些委屈。
等看到闻淮时,已然委屈到想哭。
闻淮没说话,只轻轻抱着宋溪,摸着他削瘦的脸颊。
“我要杀他全家。”
宋溪听到这话,反而直接笑了。
可闻淮并不是说笑,他极为认真道:“我要灭他九族。”
第54章
终于意识到闻淮不是在开玩笑。
宋溪完全没有想哭的意思了,只盯着他看,半天才道:“不至于吧。”
闻淮还是没说话,只按了按宋溪好不容易养起的软肉,现在已经全然消失,意思非常明显。
他要杀王翰毅全家。
回到新别院,依旧是熟悉的房间,马上二月却依旧点了炭火,随时预备的饭菜,还有长大不少的大宝小宝。
闻淮把课业放好,宋溪一手一个宝,劝道:“你别开玩笑了。”
闻淮翻了宋溪文章,正在看上面的字,抬头再看看宋溪,意思更加明显,他道:“放心,不会让别人发现你跟这件事有关。”
他这是动了真怒,绝不留后手。
宋溪只好从另一个方向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传出去,我这辈子完了。”
谁家学生写作业被老师刁难。
然后男朋友跑去杀人全家的?
这会上社会新闻的吧?
再给闻淮安个恋爱脑的标签。
宋溪脑补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见他笑了,闻淮更不好高兴,把人抱怀里轻轻亲吻额头:“怎么不早说。”
头一日就该说的。
而不是等他发现。
宋溪纠结了会,抬头道:“是我惹的麻烦。”
“再说,还承受得住。”
这跟上次远帆书院那些纨绔不一样。
那些纨绔没有底线,而且不止欺负自己一个。
所以赶走他们毫无负担。
这次直接杀人全家?
那还是太过了啊。
当然了,听听就够爽得了。
宋溪放松下来,靠在闻淮胸前玩他的头发:“别气了,那不过是个小人。”
“如今这种情况,不过是我屈居于他之下。”
“等换个书斋,考上举人,他会比死了还难受。”
看着自己得罪过的人,一点点走到高位。
吓都会被吓死的。
而且冤有头债有主。
他会找到应该对小宋溪负责的人。
慢慢来吧。
宋溪态度平和,极力劝阻,干脆对闻淮道:“有这功夫,不如帮我看看功课。”
闻淮心里有火,有心想私下办好。
但宋溪说的也对,这事若有走漏一丝风声,对宋溪百害而无一利。
别说科举,以后读书都没有去处。
虽说即便不科举,不读书。
自己也能养一辈子,也能给他高官厚禄,随随便便把人踩在脚下。
甚至这样的宋溪更合心意,可以日日陪在身边,何必抽空才能见。
可现在却有些说不出口,本能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会让宋溪更不高兴,只能强行忍着。
闻淮看完全部课业,心里想的是,这课业哪里差了?状元都做得。
见宋溪一脸认真看他,闻淮想了想道:“先吃饭,我找人帮你改。”
闻淮又道:“不是改,找人给你写修改意见。”
“哪有人只挑刺,不说问题所在的。”
“完全没有师德的人,明德书院为何留他。趁早滚蛋的好。”
宋溪边听边点头。
说的没错!
“你打算找谁改啊?”
闻淮没说话,只吩咐手下把宋溪十六份课业送到两位内阁翰林手中。
他们两个,一个是云益九年的榜眼,另一个是先皇钦点的状元。
文章早就是时文典范。
趁着老头们还没睡,让他们帮忙改改看。
“咱们先吃饭。”闻淮道,“吃过饭就拿回来了。”
闻淮难免心疼,怜惜地轻吻宋溪额头:“什么明德书院,院长也不是好东西。”
两位内阁翰林刚吃过晚饭,正准备打盹休息。
他们是老年人,睡得早啊。
但家门被人敲响。
“太子殿下派人秘密送来的,说让您看看,一个时辰后取回。”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50-60(第11/30页)
两位内阁大臣早就是太子一党,听到这话,还以为有什么要事。
等打开密函一看,竟是秀才的课业?
字还算端正,但功底一般。
文章也有可读之处,这样的文章也能考取举人,但名次就差些了。
就是文笔生疏,词不达意。
与其说是科举文章,不如说是一块璞玉,需要打磨。
让他们皱眉最多的,则是文章上的批注。
这些批改意见确实没错。
但只批评,不做改善,颇有些恶心人的意思。
两位大臣什么眼力,哪能看不出一二。
“再这样下去,此学生只会被磨成顽石。”
除非他心智坚毅,不为所动。
但依旧会被这些批注困扰,迷茫一段时日。
“师风渐微,士风岂不堕?”
在他们看来,士子们风气不好,都是这些庸才老师的问题。
一个时辰后,宋溪吃得都有些撑了。
他真的吃不下了,闻淮还夹着菜道:“再吃一点。”
“不行,真的不行。”宋溪千躲万躲,只得吃最后一小口。
两人在园子里消食,大宝小宝也蹦蹦跳跳的。
宋溪还在劝闻淮,真不要灭人满门,太过分了。
闻淮心道此事肯定没完,嘴上敷衍:“想想你的课业吧。”
“再这样下去,一夜不睡也写不完。”
宋溪想了想:“那不是还有你,你帮我一起补。”
“我念你写。”
“你不是可以模仿我的笔迹吗。”
闻淮好笑,还指使人了。
等十六篇课业拿回来,宋溪本来没有多想,可看到第一篇批语和修改意见,立刻坐直身体。
对方只改一句,却看得出笔者博览群书,学识超人。
不仅如此,甚至精研经史。
所谓微言大义,就是用少量简洁的词语,表达许多含义。
听起来像是在为难人。
但天下间真的有人能写出来。
宋溪看得入神,闻淮在旁边帮他研磨倒茶,让人把大宝小宝抱下去,不让外人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八篇课业看完,已经到子时末了。
宋溪精神奕奕,还要提笔写字,被闻淮按住手:“明日再写。”
闻淮道:“好饭不怕晚。”
“时间长着呢。”
宋溪有些不舍得,他这才知道真正的科举文章是什么样的。
之前只看时文,心里是觉得好,却跟自己关系不大。
如今在自己文章上稍作修改,便能看出天差地别。
但见闻淮帮他磨墨,又陪到现在,到底放下笔墨,去给闻淮捏肩:“辛苦了。”
“谢谢你。”
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位前辈,可他明白自己是被怎么样的大儒指点。
肯定要谢谢闻淮。
“桂舟哥哥我们睡觉去吧。”
闻淮好笑,叫的这样甜,竟只是为几篇文章。
等他真把人拉到面前,宋溪又该如何谢他?
这个想法出来,闻淮知道绝不可能。
让两位内阁大臣帮男宠修文章,已经算不妥当。
真想让他们教学,也不能以这种身份。
闻淮把人直接抱起来,回到主院房间,又吩咐热水备下。
等宋溪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已经准备好的时候。
同样换好衣服的闻淮把他按在被子里,强行让他闭上眼:“睡觉。”
真睡觉啊?
宋溪扒拉开闻淮手掌,惊讶地看着他。
闻淮吹灭蜡烛,搂住宋溪:“睡吧,眼下乌青乌青的。”
宋溪赶紧去摸眼圈:“很丑吗?!”
不要啊!
他才十八岁,不能有黑眼圈吧。
闻淮知道男宠都爱美,亲亲他眼下:“不丑,好看。”
刚想再说点好听的,怀里之人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意识到宋溪累极了,闻淮心里再次肯定。
这事没完。
正月三十休息日。
宋溪根据修改建议,一字一句重新写了十六篇文章。
虽说在原文上改更快,还能用大佬的句子。
但想来想去,还是自己重写最好。
写到最后,他口述,闻淮模仿他的字迹。
一直到晚上才彻底完工,这时书院山门早就关了,只能在新别院再住一晚。
宋溪以为今晚肯定要睡了。
闻淮虽然也想,但哪里舍得,两人只亲亲摸摸,全当纾解。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再送宋溪上学。
这次的十六篇文章,宋溪充满信心。
一次性交清所有课业的感觉,谁懂?!
而且他认为,若这次课业都能被打回来,那他真的要闹了。
到时候就放闻淮!
当然,杀人全家还是算了。
宋溪课业写完,休息的也好。
看起来终于有些神采,加上只要从闻淮那出来,必然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十分扎有些人的眼。
比如八股课夫子王翰毅。
从上个月十八日开始,一直到月底。
宋溪肉眼可见的萎靡,即便强打精神,努力平复心情,也能看得出来被课业折磨得不行。
虽说看起来依旧相貌非凡,更多了些让人怜爱之气。
但只过一个休息日,怎么全变了。
这般神态,岂止是恢复如初,更有些别样神采。
作为第四书斋第一,宋溪提前收好课业,在王翰毅来的时候,便直接交上去。
跟之前一样,就数他的课业最多。
别人一人一份,他一个人十六份。
这般对比,让年纪颇大的同窗们暗暗摇头。
这不是欺负孩子吗。
宋溪才多大,不过一句话的事,而且又不是冤枉你,何必如此。
王翰毅这种人,实在不像夫子,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只是不知今日,宋溪又会被怎样虐待。
换做是他们,早就闹着退学了。
课业放在案上,王翰毅也不看,随口指了个学生:“你,来念这篇文章。”
王翰毅说的文章,自然是宋溪的。
这对他已经是惯例。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50-60(第12/30页)
但凡宋溪文章,肯定要一字一句品读。
当然不会全部念完,但挑个两三篇句句审查,就够让人难堪的。
被指着的秀才今年三十六,早已成亲,家中有个十八岁的儿子,还有十二岁的女儿。
想到自家孩子,再看看乖巧坚韧的宋溪,秀才冷脸道:“回夫子,学生身体不适,不方便读。”
王翰毅皱眉,又指了个学生。
这学生不过二十五,看宋溪宛如自家弟弟:“王夫子,差不多行了。”
连续两个学生,态度都很抗拒。
王翰毅冷笑。
好个宋溪。
竟然惹得那么多人帮你说话。
今日在夫子院,也有其他夫子劝他。
甚至春秋礼记夫子都说他有点过了。
但文章不好就是不好。
真以为有点天赋,科举就会一帆风顺?
做什么梦。
“宋溪,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帮你读,那你自己来。”
那两个学生皱眉。
不是不愿意,是不想助纣为虐!
他们看向宋溪,宋溪反而稍稍点头,意思很明显。
我不会被挑拨的,放心吧。
看看人家,再看看所谓的王夫子!
一想到宋溪接下来要承受什么,整个第四书斋学生全都低着头。
他们决定了,不管王翰毅如何点评,他们都当没听到。
甚至有人在想,要不集体向助教训导请命。
真的要换八股夫子了。
这样耽误的是所有学生。
在他们看来,宋溪的文章精进的极快。
甚至有乡试水平,不至于被那般挑刺。
这般行径,已经不配为师了。
宋溪拿回自己文章,却不多看,背着手走到位置上,开口道:“题为,古之学者为己。”
此题出自《论语》,下一句是,今之学者为人。
意思为,古代人学习是为了增进自己的知识水平,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表现给其他人看。
说完,宋溪看了看王翰毅,继续背文章。
这道题甚至是冬假时所选。
改了半个月,依旧被打回来。
昨天被名师点拨,宋溪又重新做了新的。
“圣人言古今之学者,其立心有内外之异焉。”
“夫学始诸立心也,为己为人之间,而古今因之,学者可不知所审与?圣人忧世之意深矣。”
头一句的意思是,圣人分析古今读书人,学习目的有所不同。
第二句继续阐述,我们开始学习,就要树立自己的目标,就是要为自己也为他人,古今都知道的事,读书人更要明白。
圣人担忧的话,至今还有道理,实在意味深远。
宋溪开篇便平和,点名古今之差异,确定文章主旨,下面的句子更为精彩。
天下间多少事情,都因为一念之差,作为君子必须谨慎。
开篇说完,王翰毅并未插话,显然知道自己无从改起,挑不出问题。
“吾尝求乎古之人矣,于文而博焉,于辞而修焉,……已达而达人者尔。夫岂有所加哉?”
“……此圣人所以拳拳于天下后世也!”
宋溪背完,下意识想吃茶,意识到闻淮不在身边,只好默默把手收回去。
“好!!!”
“好文章。”
“宋溪!你也太厉害了!”
“进步堪称神速,用词好,句子也好,排比也妙啊。”
放在之前,宋溪哪能直接背完全文。
说几句就会被王翰毅打断。
可这一篇背完,他只有脸色铁青的份。
显然此文已然足够优秀。
可这还没完。
宋溪共有十六篇文章呢。
“继续。”王翰毅咬牙。
偶尔做出一篇佳作不算稀奇。
他就不信找不出一点问题。
宋溪笑:“那就这一篇吧。”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我十五岁的时候,便有志于学习。
“圣人希天之学,与时偕进也。”
“夫学与天为一,学之至也。”
圣人仰慕老天创造万物学说,学习应该与天共同进步。
学问天道本来就是一样的。
学习也是要循序渐进,逐步积累的。
圣人都这样,那普通人也是这般。
天人合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随心所欲,懂得与时间同步,才是真正的学问,真正的天道。
同窗们本来还在赞叹文章精意,以圣人学说为我所用。
可越听越不对劲啊。
圣人都说,学习要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那你王翰毅呢?
此篇文借着圣人的文章,圣人的口吻。
把某些人骂了个体无完肤。
如果这篇只是牵强附会,那下一篇呢?
“题为,禽兽逼人,则近于禽兽。”
此为为截搭题。
就是科举题目的一种,这两句话并非出自一个句子,而是截取一段内容,搭在一起。
大意是,天下不太平的时候,禽兽危害人类,到底都能看到禽兽。
天下太平之后,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住的舒适,但是却没有教养跟道德,那就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题目刚念出来,众学生直接笑出声。
王翰毅所为,不就是“则近禽兽”吗。
宋溪面不改色,继续背文章。
来吧。
他就好好用圣人言,来阐述阐述为什么近禽兽。
“靖物害者,当念人心之害矣。”
太平年间伤害人的,应该就是人的心肠了。
“夫人非禽兽伍也,逼人已可忧矣,况复自近之耶?”
都说人不与禽兽为伍,但害人之事总要担忧的,况且这些事离自己很近。
“人心之禽兽……此尧舜所为重忧其心也。”
圣人尧舜都担心没有道德修养的禽兽,何况他人!
三篇文章念完,王翰毅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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