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他们之间,就差一个运行良好的国子监。
或者说,差一个运行良好,不把男宠当平常的文昭国。
看着朝野上下义愤填膺。
看着南山学子控诉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贫苦学子却求学无门。
闻淮照例对此没什么想法。
但若换成宋溪,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吃很多苦头。
这些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宋溪自然听明白了,无语道:“自私。”
闻淮被骂一句,反而高兴:“再骂一句。”
宋溪还真骂道:“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这般大事,心里只有我?
只有我吗。
太自私了,也太让人讨厌了。
闻淮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不过换做之前,他或许会说皇帝考虑的并非鞠躬尽瘁,而是稳固朝纲。
但他现在也明白,宋溪不喜欢,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两个人观念天差地别。
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一个脚踏实地怜惜万物。
闻淮把拟好的文书交给宋溪:“天下县乡官学,具在你手,我会帮你清除其他障碍。”
天差地别也没关系。
他会主动靠近。
靠近宋溪,天经地义。
最初的钱财,之后皮囊,前段时间的权力。
都不能诱惑宋溪。
那能怎么办?
哭诉哀求跪求?
宋溪不会吃这一套,更不会喜欢自我贬低的人。
苦苦思索许久后,闻淮终于发现,还好他是皇帝。
发现他是皇帝时,宋溪迫切想远离。
但他是皇帝,又能给宋溪带来想要的世界。
尤其今日宋溪在朝会上将朝臣戏耍玩弄。
闻淮甚至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样多好。
他们两个永远相互影响。
闻淮声音充满诱惑,手里足以改变天下学子命运的文书,就这么放在宋溪手里。
宋溪怎么可能不看。
里面是关于县乡官学重建的方案。
先把开朝初期便设的官学一一统计,根据各地情况不同,任派秀才举人夫子前去教学。
按照开朝时的规定,无论男女幼童,皆要送去学堂,至少学到十或十二。
从蒙童开始扶持,后面学生的求学之路只会更加坦荡。
这是一项至少持续十余年才能看成效的改革。
还好。
他们都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件事。
宋溪把里面的内容看完。
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进行,十年后的文昭国,识字率会大大上升。
即使只会常用词,只会简单的算数,都跟之前完全不同。
而做到这件事,既需要人力物力,也需要执政者的坚持。
他如果答应的话。
不说十年,至少此事开始的前几年里,他肯定要盯着。
说闻淮用这件事把他自愿绑到京城也不过分。
宋溪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东西他想要吗?
想的,付出努力,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应该在国子监做出政绩,依靠这份力量外放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有更多的政绩来完成这件事。
闻淮总是能轻易参与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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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要很努力的摆脱闻淮对他的影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肆无忌惮的人。
每次以为可以把两人距离拉远,可以往外走一步。
闻淮便要步步紧逼。
不给他退步的机会。
宋溪握紧文书,恨恨地盯着闻淮。
对方却极为享受。
真应了他那句话,爱和恨他都要。
闻淮笑眯眯道:“我说过的,你不用努力,也会有回报。”
“当然,仅在我这里。”
宋溪闻淮两人,都不是惫懒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努力,所以才有今日的地位。
闻淮也从不否认努力勤奋,这甚至是他最初对宋溪改观的原因之一。
但在他这里,在他们彼此之间。
宋溪不需要努力,他就能得到一切。
只要是宋溪这个人即可。
“我知道让你信任我很难。”
“但你会抓住眼前的一切机会,不是吗。”闻淮的声音如同引诱人签下契约的恶魔。
他也确实是故意这么做。
因为他没办法了。
两人眼神交汇,试探打量爱恨都在里面。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但人就是这般复杂。
人也势必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即使皇帝也不例外。
宋溪心不甘情不愿坐下来吃早饭。
闻淮好心给他夹菜:“外面肯定夸我们君臣相得。”
“说不定还是段佳话。”
“闭嘴吧。”宋溪直接道,“烦死了。”
闻淮也不恼,继续给他夹菜:“专门给你做小菜,还是用春天最嫩的芽尖腌制。”
宋溪冷笑:“咸菜而已,当个宝了?”
“那尝尝这道清蒸虾仁饺。”
“我们在内陆,你大早上吃新鲜海鲜,不觉得奢侈?”
闻淮不觉得,他心里毫无愧疚,反而宋溪抿抿嘴,好像说的有点过分了。
闻淮擦擦手指,戳在宋溪气呼呼的脸颊上:“再骂几句吧,求你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生动的宋溪。
真是要求求他再骂几句。
真把人骂爽了。
宋溪瞪着他:“你真的很烦人。”
“你知道最好的前任应该怎么样吗?”
闻淮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听也没什么:“怎么样?”
“最好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
“应该永远不出现!”
闻淮认真思考片刻:“只怕不行,文昭国还没有继承人,我死的话,天下大乱。”
宋溪深吸口气。
这话确实没错。
闻淮把各方势力平衡的极好,他要是没了,京城必然陷入混战。
“所以你要保佑我长命百岁。”闻淮忽然转了话题,“当然了,我说的继承人不在宫中。”
那在哪。
闻淮指了指皇宫附近:“在皇室某家子弟里。”
那会是我们的四宝。
闻淮没说出来。
可宋溪却知道他在讲什么。
你疯了吗。
但闻淮又没疯。
他想挽回自己,这点是必须的。
“选个聪明的,对我闻家天下百利而无一害。”闻淮到底是个封建君主。
想的是千秋万代与世无疆。
这就是烦人的地方。
你能不能封建到底,能不能讨厌到底。
把他当男宠,却要对他好。
认出他不是男宠,也不痛快放手。
明明当了臣子,又要越过距离。
什么都想要,什么好东西都要占。
文夫子梁院长说的都没错!
宋溪前脚从垂拱殿离开。
后脚礼部便被召进去议事。
等宋溪回到国子监时,关于兴建天下县乡官学的改革已经在讨论之中。
此消息传出,最先动起来,必然是州府官学。
他们向来是官场上最“懂”风向的。
皇上有意重振天下官学,先有国子监,再有县乡官学的提议。
这些人知道怎么做。
被冷落许久的礼部得到这项差事,必然极力应承。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道:“陛下心系黎民百姓,兴盛官学,养士于天下,实乃文昭国大幸。”
闻淮却不揽功,他似笑非笑,只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宋溪宋大人劝诫有功。”
“他之所愿,朕之所想罢了。”
宋溪听着这个消息。
再看着一脸震惊的王司业等人,颇有些无言以对。
闻淮说的对。
一切机会他都会把握住,包括这一次。
“清查国子监所有在册监生。”
“不符合年龄,不能赶回上课,主动请辞的监生,都做退学处理。”
“组织在任三百夫子进行考试,学问不过关者一一清退,当然也可以主动请辞。”
“其他学生每日登记名字,在各自书斋读书,若有生事者,同样做退学处理。”
上行下效。
国子监作为天下学府之首,此番振奋风气,势必要进行到底。
再说,之前的两把火,已经把障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所谓掌权,无非人事财务。
两者都已经到手。
这最后一把火,就该清正风气,重振士风。
作为国家未来,作为少年青年读书人,他们天生便该有良好的环境。
接下来一段时间。
闻淮彻底见不到宋溪本人,倒是奏章文书一大堆,语气公事公办,但偶尔也有难得的抱怨。
先是清查国子监在册监生。
因为有之前的风声,四千八百监生里,在外的三千人很快给了回复,其中一千一百多人自请退学。
理由五花八门,总结下来便是,已经在其他书院读书了,还有的自知科举无望已然放弃。
而他们退学之余,还要证明自己没有拿过国子监补贴,这些字据会成为金司业,甚至金家一族贪污铁证。
刑部特意派了跟宋溪熟悉的戚元任过来对接此事。
两人配合默契,把该收集的证据全都收集齐了。
宋溪还发现,所谓“在外”的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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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一千七百人,全部不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每月共计三千四百两贴银,是实打实的空饷。
这份证据,同样打包给戚元任。
至于剩下的一百三十六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在九月二十九,也就是下次考试之前回来,并且参加九月份的月考。
在京城的一千八百考生,上次来考试的八百多人退学了三百多,基本都是考试成绩极差,家里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九百多人考生,则退学三百多,剩下的人已经被记名一次,所有人都被家里赶到国子监读书了。
这些学生更不例外,同样递交没收到补贴的证明。
每交一份,金家的命运便愈恶劣一分。
宋溪给闻淮写的文书里,说的便是这件事。
如此大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金家做的,你不管?
真把金司业还有他叔叔金文当替罪羊?
在这方面,宋溪就没闻淮老练。
因为没过多久,便有开国勋贵牵连里面。
他们从开国初期便把持国子监,刚开始还好,之后每年几十万两的进项,谁人不眼红。
先皇在时愈演愈烈,吃空饷吃到肆无忌惮。
但这些人的先祖与国有功,不能轻易去动。
但闻淮几番压力,又明里暗里针对下,这几家老太爷便主动去太庙请罪。
说自家愧疚列祖列宗云云,并愿意拿出几百万金银出来赎罪,为县乡官学出一份力。
京城几番大戏轮番上演。
国子监的夫子考核,唯有南山一带在关注。
今日已经是八月三十。
国子监仅剩的一千零九十四个学生,按照年纪功名,暂且分为甲乙丙三个年级共计二十三个书斋。
比之前少了三千七百多人。
即便如此,留下的学生也在陆陆续续退学。
没办法,他们实在受不了如此严苛的教规。
每日辰时正刻就要坐下来读四书,再有每天二百大字必不可少。
直到酉时正刻才可回家。
若回家之前不交了那二百大字,还要被留下来。
这样的日子,多数纨绔都坚持不下去。
平日有夫子家人看着,他们尚且坚持不下来,何况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仅有斋长副斋长看着。
是的。
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
仅靠自觉和巡视,还有那两百个大字。
也靠宋代祭酒的威严。
但不等他们哭诉。
王司业就道:“知道宋大人读书时每日几点起,何时睡吗?”
知道,他们肯定知道啊。
比他们起的早,比他们睡得晚!
“宋大人现在也是这般。”
现在也是?
王司业没工夫理他们,想退学就赶紧退。
不管是代祭酒还是他,都不想留你们啊啊。
当然,能坚持留下来的,代祭酒肯定不会放弃你们。
没有夫子的这段时间,便是对学生们的考验。
反正宋溪说这话的时候,王司业一脸狐疑。
分明是咱们没有夫子啊!
之前说过,国子监有二三十官员,现在随着金司业,大半也进了牢房。
而三百夫子,请辞七八十,进牢房三四十,剩下一百八十四,则要参加今日的夫子考试。
监考所需夫子,依旧是从南山一代借来的。
这也是南山关注此事的原因。
今日过后,不符合要求的夫子会被一一辞退,留下还能用的,暂时支撑着。
反正现在学生也少,人也够用。
国子监从里到外大换血。
官员、夫子、学生无一不换。
这场震动来得极快,但又顺理成章。
甚至不少读书人都说:“早该这样了。”
“是啊,国子监之弊病,多少人都知道,可先皇一直没有管过。”
“还是新皇好啊。”
“应该说宋状元好,他有能力也有魄力。”
“就该让真正的读书人去管国子监!”
“天下学子,谁不敬佩宋大人,这才是读书人的典范。”
众人夸赞宋溪的同时,竟然夹在了几句对闻淮的好话。
可惜无论好恶,闻淮都不在意,倒是能向宋溪请功。
宋溪看着熟悉的信笺,再看看的文书。
文书写的是正经事,信件全都是不正经的,所以依旧被搁置起来。
夫子们的考究就要开始了。
这将决定众人去留,以及该教哪个书斋,事情只多不少,暂时没空理会闻淮。
闻淮此刻的事情只多不少。
面对老臣子装模作样的哭诉,以及后宫空悬的奏章,他眼皮都懒得抬。
后宫?
他倒是不想空悬,但暂时不舍得把人拘禁起来,宋溪还是在外面更生动。
众人哭诉一番,闻淮把多年来的铁证一齐扔到几个勋贵面前。
“贪婪无度,买卖官田,操纵官员升迁。”
“先皇在时给你们几分薄面,可你们做的也太过了些。”
可,可我们一直这样做的啊。
不是皇家人的默契吗?!
您当太子的时候,又不是不知情!
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闻淮不答,只看了国子监方向:“流放,财产充公,尚且能保住性命。”
否则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他跟人勾心斗角更合适。
宋溪什么都好,只是太心软了。
竟然还给国子监夫子监生一条生路。
照他看,那些夫子压根不用考究,直接一起流放即可。
但宋溪还是给足耐心,给所有人一条出路。
甚至连国子监那群纨绔都没放弃。
在一片哭天抢地声中,闻淮决定去国子监看看。
君臣相得的佳话,还是要继续的。
夜色深沉。
此刻的宋溪忙了一整天,连夜查看一百八十多夫子的文章。
对比学生们考题来说,夫子们的考卷更细致,范围更广,为的就是挑出良师。
这一百八十多份试卷已经改完了。
现在需要分出优劣,好给留下的夫子分配合适的书斋。
王司业,以及赶来帮忙的南山夫子具已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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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下,宋溪打了个哈欠,咬了口生姜提神,一篇篇看过去。
闻淮来的悄无声息,看着他年轻稚嫩的小脸紧紧皱着。
宋溪不肯放松,他知道自己手底下不止是试卷,也是学生们的未来。
所以他不能懈怠。
闻淮的脚步顿住,轻叹了声,随即后退几步。
夏福低声道:“主子?”
“回宫。”闻淮又看了看夜灯下的宋溪,咬牙道,“批改奏章。”
君臣相得的佳话,也不是那样着急。
去而复返的皇帝连夜批阅奏章,赶在第二天朝会,宣布对几个涉事勋贵的处理。
贬为庶民,抄家,流放。
一切意图阻止官学改革的声音全都被按下。
齐明元年九月初。
国子监共留下九位官员,六十九位夫子,以及一千零四名学生。
沉寂已久的教规教法终于可以拿出来。
天下学府之首,会有名副其实的那一日。
宋溪看了看新送来的信笺,到底还是没打开。
这才哪到哪。
只做到这种地步,远远不够。
第106章
齐明元年,九月初六。
距离宋溪到国子监任职刚好一个月。
这期间,此地人数少了三分之二,让本就占地面积不小的国子监显得愈发空旷。
按照国子监教规。
每日清晨卯时初,祭酒又或司业坐堂上,监丞典簿等听令,诸生依次序立。
先由官员质问经史,再有学生读书习文。
半个时辰后,诸生回各自书斋由夫子带领会讲、复讲、背书、练字等。
监生学习内容,以四书、本经、律令、书、数为主。
以往主要考四书五经,律令等不算严格。
如今宋溪管事,自然要把律令、数、史、地理等一一添置。
也就是暂时没有专业的物理化学教科书,否则都跑不掉。
除此之外,二十三个书斋选出的斋长副斋长。
既要督查书斋同窗功课,还要检查诸生衣冠、步履是否规范等等。
之前说明德书院仿照国子监教规。
但细看下来,此地教规竟然更加严苛。
反正宋溪看着,这跟现代的校规也没什么区别啊。
甚至还规定了住宿生什么时候回寝室,要是回来晚了,必然要报告号舍师长。
以上种种,若犯错被记名四次,直接发遣,不能再踏入国子监半步。
这些教规还在逐渐增加。
明显是在为日渐松散的国子监打补丁。
毕竟每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肯定有个离谱的事件。
宋溪甚至还看到二十多年前梁院长定的规矩,正是以每月考核成绩排名。
不过国子监换书斋没那样频繁,只以六月、十二月考生成绩为准。
也就是半年换一次书斋,这样也不错。
宋溪把多年来的教规整理出来,再让夫子监生们一一牢记。
但再好的规则若无人遵守,那也是白费功夫。
以国子监现在的官员人手,还是不能顾及周全。
宋溪跟王司业商议后,便去吏部走了一趟,想把国子监空缺尽快填上,还要调十到十五人过来。
吏部官员直言道:“虽说朝廷重视,但你们那到底职位不高,还需要一定学识,只能慢慢找。”
宋溪正知道这个,所以才主动登门啊。
好在许滨就在这做事,可以帮他看着点。
宋溪还问许滨什么时候外放,对方道:“要到年后去了。”
说罢,低声道:“各地官学都要换人,吏部极忙。”
各地都在换人。
说明各地长官都在整顿。
他们动作还真够快的。
都说上有所好下有所想,还真的这般。
许滨盯着宋溪,这些都要归功他,大家都知道的。
许滨并不意外这点。
只是遗憾宋溪的好,真的是大家的,不会留给任何一个特殊的人。
如果各地官学早这般做事。
他小娘或许不用生妹妹,他们的日子依旧好过。
宋溪点头,想要告辞离开。
请吏部调人这件事,还需要真正的祭酒梁院长签字,他还要回趟明德书院。
但刚一抬头,就见梁学桐梁大人震惊地看着他们。
说起小梁大人,前段时间又努力了几次,想去垂拱殿做事,但都被拒绝。
次数多了,吏部这边难免不满,但看在小梁大人家里的面子上,还是重用的,连外放地方都挑好了。
跟许滨这种没有后台,要一直打杂到明年才能离开的完全不同。
他很快收起表情,目光主要在许滨身上,又忍不住看向宋溪。
宋溪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
国子监差事极多,他要赶紧去找梁院长。
再回熟悉的明德书院。
宋溪算是知道,能把这么大的书院经营好,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梁院长六十一岁接管书院,算是给文昭国留下火种。
若非他的坚持,很多人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宋溪依旧刷脸进了书院,认识他跟三宝的人只多不少。
跟好友们打了招呼好,他便直奔院长书房。
现在东院杜训导几乎日日陪着,也是看着梁院长,不让他太过劳累。
省得他老人家又熬夜编书。
最近这段时间还好,宋溪日日汇报国子监的情况,还有各地官学的好消息,都让梁院长感到舒心。
所以宋溪过来,自然好茶好座安排上。
宋溪向院长杜训导两人行礼,依旧是学生模样。
但坐下来要说的事,却已经是正经差事了。
“国子监典薄博士等职都有空缺,所以需要吏部调人。”
宋溪把拟好的文书双手递给院长,请他过目。
梁院长看过后便要签字,不过也道:“现在到处都要学官,只怕人不好找。”
不管梁院长还是宋溪,肯定都挑剔。
不仅挑剔学识,还挑剔人品。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必然不希望国子监的官员唯利是图,还是要以学生为主的。
等梁院长看过去,宋溪就不好意思道:“所以我想跟您讨几位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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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连杜训导都看过去了。
要谁?
不行啊,明德书院的好夫子也很缺的。
作为梁院长的接班人杜训导,他已经承担书院大半差事,肯定不愿意放人的。
可宋溪来都来了,肯定要把想要的夫子名单列出来。
比如西院尾斋的沈助教,第六书斋白助教。
最后一位,梁院长直接拒绝。
“裴训导,裴苗?!不行!”
杜训导也道:“不行,裴训导要接管东院,怎么能去国子监!”
“沈助教白助教也不行!”
怎么好好个学生,回来一趟就要把他手底下干将都带走?!
宋溪并不客气:“若不是知道您肯定不去国子监,我还想请您呢。”
杜训导:???
这合适吗?!
宋溪认真道:“国子监积蓄经验丰富的官员支撑,否则好不容易支起的摊子就会垮了,再重建一次,可就太难了。”
“有裴训导坐镇,主导学业,学生更放心。”
别忘了,裴训导不仅学问好,出题也是一绝,性格正直不说还懂变通。
所以西院在他手上,几乎没出过什么岔子。
梁院长会不知道这事吗?
若裴苗不够好,他会把人留下?
可宋溪继续道:“自金司业下狱后,右司业的位置一直空悬,依学生看,裴训导再适合不过。”
王司业抓政务,裴训导管学业。
两人相辅相成。
再有沈助教白助教做博士,虽然只是正七品,大小也是官职。
依照他们两人的风格,必然能把学生们管的服服帖帖。
有他们在,国子监的骨架才算撑起来。
除了明德书院这三位外。
宋溪的名单上,甚至有远帆书院汇德书院的助教夫子。
他们都是素有贤名,又懂得教学的。
算起来十一二人,都是极好的举人进士。
梁院长无语,不仅惦记自家书院的夫子,还惦记南山其他书院的人。
看这样子,还想让他帮忙说服?
“您是过国子监祭酒,本就应该您安排人事啊。”宋溪理直气壮,直接把这些事推给祭酒大人!
梁院长明显被劝动。
杜训导急的不行。
这怎么可以啊!
他还要再去选新助教新训导,你们两个倒不用操心!
“国子监到底不同。”梁院长道,“裴苗去,我也放心。”
梁院长着实去办此事,需要他亲自跟其他院长要人,还要问问裴训导本人的意见。
宋溪不好在这,趁这个时间回了趟东院号舍。
他今年考中状元后,跟梁院长有些心照不宣,并未立刻搬家。
这里也算给他留了个房间,若被烦的不行,可以过来小住。
虽然不能阻拦闻淮太长时间,但住个十天半个月还是可以的。
不过之后忙得很,又是在垂拱殿,又是去国子监。
而且这段时间闻淮并没有总烦他,听同僚讲,皇上最近勤勉的很。
连金家,以及涉事勋贵等人都已经处理干净。
不出意外的话,九月过后,他们便会流放到边塞地方。
信笺倒是每日都有,不过他没看。
这么想着,宋溪把号舍里的箱子打开。
他走之前还上了把锁,里面全是两人分手后,闻淮写的信。
不对,这些东西还是要搬回家里。
那时候只当他是什么皇亲国戚,是什么高官,所以对这些东西不算在意。
现在知道是皇上,必须藏着点了。
皇上。
怎么能是皇帝呢。
宋溪头疼,请书童杂役帮忙收拾。
他也该面对事实了。
这间号舍根本挡不住闻淮。
大家都知道的。
他这边搬家,梁院长已经把人找过来去了。
具体谈的怎么样宋溪不知道。
反正乐云哲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听到风声了。
乐云哲廖云两人,现在已经在第一,第二书斋读书。
连萧克都在第四书斋。
还没等宋溪解释,东院邓潇柳影也听到消息。
邓潇道:“裴训导?你要把裴训导带走?!”
众人无不震惊。
眼前之人要不是宋溪,他们都要开口指责了!
那可是裴训导!
两位助教大家更是熟悉啊!
都是极好的夫子!
宋溪连忙道:“国子监的情况你们也听说了,真的需要他们!”
肯定听说了。
那边百废待兴的,确实需要人手。
宋溪大刀阔斧,把该换的人都换了,实在厉害。
这会想想,他们这些学生一起读书,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宋溪已然从学生成为真正的官员,考虑的事情自然很多。
但他又跟之前一样,对他们还是像上学时那样。
这里面萧克的感慨最深。
一想到他那些小心思,都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说起来,许滨倒是勉强跟上宋溪的脚步。
许滨的小心思呢?
算了,这不是他该考虑的,宋溪肯定能处理妥当!
等宋溪雇车把号舍物件送回家中,梁院长便派人来寻他了。
刚一进门,书房里几个书院院长,以及裴训导沈助教白助教等人齐齐看着他。
怎么回事。
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杜训导没好气道:“宋大人来了。”
宋溪捂着脸,别啊!
多不好意思。
但看杜训导的脸色,看样子都谈成了!
裴训导心里有些好笑,主动打圆场:“老杜,以后见面,你要喊我裴大人。”
众人皆笑。
其实是去做官,又是建设国子监,多数人还是愿意的。
之前官学或许不妥,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其实找明德书院的夫子们并不意外,但南山其他书院夫子也被找来,却是意外的。
好几位夫子一脸迷茫,他们跟宋溪压根没有接触的,怎么会找到他们?
宋溪认真答:“诸位夫子素有贤名,对学生一视同仁,教学也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00-110(第17/29页)
认真,都是公认的。”
宋溪朋友不算少,跟其他书院众人也聊过。
哪位夫子人好,哪位夫子学问不错,自然有所耳闻。
再有梁院长把关,基本出不了错。
他选人并非任人唯亲,是要仔细选择的。
而且以后的国子监针对官员夫子都会有考核,所以不担心一时看走眼。
宋溪说的真挚,这些夫子也确实是有口皆碑。
众人聊过后,名单正式定下。
等宋溪把梁院长签过字的文书递到吏部,就等着去国子监做事了。
裴训导十分感慨,明显有话要对宋溪讲。
可梁院长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你快跟丘训导他们聊吧。”
裴苗裴训导走后,丘副训导升为正训导。
还有其他事情等着交际,确实不得闲。
但这次梁院长把杜训导也请出书房,郑重问宋溪道:“你今日把号舍清空了?”
梁院长道:“老夫还是能护着你的。”
或许可以,但闻淮想做什么,别人拦不住的。
而且闻淮或许有改变?
不管改不改吧。
现在是这样的。
他不能试图逃跑了,肯定是躲不掉的。
宋溪谢过院长,又道:“躲不开就不躲了,再说我也不能一味逃避。”
惹到那位是他倒霉。
但不意味他不能好好生活。
他现在有信心,也有勇气面对。
纵然是梁院长,都忍不住道:“我本以为你们会分开。”
这是梁院长头一次正面讲。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那时候两个人天天腻腻歪歪。
可他见的小情侣多了。
等毕业做官,又或者只是吵了一架,都会分开的。
但这两个,却在好几年时间。
再看皇上如今“勤政爱民”,未尝没有宋溪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
梁院长竟然觉得他们两个倒很合适。
并非一味然宋溪迁就辅佐皇上。
而是宋溪不知不觉中,行事做派也在学对方。
梁院长又道:“不过我留你,并非因你们小情侣的感情问题。”
不等宋溪摇头,梁院长说道:“宋溪,允许自己犯错。”
“有些无伤大雅的错,又或者会让人误会的事,也无所谓。”
今日拿过来的名单,其他书院的夫子还好,但明德书院夫子们,宋溪做了太多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请他们,也解释了自己没有私心。
大概率是怕被人揪住不放。
“若有人想挑错,即便做到一百分,也依旧会鸡蛋里挑骨头。”梁院长年纪大了,今日忙了这样久,明显有些疲惫,但还是把话说完,“官场上的刀光剑影多着呢,不必事事追究完美。”
“也不要害怕别人会失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这点也可以学学皇上,错了还可以改正,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天大的错误。”
梁院长今年七十九。
他很有资格说这句话。
即便做到完美也会被挑错,即使做到最好,依旧会出问题。
所以没关系的,你做的事,不用跟人过多解释。
反正一切都会过去。
宋溪出了书院,脑子里还是院长的叮嘱。
他确实担心别人说他假公济私。
但也确实问心无愧。
裴训导他们,真的很适合国子监。
不管了。
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院长说的对!
第二天一早,宋溪让手下书吏把祭酒签过字的文书送到吏部。
这些夫子都在京城,不到十日他们便能就职。
有他们在,不管九月三十的考试,还是以后教学,甚至继续招老师学生,都会省心很多。
原本一切都好,只是手下书吏回来的时候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吏部认为这些人不妥?”宋溪问道。
他找来的官员,最低也是举人出身,不应当啊。
书吏连忙道:“吏部看了名单,又看了他们各自名帖履历,都说可以。”
“还说最多五日,就能安排安排他们就职。”
吏部事多,既然宋溪找的人合适,肯定不会多管。
所以不是官员的事。
那怎么了?
书吏有些难以启齿。
但吏部却风言风语的,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等王司业快步赶来时,显然也听到那个离谱的传言。
不多时,宋溪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外面乱说,说你跟一个男的相好多年。”王司业咬牙道,“说至今还不清不楚的!”
这好像也没错。
宋溪沉默了下。
“就是在吏部观政的许滨!”
“说你们两个在南山时候就在一起了!至今为止还在一起!”
在王司业看来,这简直离谱。
宋大人来国子监也一个月了,每日忙得晕头转向,连家也不怎么回,顶多去进宫议事,其他多数时间都在办差。
谁这么没脑子,竟然造这种谣。
宋溪也觉得离谱。
他是跟男人相好没错,但跟许滨一文钱关系也没有。
众人焦急时,宋溪立刻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揣测。
昨日梁学桐看和许滨神色不对,再加上他们有些过节。
很难不怀疑是他。
但没有证据,不好多说什么。
宋溪道:“无妨,本来就是假的。”
话音落下。
不对。
这确实是假的,却并非无妨。
宋溪立刻道:“我进宫一趟。”
说罢,宋溪还把做中书舍人时的腰牌找出来。
宋溪面上保持平静:“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乱说的。”
“我进宫面圣,正好把明年招生的事说了。”
国子监四千八百个监生名额,三百个夫子名额。
现在空置一大半,肯定要添上的。
现在国子监步入正轨,这些事迟早要提上日程。
王司业等人肯定不会多想。
书吏还感叹道:“咱们代祭酒这么忙了,还说他有相好,这怎么可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00-110(第18/29页)
能啊。”
不止国子监书吏这样讲。
就连在礼部观政的景长乐都无语了:“我们在明德书院的时候就认识,宋溪在东院西院天天读书,哪有时间找相好的。”
戚元任也在跟人争论。
这些人说的太过难听。
尤其是国子监之事被牵连的官员书吏,难免对宋溪有意见。
以前宋溪是个完人,大家只能闭嘴。
现在终于找到可以攻击的点,嘴上一点也不留情。
甚至有人还道:“怪不得他不说亲,原来他只喜欢男的?”
“对啊,那么多好人家找上门,他却一个也不要,肯定有问题。”
“听说他跟南山那边有个叫柳影的走得很近。”
“柳影是谁?”
“哦哦忘记你没在南山读书了,那是个有名的‘江南书童’,就是做书童时侥幸考上举人,这才跟那家断了。”
“宋溪跟这样的人走得近?!”
“对啊,宋溪,许滨,柳影,他们三个同进同出的。”
宋溪这个名字,在京城各个官署里可以说无人不知。
不管是连中六元,还是直接在垂拱殿观政。
又或者是国子监的经历。
别说以前的同窗觉得跟不上宋溪的速度,就连同为新科进士的同年们,也觉得陌生啊。
大家都在实习呢。
外放早的,说不定还到地方,又或者还在路上了。
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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