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关系的梁学桐等人要等过了九月才能走。
只有宋溪,他们这届最厉害的进士,简直一骑绝尘。
有关他的事情,自然被无数人私下嘀咕。
吏部。
谣言中心的许滨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直接找到梁学桐问道:“是你说的吗?”
许滨身量很高,前些年瘦得厉害,这几年锻炼身体强壮不少,但平日看着还是儒雅书生。
就连年轻时略带阴恻的眼神,早就隐藏得很好。
可现在站到身量稍矮的梁学桐面前,明显带了些压迫感。
见梁学桐不说啊,许滨继续道:“是你说的吗?”
“怎么?!敢做不敢说?!”梁学桐是不怕许滨的。
这种无权无势的进士,以后不会有什么好前途。
宋溪?
宋溪为了自己名声,也不会力保他。
要是保了更好,有这样的传言,皇上大臣们会容得下他们?
一想到能把风光无限的宋溪从神坛上拉下来,梁学桐就觉得开心!
这种事情,私底下玩玩就算了。
看两人都不娶妻的样子,难道还要一直在一起?
这就是疯子。
梁学桐恶劣道:“你猜宋溪会护着你,还是从此跟你分道扬镳?”
“正常人都会选后者,以后你们就算见面,也说不上一句话!”
许滨动了真怒。
他既不能忍受从此不跟宋溪联系。
也不能放任谣言四散。
这样他们两个的前程都会毁了。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算小。
梁学桐仗着姑姑叔叔的权势,向来只是表面和善,相处过的官员心里都清楚。
但直接吵起来还是少有。
“谁在吏部官署大吵大闹?”
太监夏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打量几眼梁学桐,再看看许滨,开口道:“皇上也听了些谣言,想请两位进宫一趟。”
什么?!
就因为这些谣言。
皇上要召见?!
不管梁学桐还是许滨,都没想到他们头一回面圣,是这种情况。
这件事到底传得有多广?
但他们站在垂拱殿外,只见周围人进进出出,皇上还没工夫搭理两人。
直到宋溪赶来,看了看两人。
他并未进正殿,目光在出入垂拱殿之人身上。
“夏丰公公。”宋溪道,“这些是?”
对许滨梁学桐冷眼旁待的小夏公公,立刻谄媚道:“皇上说之前几桩案子还有漏网之鱼,这次一并清理了。”
但仔细看这些官员,都是利用谣言肆无忌惮攻击宋溪的人。
他们多半跟国子监,乃至天下官学有利益往来的。
宋溪插手此事,定然怀恨在心。
这些都是官场上的隐患。
也是昨日梁院长说的刀光剑影,甚至提前跟他讲,即使做到满分,也有人鸡蛋挑骨头。
梁院长推心置腹的话,宋溪自然牢记。
但他刚要开始应对。
有人就帮他一一扫除了。
宋溪都想说,世上哪有一直平坦的路。
这次把恨他的人查办了。
下次呢?
完了,对闻淮来说。
下次继续办。
这又不是二选一的问题。
对皇帝而言,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
宋溪站着不动,反而是垂拱殿的门打开。
门口的闻淮语气疑惑:“你在外罚站做什么。”
宋溪不习惯对他行礼。
但后面夏丰、梁学桐、许滨已然拱手做礼。
不等他弯腰,皇帝就道:“平身。”
“宋爱卿,里面请。”
里面跪了不少憎恨宋溪的大臣。
可现在也恨不起来了。
本来只是利用那个离谱的传言骂骂宋溪,好过过嘴瘾。
岂料就被皇上抓住时机一网打尽。
有闻淮在,怎么可能让人挑宋溪的骨头。
他的名声就该完美,这是他应得的。
第107章
垂拱殿内,宋溪一进去,太监夏福搬来椅子,请他坐在一旁,端来宋溪喜欢的茶点。
剩下的也不用他开口。
先是一波波的官员哭诉哀求,再是闻淮堪称冷酷的处罚。
原来谣言从昨天就开始了。
只是宋溪人在明德书院忙公务,并不知道这些事。
经过一晚上的传播,闹得沸沸扬扬,直到传到宋溪耳朵里。
但在闻淮这,他从昨天晚上让手下统计人数。
把刻意针对宋溪的人统统揪出来。
今日一一排查,就是看看这些人的目的。
是为了清算报复宋溪,还是单纯的素质差。
前者大概率要罢官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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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让他多读书。
闻淮没找借口。
什么为了维护皇家颜面,什么整顿官学是他的意思,借机处置朝臣等等。
因为根本不需要。
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
宋溪宋大人起早贪黑夜以继日的做事,不是让你们诋毁的。
一个用心做事的人,不应该被这般对待。
所以一天下来,宋溪只要旁边接受道歉,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
宋溪自然心安理得接受。
要是只说他跟男人相好,这倒没什么。
可跟许滨之间,真的太假了啊。
“你们也是朝中臣子,说话不过脑子吗?”
“宋溪不愿意跟你家联姻,便毫无根据的揣测他?”
“他每天忙得厉害,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
“为了自己一点私心,便让他身败名裂,还是个人吗?”
这些话越说越奇怪。
夏福频频看向皇上。
怎么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闻淮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他只是觉得,自己也该骂。
就是知道自己该骂,并且见不得别人欺负宋溪。
“宋大人对不起,是本官的错。”
“我就是随口说说,真的没多想,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你害的我家亲戚罢官流放,说几句怎么了?”
不怎么,你也要被罢官流放了。
闻淮挥挥手,这人直接被拖出去。
夜幕低垂。
从今日开始,没人敢招惹宋大人。
只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便会得到无数人的拥护。
没办法。
皇上的偏爱看重一目了然。
就算宋溪什么也不会,有这种偏爱,都能在文昭国横着走。
别说他是有真本事的。
两者加起来,已经不是朝中最有潜力的新科进士。
而是真正的朝中重臣,皇帝心腹。
宋溪暂时感受不到那么宏大的事。
他只是坐在垂拱殿,听着一个个人跟他道歉。
不需要他做什么,也不需要他找出真凶证据,坐这里即可。
甚至罪魁祸首进来,也不需要他费心周旋。
宋溪感觉自己暂时丢掉脑子,因为有另一个脑子思考,另一张更能气人的嘴开口。
一瞬间,宋溪像是回到很多场合。
那些需要他为自己解释的场景。
甚至回到小时候,跟别人发生矛盾后,即使不是自己的错,也要跟同学的家长解释澄清,为自己辩白。
要是遇到本身也有错的情况下,那就只能站着挨骂了。
如果这种半真半假的谣言,又要找人证物证的,只会更麻烦。
他习惯做这样的事,也习惯应对别人来找麻烦的,更习惯面对困难。
这种别人忙碌,他坐着面对结果的时候,虽说不上手足无措,却足够新奇。
宋溪也并非不会求助的人。
可这种还没开口,麻烦的事情就结束了,还是很少见的。
但闻淮会这么做并不奇怪。
把他当男宠的时候,依旧会帮他摆平一切。
到了现在,宋溪还是有些依恋这种时刻。
开学头一日自己去上学,这没问题。
但有人送,有人恋恋不舍,他也喜欢。
住在考场里,没有特意熏香的被子依旧能睡着。
有人精心准备一切,他也乐于接受。
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其实算不上锦上添花,也不属于雪中送炭。
一定要讲的话,就是一个人会很累,他可以暂时依靠,彼此依靠。
从这点上来说,闻淮太靠得住了。
所以他知道,可以享受,但不能沉溺其中。
因为对方太庞大,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
一定要打比方的话。
刚开始他以为两人是一猫一狗,性格经历体型都不一样,但差距不算天壤之别,依靠一下也没什么。
再之后以为两人是一狗一豹子,差距也有,但能勉强维持。
等意识到自己就是个豹猫,对方是这个世界的龙。
稍稍沉溺,就会被龙周围的混沌之气吞噬。
宋溪垂着眼,面对闻淮的示好,努力剖析自己,努力把眼前的局面讲明白。
从而消解有人帮他出头,有人可以依靠的快乐。
他就是要安全感,就是要清清楚楚的关系,这是他的防御姿态。
该处理的人都处理完了。
站在垂拱殿外一天的许滨梁学桐终于得以进入殿内。
事情因两人而起,自然最后处理他们。
“说说吧,为何造谣。”皇上神色不变,难得给眼前两人眼神。
吏部两个观政进士,头一次进垂拱殿,头一次面圣。
即便是做过中书舍人的梁学桐,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腿肚子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许滨比前者好一些,但他更意外的是,新皇如此年轻而且相貌不凡。
其实大家知道新皇年龄。
但真正看到,还是吃了一惊。
许滨不怎么怕,因为他也是苦主之一,并且十分感谢陛下为宋溪澄清真相。
许滨先开口道:“皇上圣明,只因我跟小梁进士有些争执,无故牵连到宋大人。”
小梁。
宋溪在旁观角度,捕捉到这个点,下意识看向许滨,两人对视一眼。
旁边的闻淮见着两人表情,又看了看许滨相貌,眉头皱了下。
不如自己,却也是宋溪会喜欢。
闻淮开口,转移宋溪注意力:“小梁?你是梁瑞的子侄?”
话音落下,闻淮意识到什么。
一切宋溪或许听说过,但不如他了解更深的事。
吏部考功司的主事梁瑞梁大人。
当年借着弟弟妹妹的圣宠,得以提拔到这个位置。
在梁瑞的照拂下,家中子侄梁学桐,也进了吏部。
这甚至就是宋家宋老爷,嫡长子宋渊想要的结果。
把其他子女姊妹送到有权势之人床榻上,借此平步青云。
等子女姊妹失去宠爱,他们也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从而扶持家族子弟。
十分标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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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带上位。
闻淮想到背后的事,又想到自己与宋溪初见,缓缓道:“想来是以己度人。”
这四个字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时间,竟不知在说谁。
闻淮忽然回头看了看宋溪,见他心不在焉,完全没有高兴的意思。
不是不高兴。
谁来替宋溪出头,他都会放松。
除了自己。
这个姓梁的人,甚至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把宋溪当男宠看待。
甚至解释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以己度人。
因为宋溪足够出众,因为恶意揣测。
所以不加调查,一味胡说。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只为满足内心的龌龊心思。
那些想法太过卑劣,便提前把“罪名”按在他头上。
说到底。
是完全的私欲。
文夫子,梁院长,宋溪都骂他自私。
闻淮从未否认过,不以为意。
可他的自私,却真正伤害自己爱的人。
这还不在意吗。
他不在意朝中风气败坏,拿男宠女宠当寻常事。
自然而然误会宋溪。
从而自己也困于此事。
闻淮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国君若不以身作则,下面的人会如何行事,最后迟早反噬到自己身上。
宋溪童试第二场府试时,有一道稍难的四书义题。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宋溪文章的落点在于,上位者要以身作则,才能让上天让百姓信服。
他当时答,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府试结束,闻淮还送了那枚被他卖掉的青田玉。
现在看来,卖的竟极为合适。
高高在上的太子,看了案首的文章,只以金玉赏之。
既懒得看其中意思,也不深究案首的内心。
竟还抱着失望的念头,怎么能是案首呢,怎么如此漂亮,又如此优秀呢,让他不能把人直接带走。
后面对宋溪好,是因为宋溪值得。
并不是他这个人真的改性子了。
甚至现在的反思,也不是真的醒悟。
而是自己的不作为,影响到他了。
他不在乎自私与否,更不在乎看不到的黎民百姓。
但他深切明白天地君主百姓运行的规则。
闻淮也知道“此题”解法,思诚者,人之道。是宋溪在童试时,对题目的解法。
皇帝突然间沉默,让在场众人无不疑惑。
就连起居舍人都微微抬头。
起居舍人平时存在感不强,不管先皇还是新皇都不大乐意见他们。
只有处理公事才会让他们写《起居注》。
所以皇上把造谣的梁学桐直接下狱,又让夏福许滨等人离开时,起居舍人利利索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皇上却叫住他:“你留下。”
垂拱殿内,只有闻淮、宋溪、起居舍人。
这位姓张的起居舍人很是疑惑。
以前皇上留宋大人的时候,不让他们在场啊。
今日怎么了?
别说张舍人了。
宋溪本人也奇怪啊。
宋溪莫名紧张。
他不认为闻淮会饶过梁进士,更不会认为能饶了许滨,否则他不会急忙忙赶过来。
虽说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也在他的安全线内。
现在的闻淮,却不一样了。
“皇上?”
闻淮却直接道:“宋溪,你德才兼备品貌俱佳。”
“见你出众便恶意揣测,不加调查一味胡说,更是私心过甚。”
“卑劣龌龊,见不得光。”
“如此行事,朕之过错。”
闻淮在道歉。
不是作为情侣之间的歉意。
是作为皇帝道歉,记在《起居注》上,记在史书上的道歉。
不管闻淮怎么对宋溪抢白,怎么说他若不是皇帝,宋溪会更容易原谅他。
但他都不能否认,自己就是皇帝,自己天生有着一切,天生有着责任,这层身份永远抹不掉。
宋溪会接受不明身份,但关系甜蜜的爱人。
他也会跟性格恶劣,但又真心喜欢他的俊朗同僚亲热片刻。
但不会跟掌控一切,并且目中无人的皇帝在一起。
之前以为,是最初的不尊重有错,再加上皇帝这个身份出了错。
今日他却知道。
是全都有错。
一个可以掌控他生命,又随心所欲的皇帝。
对宋溪而言,全都有错。
太不可控了,也太容易侵犯到他。
自己的意志太容易影响到他,即使是无心之失。
因为即使两人彼此尊重,人格平等。
但身份永远不对等,这点无法否认。
闻淮不否认,所以他要以皇帝身份道歉。
以皇帝身份向臣民道歉。
不管内心如何想,但他不会是个随心所欲目中无人的皇帝,也不会轻视百姓。
还好,他在宋溪彻底远离之前,想明白了这件事,甚至更进一步明白宋溪的恐惧。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闻淮继续道,“正己,率民,治国。爱卿可愿陪伴朕左右,重学圣人言。”
旁边张舍人的笔都握不住了。
啊?
啊?
什么叫陪伴朕左右,什么叫重学圣人言?
这是让宋大人监督皇帝的意思吗?!
若真有这层身份,不管宋大人说什么,都对皇上有些约束啊。
还有上面那些话。
说别人恶意揣测宋大人是私心过甚,是卑劣不堪,这些都没错。
怎么就皇上的错了?
他要是把这些话记下来,只怕会成为千古谜团吧?!
明明清算朝臣就行了啊。
皇上在为宋大人身上的谣言道歉?
为什么啊?
因为民惟邦本吗?!
因为他要为天下百姓天下风气负责?
他们新皇当太子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大度吧?!
怎么进一步掌权后,反而想当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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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符合常理!
这些话真的要记下?
张舍人心里怒吼,笔下却没停。
尽管极为反常,皇帝主动道歉,还让臣子监督他,都值得大书特书。
张舍人偷偷看了眼宋大人。
只见宋大人一脸狐疑,满脸写着你没事吧这种表情。
张舍人写到:“潺甫疑,怪哉。”
想了想,又写到:“潺甫对陛下无惧,态若挚友。”
这也是大实话啊!
宋大人奇怪归奇怪,可整个人不像对上司,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好友也不对,故而以挚友相称。
皇上看向张舍人:“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这么奇怪且重大的事,他这个起居舍人会不会青史留名!
皇上看过后道:“嗯,一字不差。”
一直说不出话的宋溪终于开口:“你疯了?”
何必呢?!
他们两个人再清楚不过。
这份歉意不是为了旁人,是闻淮是皇帝自己的道的。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是记在专门的纸张上,专门的书册上。
以后在翰林院,在历朝历代存档。
“你就不怕?”
就不怕别人知道真相?
你们当皇帝的,难道不在乎名声?
还主动套了个枷锁,让我监督你?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张舍人记下这些话,心里更急了。
皇上跟宋大人在打什么哑谜?!
皇上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了。
宋大人你也?
更让张舍人绝望的是后面。
皇帝莫名笑了下,十分得意道:“因为朕私心过甚。”
他还是有很多私心。
甚至民惟邦本也不是真心实意说。
但他会真心实意做。
聪明人会知道朝中大小风气,最后会反噬到谁身上。
他已经吃过苦头。
所以他依旧私心过甚,依旧要把宋溪绑到身边,一起改变这些会影响自己的事情。
“朕的私心,爱卿知否?”
知道知道知道!
太知道了。
一个主动套了枷锁的皇帝。
还把锁链放到爱人手中的皇帝。
闻淮烦死人了。
你就不能坏到底吗?
就不能笨一点吗?
可他太聪明了。
聪明到用正确的方法让宋溪有掌控感。
第108章
宋溪回到国子监,人已经蔫了。
好烦闻淮。
好烦皇帝。
今日难得不想办差,唯有昏天暗地的睡上一觉才能缓解心情。
就连在国子监住所陪着的大宝小宝,也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乖乖在床上陪着睡觉。
一觉醒来,继续没日没夜的办差,唯有猫猫们陪伴左右。
即使外面因为他已经传言满天飞了,可宋溪还是不动如山。
国子监官员找齐了,还要招夫子招学生。
夫子好说,陆陆续续不少举人进士应征。
学生则要遍选天下良才,还要是生活困顿的良才,好让国子监补贴学子的作用得以施展。
至于手底下王司业他们欲言又止,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外面的事他也知道,毕竟跟他有关,消息几乎无孔不入。
就连文夫子梁院长都送来消息。
什么阻挠官学改革的都被贬官流放。
什么以梁家为首,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被清理。
再有皇上石破天惊的道歉。
不少文臣哭天抢地,说文昭国出了个千古名君云云。
唯有文夫子梁院长知道什么。
尤其是文夫子,最明白前因后果。
连他老人家都在信里道:“闻淮不是个轻易毁诺的人。”
更别说记到起居注里,想要反悔难上加难。
宋溪看完信件,默默把信收起来,他还要消化几日。
但不光皇帝那边有动作。
许滨那边同样在“落井下石”,联合戚元任对梁家以及梁学桐的案子严防死守,绝对不留一丝漏洞。
他们家本想打点上下,让流放路上好过些,全都被拦下。
许滨这番动作不算意外。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牵连到宋溪,他都不会手软。
宋溪也不会,毕竟是犯错了,只要按照律法处罚即可。
但面对国子监学生,难免头疼些。
尤其是十五六岁的监生,每天都在背后骂他?
无非是管得太严,每天抽查背书太严苛,对二百个大字有要求等等。
之前留下的九百多监生,到九月二十,只剩七百多人。
看样子还会陆陆续续退学不少人。
这点不算奇怪。
以前国子监什么样,大家都明白。
要是之前勤奋努力,也还能适应。
但不少人天天睡大觉,自然不能接受现在的作息。
一来二去,骂代祭酒的,退学的,比比皆是。
宋溪甚至可以理解?
谁当学生的时候不骂学校校长啊。
宋溪可以平常心对待,但特意赶着休息日来找他的许滨不能理解。
九月二十,国子监休沐时间。
许滨来的路上,听到有学生嘀嘀咕咕,当下斥责几句。
那些年纪颇小的学生红着脸道歉,这才放他们离开。
等许滨来到宋溪在国子监的住所,不高兴道:“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更不懂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宋溪反而安慰:“到底年纪小。”
宋溪说着,把大宝小宝抱到一旁,省得再伤到许滨。
“不小了,我们这个年纪都在认真读书了。”许滨难得反驳宋溪,随后语气又平稳下来。
他这段时间心里有气,难免看着不同。
等许滨冷静下来,才看到休沐时间,宋溪还在处理国子监的差事,更感觉他们之间的尴尬。
宋溪知道他的心意。
他也明白宋溪清楚这些。
流言刚起来时,许滨难免有些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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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传他跟宋溪呢,不是什么戚元任,更不是萧克。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也是。
他们太像了。
出身像,经历像,同样努力。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宋溪人太好了,他对谁都好。
其实不用的,只要对特定的人好,那就行了。
比如国子监的学生,就很没有必要。
许滨的眼神放在宋溪身上:“对他们真的没必要,不知感恩,不懂思考。不管你做了多少,他们都不会记得。”
宋溪明白许滨不止在说学生,但还是道:“我是代祭酒,即使不是代祭酒,也是监丞,他们要喊我一句夫子。”
当了夫子,便要有师德。
孩子们不懂,他还能不懂吗。
许滨坚持道:“不懂感恩的人,不值得付出。”
宋溪看了看许滨,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咽回去,开口道:“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这话有些赶客的意思。
许滨顿了下,才慢慢道:“是梁学桐的事,他九月初流放。”
宋溪点头,又道:“家中牵连,也没办法。”
“还有一件事。”许滨察觉到他的态度愈发疏远,忽然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本来距离两人很远的大宝小宝忽然起身,在门前嗅来嗅去。
宋溪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吧,以后再聊。”
“别。”许滨立刻道,“别等以后了。”
许滨继续说:“我等了太久。”
“等过你跟那个人分开,等到会试结束,又等到流言四起。”
再等下去,真的没机会了。
两人对坐,许滨稍稍抬头,他文质彬彬眉目清隽,或许是急于诉说,眼神里平添一丝脆弱,这份脆弱让原本相貌就好的他,更显清俊。
“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你也会对我很好。”
“我们两人,才是最合适的。”
门口的人再也忍不了,直接推门进来,开口便是:“你的付出一定要有回报?”
“别人欠你的?”
宋溪无语,大宝小宝早就扑到对方怀里,撒娇卖乖一条龙。
对方熟练抱住两只肥猫,继续道:“如果是喜欢宋溪投之桃李报以琼瑶的好,那你够自私的。”
宋溪冷笑。
闻淮也有说人自私的一天。
“不对,是够计较的。”
“计较得失,计较付出。”
这个词确实更为准确。
被说自私计较的许滨呆若木鸡。
皇上?
推门进来的人是皇上。
还跟大宝小宝那样熟悉,显然不是头一次见。
再看宋溪的表情,根本懒得起身,说明他们更加熟悉。
等许滨站起来行礼,脑子已经转过来了。
是皇上。
宋溪上学时去见的人,是皇上。
不对,那时候还只是太子。
两人从几年前就认识了。
像是在皇上登基那段时间分开,一直到现在。
但怎么看,皇上都不像放手的样子。
不管是会试照常举行。
还是格外公平的殿试,都是有原因。
怪不得宋溪让他不要管,不要多问。
甚至自己在说对方位高权重的时候,他甚至笑了下。
这哪里是位高权重,分明是天下只此一人。
还未从震惊回过神的许滨心疼地看向宋溪。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你躲不开。
宋溪欲言又止。
闻淮先开口了:“别心疼了,他是什么很弱的人吗?他对自己的评价不来自别人的恶言相向。”
这话让许滨看向皇帝,只听皇帝道:“他对人好,是因为他愿意,他心怀天下。”
“若因学生几句没脑子的话,便从此气愤不已,你还会喜欢吗?”
“能不能大度点。”
闻淮早就来了,本不想打扰。
但听到表白,直接推门进来,毫不客气。
宋溪想踹他了,能不能闭嘴。
还是门口的夏福开口:“许大人,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许滨下意识点头,又看了看宋溪。
只听宋溪道:“过几日给景兄践行再见。”
景长乐十月初外放,他们肯定要送一送的。
有话到时候再说,也算公众场合。
闻淮听此也较为满意,自己还是更大度一点。
但被夏福明里暗里叮嘱后的许滨刚走,闻淮想到什么:“你前几日急匆匆进宫,就是想为这人求情?”
闻淮不仅要罚造谣的人,肯定也要牵连跟宋溪有谣言的人。
只不过还没腾出手。
“能不能大度点。”宋溪把大宝抱回来,“不是要当明君吗?”
闻淮挑眉:“明君要明面上当。”
终于走出国子监的许滨,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发生了太多事,他还没消化完。
跟宋溪在一起的人是太子皇上。
两人没有彻底分开。
中书舍人也好,国子监代祭酒也好。
都是皇上不愿分开的证明。
甚至自己跟宋溪的谣言被这般清算,同样跟皇上有关。
更让许滨绝望的是。
皇上比他更了解宋溪,更懂宋溪的为人。
他不会因为学生嘀咕几句就生气。
不会因别人的评价,便对自己做的事产生怀疑。
他只会坚持走自己的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即使面对的人是皇上,也没有丝毫卑微。
因为宋溪知道,自己很重要,本身就很重要,跟其他人评价无关。
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了。
似乎只有最上位的人,才配拥有这种心态。
但是宋溪告诉他们。
不是的,什么位置的人都能有。
他不是弱者,他是绝不自轻自贱,并且认为自己很重要的人。
“圣人与我同类。”
尧舜跟普通人都一样,何况我与你呢。
何况宋溪与闻淮呢。
第109章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00-110(第23/29页)
许滨离开,宋溪还是不放心:“这事跟他无关,你知道的吧。”
闻淮假笑了下。
宋溪就差翻白眼了:“他年后就外放,以后接触不会太多,他是个聪明人,心里有数。”
“再说下去,那就真的跟他有关了。”闻淮继续假笑。
宋溪不理他,回去继续处理公务,想了想道:“我一会去见文夫子,你去吗。”
这也是宋溪一直想做的事。
但之前不方便,不好多说。
自去年十二月两人分手后,文夫子再也不见闻淮。
这么做的原因,还是心疼宋溪被误会,甚至认为有自己的过错。
闻淮每月都去,但文夫子每次都不见。
现在宋溪跟闻淮关系缓和了些,肯定要从中劝说。
提起这事,闻淮上了心,又让夏福准备礼物,自己凑过去帮宋溪处理国子监差事。
两人都会模仿彼此字迹,处理起来事半功倍。
还未到中午,宋溪闻淮坐上马车去往皈息寺,两人基本每月都来。
只是之前过来,宋溪肯定要错开时间,原因不必多讲。
不过文夫子见他们一起过来时,倒不算意外。
外面诸多变化,即使在文家私塾,他也听说了的。
这次有宋溪带着,文夫子终于搭理闻淮,吃了孽徒亲手倒的茶。
看着眼前两人,文夫子只能叹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吃过午饭后,宋溪还看到不少在此借宿的书生。
文家私塾这些年学生多了些,也有不少人住在附近。
文夫子摸摸胡子道:“这段时间附近乡里有消息,想要扶持地方官学,这些学生就能住到家里,不用这般辛苦了。”
此地到底是京城周围,对于朝中命令执行的很到位。
想来其他地方,应该也在陆陆续续推进,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个消息,文夫子还是很高兴的。
他乐于见到更多孩子读上书。
不管宋溪还是闻淮都知道,文夫子在夸他们。
两人难得不好意思。
不过也算做了些事情吧?
师徒几人总算和睦相处一整天。
待闻淮给母亲上过香后,便送宋溪回家去住。
还是熟悉的马车,熟悉的巷子,甚至是熟悉的夜幕。
宋溪忽然有点不自在,想要快些跳下马车。
闻淮下意识拦腰抱了下,又摸摸鼻子,开口道:“三宝已经送回来了。”
“哦。”宋溪姿势有点僵硬,“谢谢?”
闻淮松手,宋溪又坐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这种分手后既不吵架也不赌气还有点暧昧的气氛让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闻淮先下了马车,主动拉了车帘:“我送你回去。”
不在马车上目送他回家,而是送到家门口。
夜晚的巷子里,经常有邻居走动,遇到宋大人肯定要打招呼,再看他身边的男人格外高大俊美,忍不住道:“宋大人的好友,果然不同一般。”
宋溪笑了下,正好看到闻淮低头看他。
不得不承认,闻淮这张脸确实极好的。
“你随母亲长相吗?”宋溪好奇道。
“嗯,像我母亲。”闻淮认真思考了下,“若像我爹,那就完了。”
宋溪想笑,只好扭过头,轻咳道:“确实如此。”
闻淮震惊看他,客气一下啊。
路过其中一处宅院时,闻淮还看了看。
这处宅院虽空着,但一直有人打理,正是他当初购置两处宅子之一。
到了家门口,宋溪道:“我先进去了。”
闻淮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还有朝会。
怎么上班之后,还是要起早贪黑啊!
等闻淮走后,宋溪又从门口往外看了看,见他确实走了,才去找母亲和妹妹。
母亲妹妹自搬到新家后,加上宋溪声名显赫,便更加放松。
两人结交不少妇人小姐,没事小聚吃茶,日子平淡轻松。
宋溪太忙,不能经常回来,回来多是陪家人吃饭。
孟娘子亲自下厨,宋潋也提前买了点心果子。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饭。
期间也说起隔壁院。
京城人都知道,宋溪跟那边不合,加上宋渊身体一直病着,故而说不上亲。
看样子连宋老爷都放弃他了,唯有宋夫人在为此奔走,甚至求到一个庶女面前。
但对方直接把她骂了一顿,说是当初卖她们已经得了好处,怎么还来找人。
不过宋溪的庶姐还有她们的小娘,跟孟娘子关系不错,常常过来走动,宋溪自然不会拒绝。
若他的名声能庇护大家,那也值了。
回到院子休息,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过来找哥哥说话的宋潋还道:“哥,书院送过来的箱子只收拾了一半,我跟娘只整理了日常用的。书本纸张没碰,怕给你弄乱了,全都搬到书房了。”
宋潋是识字的,也学了四书,但也只略略读了,她还是更喜欢算数。
孟娘子就别说了,同样不懂这些东西。
所以两人都不敢随便收拾。
“还有人想偷偷买你的书稿呢,被娘骂走了。”宋潋小声道。
宋溪道:“确实不能卖,那些书稿我自己收拾就行。”
说着,宋溪看了看妹妹。
一不留神,妹妹个子也长高了,竟然只比他矮半个头。
十六岁的妹妹,比十二岁的妹妹开朗许多,也自信许多。
兄妹两个坐在院子里聊天。
宋潋有点困了,但还不舍得离开,说了铺子的买卖,又说想开新店,宋溪也讲了官场上的趣事。
换做四年前,他们哪想过有这般日子。
眼前的事情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妹妹困到实在撑不住,宋溪好笑地送她回去,看来以后要常常回来才行,无非是上下班时间长点?
宋溪却没有去睡,犹豫片刻,又去了书房。
书本纸张被收拾的整齐,几个放满书本的箱子也被放到角落。
其中一个箱子里,就有闻淮送来的许多信件。
宋溪蹲下来摸摸箱子,到底还是没打开。
睡觉吧,太困了。
明天还要上朝啊。
接下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00-110(第24/29页)
来几天里,宋溪更加忙碌,抽空还要回家一趟,也没什么时间想别的。
因为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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