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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九月二十九。

    也就是宋溪接手国子监后第二次考试。

    这次跟上回不同。

    那会一次小考便要力排众议才能举行。

    甚至要从其他地方请监考夫子。

    九月二十九这会,算是国子监正常化之后的头一次月考。

    还好之前的裴训导,现在的裴司业裴大人已经在国子监任职,月考相关的事,都可以教给他。

    再有沈大人白大人协助,此次月考,一定会顺利开展。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仅剩三百零九监生的国子监,比明德书院人都少。

    组织这样的考试并不算难。

    从月初开始,监生们一天比一天少。

    大半都接受不了严苛的教规,也吃不了读书的苦,所以走得极快。

    能留到现在的,基本是本就有学习基础的监生,又或者痛定思痛,决定改过前非的学生。

    不管是哪一种,宋溪这个代祭酒,都会好好教导。

    而王司业裴司业沈大人白大人等,同样会带领夫子们耐心教学。

    只听国子监鼓声一响,今日的考试便开始了。

    上午考书四道,下午考算数历史地理。

    每一个科目都有专门的夫子批阅,全都记分制,等成绩出来便一目了然。

    这样也方便夫子们排名次,更便于学生们知道自己的水平高低。

    但如此一来,竟比明德书院还让人紧张。

    宋溪说的也直白:“在自己家读书就算了,这里的学生拿着朝廷补贴拿着百姓税收,只有更严厉的份。”

    他也承认有些学生不适合严苛至此的模式。

    但此地是为了给贫而好学的读书人准备的,有钱人可以另选他处。

    这让不少贫苦出身的官员夫子点头。

    玉不琢不成器。

    拿着百姓税收的学子,必须认真读书。

    下午考完试,学生们放假休息。

    宋溪等人则要批阅试卷。

    十月初一上学,三百多人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直接粘贴在明伦堂前。

    不少学生眼前一黑。

    尤其是倒数第一名,他本来乐乐呵呵来上学啊,怎么就倒数第一!

    倒数第二只比他少两分?!

    更让他绝望的是。

    国子监已经运行良好,不断补充夫子的同时,也要补充新学生了。

    他们代祭酒正式向皇上请命,国子监运转良好,可以招收监生了。

    而且面向整个文昭国,选有特长有天赋的男女学生,年纪在十四到二十二岁之间。

    若有秀才举人功名,可以放宽到三十五岁。

    皇上不仅允了,还说希望各地踊跃举荐天赋出众之人。

    若有录取合格的,年底吏部考功可记上一分。

    说白了,就是举荐真正的天才,无论出身年纪,都算当地官员的政绩。

    里面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但礼部翰林院等都参与进来,以国子监为主导,必要做成这件事。

    第一批招生时间,就定在明年三月。

    今年十月到明年三月,算是给文昭国各地官员选拔人才的时间。

    对于国子监现在的学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各地而来的优秀学生,他们比得过吗?!

    虽说有些书生会因国子监太过严苛,从而躲避不来。

    但能来的,肯定做好吃苦的准备,也做好教法极严的准备。

    那他们呢?

    他们都是混子啊!

    都是之前塞进来的!

    要不然,他们也退学?

    可事到如今,国子监眼看越来越好,即使他们想退学,家里也不允许的。

    以后进国子监难上加难,又要有天赋,又要考试,或者有什么额外的特长。

    没有这些,塞钱也进不来的。

    再看人家宋大人遍寻名师,摆明要把国子监养士职能建立起来。

    你们能留在国子监,那是幸运啊。

    就像入学的时候,都说这是本地最差的学校,但突然来了个校长,把你们学校变成全国最好的学校。

    这种情况下,哪个家长让你退学啊。

    在老监生的绝望当中,此条政令顺利推行。

    之前各地州学府学已经在整顿了。

    现在听说国子监招生也不意外。

    但让不少官员诧异的是。

    很多天赋不错,同时家里条件尚可的学生,并不愿意去国子监。

    一个是长途奔波太过辛苦。

    再者宋大人的勤奋是出了名的,在他手底下肯定没好日子过。

    愿意千里迢迢去读书的,多半是家境不好,需要国子监补贴的穷学生。

    这也没什么。

    反正只要把天赋异禀的学生送到京城即可。

    只要他们顺利通过考试,成功进入书院,那就是稳稳到手的政绩。

    像盐平府知府,也就是宋溪好友江大人,早就准备好了!

    各地官学忽然人满为患。

    不管县里乡村,之前推行的官学里,瞬间挤满男女学生。

    “教谕您看看我家孩子有天赋吗?”

    “我家虽然是女娃,但过目不忘,隔壁村秀才背了一遍三字经,她都能记住,一字不差!”

    “我家女儿会算账,心算特别快,是特长吧?”

    “我家侄子爹娘都不在了,但一直坚持读书,很有天分,能不能送到京城啊?”

    自然是不行。

    你说有天赋,那就有天赋了?

    要经过学习考试测验。

    从乡县送到州城府城,再经过筛选送到京城。

    这么严格吗?

    那我们,能行吗?

    “行啊,最好的送到京城,还不错的能留在府城,天赋一般但努力的,就到县学读书。”

    “放心吧,宋大人说了,在读书上,天赋很重要,但努力也很重要。国子监以后还招人,以后还会有机会。”

    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呢。

    各地教谕的话让大家安心,但同时跟期盼把孩子送过去。

    听说在国子监读书,每个月还有俸禄拿呢。

    当然了,挑选的标准也极高。

    好在府学官学的也会有补贴,就看有没有天分拿了。

    “这样一来,便是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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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遗才了。”

    十月初七,京城南山的滨上楼内,坐着景长乐等一众同窗好友。

    景长乐作为酒宴主人,感慨道:“不到一年时间,朝中风气变得竟然这样快。”

    作为今年的会试考生,又作为观政进士,他们感受颇深。

    甚至是看着朝中风气一点点变好。

    在场除了景长乐外,还有邓潇柳影萧克乐云哲廖云等,再加上其他同窗。

    以及宋溪许滨戚元任等等。

    他们十好几人重新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景长乐后日离京,大家都为他送别。

    年后许滨戚元任也会离开,到时候想再重聚,不知道要到多少年以后。

    想到这,众人不由得伤感起来。

    遥想几年前,他们还一起春游,一起比试。

    现在想想,像是过去很久很久了。

    不过大家既为以后难得相聚伤心,也为以后的前程高兴。

    朝中重视学生,也重视真正有本事的人。

    在场众人,怎么可能不为此振奋。

    平日不怎么爱吃酒的同窗们,难得喝的多了些。

    说来说去,话题难免到宋溪身上。

    他在国子监已经站稳了,大概率不会外放,至少要等招生的事忙完。

    大家都知道,宋溪做的事,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留下是应该的。

    景长乐搂着他肩膀,明显有些醉了:“我是真佩服你,最佩服你了!”

    景长乐说着,其他人也忍不住点头。

    宋溪的经历,怎么听怎么厉害。

    现在连皇上都说,让宋溪伴他左右,常常进言。

    如今朝中风气,跟他肯定有关系的。

    皇上真的很信任他,两人必然能做成一番事业。

    宋溪吃了几杯酒,笑道:“景兄也很厉害,这番出去,我很羡慕。”

    “羡慕什么,以后你也出来!”

    许滨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只怕难了。

    宋溪没讲,倒是忍不住的萧克把两人分开。

    再看看旁边的许滨,他真的有话想说啊!

    可不等萧克讲,乐云哲就好奇道:“说起来,前段时间那个离谱的谣言怎么回事?”

    柳影也立刻道:“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

    这讲的是许滨与宋溪之间的传言。

    许滨大概说了几句,又道:“罪魁祸首已经流放了,放心。”

    至于传言。

    许滨眼神明显暗淡:“传言是假的,大家都明白的。”

    除了萧克之外,其他人不住点头。

    对啊,他们都不信的。

    宋溪每天读书,哪有时间跟人亲亲我我的。

    还说什么有相好更不可能了。

    大家七嘴八舌讲着,宋溪忽然道:“其实有的。”

    什么?!

    景长乐他们看过来。

    只有萧克许滨不算惊讶,他们都知道点什么。

    至于其他人,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相好?

    宋溪?

    谁啊!

    他怎么不知道!

    宋溪有点醉了,揉揉脸道:“传言是假的,但确实有个相好。”

    “就读书的时候。”

    此言一出,廖云忽然一拍桌子:“你好像说过!”

    “说自己有个朋友,朋友的心上人绝不说自己家世,不说自己身份!”

    乐云哲也想起来了,宋溪确实说过。

    当时他们还想,肯定是他朋友的事,宋溪怎么可能谈恋爱啊。

    现在呢?!

    宋溪直言:“现在分开了。”

    宋溪也不知道为何要讲出来,或许知道闻淮不会对他做什么,也放在心里太久了,干脆道:“反正现在分开了。”

    萧克忍不住道:“你们不是要成亲吗。”

    这下大家都看向萧克了。

    许滨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要你管?

    萧克翻个白眼,追问宋溪:“怎么会分开。”

    “观念不和。”宋溪托腮,认真道,“想法不同。”

    能跟宋溪观念不和的人,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乎所有熟悉他的同窗,心里都升起这个想法。

    宋溪见萧克目光灼灼,立刻道:“也许会和好。”???

    宋状元!

    你这个恋爱谈的,是不是有点复杂啊?

    许滨想到皇帝的眼神。

    那人怎么可能放手。

    先一步找到宝藏的人,绝不可能松手的。

    宋溪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皇帝面前是何等放松。

    甚至这会把心里话讲出来,已经是迫不及待分享。

    果然,景长乐一定要让宋溪讲讲怎么回事。

    “不行啊!我读书的时候,跟我娘子聚少离多的。你这样勤奋,还有功夫谈相好?!”

    “人家考科举已经够累的,你怎么还抽空谈感情啊?”

    许滨萧克两人坐下,他们明显没有探究的欲望。

    他们都见过那个人。

    那人对宋溪的占有欲,以及身上的气势,不是他们能比的。

    许滨忽然冷笑:“好好科举,你就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依旧是秀才的萧克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

    许滨懒得多讲,他已经受过惊吓了,不介意再多个人。

    萧克道:“你是不是说我学习不好?!在这嘲讽我?”

    小宴上愈发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聊的内容也是天南海北。

    就连一向最不合群的许滨,同样跟大家说了不少。

    即使最初因为宋溪聚在一起,但相识好几年,已经是好友了。

    此番一别,再难相见,彼此珍重。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终于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好让一身所学学以致用。

    这才不负多年来的辛苦读书。

    夜色深沉,宋溪摸摸脸,好像酒喝多了,有点烫。

    这样子也不能骑马了,滨上楼伙计帮着众人雇车。

    到宋溪这里时,他揉揉眼睛,那辆熟悉的马车再次出现。

    不等别人说,他先一步爬上去,找到熟悉的位置趴下,骨节分明的手撬开他的嘴,喂了解酒的蜜水。

    等马车在巷子口停下,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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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已经睡了一觉,他下意识做起来,正好撞到身后的人。

    宋溪回头去看,闻淮近在咫尺。

    “你来接我吗。”

    闻淮疑惑,不然呢?

    他来了有一会,见宋溪等人高兴,便没去打扰,只在门口等着。

    “你在等我。”

    这次是肯定句。

    宋溪确实醉了,又小声嘟囔了句。

    闻淮没听清,凑过去道:“怎么了?”

    没怎么。

    宋溪看着闻淮的脸。

    好近。

    宋溪捏了捏对方脸颊:“别离我太近。”

    烦死了,离这样近。

    闻淮好笑又好气,来接醉鬼回家,还接错了?

    宋溪低头想了会,又捏捏闻淮下巴。

    算了,回家吧。

    宋溪收手,直接下车,头也不回摆摆手。

    闻淮肯定要跟过去,哪放心半醉的宋溪这么回去。

    巷子里漆黑无比。

    宋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又扭头小跑,重重把家门关上。

    “别离我太近!”

    闻淮只觉得好笑,随后愣了下,摸摸自己下巴,眼睛一亮硬是上前敲门。

    宅子角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只有宋溪亮闪闪的眼睛露出来。

    “给你亲。”

    “亲吧。”

    宋溪冷笑,他才不亲!

    不就是长得好看,他长的也好看!

    宅子被彻底关上,宋溪直接回了房间。

    本想着趁醉意拆信笺呢!

    我不拆了!

    第110章

    进到十月,京城愈发热闹。

    不少人意识到,国丧彻底结束,就连皇家也逐渐解除禁忌。

    新皇带来的影响还未结束。

    朝中风气肃然,又趁着年关之前加紧对各地官员考核。

    阻力自然不少,但新皇的手腕众所周知,当太子的时候就不是好惹的,何况现在。

    闻淮忙碌,宋溪也没闲着。

    等到年后,国子监会有大批新生,在他们来之前,夫子也要找齐。

    好在国子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不少赋闲的老大人愿意任职。

    古代学校请夫子,尤其是有名望的夫子,必不会主动上门,宋溪带着王司业等人亲自上门拜访,地方稍远的则亲自写信。

    这样才把各科夫子凑齐。

    四书本经夫子自不用讲,宋溪特意请了精通历史,地理,诗文,以及算数的大佬前来坐镇。

    其中精通历史的夫子,还跟宫里起居舍人张舍人有些亲戚关系。

    地理人文夫子,更是有几本著作,走遍文昭国,对很对地理环境研究颇深。

    诗文夫子颇有些争议,早些年他写过不少讽刺诗,没少含沙射影骂朝廷,先皇对他不爽,先是贬官再是流放,这刚回京城就看到新皇眼前红人过来。

    他还以为自己又犯事了呢。

    等宋溪说明来意,这位当世诗人直接拒绝:“诗词是教不来的!”

    宋溪道:“您母亲妻儿跟着您困顿多年,做了诗文夫子,以后您再遇到事,他们也有容身之处。”

    大诗人默默闭嘴。

    行吧,不过讽刺诗还是要写,偷偷写,匿名写。

    到了算数夫子这里,同样为难。

    但宋溪让他看了国子监对算数的重视程度,还道:“以后科举,大概率会把算数、物理等划出专门科目,与经文同样重视。”

    算数大佬冷笑。

    这可能吗?

    做什么白日梦。

    话是这么说,但他老人家还是带着学生们去教学。

    即便只是个承诺,他们也愿意试试。

    文昭国不是没有人才,这天下间物理算数人才极多。

    只是多数人生不逢时罢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古代的电竞天才都被埋没了!

    不是天才的错,是时代没赶上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只要有合适的环境,人人都有自己的潜能。

    让算数大佬惊喜的是,按照国子监月考分数来算,他们数科占得比重颇高,宋溪真的有意发展数科啊?

    他这个正统儒学出身的官员,竟然没有独尊儒术。

    除此之外,再有精通律法的退休官员也被请来。

    请的不止是吏部高官,甚至还有精通律法的小吏。

    前者懂理论,后者懂实践。

    有他们在,国子监的律法课不会差。

    他们甚至也发出同样疑问。

    宋溪儒学出身吗?!

    这样合适吗?

    闻淮来找宋溪的时候也好奇。

    这要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以前从小学的,其实是依法治国吧。

    再说,外儒内法这件事,闻淮也很清楚的。

    宋溪认真道:“要全面发展。”

    “不能当瘸腿。”

    曾经有个世界,就是当瘸腿当出事的!

    闻淮问:“如何全面,文昭国还不够好?”

    这话并非闻淮自大。

    而是他见过的历史里,文昭国这样国泰民安,没有战争,君主有能力处理国家弊病,广招人才的阶段,一般都不会太差。

    在有生之年里,他跟宋溪肯定会做到更多。

    两人以后能力,也有信心。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不管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宋溪,做做也无妨。

    宋溪摇头:“差得很远。”

    两人在国子监里,也不敢随便乱走,只在宋溪院子逗逗猫,听着外面偶尔有夫子学生走过。

    “像国子监这样的学校,文昭国来个一两百个,才算可行。”

    闻淮沉默,捏住宋溪的脸:“你知道一所国子监,每年耗资多少吗?”

    知道啊。

    宋溪还知道,他招那么多夫子学生,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被户部拒绝的。

    基本是闻淮大手一挥给他批的。

    闻淮咬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宋溪却道:“你培养出的人才,也可以回馈国库啊。”

    比如呢?

    宋溪认真道:“律法人才可以维护民间治安,倡导公平。算数人才可以改进机器,提高生产力。农科人才可以培育出高产农作物。假以时日,肯定会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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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物产丰富了,自然会有更多学校。”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闻淮不知道宋溪的笃定是哪里来的。

    可他明白对方不会说大话。

    只是他再聪明,也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见闻淮难得困惑,宋溪是高兴了,笑得眼睛弯弯,抱着大宝小宝道,又笑道:“真的,你信我。”

    “我会证明给你看!”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愣。

    这下高兴的变成闻淮,他坐到宋溪身边,把人搂在怀里去摸猫,低声笑:“好,证明给我看。”

    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

    证明给我看。

    这哪里是谈文昭国未来,分明在谈两人的以后。

    闻淮心念一动。

    再次想到四宝的事。

    早日定下四宝,对他们两人都好。

    宋溪把猫塞给他,自己坐到一旁。

    还没和好呢!

    别动手动脚的!

    还有,下次过来别打扮了,看的人眼晕!

    闻淮哪管这些,别说趁着宋溪休息时过来,晚上没有公差,也会去国子监坐坐。

    皇宫与国子监的距离不算远,每日来回倒也轻松。

    两人算是忙里偷闲。

    期间宋溪送走不少同年。

    皆是赶在十一月之前出发,希望能在年前到任地的。

    看着大家一批批离京,难免有些羡慕。

    如果说读书的话,他没什么问题。

    处理国子监只是也还好。

    但地方上的事,却是很欠缺的。

    宋溪摇摇头,招生还没结束呢,暂时不想那么多。

    腊月如期而至。

    礼部再次忙碌起来。

    每年冬祭极为重要,今年又是新皇登基头一次祭祀,更为要紧。

    列出随行冬祭名单时,梁院长宋大人自然都在其中。

    让礼部意外的是,皇上点名皇室十二岁以下男女孩童都要参与,临时多了不少差事。

    但新皇说话,谁敢不听,急急忙忙准备起来,确保每个皇亲国戚家的小孩都去。

    说起皇室成员。

    从先皇起便一直打压,先皇兄弟姊妹没留几个。

    能活跃的,要么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要么是皇室远亲。

    到了新皇这一辈,近亲全都没了,加上登基之前的清洗,可以说死的死,没的没。

    留下的人基本没什么实权,全靠祖产过日子。

    即便这样,孩子却依旧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二岁以下的也有五六十人。

    他们被一股脑塞到冬祭队伍里。

    多数人并未当回事,毕竟是冬祭,给老祖宗看看后代?

    腊月十七,冬祭队伍从京城出发。

    国子监的事交给王司业裴司业,宋溪不用多管。

    反正按部就班年末考,回来之后看看他们成绩即可。

    说起来,国子监这几个月狠抓学习,即使再惫懒的学生都有进步。

    这甚至让不少学生家长,对宋溪格外感激。

    去冬祭路上,不少人都来打招呼,感谢之情不言而喻。

    可惜他们并未讲太多,小夏公公便来请人了:“宋大人,皇上请您同乘车驾。”

    众人默默散开。

    嫉妒宋大人吗?

    一点也不啊。

    大家都习惯了的。

    自新皇登基,自宋大人殿试脱颖而出。

    宋大人的圣宠有目共睹。

    君臣相得的佳话更是人尽皆知。

    这要是还没习惯,说明不是京城官员。

    宋溪跟着夏丰往前面走,路过一群叽叽喳喳孩子队伍时,难免多看几眼。

    “这是?”

    夏丰连忙道:“都是皇家子弟,皇上命他们同去冬祭。”

    这五六十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每个人身边都有小厮丫鬟跟着,好奇地看向宋溪。

    好好看的官员!

    宋溪眼神里带了一丝震惊,坐到皇帝车驾时,闻淮道:“看到他们了?”

    “有顺眼的吗。”

    没有,因为没仔细看,只顾着震惊了。

    闻淮来真的?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可还是颇为惊讶。

    但仔细想想,闻淮做出这种事,不算奇怪。

    他愿意的事,谁也阻挠不了。

    宋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现在说这件事,还太早了。”

    闻淮欲言又止。

    宋溪见他表情,忽然道:“有人催你充实后宫?”

    见宋溪终于明白,闻淮点头,颇为暗示:“我要过二十五生辰了。”

    多数人都要娶妻,何况是皇帝。

    而且先皇孝期马上满一年,各方岂止盯着皇后位置,后妃位置也全空着啊,能蹭上一个都是好的。

    闻淮当太子的时候,便有人前赴后继,何况登基为帝。

    一个权力紧握的实权皇帝,谁不想在他身边安插自己人。

    宋溪嘴唇抿了抿,开口道:“所以你把我认成男宠。”

    “那会到底有多少人接近你?”

    闻淮立刻道:“没有一个能靠近!”

    是吗?

    我呢?

    “你不一样。”闻淮说的真心实意,“真的。”

    宋溪嗤笑:“因为你挑剔,不是因为你有自制力。”

    闻淮不说话了,确实是这样,但默默道:“你不挑剔吗。”

    而且自己先注意到宋溪的脸,之后喜欢的,是他的整个人,跟脸关系不大。

    宋溪呢?

    宋溪呢?

    闻淮冷笑出声。

    被反将一军的宋溪没话讲了。

    在这方面,两人确实一样。

    闻淮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别翻旧账了,想想怎么应付以后的事。”

    闻淮马上二十五。

    放到普通人家,孩子都好几岁了。

    后宫空置,且毫无理由,肯定会被无数人盯着。

    “你帮我选个继承人。”

    说罢,闻淮堪称冷酷道:“暂时的。”

    他跟宋溪都很年轻。

    现在定下人选,以后未尝不能更换。

    再说,若他先走,还能把权力交给宋溪,到时再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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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的人也可以。

    如今选继承人,只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

    朝臣们只要不是瞎子。

    会明白他跟宋溪的关系。

    事实上,如今就有些传言,只不过不敢明面上讲罢了。

    朝中之人何等精明。

    宋溪先是被皇上点名去了垂拱殿。

    之后各项举措大力支持。

    就连他身上的“谣言”,同样被严肃处理。

    再有时不时去国子监,现在又同乘车驾。

    要不是害怕皇帝铁腕,流言早就起来。

    闻淮从不怕这个。

    一直以来的“君臣相得”,何尝不是为此事铺路。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继承人,让此事一锤定音。

    还是那句话,他想做的事,必然不会改变。

    当初看中宋溪,便想方设法揽入怀中。

    现在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同样会实现。

    至于其他人,不在考虑范围。

    除了宋溪。

    依旧除了宋溪。

    闻淮除了在宋溪这里让步,其他时候还是个暴君。

    宋溪看他这般,心里难得有卑鄙的想法。

    人就是会喜欢这种偏心吧。

    他好像也不例外。

    这样太不好了。

    宋溪有点沮丧,对自己有点失望,肩膀塌下来。

    或许说,他有点不习惯这种偏心。

    会让人生出很多不好的脾气。

    比如现在,他就想冲闻淮发火,让闻淮不要再说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以后的日子。

    他就是习惯自己做决定,自己努力,自己过更好的日子。

    即使帮忙,也该是萍水相逢,你帮我我帮你。

    但这种强行插入自己生活选择的人,却是头一回见。

    只要宋溪愿意,他真的可以不努力,闻淮反而更高兴。

    好像他的一切,这个人都喜欢。

    这种坚定不移的选择,宋溪喜欢。

    这种不一样的偏心,宋溪也喜欢。

    但他不习惯。

    宋溪抬眼看看闻淮。

    闻淮不是皇帝就好了。

    把他关起来,那就一点意外也没有。

    这个想法刚冒出,宋溪见鬼一样远离对方。

    掌控欲。

    又被闻淮说对了。

    烦死了。

    闻淮只笑,凌厉的眉眼多了些促狭。

    自己努力?

    不可以。

    这个过程里,他必须参与。

    冬祭队伍终于到天地坛。

    宋大人跟皇上一前一后下车,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反正今年冬祭,宋溪全程参与。

    之前只知道冬祭重要,但真参加进来,才知道礼仪繁琐。

    九天里闻淮换了无数祭祀礼服,还让宋溪挑挑哪个好看。

    宋溪认真选择,竟然没有被闻淮身材唬住。

    见此,闻淮立刻挥退左右,震惊道:“不仔细看看?”

    “看什么?”

    闻淮身量高,平日骑射不错,宽肩窄臀,穿上庄重礼服更显气势。

    登基的时候就想让宋溪看了。

    怎么一点惊喜也没有?

    这怎么行?

    闻淮拉起宋溪的手,让他摸自己肌肉。

    练的不够好?!

    宋溪认真道:“不能以色侍人。”???

    “我也不能只看脸。”宋溪继续道。?????

    这怎么能行???

    发现自己喜欢闻淮的脸后,宋溪便锻炼自己免疫能力。

    除了醉酒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闻淮咬牙:“不可以。”

    真恨不得灌他几杯酒。

    见宋溪嘴角忍不住勾了下,闻淮终于松口气。

    宋溪确实故意的,戳他腹肌:“懒得理你。”

    说罢直接离开。

    差事多着呢,闻淮换装秀也看完了,还是去忙吧。

    推开门出去,看着冰天雪地的天地坛,宋溪彻底冷静。

    再看肃穆的祭坛,立刻心无杂念。

    等闻淮换了便服出来,又道:“带你看看遇到大宝小宝的地方。”

    当年两人吵架,闻淮恰好捉到这两只小猫。

    也是那会,他意识到自己对宋溪感情不同。

    但他忽然顿了下,同样翻起旧账:“你那会要我写大宝小宝的契约,是不是早就想分开。”

    宋溪不说话。

    闻淮追问:“那会咱们关系不错,怎么就要分开?”

    “不错吗?”宋溪反问,“真的吗?”

    尊重与否,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当时的伤心是假的吗。

    闻淮自知理亏,但还是道:“不能分开,那份契凭在哪呢。”

    宋溪还真想了想,应该就在家中箱子里。

    契凭随着他搬了两个号舍,最后放到书房了,好像跟闻淮写的信笺在一起。

    到了小山坡时,两人紧了紧披风,显然更冷了。

    闻淮还在要两宝的契凭,说什么都想把主人栏加上自己名字,还给宋溪指:“就在那,它们母亲没了,很可怜地缩成一团。”

    当时他在想什么。

    想的是宋溪。

    宋溪也是个小可怜。

    所以他会驻足,看着无足轻重的小生命。

    说到底,大宝小宝也好,三宝也行。

    都是因为宋溪才重要。

    若主人栏上没有宋溪的名字,他也懒得添上自己的。

    “没爹没娘,天天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要跟过来!”

    “想要衣服?做梦!”

    “自己滚回去!”

    宋溪闻淮两人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旁边。

    只见三四个孩子,约莫在八九岁上下,有人还推搡另一个两岁多的小孩。

    这两岁孩童身边的小厮漠不关心,任由这些人把小孩的衣服丢来丢去。

    可被推搡的孩子只会傻笑,谁来推他,都咧嘴笑。

    “就是个傻子。”

    “对啊,傻子,还姓闻呢,你配吗?”

    闻乃国姓。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00-110(第29/29页)

    在场的小孩大约都姓闻。

    正是闻淮命他们过来,好让宋溪挑选。

    看来他们也知道,这次冬祭不一般。

    宋溪哪见得这些,更别说那个两岁多的孩子外衣算是光鲜,里面衣服明显太小。

    这不是个被好好照顾的孩子,所以天然被欺负。

    见他讨好笑着,还在努力交际,宋溪想要上前。

    可闻淮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突然道:“你小时候也被这么欺负吗。”

    宋溪说过。

    他小时候很冷,也没有暖和的衣服。

    闻淮见到这种场景,只会想起来宋溪。

    宋家那种环境下,他过的肯定不好,如今想想,就难受的要命。

    宋溪好气又好笑,摸摸闻淮的眼睛:“这种共情能力,能不能用到眼前?”

    没必要。

    闻淮心道,真的没必要。

    不过为了宋溪,还是让夏福出面。

    “你别去,总不能让傻子做继承人。”

    闻淮头一次把话说明了。

    他想让宋溪挑的四宝。

    就是文昭国的继承人。

    或许会有很多四宝,但无所谓。

    只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只会有彼此就够了。

    后位空悬确实不好。

    但他心中早有最合适的人选。

    这其实是全天下的幸事。

    他的皇后,是被人偏心了,都会愧疚的君子。

    天下人都该为宋溪当未来皇后感到庆幸,并为此欢呼才是。

    宋溪小声道:“他不是傻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人告诉那个孩子要怎么办。

    所以他试了很多办法。

    还好上辈子可以学习,这辈子也可以学习。

    就这么一路走过来,所以他想为更多人创造可以学习的路。

    宋溪都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有多难过。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面的争执,然后为救下来的孩子松口气。

    闻淮眼睛闪了下,忽然有些雾气,握紧宋溪手腕:“对不起。”

    什么?

    宋溪疑惑抬头。

    “对不起。”闻淮抱住宋溪,“我总是在说,如果能回到你小时候就好了。”

    “我一定可以救你。”

    但闻淮发现。

    他其实在初遇宋溪的时候,就可以选择做个好人,做个真正帮他的人。

    他有机会的。

    但他完全是个混蛋,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明明宋溪可以有更顺利的生活,也会有更平坦的道路。

    他就是要欺负人。

    闻淮这种人,很少会有后悔的情绪。

    想回到宋溪小时候。

    跟回到初见宋溪那会,这是两种概念。

    所有人都知道,前者不大可能,后者却是他可以把握的。

    只是一念之差。

    越喜欢宋溪,越知道他的经历,就会越后悔。

    直到此刻,闻淮的后悔汹涌而出。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大雪之中,闻淮把宋溪抱得很紧。

    宋溪甚至能听到闻淮的心跳,过了好久才回抱对方。

    他接受道歉。

    他要的就是这份道歉。

    “回京后,我想拆信笺了。”

    什么信笺?

    闻淮奇怪。

    “你写的,我要看看,你在我们分手时都写了什么。”

    闻淮捂脸。

    其实不看也行。

    也有混账话。

    他仗着宋溪绝对不看那些信,写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

    比如。

    今天在做什么。

    不看信吗?

    想把你绑到水舟别院。

    科举很好玩吗?

    我家开的。

    明德书院东院何必加强守卫。

    我还是能进来。

    孤要杀了你身边所有人。

    我爹病了。

    我爹死了。

    明德书院拦不住我。

    为什么还有人在你书房休息。

    朕要烧了四书五经。

    怎么瘦了。

    梦到你了。

    对不起。

    好爱你。

    朕把你的名字,写到皇后宝策上了。

    不能和好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

    算了,不舍得。

    你就该万众瞩目。

    别万众瞩目了,朕要杀了提亲的人。

    好爱你。

    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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