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降甘霖、且享用人祭的恶龙时,对他反戈一击。
那本该是他的生父,也是木吒的生父,却为了一己私欲背刺了自己的儿子。
木吒自封神后,极少至天庭,想来大哥金吒亦如此。
唯独昔年被伤得最狠的哪吒,却要与之朝夕相对。
木吒明白哪吒应该还是恨李靖的,但自从脱胎莲花仙身后,怨气被生生扼制,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这个弟弟都浑浑噩噩,神思恍惚,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傀儡。
他本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曾是三兄弟中最惊才绝艳的少年,最后却沦落至此。
木吒心想,若是自己,也无法不恨。
木吒又打量起眼下以凡躯现世的哪吒,心底惊奇与酸楚交织,最后忍不住问:“三……哪吒,前日我赴灵山,听闻你与如来师尊立约,护持取经人,你…如今用这具凡躯,也是因此缘故吗?”
若他不在天护持,一具凡躯,确实更便于在凡界隐匿行踪。
——但他又跑来给人当赘婿是何意思?
木吒心下怔忡,又转念思忖,哪吒曾经抑制不住的杀念,借凡躯反而收敛了许多?只是…总觉还缺了什么。
哪吒不轻易受人言语左右,只淡声道:“若是旁人在此,我今日的打算便是杀之了事。念你是菩萨弟子,只要你不妄言,你我便相安无事。”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香粉只是权宜之计,哪吒心知这点。尤其是在他周身形影不离之人,更不可是监视之人。不然…起初他也不会……
麦旋风一事后,他的想法不说彻底改变,心底却到底体会到了一丝不同的滋味。
为此,他已放过了白玉。
而今,又有一个。
木吒听他语气中杀意未消,心情愈发复杂,好似也看明白了什么。
不止人有七情六欲,实则神仙也有,万物皆有。但他这个弟弟却是例外,抛离了自己原先的躯体,也抛却了原本的情与欲。
——是了,他少了感情。
曾经的哪吒并不是这样杀心浓重的人,是怨太深,磨不平,压不住,又一遍遍被杀戮之气浸染,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但眼下木吒看他,他的感情好似回来了,却又回来的不甚完整。
木吒仍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却想不分明。
哪吒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只简单交代了自己寻找师父的缘由,其余只字不提。
“过阵子,我会自行与我夫人提及修习进度,待我眼睛‘痊愈’,你便离开。”
木吒:……
好冷漠。
木吒意图找到一个缓和气氛的话题,“听闻你又与父…李靖大打出手,且打得特别凶,便是因此,你的莲花真身有所损坏,才暂用凡躯?”
“嗯。”对方一直说没完没了的废话,哪吒渐失耐心,随口应答。
实际是佛祖指引他,借凡躯短暂摆脱玲珑塔的禁锢,待西行结束,授他彻底脱离之法。
——既如此,不如先将李靖狠狠揍一顿再说。
“你说你,就算要打,又何至于打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李靖想去找母亲的转世。”哪吒终于回答,“是故,我想杀了他。”
木吒沉默片刻,“……你做得对。”
哪吒这才正眼瞧木吒。
昔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起来实在太复杂。千年过去,所知情者大多隐居或已死去,哪吒自己也许久未提及过了。
可置身凡躯,渐生情感后,他是不由得回想起来了一些。
三年零六月降生,生来神力,被太乙真人收作弟子,复回陈塘关镇守一方……又被亲人畏惧疏离,真正活在这具凡躯里的时候,哪吒几乎没有感受过人的鲜活与温暖。
唯有一人。
是母亲。
真正骨血相连,以血脉哺育过他生命的母亲。
可他感受到时,也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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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十余年时光中,他独身一人拜师学艺,后回了陈塘关,亲缘已渐渐疏远,每日他忙着锄奸惩恶、降妖除魔,能在府中停留的日子寥寥无几。
他也知晓,母亲怕他。
不如离她远一点。
直到他自刎而亡,母亲为他修建法庙,彼此才有了相知的机会。
母亲是真正的凡人,她愿给予他爱,他能接受的却太少。她对他的命运无能为力,而他对自己的亲缘也所知甚少。她被迫隐身于一群负有天命、神通广大之人身后,当他终于感知到她的爱时,彼此的缘却已走到了尽头。
法庙…法庙……
承载了母亲对他最后的爱意,却被李靖亲手所毁。
他怎能不恨?
——李靖,又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打搅母亲?
眼下,哪吒瞧着木吒沉默不言的样子,轻哂一声:“昔年你没做成好事,如今倒说了句好话。”
说他做得对,也算是好话吧。
木吒不知从何反驳,昔年神通便不及弟弟,如今成了仙仍敌不过他的莲花身……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声。
少顷,静室外却传来脚步声,木吒以为是妖王去而复返,想着要不要与三弟串串口供,怎知他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死样子,风动他不动。
“大王,云皎大王,您在里头吗?”门外传来一道嘶哑浑厚的声音。
木吒不识得,哪吒却知晓——竟是早前带着金池逃走的黑熊精。
那座观音禅院的后事,云皎并非没管,但她晓得取经人将经过,只暗暗蛰伏。
那日被救下的女子只是一部分,更多先前被金池卖出去的女子仍下落不明,云皎派了白菰追踪人拐子逼问线索,有些已被寻回,有些却依旧杳无音信。
“大王,金池他已知错了,愿将功赎罪,说出那些女子的下落!”黑熊精听见里面人声,还以为云皎也在其中,便卑躬屈膝地探身进来,“求大王发发慈悲,救他一命——”
进去却发觉不对,里头只有一个凡人一个半仙。
他顿时又要退,哪吒拂袖,香气将对方整个笼罩。
“与我说,也是一样。”少年缓步走去对方面前,端详着那张神情逐渐涣散的熊脸,语气莫测,“那些女子身在何处,你又为何要云皎救他?”
“云皎,也是容得你们呼来喝去的么?”
一旁的木吒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弟弟一副…维护妻子的模样,应当是维护吧?
黑熊精被香迷了魂,问什么答什么:“不是,不是的。是云皎大王在禅院中布了法阵,现下禅院里来了两个和尚,其中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能耐忒大,一把火将寺院点着了。大王的法阵助燃了火势,怎么也灭不下来……”
这下,哪吒默了一瞬,一旁的木吒也是。
而后,哪吒又嗤道:“罪有应得。”
“郎君——”黑熊精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一个凡人求救,但眼下只有他了。
木吒心念微动,天上五方揭谛监察下界,他们接近何处,便知取经人在何处。原是已到了南海附近,那一处是既定的劫难。
但……
哪吒的夫人怎又卷入其中了?
他不由望向哪吒,对方也恰在此刻抬眼看来。四目相对,哪吒凤眸微眯,含着冷冽的警告之意。
只一瞥,哪吒又转回头去,眸中晦暗未褪,却是对黑熊精道:“我有一计,你照做便是。”
黑熊精屏息以待。
“你天性贪婪,欲求仙问道,却用心不专。”身为活了数千年的神仙,哪怕自己的感情变得薄淡,哪吒也一眼便能勘破对方的狡诈之处,“既向云皎求取功法,又舍不掉洞府中搜罗的百家之术。”
云皎善于笼络人心,比他更精此道,可论辨心思丑恶,还是稍显稚嫩。
但无妨,往后这些他也会教给她。
“似你这般贪得无厌之妖,定然早盯上取经人的异宝……是也不是?”
眼下,熊晕乎乎,只会说真话:“是,我盗取了那唐和尚的异宝袈裟。”
木吒沉吟,并未开口,毕竟这一难他也知情。
怎料哪吒话锋一转:“我可替你救金池,而你须听我之令,照计行事——记住,是天庭的李靖李天王对佛心生不满,暗自遣你盗取袈裟,意图阻挠西行。”
李靖特赴灵山追问他护持取经人之由,却又对此无能为力,生出愤慨,狗急跳墙,极为合理。
“我会予你云楼宫的令牌,助你上天庭,将袈裟放入他殿中。”哪吒道。
木吒:???
黑熊精拎不清,仍想救好友金池,还想着继承禅院中的金银珍宝,不愿整座宝刹就此被灭不去的大火焚尽。加之受香粉所惑,当下连连点头:“好…好,我去。”
它就此离开。
木吒上前一步,混天绫不知从何处窜出,其上附着的炽烈灵力肆无忌惮在静室激荡,如盘旋的大蛇虚缠在他周身。
“怎么?”哪吒冷嗤,“你又要拦我?”
一个“又”字重重砸落,木吒倏然回忆起千年前随兄长、以及太乙真人,将意图弑父的哪吒押往灵山的旧事,心头一紧。
“可是…哪吒,你如此行事,确是过分了。”木吒瞧着他冷面修罗般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取经人之劫,何故要牵扯到天庭,殃及云楼宫?你在云楼宫住了千年,那难道不也算是你的居所?”
过分?哪吒从不会觉得自己过分,做了便是做了。
要么他错了,他认;要么对方敌不过自己,那便是他对,对方认。
他先是淡淡扯唇:“我居无定所。”
“你以为灵山派我所行的‘护持’是什么?天上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和十八位护教伽蓝,已在暗中保护。”
而后他又道,“但这一路,取经人注定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不可少,一劫不可免,天上只管监察,可地上有…人掺和其中,由谁来管?”
哪吒原先还不知,直至亲眼见证云皎意图与取经人结交。
——他才意识到灵山为何要特意派一人来大王山。
探究她,监视她,约束她,掌控她。
“取经人需受苦历劫,谁消了取经人的劫,我便替之,不会有人怪罪。”
既不会怪罪他,也不能怪罪云皎。
木吒听他说完,嘴角轻轻一动,只能说他言之不无道理,但是……
木吒毕竟是正统佛门弟子,所知内情不比哪吒少,甚至更多。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起初的法会之上,其实有神仙提议让哪吒下界历劫,随行西天取经。众仙称这位杀神太子在天庭也不甚安分,若去往灵山还能积攒功德,磋磨杀心,可谓两全。
当然,木吒是不赞同的。他三弟早已是统御天兵、巡守三界的凌霄殿前第一神将,身受三坛海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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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尊号,佛道共钦,万灵敬仰,在灵山亦备受礼敬,何须再去取经?
彼时,这个提议也很快被否决。
原因合理且无可辩驳:怕金蝉子还没走到西天,就先被哪吒弄死了。
——眼下看来,的确如此。
“你…你……”木吒摇摇头,叹口气,最终作罢,“如你所言,我管不了你的事。我还是安心做你的‘师父’吧。”
哪吒淡笑。
木吒:“得,我喊你‘师父’行吧?”
哪吒顿了顿,“倒也不必。”
*
黑熊精手持金拱门洞的通行腰牌,又恰逢白菰被派往观音禅院,误雪休假去看望老朋友,几番巧合之下,他才能一路畅通,迅速潜入洞中。
三个“麦”字辈的妖先锋并无决定权,只有执行权,但黑熊精甫一入内,麦乐鸡便去前山通知了云皎。
可惜云皎回来时,熊已得哪吒助力上天了。
云皎对此尚不知情,拨弄着指上金戒,犹自端坐前厅桌案前,若有所思,卜了一卦。
木吒哪吒一前一后从静室出来时,撞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云皎卜卦用的龟甲上还刻了一只猴子,丑陋至极的猴子。
哪吒眉心一跳,又因“看不见”不能表露情绪,心底郁郁。木吒确是真切瞧见了,但他瞧见的是云皎指上的乾坤圈。
他不免又看旁侧的弟弟一眼,再看云皎,虽说心知二人年纪都早过百岁,甚至有个已活了几千年的,外貌却是一个赛一个俏且少年气。
若论凡界习俗,婚配嫁娶是一向早,可真当“成亲”这种事,放到自己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开情窍的弟弟身上……
人常言: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模样。
虽然哪吒不愿认他,他心底却仍将哪吒当弟弟。长兄如父,次兄亦然,因此在他眼里,哪吒依旧是千年前那个眉目烈烈、一身傲骨的小少年。
木吒第一个念头是哪吒可能正在潜伏,意图做掉对方;
第二个念头是这两人莫不是在玩你是丈夫我是妻子的过家家游戏;
第三个念头,因前两个太过离谱,反而豁然开朗:别的不说,单看容貌气质,这两人真是般配啊。
一仙一妖,男俊女俏。
这位大王,你可一定要是我弟妹啊!
“夫君?”
云皎察觉哪吒走近,见他未持手杖,顺势抬手要接他。
她语气自然,虽还盯着卦象尚未起身,余光却已流连他身,一缕纤细蛟丝无声探出,系去他手腕——俨然是习以为常的动作。
更令木吒啧啧称奇的是:他弟弟竟毫无迟疑,径直走向她,极为熟稔地反手将她牵住。
木吒: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
“夫人可是在卜卦?”哪吒听声之后,问云皎道。
另一面,又冷冷瞥木吒一眼,似觉得他碍眼,催他速离。
木吒含笑装作未见,面色依旧清正温润,张口欲与云皎说话。
“忘存真人。”——这是木吒先前所报的化名,云皎依此唤他,“宴厅已备下酒肴,我让麦乐鸡为真人引路。”
木吒觉出这是逐客之意,但他想争取下,“大王,在下对奇门遁甲之术也略有……”
云皎笑盈盈,打断得不着痕迹,“我与夫君尚有些体己话要说,又恐真人路途劳顿、饥渴难耐,不如真人先行移步,我们随后便至。”
木吒:合着你们小夫妻一唱一和是吧。
木吒微笑:“那便不打搅大王与…郎君了。”
云皎颔首。
待目送木吒离去,她重新将视线投回卦上,凝神片刻,才想起哪吒方才所问,回道:“是在卜卦,算出一个…略显怪异的结果。”
火泽睽,变卦为天泽履。(注1)
睽者,背也,离心离德之象,与如今局面相吻合。
黑熊精背离她,却犹有可用之能,睽卦上九爻有言:遇雨则吉,尚存一线转圜之机。
但爻变之后,运数急转直下,泽涸无雨,险而无安。
有点怪,菩萨不是该捞他去当前山护林员么?虽然她感觉那熊也无甚好救的了,她也给过机会,对方却仍执迷不悟。原著里的禁箍遏止贪欲,而黑熊精原本贪欲甚重,已是事实。
但她没与哪吒尽数道出心中思量,只如闲聊般,随口道:“黑风方才来过了,你可曾见到他?我这一卦原是卜问观音禅院之事,非吉非凶,却暗藏机锋,与早先所推不同,倒有意思。”
哪吒闻言,瞧她拧眉思索的模样,笑道:“卦有变,昭示心有变。或他本非夫人所以为的憨厚之辈,既生异心,自食其果罢了。”
卦随心动,心变则卦变,是这个道理。
云皎瞥他一眼,微有讶异地挑眉:“夫君还懂卜筮推演之道?”
哪吒摇了摇头。
“不过是从前亡命天涯,见多了人心反复,略有所悟。卦象再变,既卜的是人为之事,便映照的是那颗贪婪丑陋之心。”他算是坦然,说得也不尽然是谎言。
——只不过是一切也由他暗中推动,尽在掌握罢了。
哪吒又心道。
云皎盯着夫君看了半晌,对方面色淡泊如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窥不见夜里那般璨亮炽热。
难怪她觉得他昳丽如谪仙,原是他面上总这般无波无澜,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白玉雕像。
“人心确然最复杂难懂。”云皎随意一笑,“夫君也不必总将前尘旧事萦绕于心,以免自陷困苦。”
哪吒心神一动,倏然侧首,未看她也似看她。
他反问:“夫人就不会…将从前的遭遇放在心上么?”
云皎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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