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外把他的马车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轮子给卸下来了。
裴睿的马车里向来简单,从来不放什么私人物品,除了几个靠垫子,就再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挪动的了。
姜霁书的几个手下翻来覆去尽己所能地折腾了许多时间,直到实在是没什么地儿好查看的了,只好空着手站到姜霁书身后。
裴睿负手而立,一言不发,见他们办完事了,才冷言问道:“中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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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查到了些什么,说来与本官听听。”
姜霁书眉毛一挑,朝他微微一拱手:“没有,裴中丞请,叨扰了,走了!”
一众金吾卫即刻整装立正,随他走了,须臾便没了影。
裴睿重新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并未生气,却想起了姜淮玉。
此时天色亮了些,但按往常的习惯,她应当还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吧。
事实上,裴睿转念一想,忽而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清楚姜淮玉平日里都是何时起床的。
他平日里要么早起去上朝,要么在书房里起了便看看书,去院子里练练剑,很少会去后院看她,即使是在她那里过夜之后,他也习惯了早起,不等她醒来就走了。
只是偶尔听母亲念叨她太懒,总是整个侯府里最后才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这些他从前并未放在心上,现在细想起来,夫妻三载,除了最开始那两个月,两人之后便极少在一起。
早朝上,萧顥听着下面大臣发言,都是些无关痛痒明争暗斗的琐事,打了几个哈欠漠然听着,显是昨夜没睡好。
裴睿发现皇帝最近的状态似乎比前几个月差了些,毕竟年岁大了,身子不比年轻时健朗,一日比一日颓败,现在许多琐碎政务都已经移交给太子处理了。
太子正当壮年,又深得陛下重用,近些日子里朝中有些虚实难辨的风声,看似无伤大雅,实则不利太子。
裴睿朝二皇子萧慕莛那处一瞥,见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佩的一枚玉佩,那是皇帝赏赐的,萧顥曾给了几个皇子一人一枚羊脂白玉透雕玉佩,太子的也是一样,每人的玉佩下缘篆刻他对他们的勉励,比如太子的玉佩下便刻着一个“慎”字。
彼时裴睿还在弘文馆时便得太子赏识,后入东宫为官,他也十分欣赏太子,诸多政见也与太子一致,朝中人尽皆知。
这却导致他堂堂一个御史中丞,参人一本的时候顾及的就多了,总有些放不开手脚,又与他当初进入御史台的初衷相悖。
因为最近朝中有些不利太子的言论,裴睿便也无法在朝中说什么。正好他与姜淮玉和离之事传开了,别人也会顾忌这个,他现在不怎么说话,也没人找他御史台的茬。
下朝后,裴睿回御史台,处理了一些公务,又去东宫走了一趟,回来的路上碰见了陆峙。
陆峙正策马急匆匆地往大理寺赶,看见裴睿当即调转马头回来,跃下马来,关切地问道:“裴兄,你和嫂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离了?”
裴睿不疾不徐走着,漫不经心道,“连你都知道了?”
“别打趣我了,”陆峙无奈摇了摇头,“手上这件案子忙得我晕头转向的,最近都没空去你处,不过也才月余未见,我听说此事时着实吓了一跳,不会是真的吧?”
“嗯。”裴睿淡然颔首,并不细说。
陆峙与裴睿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心中有宏图抱负,一心为政、为天下,对儿女之情这些向来不放在心上,但毕竟是他的结发正妻,也从未听他说过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这忽然就和离了,想来背后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辛酸。
见他似乎不愿再多提此事,陆峙便不再多问,略一思索,转而道:
“过几日待我手上这案子了了,咱兄弟二人逍遥快活去啊?听人说平康坊莺春楼新来了个舞姬,纤腰若柳,舞技精湛,千娇百媚……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知道就行,咱不去看她,咱就去喝个酒听个曲儿行了吧?”
裴睿眉间凝霜,摆摆手赶着他滚回大理寺干活去。
陆峙嘿笑一声,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回头喊道:“过几日我再去找你!”
裴睿一笑置之,拐进另一条道上回御史台去。
日转西斜,申时末,裴睿处理完了手头公务,从御史台回侯府。
谁知,半路上,他的马车竟然又被拦了下来。
裴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姜霁书的瞬间,他心中了然,一句话不说,也不问,直接下了马车,让他盘查。
他知姜霁书的秉性,此人虽顽劣,却是赤忱,心思又单纯,他来寻他的不快,是为了谁,不言自明,想来他是对他与姜淮玉和离这事有什么怨言。
只是,这事明明是姜淮玉提出的。
裴睿无意同他起争执,只是漠然地站在路边看他的手下把同样一辆马车翻来覆去细细查找。
“行了,裴中丞慢走!”
待手下几个人把马车里里外外仔细“盘查”了一番,姜霁书乜斜着眼睛,噙着一抹笑,朝裴睿喊道。
裴睿撩开袍摆,一步登上马车,车夫抹了一把汗忙驱策马车速速走了。
翌日,裴睿选择不再乘马车,而是自己骑马去。
今日雾气浓重,天色阴寒。
寂寥暗色中,只有长街两边府邸高墙上悬着的几盏灯笼透出一丝生气,那些个轻纱灯笼在寒风里轻摇,似又将那仅有的一点生气裹上一股阴仄扑朔的意味,将这寒凉的天衬得越发凄清。
裴睿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仿若从浊浊尘世逼仄的小道中冲破迷雾而来,蔑视嚣凡的人间。
微风裹挟湿濡冰凉的雾气吹在脸上,竟是说不出的惬意,裴睿心道以后只要不下雪雨便都骑马好了,倒也方便些。
猝不及防地,他朝远处一瞥,却见路口赫然站着一行红衣金甲手持横刀的金吾卫,隐匿在茫茫雾色中。
又是姜霁书。
这回自己骑马,倒要看看他还能盘查什么。
“裴中丞,今日怎的不坐马车了?”
姜霁书一手压在剑上,笑问道。
“中郎将倒是起得早。”裴睿沉着脸垂眸看着他。
姜霁书淡淡笑道:“天是越来越冷了,裴中丞骑骑马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别像上回有位姓简的御史,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扭到了脚,脚踝高高肿了半个月,估摸着他平日只知读书写谏文,筋骨不够活泛,天冷了便容易受伤。”
他嗤笑一声,揶揄逗乐玩笑一番,转而冷脸道:“金吾卫公办,还请裴中丞配合,下马来让下官查验。”
裴睿眉心一蹙,昨日不过是让着他,没同他计较,今日这小子竟得寸进尺,居然想搜身。
似乎是猜到了裴睿心思,姜霁书不怀好意地笑道:“不搜身不搜身,裴中丞乃是朝廷重臣,下官不敢,只不过,这马嘛……”
裴睿深睨他略与姜淮玉相似的眉眼,仿若透过他看到了她带恨的笑眼,沉沉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
那几个金吾卫一哄而上,围着他的马,三两下竟将马鞍给拆了下来,高高举着看了又看,什么都没有,便将马鞍放了回去,却未帮他装好,便退到了姜霁书身后。
裴睿只是瞪了一眼姜霁书,却不言语,意思很明确了——马鞍装回去。
不料,姜霁书却一拱手,乐呵呵道:“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告辞。”
话音未落,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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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跑了。
昼短夜长,暮色倏然而至。
听雪斋正屋,鎏金熏笼里瑞炭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
只听姜霁书眉飞色舞说得正欢:“我们拆了他的马鞍,一溜烟就跑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长街上,脸色乌青,估计气得够呛,这回可解了妹妹的气了?”
姜淮玉坐在榻上,将一盏热茶朝他面前一放,耐心听完,眼里却越发黯淡下来,反问道:“可解了你的气了?”
“还行,还行。”姜霁书捧起茶盏,呷一口茶,暗暗窥她,不知她为何不高兴。
“我知道这手段是稚拙了些,也没有什么实质的结果,要不我找人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
“你还要什么结果?”姜淮玉无奈摇头,“他是朝廷大员,你这般戏耍,仔细他追责下来,叫你中郎将的官职不保,到时候家里可没人会护着你。”
姜霁书小孩心性,这两日折腾裴睿原本高兴得不行,此时听姜淮玉如此说,才忽然有一丝后怕,不过却转瞬即逝,又笑道:“不会的,他犯不着为这么点小事就要上书弹劾我,他闲得慌。”
姜淮玉这才笑了笑,“最闲的不是你么?以后不要再与他有什么纠葛便是好的,我本就没有什么气不气的,也不愿再想起他,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了才好。”
第38章第38章离开后的第一个生辰
暮去朝来,一转眼,离开侯府已经月余。
近来天气越发寒冷,屋檐、院角结了层厚厚的白霜,及至晌午才能化去。
十一月十六,是姜淮玉的生辰。
一大早,卫国公府便十分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教坊请来的乐师已经早早就到了府上,角门开着,下人来来往往,喧闹声远远的传来,扰人清静。
姜淮玉翻了个身正要再睡,却听门外传来说话声。她还未辨清是谁,卧房的门便被推开了,传来女子清亮的嗓音:
“还睡呢?这都什么时辰啦,再不起,我可掀你被窝啦。”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宁乐公主,看样子她心情十分的好,姜淮玉知道她这么积极是为了什么,只好起床来。
几步的功夫宁乐就已经蹦到眼前了,她伸手揉了揉姜淮玉额上睡得略微凌乱的头发,傻笑道:“祝玉姐姐生辰快乐,今儿想去哪里玩吗,我带你去。”
“今儿还想出去呢?”
萧言岚一早就说今年生辰要大摆宴席,请了许多人,她少不得要应酬,哪能得空出去玩。
姜淮玉起身到妆台前坐下,青梅上来给她梳妆。
“外头还有谁来了?”
“不知道,来了一堆送礼的,”宁乐雀跃过来摸了摸姜淮玉乌黑顺滑的长发,又闲不下来似的把她的妆台上摆着的东西翻来翻去看,一面随口答道:“你二哥在门口接呢,意气风发的,他应该很高兴你回家里来住吧。”
这话姜淮玉忽然不知该如何接了,哪有亲生哥哥希望出嫁了的妹妹和离躲回家里的。
“他不总是那样吗?”姜淮玉懒懒看着镜中的她,淡笑道,“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那就是和我有一丁点儿关系咯?”宁乐自顾自笑道。
姜淮玉忽然被她这逻辑惊了一惊,只怕姜霁书不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又不好说什么。
“我就知道嘛,”宁乐却没看她,自己高兴道,“方才我邀他晚上去游湖,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以前可没这么好约。”
宁乐趴在妆台上,仔仔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偏来偏去看头上的发饰,觉得今日的妆容的确是挺好看的。
早饭送进来,姜淮玉与宁乐一道坐下来吃。不多时,姜落莲也进来给姜淮玉祝生辰了。
见姐姐屋里有客人,她有些拘束。
姜淮玉与她坐在一处,将她手握着,看着宁乐自顾自乐呵呵地说着最近宫里发生的事,忽然觉得像这样身边有几个知己好友时不时聚一聚,不需要对付大宅院里的人情世故,不需要日日等着夫君归家来,自己想干什么便干什么,若能这么过一辈子似乎也是极好的。
不过她们两个终究都是要嫁人的,落莲将来不知会嫁给谁,但若是宁乐嫁给二哥,这府里倒是会热闹许多。
她与宁乐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秉性再熟悉不过了,有些没心没肺的,似乎没有任何烦心事,总是那么开心,倒是像二哥。
只是二哥对她总有些不冷不热的,但细细一想,二哥似乎从没有对哪家的姑娘有过什么表示,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倒是把娘亲着急坏了,追着他骂过好几回。
宁乐叽叽喳喳说到一半,发现姜淮玉望着半空在笑,疑惑不解问道:“笑什么呢?”
“没什么,”姜淮玉收回心神,抿了口茶,问青梅:“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出去见见
人了?”
青梅答道:“生辰宴还有半个时辰开始,但前头传话来宾客陆陆续续差不多都来不少了,娘子要是想出去这便出去吧,要再坐一会儿也行的,外头有二爷照应着。”
姜淮玉起身来,“在哪儿坐都一样,这就出去吧。”
几人刚出听雪斋,就在花园里见姜霁书兴冲冲地过来了,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人等在角门外,因为这里是内宅他们不便进来。
姜淮玉朝那边一瞥,他们背对着里面静默站着,本该认不出是谁的,可她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人是三皇子萧宸衍。
说来也怪了,这么多年,也就上次夜里在皇宫见过一次,却对他的身形轮廓这么熟悉了。
只见他穿一身银色锦服,玉冠束发,身材笔挺修长,他的背影儒雅之中又有种莫名的冷傲孤清之感。
见姜淮玉微微蹙眉看那边,姜霁书立马讨好似的哄她:“那是煜王,方才聊得欢了,走着走着直到进了内院才发觉不妥,还是他自己先停下来不敢进院子里来,妹妹不会怪罪哥哥吧?”
姜淮玉淡笑道:“不会,想来今日到处都悬灯结彩,团花簇锦,处处都是人,一时没发觉也是正常的,既然来了就一道出去吧。”
姜霁书笑了笑,又看向她身旁楚楚动人的宁乐公主,这丫头真是阴魂不散,去哪儿都能碰到。
宁乐这时候倒是不说话了,只挽着姜淮玉的手臂,颇有些小鸟依人。
来到角门外,原本背对着里面的萧宸衍旋即转过身来,收起手中折扇,未理会其余众人,只是展眉朝姜淮玉笑了笑:“淮玉,祝你生辰快乐。”
姜淮玉刚要开口却见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人,那人腰畔配着一把长剑,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眼眸乌黑深邃,却空洞洞的没有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两手环抱身前,冷眼看着,仿佛这里所有的人都与他无关。
“多谢煜王。”
姜淮玉不免又瞥了那蒙面男子一眼,这一瞥却见他右侧脸颊从蒙面巾处延伸到右眼角,有一道很长的疤。
兴许这就是他蒙面的原因吧?
蒙面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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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注意到姜淮玉的视线,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往上扯了扯蒙面巾,而后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始终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彻骨。
姜淮玉曾偶然得知,几年前,萧宸衍外出替圣人去办差,回来的时候不知从何处捡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带回长安,医治了许久才活泛过来了。
自那以后,这人便时常跟在他身边,只是他从不踏进皇宫半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卫国公府正苑。
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院子里各处都放了鎏金熏笼,瑞炭烧得火红,将冬日的寒冷摒于国公府之外。
姜淮玉这些年在文阳侯府深居简出,养的性子极静,一时间反而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场合了。
只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她而来,她只能始终带着笑,与在场之人一一交谈闲聊几句,有些是许久没见过的旧时相熟,有些是长辈,有些人甚至素未谋面。
说好的低调没成想竟然邀请来了这许多人,客人中有许多年轻郎君,有寒门官员,也有豪门士族,看来娘亲和二哥是真的有心将她从过往裴家的阴影中拉出来,直接塞进再一次的漩涡之中。
寒暄了好一阵子,姜淮玉有些疲于应付这么多人的殷勤,其实细思来,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卫国公府嫡女,眼前这些人一多半是不会来的吧?
这其中有多少人是仅仅因为她这个人而非她的家世身份来接近她的呢?
姜淮玉正与户部尚书之子盛孑翊闲谈,此人一直拉着她侃侃而谈,姜淮玉也插不上几句话,她听得有些累了,往后退了一步,想从青梅手中拿过茶盅润润嗓,后肩却骤然碰到了一个人,在她未回头的一刹那间只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
姜淮玉一惊,裴……?!
她睁大了双眼,忽然有些不敢回头确认,裴睿竟然何时不声不响地来了?
心惊之余没想到却是萧宸衍的声音从头顶响了起来,他的话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找了你许久,原来在这,有个东西给你看。”
不是裴睿啊,姜淮玉偷偷吁了口气,侧过头朝他一笑,感谢他过来替自己解围。
那盛孑翊见了萧宸衍,立马就收敛了那一副张扬的面孔,客客气气地朝他行礼问好。
萧宸衍微微眯着眼乜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盛孑翊立马识趣地走了。
此时一声琵琶弦响,交谈中的众宾客都渐渐静了下来,找到位子坐下。
萧宸衍领着姜淮玉到角落找了处座位,姜淮玉笑着看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他。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即使他的身份尊贵却不愿坐在贵宾位上,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没有人的角落里。
青梅小声提醒淮玉,“娘子,今日您是生辰宴主人,该坐到主位上去,县主和二公子那边。”
“嗯。”姜淮玉便朝萧宸衍告辞。
萧宸衍垂眸看她,欲言又止。
他漆黑的眼眸淡淡的,看着她的时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片刻后,他薄唇轻抿,转而笑道:“少喝些酒,若是有人敬酒,就让姜霁书给你挡着。”
姜淮玉应下,转身走了。
此时,却见那蒙面男子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与她打了个照面,没有说话,径直经过她身边朝萧宸衍走过去。
此人着实是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眼神阴暗得有些可怕,仿佛想要杀什么人。
第39章第39章女子狠心起来,真是完全……
卫国公府许久未有盛宴,金鼓喧阗、笙歌鼎沸,借着淮玉的生辰昭告天下她已与裴睿和离之事。
许多适龄未娶的郎君都借着贺生辰的名义大张旗鼓前来相看。
方京墨坐在姜淮玉对面,自顾自喝着酒,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远处那个一直淡淡望着她的三皇子。
自从上次姜霁书带他去平康坊回来,他就有些郁郁寡欢,他自知与姜家看上的“未来妹夫”身份地位悬殊,自己不过是个从六品上秘书郎,职位卑微,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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