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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夜花朝
夜阑人静,一片黯淡中,融融烛光从一间房里四散出来。
秘书省二楼,三个人皆静默不语。
姜淮玉思索片刻,想着有些事不妨摊开了说,也好过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愁虑。
她淡淡道:“你可还记得,去年于惜安生产那日吗?也正是那日,所有人都围着她,关心她,你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我,逼我去跪祠堂,那时,在场的人都在议论我。其实,她们如何编排我,我都无所谓,我都可以忍受。”
“然后,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吗?我以为只要你回来了就好,至少你会护着我,我不管别人如何说,只要有你相信我、护着我就够了。”
裴睿眉心一皱,看着她已经有些湿润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难言的慌乱。
姜淮玉继续说:“可你记得你回来之后说了什么吗?”
显然,裴睿一时之间记不得。
“你说,‘去吧’,别的什么都没说,就那两个字,沉如巨石,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此刻她没有情绪激动,只是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失望,就像当时裴睿对她说的话语一般,冷静又失望。
裴睿记起了当日的一些片段,沉吟许久,才道:“当时的情形,你做的确有不妥。”
姜淮玉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果然,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原以为说出来就好了,可此时心里却更加难受。她以为,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可以心平静气地与他说起这事了,可是她错了,裴睿一句话就能让她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
她忍着泪道:
“我做的不妥?她做过什么事,你不知道,我受伤了,你也不知道。”
裴睿蹙眉:“你知道她月份大了,就不该同她外出,还是在那样一个暴雨天。”
他自以为公正地与她分析,她眼里的泪却骤然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却止不住。
隔着两张书案,他遥遥看着她,有些无力,又道:“那日情况特殊,我奉密旨需即刻离京,雨下得大,人又多,场面混乱昏暗,我真是不知你受伤了。”
及至此时,裴睿的语气终于和软了一些,带着点迟来的歉意。
“我是不知我手上往下流的血是如何逃过你的眼睛的?”姜淮玉不打算这么轻松就让他脱了责。
“是我想当然了,我听闻于惜安受惊早产,我只以为那是她的血。”
萧宸衍眼见着二人开始说的有些太细了,生怕姜淮玉听多了裴睿的辩解就心软原谅他了,忙插口道:“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意思,淮玉,那些伤心事就不要再多想了。”
二人忽然都沉默了,各自回想着方才的对话,顿时一室死寂。
过了许久,裴睿才先开口:“你方才说,我不知她做了何事,她究竟做了何事,可否告知?”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虚心讨教,却让姜淮玉听了有些难过,他心里究竟是
如何看待于惜安的?
他必定也以为她温柔又善良吧,她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果她此刻告诉他,那都是假的,他会相信吗?
何况于惜安这么做不过是出于嫉妒,对他裴睿来说,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他的爱慕,若是说出来岂不反而成全了于惜安。
而且他还是会说她本应该聪明些,拒绝陪她去慈恩寺,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没什么,她没做过什么。”姜淮玉冷冷道。
裴睿不太相信她,看了一眼萧宸衍,见他眼神有一丝犹疑,便知他们二人定是有什么没有告诉他,不过他有意让姜淮玉来值夜,今晚过来原不是来讨论一个外人的,既然她不想说,这些可以以后再议。
他话锋一转,问道:“玉京飴的点心好吃吗?”
姜淮玉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一惊,又觉得正常无比,他就是这样的,他不喜欢背后口舌他人是非,听到于惜安没有做什么坏事对他来说就足够了,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不再聊下去了,果然,她和他终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身来,收拾书案,把食盒盖好,“我困了,准备洗漱睡了,你们二人……自便。”
她原本想把他们都赶出去,但一想到楼下漆黑一片,整个秘书省只有门房有一个说不定早已睡得叫都叫不醒的老守卫,就打消了赶走他们的念头,且看他们自己想怎么便怎么吧。
萧宸衍瞥了一眼裴睿,心道这场谈话还算是在掌控之中,这番谈话之后,姜淮玉应该只会更厌恶裴睿。
他便走去过帮姜淮玉一起收拾书案,等她洗漱好,又陪她到榻上,帮她掖好被角,将她附近的蜡烛都灭了,只留门口和裴睿案上两只蜡烛,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裴睿看着他殷勤的样子,陷入沉思。
萧宸衍也看了看他,又走过去把裴睿案上的蜡烛也吹灭了。
*
仲春时节,花林盛放,花事如沸。
卫国公府听雪斋。
姜淮玉看着姜落莲向自己展示她的新衣,碧鬟红袖,亭亭玉立,她眼中满是对这次花朝节的翘首期盼,天真无瑕的笑颜,让人也不得不跟着欢喜起来。
“你们准备好了没?天马上都要黑了。”
姜霁书在门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倒不是急着去赏花,而是要去和朋友喝酒。
“天黑了才好玩呢。”
姜落莲虽是第一次去,却早已听说了,每年花朝节,城郊皇家园林,百花盛开,贵族世家子弟都在,赏花喝酒吟诗,彻夜欢声,她虽早就迫不及待想去,却还想等夜深点,或许比白日更好玩些。
青梅替她整理了一下发髻,笑着说:“还是早些去,免得天黑了都认不清人了。”
“青梅姐姐说笑了,我又没有谁要认的。”姜落莲一下就脸红了。
“瞧这是想到哪家公子了?脸都红了。”青梅打趣道,雪柳也跟着笑起来。
“哪有,我们走吧,玉姐姐。”姜落莲忙拉着姜淮玉逃了出去。
姜霁书打算喝很多酒,便没有骑马,跟着她们二人一道坐马车,马车载着三人晃晃悠悠出了城。
杏林花雨之中,传来一阵阵的笑声,空气中满是春日的气息。
姜淮玉倚在窗边,拉起窗帘往外看,夜色温凉,明月照江,花林似霰。
园中悬了不少纱灯,光影摇曳,遥映明月。火树银花之中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她倒没有特别想要见的人,只有不想见的人。
这次出来,除了是因为答应了方京墨他们三人,也是为了带姜落莲出来见见人。但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看上了谁家的公子,她还得帮忙把把关,生怕她重蹈她的覆辙。
沿路已经停了很多辆马车,马车停了下来,待三人进了园林,姜霁书嘱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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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几句,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落莲搓了搓手,四下张望,有些紧张。
“走吧。”
姜淮玉看着江边的花林,心情十分好,两人挽着手,沿着石子路随意地在开满花的林子里走着。
走着走着便碰到了方京墨三人,他们正在花树下闲聊,一看有人来了,便都停了嘴,朝她们打招呼。
沈辕啧啧赞叹,吟道:“看尽二月芳菲树,不若眼前……有佳人。”
李漩听到他的破诗后一脸嫌弃,立马往旁挪了一大步。
方京墨却似是已经习惯了沈辕这般,只是朝她们微笑问道:“一起逛逛吗?”
姜淮玉碰到他们很高兴,先前心里想着的事忽而就抛之脑后了,却一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人。
直到耳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裴中丞”,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目光便对上了那个她今日最不想见到的人。
夜色淡漠,裴睿一身薄缥色袍衫,月光如练洒在他身上,身后是连天的花林,仿若一幅画一般,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只是姜淮玉没有这样的心情欣赏这幅画,她还记得上一次见他是她在秘书省值夜那天,她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清晨醒来时萧宸衍说他半夜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就走了。
裴睿看了一眼她和方京墨,还是先开了口:“几日不见了。”
他语气难得的低柔,让姜淮玉有些猝不及防。
可是因为上次的事,姜淮玉对裴睿还有气,便呛了句:“裴中丞怎么没有去陪使团,却同我们这些人在一处?”
裴睿看着她,先是有些没有预料到她一见面就如此恶声恶气,但转而一想,想起二人上次不欢而散,今日她如此这般也是正常,便答道:“陪他们是鸿胪寺的事,与我本无干系,我今日只不过想来赏花。”
他一改前些日子在秘书省的态度,说话竟如此温和,姜淮玉简直不敢相信,谁知道他今日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好才这般的,算了,不管他了。
“那裴中丞您继续赏花吧,我们走了。”
姜淮玉拉着姜落莲就要走,眼角却瞥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这位文阳侯府世子,就是你的未来夫君吧。”
那女子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裴睿。
第62章第62章花落
夜色沁透了长安城,月光清辉照在城郊花林。
清风拂过,花落成雨。
年轻女子一袭杏子红襦裙,臂弯间绕着轻纱披帛,头上梳着精致的惊鹄髻,发间金玉簪钗熠熠生辉,鬓边插着几朵初开的淡粉杏花。
丰肌秀骨,仪态万方。
她脸上笑意盈盈,和几个好友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未来夫君?
姜淮玉心里忽然没由来的紧紧抽了一下。
裴睿眉头紧皱,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那女子也看向他,眉目婉转,似有情愫。
“恭喜恭喜!”
“今日终于得见芳姐姐的未来夫婿,你们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那一群女子忽的都笑起来,热络地祝贺他们。
这年轻女子容颜姣好,身姿窈窕,被她们说得粉面爬上了羞色,捏着帕子掩面轻笑,帕子上方眼波斜斜往这边飞来。
方京墨、沈辕、李漩听了一耳朵,只愣了须臾,便也跟着她们朝裴睿道贺。
“恭喜裴中丞!”
宋须芳曾在宫宴见过一次裴睿,那时,她跟着祖父一道进宫,在宫门处遇到裴睿,他与祖父说了几句话,而他身边站着的就是姜淮玉,那时还是他的夫人。
她记得,那时看见他和他夫人,只惊觉世间竟有这么般配的人,是以对自己的未来夫君也是充满了向往。
只是没成想,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闻他二人和离的事了,再后来,娘亲便同她说,文阳侯府的大夫人许是看中了她。娘亲催问了她几次,
但她却是有些犹疑,虽说他年岁也不大,相貌好,家世好,官职也高,前途可期,但他毕竟是已经成过一次婚的人了,且不知他们为何和离,。
外人如何说的都不作数,需得想法子问问知情之人个中缘由才能下个定论,而这知情的两个人此刻便就在眼前。
她方才过来时见裴睿与姜淮玉站在一处,初时还恍然,有那么一刹那还以为他们和离的事情不过是谣传,但一细看,虽然他们站在一处,却又不再似从前那般,此时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隐形的墙。
别人或许觉得她看到他们站在一处会不高兴,但她却是忽生欢喜,当初他们二人和离便是悄没声息的,各自也没有传出什么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且不论他们因何故分开,至少他也该是个正人君子,不然现下二人便早撕破脸了,哪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
短短片刻思索之后,宋须芳已然对裴睿的观感有了极大的转变,心道或许与他的婚事可以早点定下来了。
姜落莲拉了拉有些僵着的姜淮玉,低声朝她说:“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姐夫,不,裴世子,好像是要与人订婚了,原来就是她啊。”
裴睿离得近,听到了姜落莲的话,却没有急着辩解,只等着看姜淮玉如何反应。
却见姜淮玉笑了笑,淡淡对他说了句:
“恭喜了。”
看着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裴睿忽然就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去,冷冷问道:“姑娘,你是?”
“我是宋须芳啊,太子太傅的孙女,长远伯府的二娘子,你的……呃,我们……”
宋须芳仰头看着他,有些难为情,毕竟二人现在的确没有婚约,她也说不明白他是她的谁。
裴睿眉头深锁,面上似有一丝愁容。
宋须芳见他这样冷漠地看自己,就像不知道她是谁似的,顿觉羞愤,转身便跑走了,她的闺中好友们也追着她一道走了。
场面有些尴尬,沈辕觉得这种情况下再在这待着着实是有些难堪,左顾右盼,忽见到江边有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文名冠绝京华的裴仰。
裴仰负手而立,远远朝这边看,看到姜淮玉之时,脸上神色复杂。
夜色掩映下,他一侧的脸颊上铺着个淡淡的巴掌印,是他今日去城外庄子上看于惜安时留下的。
今日早些时候,他折了几枝杏花,想给她簪花,就像从前一般。
于惜安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声掴了他一巴掌,恨恨骂道:“别的你不会,整日就只知道这些,成天摆弄你那几份诗集,你现在拿了几朵花来,哦,你高兴了,回去写首诗,人家还以为你情深似海,却有谁知道你把我困在这穷陬僻壤,要什么没什么,只能一个人坐在这数着我头上又白了几根头发,我干脆死了算了。”
裴仰手中的花被打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花瓣散了一地,枝上没几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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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了,他将花枝放在窗前的白瓷花瓶里,房中添了些花香,遮盖了一室药味。
他转回身,低声说道:“待寻着合适的时机,我走走门路,调去外县,便可带着你一起去,也不必再这么日夜担心你的安危了。”
“呵,你现在知道走门路了,”于惜安嗤笑一声,“早几年干什么去了,在太常寺做个主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想当初还以为再不济,以你的才华,和文阳侯府的门路,怎么着也不会一直待在主簿这个位子上,谁知道你,唉。”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于惜安气得实在是不想再说了,看了一眼那花瓶,拎起来,狠狠丢出了窗外-
“裴公!”
花林之中,沈辕当机立断,朝远处的裴仰挥了挥手,催着方京墨和李漩辞了裴睿往江边跑了,姜落莲察觉出来不对劲便也忙跟着他们走了。
一时间,花树下只剩裴睿和姜淮玉二人。
“你这样不太好吧。”姜淮玉开口道。
“何意?”裴睿看着别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姜淮玉道:“落莲都知道你要订婚的事了,京城应该有许多人都知道了,你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否认,是会坏了她女儿家的名声的。”
闻言,裴睿眉心微蹙,冷言问道:“你担心的是这个?”
姜淮玉也不知自己担心的是什么,只知道此时,她的心里有点烦乱。
说好的不再过问他的事,说好的他终究要娶别人的,可为何在亲眼见到那个如花绽放的年轻女子时,她的胸口连着手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她揉了揉手心,淡淡道:“裴世子这边自是没什么好令人担心的,当然是人家闺中名声重要些。”
姜淮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飘落的花瓣,在清冷的月色下,渐渐失去了生气。
裴睿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带着温润湿气,扑闪闪的,难掩她低落的样子,他长吁了口气。
自从那次夜里在秘书省二楼与她不欢而散,第二日清早他便回府去找了裴仰。
裴仰原是不愿说的,但这次或许是因为裴睿步步紧逼,又或许是他良心有些过意不去,终究是告诉了他。
晨曦破云,文阳侯府云幽湖上微波粼粼泛着点点金光,映在裴仰哀伤的眼眸里,似乎点亮了那许久不曾笑过的眼,但在他抬眸望向远方时,那点亮光又消失了。
他说了许多,也藏了不少,毕竟,于惜安是他的妻子,他可以告诉裴睿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要保护他的妻子,不能让她再多一个敌人。
他只说是于惜安那几日噩梦缠身,需要去慈恩寺还愿,那日,是他准允她去的,也是他让她去请姜淮玉陪她去的,只是,后来他才知道于惜安那几日已有早产迹象,却因此连累了毫不知情的姜淮玉。
末了,他垂下眼,低沉的嗓音有些疲惫:“我原想补偿你们,可弟妇已经离开,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良久,裴睿没有答言。
想起昨夜姜淮玉与他说话那么激动,激动地近乎声嘶力竭,他这时才知道,她那不是激动,而是难过,是生气,是委屈。
这些事萧宸衍知道,裴仰知道,而他,她引为倚靠的夫君,却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还义正言辞地责怪她。
漫天花林,她与曾经别无二致,除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
裴睿沉声道:“我并未同别人订婚。”
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姜淮玉抬眸看他。
“流言蜚语罢了,我都未见过她,”裴睿道,“不过,你若是在意,改日我可以去问问母亲,应当是她背着我相看的。”
“谁在意了?”
一下被他戳破自己心事,就如他一贯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让人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的什么人,他更不应该如此笃定她会在意他的事,姜淮玉不悦道:“我可不在意,这是你们裴家的事,这事随便你裴世子如何处置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有何干。”
见她又不高兴了,裴睿忙道:“好好,是我自己的事,那这些改日再说吧。”
他声线轻和,像是在安抚她忽然的情绪失控,又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姜淮玉今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于他的态度了,好像无论她如何他都不会生气。
一阵微风吹过,落下一阵花雨,飘落在二人身上,裴睿伸出手,想要替姜淮玉将头发上几片花瓣拈走,手抬起一半,纠结片刻,又落了下去。
姜淮玉抬头看了看天边明月,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有些太久了,又往江边看了看,方京墨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不宜再待下去了。
她便朝裴睿告辞,跑去追其他人了。
裴睿立在原地,看着姜淮玉远去的背影,搭在臂弯的轻薄披帛扬起,在她身后迤逦成一道清冷的月华,头发上的花瓣随着她摇曳的步子被风吹了下来。
原来,不需要他伸手拂去,那花瓣自己也是会飞走的。
第63章第63章妄念
江隔两岸,万亩花林,晕染夜色如粉黛。
姜淮玉一气跑到了江边,她悄悄往后瞧了一眼,隔着树,终于再看不见裴睿了。
此时,方京墨他们在前头已经走得有些远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独自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夜风很温和,带着花香,夹着远处人们的笑声。
原本只是想带姜落莲来此处赏赏花见见人的,没成想刚一来就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去陪使团,非得要出现在这里。
现下虽然是跑开了,可她脑海里不知为何却一直现出裴睿的身影,他身形挺阔颀长,着薄缥色袍衫,月光如练洒在他身上,身后是连天的花林。
无论何时见他,他都那般举止有度,那般清贵守礼,对她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仿佛没有谁能真的打破他身上那层无形的坚实的盔甲。
乱如麻的思绪中,她忽而又想起,在侯府深宅的三年里,他倒是也有不那么有礼数的时候,那便是在床/笫之上。
每一次,尽管他动作间都带着压抑的克制,但他微微皱着的眉,眼眸中的欲,欺在耳边难抑的闷。哼,那是唯有她才见过的他。
只是,姜淮玉想着想着,却想到了那一袭杏子红的宋家小娘子,那般天真烂漫,像一抹明媚的新日,来日他们若是成婚,他终也是会在床/笫间拥着她。
那是她与裴睿那冷冰冰的婚姻中唯一的一点温度,有朝一日他却是要拥别人入怀,不论是宋家娘子,还是别的哪家的娘子,只要那人是他的新妻。
而他,终是要再娶一个妻的。
所以,她该走快点,走远点,不要再看见他。
姜淮玉独自一人在江边走着,忽然听闻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头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人,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几日不见,姜娘子竟忘了盛某?”
盛孑翊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但一说起话来却让人想忘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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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他一身酒味,浓重到两步之隔都呛人眼鼻。
“盛公子有何事?”
姜淮玉连同他寒暄两句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上回在皇宫里他行为不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姜娘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盛孑翊上次被裴睿踹伤了,如今早已将养好了,又与友人在这乱人心扉的花林里喝了一日的酒,现下忽然看见姜淮玉,心里只记得上回未竟之事。
他自认为仪表堂堂风华绝代,是全长安城炙手可热的贵公子,每次在青楼都把那些姑娘们迷得五迷三道的,矜持的贵女们见了他也都是婉笑难止,眼角藏爱。
唯独这个姜家娘子。
他难道是比不上她前夫吗?论家世、论相貌他在长安城那也是众人追逐的,她不过一届弃妇,竟然还有脸对他嗤之以鼻。
盛孑翊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
姜淮玉盯着他醉意熏熏的脸,往后退了几步,脚跟触到了江岸边缘,身后便是如墨的江水。
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遮蔽了明月,江水无声无息地流着,远处人们的欢声笑语飘散在空中。
姜淮玉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花树林边竟是没有一人。
盛孑翊步步紧逼,姜淮玉眼角看到身后漆黑的江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姜淮玉瞪着他,慌张斥道。
“姜娘子记性如此不好吗?上回皇宫夜宴我就说过了,你再想想,我那时说过什么?”
盛孑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他盯得胆战心惊,上次她喝多了,已经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他绝非善类,四下没有人,她心里害怕,又往后退了一步,裙裾被漫上岸边的江水沾湿。
盛孑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水,轻蔑地嘲笑道:“姜娘子还要往后走吗?盛某的怀抱不比那江水温暖吗?”
眼看他张开双臂就要碰到自己了,姜淮玉下意识陡然往后一仰。
就在此时,只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身后射来,那道寒光贴着姜淮玉的耳边,“嗖”地一声,直直往前飞去。
是时,只听盛孑翊“嗷”地痛喊一声捂住了自己脸,鲜血刺啦一下流了满脸,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吓了一跳脚底一滑,重心不稳,就要往后栽倒下去,就在这一瞬,却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揽住了自己的腰身。
错愕间见他的侧脸,来人竟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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