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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

    裴睿脚底一蹬江岸,旋身借力,抱着姜淮玉回到了岸边草地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这里还四下无人,姜淮玉抬眸看着裴睿,二人已经稳稳落了地,可是他还紧紧抱着她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她的心不知为何竟比之先前被盛孑翊步步紧逼时跳得还厉害。

    或许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这么紧张吧,她这么想着,裴睿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你、你们……”

    盛孑翊镇定下来,破口大骂,“天子脚下,你们竟敢谋害朝臣?!我不过是和姜娘子叙旧说话,裴睿你身为御史中丞,纠举百僚,不做表率,竟想……我、我要去御前告你!”

    裴睿终于抬眼看他,眸中愠怒。

    他这么看着自己,盛孑翊一瞬间想起上回夜宴被他打的事,怕他又揍他,连忙捂着脸上箭伤,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跑走了,边跑还不忘回头喊道:“我让我爹去参你一本!”

    盛孑翊已经跑远了,可是覆在姜淮玉腰上的手却仍旧揽得紧紧的。

    裴睿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她脸上带着氤氲淡粉,低垂着眼看着别处,发髻稍有些凌乱,方才动作间被扯到的轻薄的罗衫此时滑落肩头,露出了诃子上缘,胸前凝白肌肤上那一点小痣。

    视线凝住,他身体一僵。

    姜淮玉往后缩了缩,有点尴尬,低声朝他说了声:“多谢。”

    此时,裴睿才忽然想起二人早已不在一起了,这样抱着她确实是失礼,便松开了手。

    姜淮玉忙避开他的视线,整理好衣衫。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处跑了。”裴睿沉声说,垂在身侧的手心里还留有那一刹薄衫之下触到的温软,此刻有些烫人。

    “你的那些朋友呢?”

    这个时候,他本不想提起她的表哥,但见她这样左顾右盼的,明显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他只好问起他们。

    “他们应该在前面哪里,我这就去找他们。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姜淮玉朝他施了一礼,便不再停留。

    裴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草地上那枚闪着寒光带血的短箭,又看向江对面浓密漆黑的树林。

    乌云飘走,月光又洒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夜渐渐深了,江心亭里,人们喝百花酒,吃花糕,吟诗作赋,忘却了时间。

    姜淮玉倚坐一旁,看着倒映在江面的月色,终于能静下心来回想之前在江边发生的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睿看自己的眼中竟有一丝她曾经久久期盼过的深情。

    应该只是错觉,只是那时她被吓坏了,被他救了才心生涟漪产生的错觉。

    他那般正直,换作是谁发生那样的事他都会前去相救的。

    毕竟先前在秘书省的时候他还总是找自己的麻烦,说话也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甚至为了泄私愤让何丞安排她夜值,他对她如何能有深情。

    姜淮玉的思绪又飘到那只令人心惊的短箭上了,离得那样近,

    究竟是朝她来的,还是朝盛孑翊去的?

    此时,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箭身擦过她耳朵,她想起盛孑翊脸上流下的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似那里有一阵痛感。

    箭是从江对岸射过来的,江对岸有谁呢?

    她转头朝对岸看过去,岸边与这边一样是一片桃花杏花林,再往后是参天的密林,在暗夜里与远处的山峦融为一体。

    月光仿若只照在江岸,而那一片树林却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姜娘子。”

    忽闻甜美的嗓音唤她,姜淮玉转回头来,竟是宋须芳。

    宋须芳在她身旁坐下,身形似柳,坐姿端庄。

    “宋娘子有何事吗?”姜淮玉问道。

    宋须芳莞尔一笑,柔声道:“我就是见姐姐一个人坐着,想着过来与姐姐说说话,希望没有讨姐姐的嫌。”

    “怎么会呢。”

    见到她这般举止,姜淮玉声音自然也轻柔很多,但她知道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说,或者是想问什么,不会单单是来与她闲聊的。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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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人真好,”宋须芳从小吃了嘴甜的好,无论见谁都笑意盈盈的,见到姜淮玉自然也笑得甜甜的,“妹妹确是有事想问问姐姐呢。”

    姜淮玉猜她是想问裴睿的事,虽然她很不想聊他,尤其是与这位和他有婚约传闻的女子,但她还是淡淡笑了笑,“什么事?问吧。”

    宋须芳往姜淮玉身边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或许已经知道了,文阳侯府正与家里议亲,只是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事情,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她这话说得姜淮玉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宋须芳见她面有疑色,便又靠近了些,语气委婉,“我就是想问问姐姐为何与裴世子和离?哦,若是姐姐觉得不方便的话……”

    这是她与裴睿的私事,自然是不会与她说了,姜淮玉道,“你若是想知道裴睿的人品如何,我只能说,他行事端正,待人守礼,是个君子。”

    “那可是他做了什么对不住姐姐的事?”宋须芳还是想问个究竟,她挽上她的手臂,甚显亲密。

    姜淮玉垂眸看了看被她挽着的臂弯,轻轻将手抽回,淡淡道,“倒也没有,只是两人没有缘分罢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妹妹慢坐。”

    在宋须芳继续没完没了的问话之前,姜淮玉与她辞别,离开了江心亭。

    姜落莲正等在岸边,看她过来了忙上前拉住她,往江心亭那边一瞥,气呼呼道:“那个宋小娘子可真是磨人,方才一个劲儿地追着问我你与裴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意说,她还不罢休,竟又去找你了。”

    姜淮玉笑道:“她也不过是第一次嫁人,心里忐忑,想多了解一些未来夫君,不管她了,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散散步去去晦气。”

    姜落莲看向她,生怕她今日的好心情被毁了,忙拉着她去灯下赏花。

    *

    后半夜了,人们陆陆续续散场了,江边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散在花林里。

    裴睿远远看着姜淮玉离开,才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文阳侯府。

    逸风苑同往常一样安静,今日太晚了,就连怀竹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裴睿独自走进来,习惯性地正要往书房走去,却忽然改了主意,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主屋,以前是姜淮玉住的地方,也是他曾和她一起住过的地方。

    两人成婚三载,可他却已经搬去书房睡了很久了,以前她从无怨言,只是时常隔着竹林偷看书房的窗牖,只是在他来她屋里的时候,用力抱紧他。

    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朝他抱怨呢?

    裴睿推开卧房的门,木门发出他熟悉的响声,他以前夜里时不时也会到这里来,房子里总是很温暖,卧房里总有她在等他。

    从前,他觉得,无论他什么时候过来,她都会欣喜地等着他,此时,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也曾生起过怨恨之心,恨他总让她等,恨他总是不告而别。

    自从姜淮玉离开后,这间屋子便再没住过人,只有丫鬟每日洒扫,还维持着它曾经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让人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郎君怎的跑这里来了?”

    怀竹听到声音找了过来,看到裴睿站在屋门前,只觉得诧异。

    “正好你来了,”裴睿决意,朝他吩咐道,“去把我的衣物都搬过来,以后在这里睡。”

    “啊?”怀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主君出去玩了一宿,这大半夜的刚一回来突然就要换地方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睿没理会他的犹豫,径直进了房间,没有点灯烛,他摸黑到了里间床上。

    仿佛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中,只是平日没想过,如今才惊觉,这里的一切早都与他融为一体了,这么久他迟迟不愿过来,许是一直不愿承认,她是真的离开了。

    裴睿又想起今夜在江边发生的一切,想起抱着她的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楚腰纤细,仿佛他只要再用力一点便可以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此刻,他的胸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她身体的温度。

    令人生出一股惆怅,一股妄念。

    *

    煜王府。

    夜色漆黑,容峰跪在寝殿外的石板地上,面前放着一支被折断的短箭,森寒的箭头沾着凝黑的血。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露出黑色面巾遮不住的那道疤痕。

    自江边回来以后,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这里没有芳香的花,没有清甜的酒,没有开怀的笑。

    没有那些给予他能够忘记一切的短暂片刻,虽然这一个晚上他并没有喝酒,也没有笑。

    夜越来越深,破晓前的浓浓的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先只是微雨,沾湿了他的头发、睫眉,而后雨渐渐大了,滴滴答答落在身上、落在地上,洗净了短箭上的血。

    容峰抬眼看向高高的寝殿,寝殿内漆黑一片,

    那支短箭差一点就伤了姜淮玉,他发火很正常。

    虽然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他的失误,还是因为别人。

    *

    清晨的雨,沿着屋檐落下,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裴睿醒来,侧身一看,身边却空无一人,姜淮玉并不在这里,原来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他静静躺了片刻,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记起自己现在后院的卧房里。

    他掀开被褥,挂起幔帐,套上外衫,起身出了房。

    此时天灰蒙蒙的将明未明,从主屋门前看出去,浓密的竹林之后能隐约看到书房窗扇透出来的烛火微光。

    怪不得总能见她站在这里。

    裴睿想起以前自己不喜她进他的书房,因为觉得她话多,又爱凑上来动手动脚的打扰自己,令自己难以专心。

    而现在,即使是他主动往她身边凑,她却是一副漠然,甚至是厌烦。

    此时,卫国公府听雪斋中。

    姜淮玉听着雨打屋瓦的声音,辗转睡不着,便随意披了件外衫起身来到窗边。

    推开窗,天灰蒙蒙的,从这里看出去,空旷的园子,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连同昨夜的烦思也一同洗去了,又是新的一日。

    *

    日子渐暖,长安城里的漂亮姑娘们都换上了薄衫,走动之间,裙摆轻摇,飘然若仙。

    姜淮玉每日仍着男装,清晨便乘马车去秘书省。

    敕赐使团的抄书任务已经结束,近来无事,未时正便能下值

    回家,可是她却常留在秘书省,随意找一本书来,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这日,她照旧先是整理藏书阁的书卷,把缺角少页的拿去给校书郎,再回来擦拭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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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到外头热闹起来,她不以为意,继续擦拭,直到有人来唤她出去领旨。

    秘书省正殿,所有人都跪着,前头肃然站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新晋的礼部侍郎,看到姜淮玉来了,他拿出手中诏书,一板一眼念了起来。

    这位礼部侍郎先是念了一堆,表扬了秘书省所有人的辛劳,姜淮玉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

    “秘书省楷书手姜淮玉,性敏行端,缮写精勤……

    可授秘书省正字,赐金笔一支。”

    晋正字?赐金笔?

    这可是流内官,是有品级的正式官员了。

    姜淮玉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人,讶异不止。

    诏书终于宣读完了,姜淮玉手里拿着装有那支御赐金笔的锦盒,正要离开,一群人便围了上来,除了夸赞,更是想看看这只金笔长什么样。

    姜淮玉将金笔给了他们传着看去,自己站在人群中,四下看了看,只见前头何行戊兴高采烈收下秘书省的赏赐,恭恭敬敬地和礼部的官员们赔笑交谈,眼神却总往自己这边瞟。

    姜淮玉不知他为何一直看自己,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礼部侍郎,她去岁在皇宫夜宴见过他一次,只因他年纪轻轻便晋了侍郎之位,又得了皇帝的夸赞,故而对他印象深些,不知他在和何行戊说着什么,却也时不时看向自己。

    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正巧方京墨几人过来了,姜淮玉便借着这机会和他们一同离开了。

    方京墨心里高兴,因为姜淮玉有了官职,便可以长久留在秘书省了。

    *

    自从姜淮玉的字被多国使臣公开夸赞,又得到皇帝的赏赐之后,秘书省就忽然繁闹起来了。

    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子弟都慕名前来看她,不是,看书。

    梁矜对这些年轻人爱读书的风气是连连称道,捋着花白的胡须不住点头。

    这日,姜淮玉正低头雠校一本古籍,沈辕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本书卷,愤愤不平道:

    “这都第几次了?这些人以为咱们秘书省的人都是傻子吗?看书就看书,还敢偷书。你看看你,你之前抄的都送给别国使团了,统共就剩了这么几册,现在都不见了。”

    沈辕把书卷塞到姜淮玉眼前,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听他说话。

    “你还写什么写,快别写了,写完又要被偷走啦。”

    姜淮玉余光看到窗外有人在看她,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

    方京墨放下手中的书,替姜淮玉回道:“沈兄夸大其词了,而且若不是你们不让他们借,人家也不至于偷,原本那些书便是可以出借的。”

    沈辕长叹一声,“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她的字都怎么卖了,千金难求啊,这书要是借出去了,定是有借无还,或者就是请人抄个赝品回来。”

    方京墨摇了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辕真的是急了,手肘怼了怼李漩让他说。

    “是真的,方兄,”李漩道,“就在咱秘书省的大门外都有人偷摸地买卖呢。”

    姜淮玉听着他们这么煞有介事地谈论着自己的手抄书籍,回想起上回裴睿来监察的时候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得销毁。不知现在他若是知道了有这么多人争相收藏她的字,会怎么想。

    *

    大理寺司直陆峙,平生有两大爱好——喝酒、闲话。

    他自然是听闻了自己好友的前妻这几日在京城中掀起的波澜,是以,他也花重金买了一份“姜金笔”的亲笔书卷。

    趁着出门办事的间隙,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御史台,找到了裴睿。

    “裴兄,”陆峙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弄到了什么吗?”

    裴睿正在认真审阅公文,眼皮都未抬,只是随口应了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啪”地一声,一份装裱精美的卷轴被丢在他面前,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公文。

    陆峙郑重地缓缓将卷轴舒展开,啧啧赞道:“好字,好字啊,不枉我重金抢来的,送给裴兄作今年的生辰礼。”

    裴睿瞥了一眼落款“姜淮玉”三个字,无奈地看着陆峙,只云淡风轻道:“赝品。”

    “什么?假的?”陆峙睁大了眼睛,忙把卷轴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

    “不会吧,这是秘书省的印章啊,这楷书写得……多好啊,裴兄你搞错了吧?”

    裴睿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看他如此确定,他定是认得自己前妻的笔迹,陆峙气得不行,收起卷轴,骂道:“为了买这个我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竟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陆峙卷起两袖,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裴睿抬眼看着陆峙跑走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秘书省。

    午间,秘书省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便是在窗前看书。

    姜淮玉与同僚在院子里聊了聊,晒了会儿太阳便回了藏书阁,在书架之中翻翻找找,想找本书来消遣看看。

    “请问,”忽然有人靠近,低声朝她问道,“医书都放在哪里了?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前几日来宣读诏书的礼部侍郎,他身着官服,清隽的面上虽没有带着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底的惬意和柔和,与那日在众人前宣读诏书时的肃然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医书?谢侍郎自己看的么?”

    “是。”

    姜淮玉不知他还对医术感兴趣,忽然便对他这个人也有了些兴趣,思索片刻,道:“秘书省只有几本医书,不在这间藏书阁,我带你去吧,跟我来。”

    姜淮玉领着谢汜往秘书省里面走,两人在书架之间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推开门,来到一间有些杂乱的书阁中。

    “咳咳,你等等,我去开窗,”姜淮玉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谢汜也轻咳了一声,帮她一起去开窗。

    两人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会儿窗外的空气,姜淮玉也没想到这里灰尘这么大,忙替秘书省朝他赔罪:“抱歉啊谢侍郎,估计是前段时间秘书省公务繁重,没空出人手来打扫,我待会儿就去跟何丞说。”

    “无妨,”谢汜摇头一笑,又添了句:“你叫我谢汜便好,不必如此生疏。”

    他说话时,有种让人很放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年纪相仿,而且给人的感觉很真诚,而不似其他人那般总说些场面话,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姜淮玉想着这算是第一次同他交谈,也不知他性情,还是保持官场的礼节比较好些。

    刚开门激起的灰尘渐渐散了,姜淮玉便开始帮他找医书。

    放眼看去,这间书阁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好好整理,书册摆放的有些乱,姜淮玉一时也不知从哪里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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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汜便走近身,同她一起翻找。

    此时,裴睿从御史台走过来,他轻车熟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姜淮玉平常写字的书宬找她。

    从廊下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书阁之时,他鬼使神差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娇楚身影,只是,她竟和旁边一个男子挨得极近,那人手里拿着本书,低头和她在说些什么,说完,只见姜淮玉抬头看向那人,笑了起来。

    裴睿顿时觉得胸中升起了一股火,难以平抑。

    他想冲进去,却忍了忍,只是等在在门外。

    姜淮玉找到好几本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谢汜,问道:“谢侍郎为何对医术这么感兴趣?”

    谢汜接过她递来的医书,一本本翻看,淡淡答道:“母亲家里世代行医,外祖父曾是太医令,从小耳濡目染。”

    “那为何……”

    姜淮玉不知该不该问出口,谢汜却接了她的话,“为何进了礼部吗?”

    姜淮玉点了点头。

    谢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拿着书,朝她道了声谢,便走了。

    姜淮玉便也朝他告别,一转

    身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两人视线相交。

    裴睿站在阴影下,姜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谢汜与他擦肩而过彼此寒暄一句之时,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汜收起脸上的笑,匆匆同裴睿告别,走了出去。

    姜淮玉只想装作没看到裴睿,便又转回身去,装模作样地翻看书架上布满灰尘的书册。

    他怎么又来了,他应该只是经过,不会进来吧?

    姜淮玉心里不知为何很焦躁,只祈祷他有什么要事赶紧去找其他人,可是怕什么就偏遇到什么,只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戛然而止,裴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是正字,替人找书这种杂事,就不需再做了。”

    还好还好,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姜淮玉紧张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怕他看到自己与旁的男子在一处,心里就莫名的心虚,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

    姜淮玉平复了一下心情,答道:“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我不介意。”

    她仍旧没有转身去看他。

    她没有看见裴睿的手攥紧了拳,也没有看见他克制的神情,只听到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前朝残卷,你以前在家里也帮我修复过,所以我便向圣人推荐了由你来修复,。”

    “我吗?”

    可是她以前只是帮他做过展平纸张这种小事,他竟然舍得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修。

    她从未真正做过修复古籍残卷的事,不过既然在秘书省,以后这般的事情定然还是要学会的,他既让她来做,那她便勉为其难接下吧。

    也是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闲了,总想找些事来做。

    裴睿看着她眼底的喜悦,甚至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心底的愤怒。

    终于,她看向自己的眼不再只有怨愤、不屑和淡漠了。

    在这满布尘埃的小小书阁,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笑无关乎情,无关乎爱,却是如此珍贵。

    第64章第64章你要成亲了?

    暖风轻拂,长安城里飘散着春日残花的余香,令人心底躁动。

    秘书省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清闲,唯一不同的是,姜淮玉现在手里有一份古籍残卷,而她,从未做过这差事,她眉头轻皱,看着书案上摆着的残篇断简,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也不知裴睿为何能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还亲自向圣人举荐由她来修复。或许,是因为现在她已经是秘书省的正字,这是她凭自己努力得来的,他才对自己有了些信任。

    虽然她来秘书省的初衷并不是这些,也从未想过要证明给他看什么,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却着实是令人欣慰的。

    “这是何物?”方京墨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书案前倒着看桌上的书卷。

    “一份要修复的残卷,”姜淮玉心不在焉地答道,却忽然想起方京墨以前修复过比现在这份要复杂许多的,她忙抬头看向他,笑问道:“表哥你教我如何修复,可好?”

    方京墨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都化了,绕过书案,走到姜淮玉身边,可他刚一看清,发现这副卷轴上系着的签牌上“御史台”三个字,不消细看上面内容,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早都已经和离了,可裴睿为何却总是借公务之机来秘书省,还总是能变着法的与姜淮玉牵扯上。

    要不托词把这残卷交给别人去?

    可看姜淮玉的样子,似乎很想尝试一下,思来想去,方京墨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他只道:“这份卷轴保存的还算好,我们先去库房把需要用到的工具拿来,我再一步一步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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