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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青梅有些顾虑,毕竟他们二人已经和离,若是让裴睿在此留宿,虽然他睡在外间,她在里间,但毕竟还是同一屋檐下,孤男寡女,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姜淮玉这辈子的名声便没了,谁还敢娶她。

    “无妨的,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早你随便扯些缘由让其他人早早出了听雪斋去,别让她们进屋子里来便不会有人看到了。”

    姜淮玉看她犹豫的神色便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笑道,“他醉成这样也干不了什么的,而且,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他断不会趁酒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的,快去吧,瞧这时辰还能再睡一会儿。”

    青梅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走了,姜淮玉便从里面闩上了门。

    她又看了一眼裴睿,他仍旧朝着墙背对着她睡着。

    回到里间,姜淮玉褪下外衫躺上床去,却辗转难眠。

    裴睿就在外间睡觉,这是她从离开裴府之后从未想过还会发生的事。

    他一向不喜张扬,往年他的生辰宴也只是几个人的家宴,一般就聊聊天儿,喝点小酒,他酒量也好,从未醉成这样,可是此番却喝得酩酊大醉,只怕是有什么心事。

    想来也只能是官场有什么烦心事能让他这般吧,若真是如此,那定然是十分棘手了,他竟需要借酒消愁。

    天将明未明,姜淮玉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外间的响动惊醒了。

    她紧紧裹在被子里,静静侧躺着,听外头的动静,只听一阵细细索索被褥翻动之声,而后“啪”地一声,像是个什么物件掉落地上,碎了。

    又听裴睿踉跄几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他这是要走了?

    姜淮玉正凝神细听,却听见被打开一半的门又关上了,脚步声去而复返,竟往里间来了。

    他的脚步声在屏风前停了下来。

    “姜淮玉,你可醒着?”

    室内虽晦暗,但隔着屏风,能依稀看到裴睿的身影。

    姜淮玉原想装睡算了,但方才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还睡着确是有些说不过去,她只得回道:“什么事?”

    听到她的声音,裴睿站在屏风前,没有往里看,思忖片刻,隔着屏风朝她道:“昨夜至此,非我本意,只因酒醉,我……同你道歉。”

    他言语间疏远而又真诚,姜淮玉却没有回话。

    片刻后,裴睿又道:“方才摔碎的东西,我赔给你。”

    姜淮玉隐约记起他下榻时碰到的物件是个什么了,她道:“不必了,不过是个小摆件罢了。”

    三言两语之后,二人陷入沉默,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

    正当姜淮玉想着催他趁着时辰尚早赶紧走时,裴睿却又开口了:“听闻你要成亲了?”

    “成亲?听谁说的?”

    裴睿沉默片刻,问道:“你,没有要成亲?”

    要成亲的是你吧?

    姜淮玉原想回答,不知为何却忽而不想说话了,自己成亲与否同他有何干系,为何需要向他解释,他是自己什么人吗?

    里面许久没有答言,裴睿低下了头,沉声问道:“你是从何时起喜欢上他的?你与他多年未见,难道是在你入裴府之前就对他有意了?”

    姜淮玉震惊于他此言,不知他所指是谁,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睿便又诘问道:“你既对你表哥有意,那时又为何偏要嫁给我,我裴某人在你看来就这么无足轻重,想来时便来,想走时便走吗?”

    “等等,你说谁?”

    姜淮玉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怕自己方才是听错了,问道:“你刚才说我表哥?方京墨?”

    “除了他,难不成还是别人?煜王?谢汜?你不是因为他去的秘书省吗?”裴睿因激动,声音大了些。

    “我对他毫无男女之情,”隔着屏风,姜淮玉朝他辩解道,“我去秘书省并不是因为他,只是刚好有机会才去的,你误会了。”

    难怪他总到秘书省找她的麻烦,原来是这样,现在姜淮玉总算是明白了。

    “毫无男女之情?”裴睿的声音里却明显是不相信,他又问道:“你且说,他方京墨是否字长翰?”

    “嗯,……是吧。”姜淮玉想了想,应该是。

    “那你为何在睡梦中唤他的名字?”

    “什么?”

    闻言,姜淮玉急得绕过屏风跑到裴睿面前,刚想让他重复刚才说的那句话,四目相对之时,却忽然愣住了。

    此时的她,还穿着轻薄贴身的寝衣,面前站着的是她曾经的夫君,真是无比的尴尬。

    她忙又绕回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问道:“我何时在睡梦中唤他了?我如何不知?”

    “你当然不知,你彼时正醉着。”

    姜淮玉方才起来的急,身上寝衣又光滑轻薄,不知何时竟滑落了许多,垂落在身前的青丝间隐约露出下面一条细细的亵衣线带,冰肌玉骨,形容销魂。

    裴睿撇过头去,不敢看她。

    “我何时喝醉过?”

    天都快亮了,姜淮玉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懵,但确实是一时记不得自己何时喝醉酒过。

    “是去岁中秋那日。”

    青梅的声音忽然从外间传来,她不知何时进了房来,也不知听了多少,姜淮玉和裴睿顿时都朝她看过去。

    青梅却从容走进来,看着他们二人,解释道:“方才房内的动静大了些,我便过来看看,听见你们在说话,我原是想走的,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郎君指的是何事了。”

    她方才在门外听到他们二人说的话,字里行间竟听出了一些她以前不曾知道的,裴睿似乎对姜淮玉还有些放不下,她这才决定过来说几句话。

    第67章第67章谣传

    天色将明,听雪斋主屋内一室沉寂晦暗。

    直到青梅再次开口:

    “娘子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有阵子不愿读书写字,县主便同你一道在书斋学习,那时夫子笑说你们母女既是同窗在书斋学习时不便以母女相称,于是县主便给你们俩各自取了个学名。

    想来,中秋那夜娘子喝多了,醉梦中应该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才唤了县主吧?”

    去岁中秋夜,青梅和其他三个婢女都喝醉了,甚至都未注意到姜淮玉不在房中了,直到醉眼惺忪见到裴睿将醉睡着的姜淮玉抱回后院,还亲自服侍她躺下,替她除了外衫、鞋袜,掖好被角。

    彼时,裴府正张罗着给裴睿纳妾,姜淮玉与裴睿夫妻之间将如陌路,她虽震惊于裴睿那一时对她的好,但还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60-70(第12/17页)

    是知道他们之间怕是不会再好了。

    其实她当时离得远也未听清姜淮玉说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裴睿附耳听她说了两句醉话。却是裴睿方才提到了“长翰”二字她才猜到的。

    青梅这人最是不喜欢误会了,她听得出裴睿心中介意此事,要不然也不会隔了这么久还拿出来说。她既然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这个误会,那必须得说出来,只是之后该如何处置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不过两人都和离了,即使澄清了那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也于事无补。

    青梅见裴睿面有疑色,又继续解释:“娘子可记得,几年前,方公子初来长安,我们还打趣过他的表字同县主的学名听上去竟有些相似。昌菡,长翰,字倒是没一个一样的,你还给雪柳写过这几个字来着。”

    听青梅这么一说,姜淮玉便想起来了,只是多年不曾用的学名,方才裴睿那么一问,她如何也不会往这上头想。

    青梅看向裴睿,见他眉心舒展,看来终是解开了心头疑惑,她便忙托辞出去了。

    外间的门合上,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姜淮玉靠在屏风后,站了这许久只着轻薄寝衣,忽而觉得有些凉意,她望了一眼椸架上的衣裳。

    这细微的眼神却被裴睿看在眼里,他便走过去,拿了衣裳递给她。

    姜淮玉在屏风后换衣,裴睿便背过身去,他几次欲开口,却欲言又止,眼尾余光却能看见屏风后她的身影,。

    几番辗转,他终是说道:“那便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姜淮玉理好衣襟,松了口气,“好,只是你可别从正门出去,仔细让人看见了。”

    这大清早的,若是让人看到他从自己院子里出去可就有口难言了。

    闻言,裴睿原本明亮了一些的眼底似乎划过了一丝晦暗,沉吟片刻才沉声道:“好。”

    裴睿前脚刚走,青梅和雪柳便进来了。

    姜淮玉早已穿好了衣衫看到她二人进来才绕过屏风走出来,正要问她们,雪柳就先一步扯着嗓门说了:“天啊,那么高的墙,郎君几步就翻过去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嘘,小点声。”青梅忙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大呼小叫的。

    听闻裴睿走了,且还是翻墙走的,姜淮玉这才松了口气。

    看到外间碎了一地的钴蓝色碎片,知是裴睿起床时打翻的,便吩咐她们清理干净拿去丢了。

    当她梳妆准备去秘书省时,忽然想起一事,便朝青梅道:“这几日,你若寻着空可同雪柳出去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说起国公府的什么事?”

    “什么事啊?”雪柳不明就里,问道。

    青梅先前听到了裴睿说的,了然道:“好的娘子,我们去街上看看,你不用担心。”

    待姜淮玉用过早膳去秘书省后,青梅与雪柳便也出门了。

    “姐姐拿着这些碎片干什么?”雪柳疑惑问道,“娘子不是让咱们丢了吗?”

    “待会儿你自会知道的。”青梅神秘一笑。

    二人在花园里走着时,却迎头撞上了伺门小厮。

    “青梅姐姐,裴府有人来找您。”

    雪柳问道:“裴府?哪个裴府?”

    “还能有哪个裴府,”小厮一脸晦气,嫌弃道,“就是那个二公子说再也不要来往的裴府啊。”

    “既来了,便也省得我跑一趟了。”青梅倒是很高兴。

    雪柳一头雾水,跟着青梅去到前院,老远就见到怀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站在大门外。

    “我还以为要等许久呢,”怀竹见到她二人这么快就过来了,十分惊讶,“郎君说今日弄坏了夫人东西,差我来问问是什么,他好买个新的赔罪。”

    “什么夫人,你怎么还没改口呢?”雪柳站在青梅身后沉下脸说了一句,满脸写着不高兴。

    青梅却是心中一惊,这么久了,他们竟然还称呼姜淮玉为“夫人”?

    她见方才怀竹说话时似乎有些怨气,以她对他的了解,估计是不满这临时加给他的差事,她便笑了笑,“正收拾了碎片要拿去扔了你就来了,那便给你吧。”

    青梅手里拿着用布包好的碎片,递给怀竹。

    怀竹接了东西就要走,青梅忙止住他:“这东西怕是不好买。”

    怀竹驻足回头,皱眉问道:“怎么说?”

    “你看看底下刻着的字就知道了。”

    怀竹打开裹布,小心在碎片里翻了翻,找到半片看着像是底座的碎片,拿起来一看,他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衍”字,心生疑惑。

    青梅见他笨的竟没想到这字出自何处,只得提醒道:“煜王时常会往府里送些个好看的好玩的,像这样的物件,虽珍贵,不过家里倒是已有许多了,娘子说过了你家世子若是不赔也无妨的。”

    “既是弄坏了你们的,自是会赔给你家娘子,谁家还差那些个银子。”

    怀竹听出青梅话中有话,不屑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碎片包好转头就走。

    *

    这几日在秘书省,姜淮玉午后无事时都在修复裴睿交给她的那幅残卷。

    书宬里另外几个人闲来无事便倚窗聊起来,姜淮玉一面干活一面听着他们商量下个月南下收集书籍扩充秘书省藏书的事。

    李漩皱着眉,问道:“何丞想好了让谁去吗?”

    “我已经同何丞说过我去不了,”沈辕满不在意,解释道,“家中老母近日身体不太康健,我得留在长安照顾。”

    李漩仰天,自言自语:“我倒是挺想去江南游玩一趟的。”

    “你还想玩呢,”沈辕嗤道,“何丞说朝廷这次拨了不少购书款,想要咱们多寻些前朝典藏、孤本、善本以充国藏,你想啊,当年永嘉南渡的这群士族,辛辛苦苦携家带口南下避乱,带去的中原典籍视若珍宝,可惜他们还有后人几百年的沉淀,却一朝毁于战

    乱,现在能保存下来的士族旧藏、劫余之本,肯定是分散各处,难以寻得。

    你看这些年朝廷敕命当地官署搜仿了这么多次,他们送上来多少?这次去,你运气好能找到几个大方的给你誊抄些副本带回来便是不错了,要不然就是拿些新近的书籍、赝品之类的搪塞。所以,你做好准备天天求人、监督人抄书的准备吧。”

    “那方兄你去不去?”李漩转而问道。

    方京墨背靠着窗框,看了正埋头干活的姜淮玉一眼,才缓缓开口,正儿八经地,似乎是对她说的:“此番出行,预计前往江南道、淮南道,扬、润、苏、湖、杭诸州,需悉心搜访,使文脉归朝。路途遥远,事务繁多,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数月半载,我……”

    “淮玉,你去吗?”

    方京墨终究是鼓起勇气直言问了。

    昨夜发生的事一直让姜淮玉有些心烦,听闻他们要离开京城,少则数月,多则半载,忽然心里有些悸动。

    她反问方京墨:“表哥你也去吗?”

    方京墨察觉到她似乎有些想去,忙答道:“去。”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60-70(第13/17页)

    如果有表哥一同去,想来母亲应该会放心些,姜淮玉心中悄悄思量着。

    却听方京墨又踌躇:“只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不说,总有些地方不太平,你一个女子……”

    “如何?”姜淮玉蹙眉问道。

    “没什么,表妹见多识广,一道去还能帮忙鉴定真迹伪书。”方京墨忙改口,心下暗喜。

    李漩当即便也定下了:“那我也去吧,三个人好有个伴。”

    “那便拟一下这次要去的人员名单,明日交给何丞,”方京墨道,“楷书手、装潢匠、杂役……”

    *

    下值后,姜淮玉收拾好书案上的东西便直接回了国公府。

    秘书省半温半凉的粗茶淡饭吃久了,每每回到家看着家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着实是令人心情愉快。

    姜淮玉刚坐下来正要吃饭,就见青梅雪柳二人从外头进来,面有愠色。

    方才她听婢女说她们俩上午便出门了,还心想着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子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青梅忙上前来伺候。

    雪柳则去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喘着气骂道:“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谁在外头造谣,竟然说咱们家马上就要有喜事了,还说,还说……”

    青梅赶紧朝她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还说了什么?”姜淮玉夹了块葱醋鸡,漫不经心地问道。

    雪柳实在是气愤,顾不得青梅阻拦,只管一气说出口:“他们都说,卫国公府家的姜娘子,这才被婆家弃了多久,就又找到下家了,定是有些过人的本事的,话里话外都是说娘子不守妇道。”

    “娘子你别听雪柳她瞎说,”青梅忙走过去将雪柳挡在身后,道,“都是些不知情的坊间路人之间传来传去的,难免有些人妄加评断,我看他们都是闲的。

    且不说这是什么人在胡诌想往娘子身上泼脏水,就算是娘子现下真的要再嫁,也合乎常理,没什么好议论的。你与郎君是和离,又不是死了夫君要守丧,还要守什么妇道。”

    话说出口,青梅才发现自己好像在咒裴睿,忙往外“呸”了几声。

    雪柳气的脸都红了,绕开青梅朝姜淮玉道:“对,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说谁是弃妇,原本便是我家娘子弃了他家裴世子好不好。”

    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不认识的外人罢了,他们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姜淮玉倒是不甚在意,只是……

    她问道:“他们为何说我要成亲了?可说了要同谁成亲呢?”

    “这也却是奇怪之处,”青梅答道,“我们也问了几个谈论此事的人,却无人知晓,我看只不过是谣传,过阵子自然便消散了,娘子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只是姜淮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第68章第68章两难

    煜王府。

    今晨,萧宸衍正要进宫时,却有暗探来报,说是看见裴睿从卫国公府西侧后院翻墙而出,而那院墙所在之处最近的便是听雪斋。

    萧宸衍一身玄色窄袖袍劲装,正低头整理衣袖,闻言,脸色忽地一沉,冷冷问道:“他何时进去的?”

    “属下不知。”

    暗探预感到雷霆之怒,倏地跪下,从实招了,“昨、昨夜,属下兴许是睡着了少顷,故而没看见裴中丞何时进的国公府。”

    “少顷?”萧宸衍看着跪在地上的暗探,眼底如渊,嗓音低沉严厉:“杖二十。”

    “谢殿下宽宥!”暗探重重叩首,退下去领罚。

    萧宸衍玄袍的双袖被黑色皮革牢牢束紧,勾勒出劲瘦有力的手臂线条,顺着那深沉的黑色看去,一双病态般惨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低声一笑,额角青筋却在那阴冷的笑声中狰狞一现。

    此时才几更天,裴睿断然是不可能刚进去就翻出来的,只怕是昨夜就潜入了国公府,而姜淮玉却让他待到了此时,在里面过了一夜?!

    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萧宸衍只觉此时自己气息狂乱,直想要去找姜淮玉问个明白,可是他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他等了她这么多年,原以为只要她永远怀不上那个人的孩子,总有一日他们之间会生间隙,她会心灰意冷,自己终是还有机会。

    三年前,他被皇帝派出京城,在外近一年终于回到长安,满心欢喜要去卫国公府提亲,却听闻她已嫁人的消息。

    从那以后,他每每想她便只能去文阳侯府外的槐树上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看到裴睿在深夜进了她房间,他便心如刀割,那种痛只有化作身上流下的血才能缓解半分。

    当那温热的血慢慢变得冰凉,他才能渐渐缓过神来,如行尸走肉一般,跃下树,回到冰冷的王府。

    思及此痛处,萧宸衍扯开左手束袖皮带,撩开衣袖,垂眸一看,瘢痕累累,他伸出右手抚上去,闭上眼,指腹摩挲着粗粝的疤痕,心如刀割。

    他沉沉吁了口气。

    她明明是恨极了他,为何还是留下了他?

    个中缘由,他现在还难以琢磨清楚,须得找个人来问问。

    他侧头道:“你去找个她身边近伺的婢女打探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墙角黑暗中传来容峰的声音。

    *

    暮霭四合,冥色入高楼。

    裴睿在御史台忙了一整日公务,及至快入夜才疲惫地回到文阳侯府。

    到了家他才忽然想起昨夜醉酒之事,此时想起竟恍如隔日,仿佛翻墙进国公府又翻墙而出之事已经遥远模糊的混似前尘。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侯府的,只记得当时夜气将消,朝暾欲上,他心中闷闷的,却有那么一条极细小的裂缝,外有万丈光芒一寸一寸透了进来。

    他难以看懂那是什么,却令他眼眶发热。

    回到逸风院书房,他从书架最上层最里面抽/出了一件卷轴。

    那是他从秘书省拿回来的,是姜淮玉誊抄的书卷。

    想他与她成婚三载,如今一室空荡,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她都带走了,想存一份她的笔墨,还要从以“销毁”的名义假公济私才得来这么一卷。

    一室昏暗,他点亮一盏灯烛,在窗前榻上坐下,解开青色丝带,卷轴缓缓展开,修长的手指随着她的字一笔一划描摹,印在指腹下,明明没有一点痕迹,感觉却是割人。

    “你这字,写得太过冷静薄情,无法让人看出诗句中所述之情爱。”

    彼时他这么对她说,是借以拿走这卷书的托词,也是在借字嘲讽她这个人。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只会生气。

    忽闻脚步声。

    裴睿抬眸看过去,怀竹走了进来,却是愁眉不展。

    他很少见怀竹心情如此不好,因问道:“怎么了?”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60-70(第14/17页)

    “没完成郎君的交代。”怀竹垂头丧气,走到裴睿跟前,朝书案指了指。

    裴睿这才看见了书案中间摆着的一堆钴蓝色碎陶片,那时姜淮玉的屋里很暗,他倒是没看清他打碎的是何物、是何色。

    “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吗?不过是个陶器,买不到就粘拼起来去找人按着样子做一个赔给她就行。”

    他昨夜酒醉,今日又处理了一堆公务,原

    本只想回来静下心来休息。

    按他的性子,本不会管这些琐事,却不知为何,忽然心生好奇。他将这陆峙口中价值不菲的“姜金笔”的书卷小心卷好,系上丝带,才走到书案后,坐下来,试着把碎片拼起来,想看看这究竟是何物。

    “拼起来倒不是难事。”怀竹探首从碎片中拿起一片,给裴睿看。

    裴睿瞥了一眼,当即看到了那个“衍”字,心下一怔。忽而想起先前姜淮玉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才恍然。

    “真的要原样做一个吗?”

    怀竹憋屈地点了点头,看向裴睿,征求他的意见。

    裴睿想了想,当即丢下这一堆破烂玩意儿,沉声道:“去,买个别的陶器,要与这个全然不同的,买个别的什么颜色,越不同越好,要她一眼就能看出。”

    裴睿虽面有愠色,却冷静吩咐道,“再让工匠在底下刻个‘睿’字,越大越好。”

    “好!”怀竹一听,立马高兴了,拍手称赞。

    裴睿又吩咐道:“以后,每三日往姜府送个物件,找些好看的摆件,都刻上我的名字,让她把她房里的架子都摆满了。”

    “啊?”

    怀竹一听这倏忽天降的差事立刻就蔫了。

    *

    一晃旬余。

    这日,雪柳捧着一盏色彩绚烂斑斓的琉璃烛台过来,举在头顶对着阳光看了看。

    “倒是别致,”她耸了耸肩,叹道,“只是这两个人总是送这些东西来,较劲儿似的,这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屋里都快摆不下了,还得有人日日擦拭,不嫌累得慌。”

    “别说了,这可都是郎君的心意。”青梅倒是很欢喜,小心拿过来翻看,看底下刻着的“睿”字,寻了个显眼的地方摆着,待姜淮玉回来一眼便能看见。

    雪柳眯着眼瞧她,“我看你倒是偏心得很,煜王送来的都被你藏在旮旯角落里了,快说,你是怎么又待见裴世子了?你之前不是还愤恨,他害得娘子还不够吗?”

    青梅婉笑:“我看郎君现在与往日不同,许是想通了,知道天底下还是咱们家娘子最好。只是不知娘子心里还有没有他。嗐,主要是,这煜王殿下,不知为何总让我有些害怕,”

    雪柳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煜王殿下只有与娘子在一起时还会说说笑笑的,可一转身就没了笑容,看着总让人心里发寒。但他对娘子定然是真心的,你看他好好一个皇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却不娶妻不纳妾,该就是在等咱们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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