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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81章舟同
她怎不知裴睿从何时起竟这般厚颜无耻了。
姜淮玉厉声道:“是你昨日说条件有限,借宿一晚而已,此事不会传出去,明日便可忘了的。如今却以此相胁,实非君子所为。”
裴睿依旧抱着她认真在荒草中摸索依稀可辨的凹凸不平的山路,在他听来,她即使是斥责他,声音却也是轻柔的。闻言他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继续目视前方,脚下不停。
姜淮玉简直要被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死了,但又想着此时不过是让他嘴上得了些便宜也并没什么了不得的,现在自己脚踝伤了也走不了,要不还是先让他一步,等离开这里再说……
不行,姜淮玉还是气不过,心念电转,有了个想法。
她叹了声气,有模有样道:“我与煜王已经定下婚约了,昨夜的事还请裴世子就忘了吧。”
裴睿抱着她的手一滞,僵了片刻。
差点被她骗了,萧宸衍是皇子,他若是有婚约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即使他知道她并没有婚约,但当她说起的时候,心里却忽地一紧,想起了萧宸衍和她在一起时她脸上带笑的样子,或许,她真的考虑过嫁给他。
裴睿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一瞬即逝。
他苦笑一声,低声道:“夫人既要我忘了,现在却又让我这么抱着,实在让人左右为难,可否想好了再说?”
姜淮玉道:“那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没想到,她话音一落,裴睿竟是真的把她放了下地来,让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样子他真是生气了。
简直太好了。
姜淮玉不想抬头去看他,只是坐在石头上,一手撑着,另一手把他的佩剑扔到了地上。
却见裴睿弯膝蹲下来,拿起了那把剑。
姜淮玉暗道不好,他该不会真的要拿了剑自己走了吧?他真的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了?
姜淮玉心中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可是他却没有如预想的那般转身离去,反而是将剑放远了一些,伸手过来,将姜淮玉的脚放在他膝上,他一手握着她的脚,小心翼翼将鞋子脱了。
“嘶——”
“痛吗?我轻点。”
裴睿褪了她的罗袜,露出白皙的脚踝,他左右看了看,指腹在肿伤处轻轻一抹,“伤的不重,休息几天就好。”
从她崴脚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想起来看一眼。
裴睿替她把鞋袜穿好,站了起身。他望着前路,蹙着眉似在思索什么。
姜淮玉一抬头,这才看到,他左肩又淌出了不少血,玄青色暗纹锦服原看不太出来,但是此时阳光照在他后背,却能看出那里洇湿的血色。
“走吧,到了镇上再找个医师给你看看。”
他弯腰下来作势要抱她,姜淮玉却推开了他的手。
“你伤口又流血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姜淮玉刚撑着石头要起身,却猝不及防又被裴睿打横抱起来了。
“拿着剑,别再丢了,到时还有用。我无妨,流一点血而已,若是让你自己走,怕是走到天黑都出不去。”
姜淮玉偎在他怀里,抱着他的佩剑,忽然便有些心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裴睿肩上中了箭,这两日还未找医师正经瞧过,现下肯定伤痛难忍,流了血也不说一声要休息,却还要抱着她。
从前在侯府,他这个人也是不怎么说话的,那时她总以为是他觉得自己无趣,便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想让他跟自己说说话,却时常让他更烦,但他秉礼持正,行止有圭,无论是再怎么心烦也从不会发火,不会说一句恶言,顶多只是转到一边去不理人。
此时孟夏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有一点热的,他额上已经冒出细汗,后颈的头发也有些微湿,一大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悬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将落未落。
从前,姜淮玉很喜欢盯着他的侧脸看,因着正面看会被他发现,不能长时间盯着,现下,他的容貌没有一丝变化,但烈日下的汗水却给他严肃的面容平添了一分让人欲罢不能的阳刚气,让人想逗他玩。
若换了从前,她断断是不敢想的,裴睿在她心里如最珍贵的孤本,雪岭孤松,皓月悬天,她仰慕他,敬畏他。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他比以前容易亲近许多,也可以玩笑,即使他还总是一脸冷漠。
裴睿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己却也没有移开视线,也不知是因何驱使,忽然便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啊,你的汗蹭我脸上了。”
换来的虽是姜淮玉嫌弃的斥责,裴睿却笑了,只是淡淡的嘴角上扬了一瞬,便又看向前方的路,继续走了。
姜淮玉摸了摸脸上被他蹭湿了的地方,不高兴地看着他,却忽然看到山下不远处有人驾着一辆驴车。
“裴睿!”她惊呼道。
“看到了,你抓紧点。”裴睿手臂一紧,跑了起来。
正巧那赶驴车的农夫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他们二人,便慢了下来,等着他们。
“老伯这是去硖石镇吗?”
裴睿很快便跑到了跟前,喘着粗气问道。
“对,去贩些草药和鸡子。”
姜淮玉看了一眼那木板车,里面堆着一袋干草药和一篮子鸡蛋,还有许多空余地。
“二位也要去镇上?”老农坐在车辕上,稍稍打量了一下二人,他们衣衫锦裂绣翻,金缕残破,凌乱的头发只以荆条绾着,却看得出不是本地平民,且瞧那小娘子被抱着像是受了伤。
“你们上来吧,车里还坐得下,就是人多会慢一点。”老农朝他们道。
“多谢老伯。”
裴睿松了一口气,将姜淮玉放在板车里,自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太高了,只能屈一膝,垂一足伸在车外。
“嘚儿——”
老农驾着驴车继续上路。
“
你们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老农转过来问道。
“没有,不过是前日下大雨,舟楫翻了。”裴睿又重复了一遍对李氏的说辞。
老农点了点头,也不细问,自顾自地唱起了山歌来。
“硖石镇?那里是不是有个官驿?”姜淮玉问裴睿,他们现在两身加起来只有李氏给的两枚铜钱,若是有官驿便可以找他们帮忙,那里说不定还会有官船的消息。
裴睿却不假思索,眼也没眨:“身上没有公文,住不了官驿。”
崤山北麓,山路崎岖难行,但拉车的驴子早已熟知地形,闭着眼都能走。
硖石关所设硖石驿,位于长安与洛阳之间,日常接待官员甚多,自是对文书驿券查得严些,姜淮玉想着即使不能免费吃住,至少也可以去探问探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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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裴睿却对那里讳莫如深,不知是何缘由。
“不可以去问问情况吗?他们说不定知道官船的消息。”姜淮玉问道。
裴睿还未答言,老农却是转过身来答了,“两位要去硖石驿吗?那里离镇子还有三里地,我去镇子上卖货,剩下的路二位可要自己走了。”
“不去硖石驿,”裴睿当即否了,转而问道,“镇上可有当铺?”
老农想了想,“有的,有一家。”
“当铺?”姜淮玉疑惑看向裴睿,他身上除了那把剑还有什么可当的?可是这把剑是他祖父老文阳侯给他的,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世了,这把剑对他来说意义深长,怎可以当掉这把剑呢。
“活当。”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裴睿低声朝她说,又顺便多看了两眼她的脸,才转头去看着外头山景。
他一条腿屈膝坐着,另一条腿垂在板车外,随着板车颠簸而上下晃动,看着似乎很悠闲惬意的样子。但是姜淮玉几次看到他隐隐皱着眉,该是忍着肩伤之痛。
“镇上应该有医师吧?”姜淮玉问道。
老农耳朵也好,也很热情,有问必答。
“有的,有的,就在客栈后面的巷子里,是医师自家的宅子,没有在街上的门面,两位去问问就知道了,镇子上就那一间客栈。”
入了镇子,老农驱着驴车到了当铺便让他们二人下了车,而后又慢悠悠地驱车往前走,去往热闹街市上他常摆摊的地儿。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当铺的匾额,“硖石当”三个字残破不堪,几乎难以辨认,铺子里幽暗陈旧,还飘来一股潮湿生锈的臭味,不像是经营得当的样子。
“你确定吗?”
她不知道当铺的人是否识货,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偷摸把裴睿的剑高价转手卖了,到时候就赎不回来了。
裴睿淡淡一笑,径直进了当铺。
不多时,他便出来了,拿着个小布袋子,眼含得色,在姜淮玉面前掂了掂,看得出里面装着些钱,不多。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已经两日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了,饿了吧?”
他把钱袋子给姜淮玉,一弯身,又将她打横抱起来,甚至连说都没说一声。
“你放我下来吧,这里人多,不似在山里的时候没人看。”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看到他们二人都指指点点的,也有的人莹莹笑了几声。
“又不是认识的人,有什么关系。”裴睿却是毫不理会,抱着她朝远处看了一眼,确认了客栈的方向,便大步朝那边走了。
“此处虽只是个小镇,但毕竟离长安洛阳都近,或许有认识的人呢?”
姜淮玉怕被人认出,只好将脸埋在裴睿肩下,露出两只眼睛,悄摸看外面。
“放心吧,你我如今这般窘迫模样,就算是认识的人只怕也认不出。”
第82章第82章境迁
四月二十日,长安满城槐榆浓碧,树冠如盖,遮蔽千家屋舍。
城中士子着襕袍,女子着罗裙,生机洋溢。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城外一处庄子驶进了城,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缓缓往文阳侯府而去。
马车的帘子关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的人,直到从角门进了侯府一侧供停放马车的外院,才见里面走下来两个人。
于惜安穿着一身孔雀青的旧罗衫,裙裾边缘垂在在粗糙的地面,上头的刺绣磨出了许多残断的线头。
她身后跟着一个粗布葛衣的妇人,怀中抱着个包袱皮,妇人在她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压低了嗓子道:“少夫人终于回府了,怎的还不高兴呢?”
于惜安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跟着清乐院来接她的丫鬟从府中下人通行的侧门进了侯府。
“少夫人终于回来啦。”小丫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清乐院服侍了两三年了。
经那一事后,巧汕已经被发卖了,清乐院的丫鬟她从前就用得不太顺心,只有这么一个巧汕,可惜到头来还是背叛了她。
在城外的庄子里,手底下只有两个粗使的妇人,她们连浣衣都不懂,生生将她几件贵重的锦衣罗裳洗得跟破落户穿的似的,可她有什么办法,横竖她在庄子里见天的也见不着一个人,就连裴仰都极少去看她,也不知好忙些什么。
回到了清乐院,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小丫鬟引她去了正屋。
“少夫人的屋子一直空着,郎君也吩咐我们时常打扫,说指不定您什么时候要回来呢。”
闻言,于惜安淡淡一笑,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活人的血色。
正屋的房门大敞着,她走了进去,午后的阳光洒在门楣上,落在她梳得不那么精致的发髻上,仿若穿越了半辈子的时光,她终于回来了。
“见过少夫人。”屋中有个婢女,刚整理好床铺,转身见到于惜安,便恭恭敬敬朝她施了一礼。
婢女声音软柔,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于惜安上下打量她,见她梳着规矩的低椎髻,微垂着头,发髻下延伸到衣襟处露出一段雪腻修长的脖颈。
于惜安坐上主位,道:“抬起头我看看,叫什么?”
婢女便抬起了头,却不敢直视她,仍旧微垂着眼,低声答道:“奴婢原叫喜梅,大公子给奴婢改了个名,唤绵蛮。”
“绵蛮?”于惜安笑了,淡淡念道,“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1)”
“正是这句。”绵蛮虽没有读过书,但裴仰给她念过几遍,便也记下了。
绵蛮眉目清秀,波光流转,形容举止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妖娆,却似非刻意为之,她如此低眉顺眼,声音婉柔,哄得裴仰将她当做那绵蛮黄鸟细心护在身边。
所以这段时日他都没怎么去庄子上看她。
看来裴仰是很喜欢这个婢女了,于惜安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她沉沉吸了口气,让那一点泪挥散了去,又问:“你是如何来清乐院的?”
绵蛮一五一十答来:“奴婢原是崔夫人姐姐家的,那日崔夫人去府上走动,见到奴婢,便朝主人家将奴婢要了来,送到清乐院服侍大公子。”
于惜安待要再问,却见崔夫人身边的叶嬷嬷来了,她身后跟着的婢女手中端着一盏茶。
她才刚回侯府,两个孩子还在崔夫人身边养着,原该是她先去见过老爷和夫人的,可他们未来请她去见礼请安,却是派了叶嬷嬷来让绵蛮给她敬茶,于惜安不禁暗笑,免不得心里又生了气。
“奴婢绵蛮,请夫人用茶。”绵蛮端了茶盏,跪在地上。
于惜安只好喝了绵蛮的茶,允了她与裴仰的关系。
其实,她允不允的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已经绕过她让她在这里伺候裴仰这么久了。
叶嬷嬷没想到于惜安一点没有为难,接过绵蛮的茶就喝了,很是满意,嘱咐了绵蛮几句,让她以后在清乐院要安分,要恭敬伺候好于夫人的话,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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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禀报崔夫人了。
下午,裴仰下值回到院中。
远远见正屋的门敞着,他紧张地深吸几口气,整了整衣袍,迫不及待进了屋。
未见于惜安的身影,他便往里屋走去
,绕过屏风,却见她长发披散着,只穿一件单薄寝衣,呆呆坐在床头。
“惜安。”裴仰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手,指尖刚触碰到她搭在膝上的手,于惜安却猛地收回了手。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空落落的,带着疏离,和一丝愤恨。
裴仰猝不及防,心中一坠,只得往旁移了半寸,离她远了些,生怕她又掴他一巴掌。
“你怕我?”于惜安笑了,笑得全身在颤。
“怎么会。”
裴仰只好又朝她挪近了些,小心翼翼去探她的手,这回,她没有移开手,任他将她的手抓在手心里。裴仰如释重负,倾身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他伏在她细弱的肩上,声泪俱下:“我见煜王他们都离京了,等了几日,才敢将你接回来,让你受苦了。”
这一夜,裴仰在正屋卧房里过的。
翌日,于惜安去崔夫人那里见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梦儿还小,也不认生,让她抱了许久,可是恒儿,才几个月不见,却躲在叶嬷嬷身后,认不出亲娘了,于惜安心里咒骂他跟裴仰一个性子,都是讨债的冤家,但面上只能笑着逗他。
崔夫人不愿将两个孙儿送回清乐院,依旧养在自己身边。于惜安无法,只能每日过去看望。
时间眨眼而过,不过几日的功夫,裴仰就搬回了西厢的书房里睡去。
这夜,于惜安坐在正屋前廊下石阶上,仰头看天上的星辰,却听见书房的门开了的声音,转头望过去,是绵蛮带着个小丫鬟拿了盥盆、注子进屋去伺候裴仰洗漱。
不多时,只小丫鬟一个人拿了东西出来,关上了身后书房的门。
又不多时,书房的灯烛灭了。
夜深人静,于惜安在廊下静静坐了许久,只觉有一把锋利的剪子刺入了她那本就冰凉的心。
*
硖石镇。
此时日头已偏西,醉金的天空下,裴睿抱着姜淮玉走在长街上阴凉的一侧,避着灼人的日光。
裴睿自嘲般哼笑了一声,他的胸腔随着他那一声笑震颤了一下,姜淮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贴着他身上,有些太过暧昧不清了,忙移开了些。
老农所说的镇上唯一一间客栈很快就到了,小二百无聊赖在门口靠着门框站着,精亮的目光循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见到有意向要进客栈的,便忙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上来。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二人,见他们形容疲惫,衣衫破损,却看得出曾经是贵重华服,不知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落魄的富人也总归是有一些家底的。
“客官万福,路上辛苦啦,快请里面坐!”
店小二脸上堆笑,问道:“二位客官是先用些茶饭还是直接到房里歇息?小店的羊肉汤饼新鲜可口,房舍也干净整洁。”
还未进店,姜淮玉就闻到了炙羊肉的香味,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才发现裴睿一直看着自己,忽而有些难为情。
裴睿见她乌睫垂下,便抬眸不再看她,朝店小二道:“来两份羊肉汤饼,一份炙羊肉,再来些时令素菜。”
“好嘞!”店小二大声朝后厨重复了一遍裴睿刚点的菜。
裴睿来到一张桌前,将姜淮玉放下,扶她坐好,又对店小二道:“一间客房,另准备些热水巾帕沐浴。”
“好嘞!”小二朝掌柜的喊道:“一间客房,热水沐浴!”
此时客栈大堂里坐着不少人,从他们一进门就盯着他们看,小二这么一喊,姜淮玉羞得脸都红了。
但转念一想,对店里这些人来说,他们二人不过就是在外头看到的一对寻常夫妻,住一间客房,要热水沐浴不过是寻常事,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境况,只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安慰自己别多想,那些人的视线也不过就是闲来无聊到处看看而已,并无恶意,但姜淮玉还是忍不住小声问裴睿:“不能要两间房吗?”
“钱不够。”裴睿想也未想便答道,“还得吃饭、买衣、看医师、买药,明日还要去渑池县,处处都得用钱,需得省着点花。”
“也是。”他从当铺拿来的那布袋子里应当是没有多少钱,这一路上还有许多地方要用的,还是省着点花吧。
想来真是命运弄人,他们一个是文阳侯府世子,正五品上朝廷大员,一个是卫国公府千金,秘书省正字,一夜之间却落魄到当剑换钱的境地。
不几时,店小二便端来了两大碗羊肉汤饼,笑道:“其他的后厨还在做,二位客官先垫垫肚子。”
连店小二都看得出来他们俩应该是饿得不行了,姜淮玉顾不得矜持,拿了筷子汤匙便吃起来。
走了一路,裴睿也是饿极了,淡淡看了姜淮玉低着的头顶一眼,便也大口吃起来。
饭后,二人先是去客栈后头的巷子里看了医师,医师看了一眼姜淮玉的头伤和脚伤,无甚大碍。而后便给裴睿看伤,他看过后也没问他是如何伤的,只是带裴睿进了里间,给裴睿的箭伤清创敷药包扎,又给他们开了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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