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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71章叩新
夜色浓黑,姜淮玉一个人走在卫国公府的花园里,夜风轻柔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扫过她紧闭的唇角。
往事一幕幕掠过。
初与裴睿和离之时,她曾心如止水,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往后就赖在国公府,什么也不再去想,只要饿不死就行。
后来,她进了秘书省,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地喜欢一个地方,她喜欢秘书省古朴又庄严的韵味,喜欢秘书省浩瀚如海的藏书,喜欢大家都恪尽职守认认真真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喜欢他们意气风发,自由自在地憧憬未来。
再后来,她的辛苦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陛下还晋了她正字,赐了她金笔,这也是她从未奢想过的。
这些细致誊抄校对的差事在二哥姜霁书眼里不值一提,但是他看不懂这些微不足道的认可对她来说却是比她曾经一直追求的情爱更是慰藉人心,在秘书省短短几个月便得到了这么多她想都没想过的,而且这也是她唯一可以通过自己的辛勤而换来的。
从前一直只是在闺中、在深院养尊处优岁月静好,韶光在那些雕楼画栋诗情画意中流逝而浑然不自知。
有时候,只叹命运弄人,越是你想得到的,偏是不给你,反倒是戏水一试,却意外收获良多。
今夜为何想这些呢?
姜淮玉低头看着那些暗夜里收拢了的花朵儿,意乱如麻。
在煜王府昏暗的寝殿里,在萧宸衍朦胧看向自己的醉眼中,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曾经不顾一切也想要靠近裴睿的自己。
没曾想,如今,自己也成了那个无情的人,竟让他等了她这么久却浑然不觉。
此时,她心中混乱,一时实在是分不清自己对萧宸衍是什么样的心思。
他们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谊,她见过他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刻。
与他在一起时,自己是安心的,他什么都打点的很好,处处以她为先。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吗?
思及此,忽然眼眶便湿了。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仿佛在静静地与过去挥手告别。
裴睿,我要试着去喜欢别人了。
*
这一夜很安静,连外头那些平时在窝里偶尔叫几声的鸟雀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想来是睡得安稳。
萧宸衍睁着眼躺在床榻上,寝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帷幔仍旧挂在银钩上未放下,高悬的银钩在空寂的寝殿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喜欢待在暗处,喜欢被黑暗裹着的感觉。
尤其是今日,此时他辗转难以入睡,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睡去,他睁着眼等着天亮,等着明日那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答案。
他做这个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害怕她拒绝,便只能借着酒意,行自己虚妄已久之事。
他等了她这么久,只为将她拥入怀中,只愿她能成为他的妻。今日她的反应虽是意料之中,他却无可避免地心生惧意,生怕自己这一次剑走偏锋会将她推远了。
*
日升月潜,晨光替了星晖。金色的阳光碎了满地,照在秘书省的小院里。
姜淮玉正坐在案前发呆,就见一人走进了书宬。
礼部侍郎谢汜,她有一阵子未见他来了。
谢汜手上抓着几本上回借走的医书,朝她走过来,微微一笑。
“谢侍郎看完了这些书吗?”姜淮玉问道。
“嗯。”谢汜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书宬中另外三人都不禁皱了眉头,有什么话是他们听不得的?
姜淮玉便只好与谢汜出了书宬,两人一道去书阁把他借走的医书还了回去。
“听闻姜正字下个月要南下去收集典籍?”谢汜问道。
“是。”
谢汜:“谢某有个不情之请。”
在观书堂登记好后,回到内间书阁,姜淮玉把书放好,与谢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谢汜道:“谢某自小对医术感兴趣,奈何诗词文章也懂一些,家族寄希望于我,一场争吵之后,家里医书被一把火烧毁了,此也成了谢某心病。”
姜淮玉早听闻谢汜从小天资聪颖,文采斐然,没想到这背后竟是有这般往事。
谢汜继续道:“现下谢某终于如愿进了官场,心中却始终放不下那一场大火,故而便时常搜集些医书来,治病救人做不到,不过是闲时打发时间罢了。”
“我闻你们此番要去苏杭几州,不知可否帮谢某也搜集些医书来?此为私求,若姜正字觉得麻烦……”
“不麻烦,”姜淮玉笑道,“我们这次要去许久,我看何丞给的清单上也有些医书,那便多带些回来,谢侍郎届时再找人誊抄也行。”
谢汜微微一笑:“我家中那几本藏书许多也都是自己闲来无事抄的,权当解闷。”
与谢汜聊完了这些话,姜淮玉送他出了秘书省,又回到书宬,寻了些差事来做。
闲散无事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日头渐渐西斜,手边也没什么事了,姜淮玉便收拾了书案,准备回国公府去。
刚走到秘书省前厅,却见门外赫然站着一人,玄衣黑发,长身而立。
萧宸衍已经许多日没有来接过她了,以前他也总是等在马车里不会出来露面,今日,他却等在了门外。
夕晖中,他原只是看着不知哪一处,神情淡漠,但当他一抬眸,看见姜淮玉的那一刻,眼底竟是闪过了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姜淮玉也觉得今日见他忽而就有些难为情,脸颊上悄然爬上了淡淡红晕,她看着他,只是朝他笑了笑。
她这一笑,便换来了他眼底炸燃的明亮。
萧宸衍暗暗吁了一口气,胸腔内郁结了一整日的那团闷气
,终于有了出处,消散不见了。
“你今日怎的过来了?”姜淮玉走近前,抬头看他,问道-
御史台。
裴睿昨夜在家里点灯熬烛修复了一整夜残卷,后又带到御史台继续完工,整整一日,那前朝残卷已经完全修复好了,他用绦带将卷好的书卷捆扎好,又以青玉别子固定好,装入了一只紫檀木匣之中。
这些日子想起姜淮玉,他总觉得曾经亏欠她良多,从前她在身边,他却只一心扑在朝堂政事上,冷落了她。现如今,身边少了她只觉得空荡荡的,饶是再堆积如山的公务也换不来一点真正的充实。
他看着桌案角落那只暮山紫锦缎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是她给他的银钱。
修长的手指的桌案上扣了几下,裴睿苦笑一声,她没有把东西退回来,却是想到了给他银钱,连拒绝人都如此委婉却残酷了。
裴睿将装着修复好的残卷的紫檀木匣收起,决定明日再送进宫去,此时,他想去对面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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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走走-
秘书省门外,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长街上空荡荡只余远处寂寥几个人影拐过了街角。
金色的斜阳照在二人身上,萧宸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上前一步,趁着周围无人时分,将她拥进了怀中。
这是他第三次抱她,也只有这一次,她是笑着的。
萧宸衍紧了紧手臂,将她紧紧拥着,两人之间一点空余都不留。
姜淮玉的脸贴在他胸前,感受到他此时的心跳得很快很有力,似乎就像昨夜他醉着时,近乎疯狂的样子。
“快放开我,仔细给人看见了。”
姜淮玉想要挣脱,奈何萧宸衍如何肯放手,他只稍稍松开了一些,却依旧将她锁在怀中,微微低下头,薄唇轻轻滑过她柔软的耳垂。
姜淮玉只觉一阵酥麻之意窜了上来,忙缩了缩脖子。
远处,长街对面,裴睿手上拿着一个紫色荷包,看着拥着的两人,那紫色荷包里的银子此时紧紧握在手中硌得手心如烈火灼烧一般痛了起来。
萧宸衍眼尾瞥见裴睿的身影怔在那里,数息之后见他的身影转身走了,他这才从姜淮玉耳边抬起了头,与她分开。
他整了整衣冠,恢复了礼数,低声问道:“淮玉可饿了?同我一起用晚膳可好?”
他这么一问,姜淮玉忽然真觉得饿了,但今日是二哥休沐之日,早早就约好了要一同去外头吃一餐饭。
“今日不行,我与二哥要去云华阁吃饭,早先答应过他,若是我在秘书省挣的薪俸够了,便要请他去那里吃一顿饭。”
只见他唇角微微一翘,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笑道:“那便带上我一起吃可好?”
姜淮玉心里略略一算,姜霁书定然是会点些好酒好菜,若是萧宸衍也去的话,又不能委屈了他,只怕秘书省的这点俸禄不太够。这顿饭原就是他俩人打的赌,定然是要用俸禄而不能用自己的钱了。
更何况,她还不想让姜霁书掺和进她与萧宸衍的事来,她原意只是想试一试,看自己与萧宸衍之间究竟会如何,现在还不愿家人知道与他的事,若是掺杂了太多其他人,一切便变味了。
“还是我下回单独请你吃吧,你也知道我二哥那人,最爱揶揄人的。”姜淮玉有些尴尬道,她小心翼翼抬眸看他,还好,并未看到他失望。
“没事,淮玉不想那便下次,何时都行,”萧宸衍今日已经得到了他长久以来一直在等待的答案,也不想一时行进地太急了将她吓跑了,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还是坐我的马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还得回府里去换身衣裳才与二哥一同出去。”
萧宸衍现在心情极好,只想顺着她的意,只要她开心便好,便也不再说什么。
第72章第72章澹薄
薄暮时分,天色尚未暗,远处是烬余之灰般的云缕。
日光正在消逝,留下弥散空中难以再抓住的模糊的怅惘。
姜淮玉辞了萧宸衍,走到秘书省门外墙沿边等着的自家马车处,车夫已经将踏凳放好了等着她。
她踩上踏凳,刚掀了帘子要钻进去,却见里面屹然坐着一人,手中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暮山紫色的荷包,看着她,眉目晦暗。
姜淮玉一只手扶着车帘,怔怔停在原处,视线落在裴睿手中那枚荷包上。
那是她以前还在文阳侯府时闲来无事绣的,上面绣着花开成双并蒂莲,没成想青梅竟是拿这个装了银钱给了他。
“不进来坐吗?”还是裴睿先开了口。
姜淮玉不禁皱眉,嘟囔了一句:“这本就是我的马车,怎么你反倒成了主人了?”
裴睿的声音依旧沉敛冷漠,没有一丝生气:“所以我问你不进来坐吗?”
瞧他这话说的,让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姜淮玉只好坐了进去。
帘子垂落下来,马车里瞬间黯沉下来,裴睿瞥了她一眼,和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却只垂眸不说话。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此时此地的空气忽然沉闷的让人难以呼吸,让人鼻尖也莫名跟着酸涩起来。
姜淮玉紧紧挨着车窗坐着,心中暗忖从这里到秘书省正门,之间还隔着两辆马车,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方才她和萧宸衍……
姜淮玉没让车夫出发,只还是停在原地,心想他若是有什么事情,早早说完了也好让他下车去。
“裴中丞有何指教?现在下官已经下值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吗?”
她说话如此冰冷,与方才和那人在一起时脸上暖暖的笑意截然不同,直戳人心。
裴睿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却反问道:“你同萧宸衍谈的也是公事吗?”
他果然是看到了。
姜淮玉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心脏紧张地咚咚跳,一手紧紧抓着窗框,一动不敢动。
两人又不说话了。
空气凝固,一阵静默之后,裴睿却是朝外头的车夫说道:“启程,回国公府。”
车夫兴许还当裴睿是自家半个主子,又或者是等的久了有些着急,也没问姜淮玉一声,一听到他的吩咐立时便驾车启程了。
“不介意顺道送我回去吧?”
这句话先斩后奏,裴睿却说得极有礼数。
他虽这么问她,却低眸没有看她,只怕此时她的眼里与她说的话一般冷冰冰的。
姜淮玉想也没想,回道:“文阳侯府更远,到了国公府你是打算自己走回去吗?”
她是不打算让车夫送他回侯府的,原以为能让他看清楚现实尽早下车回御史台骑他自己的马去,却见他淡淡扯出一笑,立起食指指了指窗外。
“什么?”姜淮玉不知他何意,只好往他身边探过去,掀开他那一侧的帘子,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正优哉游哉与马车同行,马背上空无一人。
他竟是已经把后手都想好了,这马跟了他这么多年,倒是很听话,方才她过来的时候该是躲在马车后面,她竟然都没有看到。
姜淮玉刚落了车帘要坐回原位,忽然马车一个急拐弯,她一下没站稳,差一点就落入了裴睿的怀里。
“嗒嗒嗒”的马蹄踏着石板路上的声音慢悠悠地在车外响着,裴睿坚实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腰,姜淮玉僵着半副身子,硬是撑着没有坐下去。
她刚要起身,谁料,马车又是一个哆嗦,她硬撑着的那只脚也没站稳,手上什么借力都没有,只能跌进了他怀中。
裴睿虽抱着她,却仍是没有
看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仿若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死物,又或许,是旁的什么原因他不想也不能看她。
这才是她知道的裴睿,端得一副清贵守礼,冷面冷心。
若是萧宸衍,此时他一定已经心疼问自己可安好,有没有受伤了。
姜淮玉速速离了他的怀抱,回到座位上坐好,依旧紧紧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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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车壁,与裴睿之间隔着足以坐下一人的空位。
“那日,”裴睿沉声道,“我问你是否对你表哥有意,你说你对他毫无男女之情,可是当时我也问了你煜王,你却避而不谈,只是提及了方京墨。所以从那时起你便在瞒我?”
姜淮玉想了想,隐约记得那日他诘问时先是问的方京墨,后来似乎是提及了几个人,可她当时的确对萧宸衍没有那心思,自然算不得瞒他。
不过从他生辰到今日,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想来现在与他说那时她与萧宸衍真的没有什么,他定是不会相信的。更何况,这是她的私事,她又为何非得要同他说清楚?她不欠他什么解释。
“你说的没错,我确是骗了你,”姜淮玉不敢看他,只语气生硬道,“你我都已经和离了,没有任何除了公事上的关系了,你本就不该过问我的私事。”
“和离”。
裴睿一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便生出些烦躁,烦的是他的婚姻被母亲和姜淮玉一手操作离了,燥的是,母亲犯下欺君之罪,他也无可奈何,无人无处可说。
他看着姜淮玉,忽然想告诉她,却欲言又止,此事现在再提也无济于事,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或许,他也该放下了。
甚至,此时细细思量,他也不知道在自己的心里,姜淮玉对于他究竟是什么。是过去的一道残影?还是刺进他那骄傲又清明的自尊的一把冷冽匕首?
他一贯擅长冷静理性地分析事情,可唯有这件事,也只有这件事,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为何她明明早已经离开,他却还是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像抓着一把流沙一般,眼睁睁看着她流走,却越是想抓紧。
可是即使把她强留在身边又能如何?裴睿手中紧紧抓着那只荷包,在手心里握着,虽是实实在在的,却硌得手心痛楚不堪。
看裴睿没有再说什么,姜淮玉也不知能再与他说什么,从昨日起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她会放下一切,试着去喜欢萧宸衍。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裴睿如今因为她与别的男子靠近而来纠缠她,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曾经,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他没把她当回事,如今,两人分开了,本应各自安好,他却又时常出现在她眼前,说着不着边际无关痛痒的话,像是想要将她拴在身边,哪也不准去,像是在意她,可他却又从不说爱她。
他以前从未说过爱她,现在也不说,那为何却对她的事如此上心,不是自找没趣吗?
原以为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到了国公府便能各自分开,可是裴睿忽而又开口了:“昨夜到今日,我花了些时间把那副残卷修复好了,其实除了被泼了墨的地方,你修复的非常好,我从前交给秘书省修复的诸多残卷都极少能达到你的水平,明日我便会上呈圣人。”
听到裴睿夸自己,夸得如此一本正经,姜淮玉此时心中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欢喜了。她花了许多时间修补那幅残卷,费了许多心思,原先心中或许隐隐是想证明给裴睿看,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堪。
可当他现在真的夸自己的时候,却忽而已经不那么在乎他是如何想的了。
她就是她,她是卫国公府的千金,是市坊争相追逐的一字千金的楷书手,是御赐金笔的秘书省正字。
这些,她以前或许没觉得有那么了不得,只不过是因为长久以来习惯了仰望裴睿,以为就算是全天下人对她的夸赞也敌不过他的一句话。
如今,细细数来才知道自己这一路已经走得很远了。
她也终于释然,裴睿再好,也终不过是一个人,他有他的喜好,他的喜好也随时会变,今日他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夸赞了她,来日或许又会说她的不好了,所以何必再在意他说什么呢。
除此之外,姜淮玉此时其实更多的是气恼,因为裴睿与宋须芳的婚事没处理好,徐姒然心生恶意,将不满都发泄到她身上了,搅得她不得安宁。原本好不容易已经不想这事了,此时裴睿却忽然提起。
“多谢裴中丞夸赞了。”
姜淮玉还是谢了他,举止有度,一如他的待人处事。
但她还是好言道:“你以后能不能好生与你父母商谈好你的婚事?别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以为只要你不同意就不会有下文了,你可要记得,别人都是有期许的,别又惹上哪一家的夫人了来寻我的不是。你若是想娶谁便也该让人知道你的心意,若是不想,也该告诉他们一声。”
裴睿静静听她说话,姜淮玉以为他都听进去了,便适可而止,也不再多言,可裴睿却只真正听进去了一句话——“想娶谁便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姜淮玉瞥见他手中仍旧攥着那枚荷包,便道:“许是青梅没看清,不小心拿这荷包装了钱便送去侯府了,裴中丞可否将荷包还给我?钱你依旧留着。”
裴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荷包,那花开并蒂莲绣得细腻,微微泛着金色的光,似乎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她绣时的心血。
“怎么?”他问道:“这是你绣给萧宸衍的?”
“不是,只是觉得这颜色不适合你,你拿去也是浪费,不若还给我,到了家我遣人去拿个别的荷包来与你换。”
“我倒觉得这颜色不差,不劳烦你再去换一个了。”裴睿冷冷道。
“到了,我先走了。”
马车才将将停下,还未停稳,裴睿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姜淮玉一人在马车里。
马蹄声起,她掀开车帘下来,只见裴睿策马远去的背影,黑夜来临前最后的那一抹落日余晖追着他的身影,在空旷长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苍然孤孑。
第73章第73章心旌
姜淮玉还未跨进国公府的门槛,姜霁书院子里的小厮就兴高采烈跑过来。
“二爷已经等候娘子许久了。”
姜淮玉不禁笑了,二哥是个急性子,今日与萧宸衍和裴睿说话耽搁了些时间,他在家估计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回去换件衣裳就好,你让他再稍等一盏茶时间。”姜淮玉还穿着官袍,合该换件平常的衣服再出去。
“好嘞,我这就去禀报。”小厮一溜烟就跑了。
回到听雪斋,青梅早已为她准备好了衣裳,与雪柳一起替她更衣梳妆。
“已经这么晚了,娘子定要今日出去吗?”青梅问道。
“二哥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我与他休沐的时日实在是对不上,况且请他吃饭这件事他都说了好多次了,我若是再拖着,他指不定要如何笑话我呢。”
“你明日还得去上值,可莫贪杯了。”青梅不忘嘱咐道。
她替她梳好发,姜淮玉随手从妆奁里选了个发簪自己戴上了。
看着她头上的那只簪子,青梅忽然想起一事,她道:“今儿早些时候,小丫鬟洒扫的时候差点把那个木匣摔了,我便全都细细检查了一下,倒是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木匣?”姜淮玉漫不经心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偏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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