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玉:“你这话说反了吧,我如何听说有人急着嫁你。”
裴睿笑道:“你还打听我的事吗?看来也不是一点昔日的情分都不念。”
“不与你说了。”
姜淮玉撇过脸去,这人也不知是从何处学的,说话这般没着没调的,只怕多说多错,还是少搭理他好。
裴睿倒也不再说话了,目光掠过她,望见远处土路起了烟尘,知是其他人赶回来了,便一整衣袍起身。
几辆马车在面前停下,秘书省的同僚陆续下了马车都围将过来,与裴睿和姜淮玉互相见礼。
裴睿一揖手:“淮玉就有劳方兄和各位照顾了。”
众人一惊,问道:“裴中丞不一起乘船吗?”
“裴某还有公务要处理,无法随同诸位一道南下。”
方京墨默契颔首,与其他人拜别裴睿,先去码头等着。裴屹本人没有来送别,马车夫将人送到了码头便驾车陆续回城。
树下,又只剩姜淮玉和裴睿二人,裴睿望了一眼侯在码头的官船,这才转过身来。
他伸出手,想抱一下她,却在半空中收回了手,沉声道:“此去扬州还有近一个月的路程,照顾好自己。”
“嗯。”
“我不在船上,你们应该会更安全些。”
听他这么说,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往码头看了一眼。
裴睿垂眸看着她,感觉她似乎迫不及待要上船去不想再与自己待着了,又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笑了笑,还是问出了口:“我不在,会不会想我?”
闻言,姜淮玉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停留在那,等着她的回答。可是却始终没有等到,那道笑容僵硬着渐渐消失了。
“走吧,我看着你走。”裴睿低声道。
姜淮玉想了许久,不知该如何说话,只憋出了个“好”字,便匆忙走了,与青梅雪柳一起,跟着其他人鱼贯登船。
天幕沉沉,河面行船渐稀。
官船扬帆启程,转瞬间,渡头便安静下来。
刚开船,船上的人还忙着各处走动,归置采买的东西,点挂灯笼。
姜淮玉走上二楼官舱,扶着楼梯扶手,转身往汴州城的方向看去,却远远见码头那棵老柳树下,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地,树旁那人,负手而立,还在往这边看着……
*
烟波浩淼,山遥水远。
天气渐热,白日待在船舱里实在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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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船板上搭的凉棚里纳凉聊天。
裴睿不在船上,姜淮玉没了顾忌,日日与同僚坐在一处喝茶对弈。
自汴州东行,由汴河经泗州入淮河,再由楚州入邗沟,终抵江淮锦绣。
天下膏腴,漕渠之喉。
比之长安的恢弘厚重,扬州却是另一番繁华,商贾辐辏,珠帘绣户。
近一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此时已是盛夏。
秘书省一行十五人,在踏上扬州土地的那一刻,激动难抑,但又带着长久行船的一丝疲惫,匆匆品评了几句,就急着要找地方休息,好重整旗鼓,攒了精神再好生游览一番。
“需得先去拜会刺史。”
迎着刺眼的阳光,方京墨一手遮额,望着码头搬运箱笼的杂役,他是此次收书之行的主官,守护秘书省财物的重担自然也落在他肩上。
他心中默计,箱子悉数都齐整装上车了,这才回过头来,请众人上马车,沿堤岸往扬州城子城南门而去。
马车行进了子城,众人在州衙外院等候,方京墨和李漩则身着官服,带着敕书文牒入正厅拜见。
不多时,二人出来,同行的还有一人,领他们去官宅安顿。
此时正是晌午,一行人这般舟车劳顿上马车下马车,不免都出了一身的汗,心中暗暗叫苦。
领他们去官宅之人是扬州司马,名叫谢九荆,面容清峻,颌下微须,言谈间客气周到。
“这处官宅,院落清净,离州衙也近,一应事务办起来便宜。诸位若有什么事,可遣宅吏知会州衙,谢某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各位。”
谢九荆走后,众人这才歇下心来,草草吃了午饭就各自去屋里休息。
方京墨、李漩几人晚上还要去参加刺史张罗的接风宴,姜淮玉不想去,而另外几人已经商量好了要在入夜前赶进罗城寻间河边的青.楼赏景听曲喝酒去,明日一早再回来。
及至晚饭时,偌大一间官宅就只剩姜淮玉与青梅、雪柳留在宅子里吃。
雪柳问道:“娘子怎么不同他们一道出去玩?好容易才到江淮来,咱们也该好好游玩一番。”
青梅笑道:“你没听到他们说要去哪里玩吗?娘子怎么能去那样地方?你要玩也不急于这一日,明日一早咱们也进罗城去玩。”
她舀了一碗藕汤,将白瓷碗递给姜淮玉,“娘子多吃些这道藕羹,配上雕胡米,香滑可口,还解暑热。”
姜淮玉吃了一口,赞道:“他们这里做的饭菜倒是不错。”
“可不是嘛,船上的饭食真是难以下咽,我这些日子在船上吃的胃口都差了,精神头也都不好了。”雪柳又给自己盛了半碗雕胡米。
青梅乜她一眼,打趣道:“我怎么没见你胃口变差了,咱们路上采买的果子点心不都被你嚼吃光了?我瞧着你这腰都吃圆了两圈。”
“姐姐又笑话我,我吃完了。”雪柳吃完碗里藕羹和雕胡米,搁下碗,就继续去收拾屋子。
*
夕阳西悬,扬州城外的码头,却是人声鼎沸,喧阗不歇。摊贩们都想赶在天黑收工前再多卖些出去,减价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人静立在一棵垂柳边,他穿着一身青碧色吴绫单袍,
腰间佩着一个鼓鼓的鞶囊,神色中带着几分商贾的精明干练。
裴睿在此处站了片刻,待怀雁回来,二人便朝扬州的城门而去,轻薄的夏衣袍角随风猎猎拂动。
*
子城官宅里姜淮玉三人早早吃完了晚饭,屋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见天还未黑,便一起在园子里逛了逛消消食。
三人走逛了一圈正欲往园中凉亭坐下纳凉就见月洞门外走进来一人。
姜淮玉笑问:“表哥去与州衙的人应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原以为方京墨他们至少得天黑后才能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方京墨喝了些酒,回来时已经用凉水洗了把脸才过来的,此时脸上还有些淡淡酒晕从两边颧骨漫上眼尾,他笑了笑,“我实在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先回来了。也是想着过来看看你这里,一切可好?”
“嗯,很好,我们也已经吃过饭了,这里饭食不错。”
姜淮玉看着他有些笨拙的酒态,笑问:“你可还找得到自己房间?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休息?”
“我还纳闷你看着我笑什么呢,原是以为我喝醉了。”
方京墨倚着阑干坐下,与她闲聊起来,“你与礼部侍郎谢汜算是相熟,有没有发现这位谢司马与他长得还有几分像?”
“今日送我们过来的那位谢司马?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是啊。”姜淮玉这才发觉为何这位谢司马看着有些眼熟了。
方京墨颔首,“他是谢侍郎的堂叔,方才在席间聊到了长安,他便多说了些,他前两年才从长安调来扬州任职。”
“原来如此,他也是长安人,所以他才带我们过来官宅,我还说呢,这么大热的天他还亲自跑一趟。”
两人在凉亭中随意聊了些家常闲话,时间过得缓慢却惬意。
*
珠流璧转,时光在煜王府却走得单调沉闷。
寝殿中,门窗大开,外头景色一览无余。
天地静默,一成不变的景色,他在这扇窗前孤坐了这么多年,静看日光敛散消逝,看昏暗夜色笼罩下来。
一切按部就班,他暗中筹谋了多年,一切就要接近尾声,仇人之命即将被他捏碎,却似乎平白少了些乐趣。
好在他现在还有别的盼头。
殿中未掌灯,一片昏冥。
萧宸衍着一身墨色常服斜倚在紫檀木榻上。
他淡淡一瞥这高阔却空寂的寝殿,想着姜淮玉住进来后定会嫌弃这样简单的摆设,不禁笑了两声。
煜王府没有女婢,他也不喜欢别人总是进出他的寝殿,故而这里没有繁复的家具摆设,简简单单冷冷清清。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冷清,只是以后要与她成家,自是不能委屈了她。
纤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腰间佩戴的那枚卧鹿玉佩,上回姜淮玉生辰日喝醉了找他要了这枚玉佩去,没两天却又让姜霁书替她退回来。
那时他波澜不惊的心再一次感受到了刀割的痛,直到后来,他才真正明白,姜淮玉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东西,只要她知道自己爱她就足够了。
而他萧宸衍别的或许没有,但“我爱你”这三个字,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比他写得更深刻。
第96章第96章扬州
入夜,闷热不减,窸窣虫声不断,远处蛙声呱噪。
碧纱如烟,窗外一盏新月高悬,虫蛙越叫越衬得这座扬州子城的官宅清幽。
卧房内,青梅来到里间,整理床榻被褥。
“这般吵闹,恐娘子睡得不踏实,要不明日看看有没有离园子远些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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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柳吹灭了外间几盏蜡烛,只留下案上一盏,怕飞虫钻进屋子里来,“我听着这些虫子叫还挺好听的,整个宅子就这间屋子宽敞些,是方公子特意留给咱们的,或许适应几日就好了?”
姜淮玉卸了钗环,洗漱过后,换上寝衣,“不妨事的,我先睡去了,你们也早些睡,劳累了这许多日,终于不用在船上摇摇晃晃的了,可以睡个好觉。”
一听她提起,雪柳便抱怨起来,“可不是么,原先总听人说乘船南下是多么惬意的事,谁知道这么累人呢,还是脚踏实地心里才舒坦。”
“若是让你乘马车一路过来你更得抱怨了,”青梅笑道,“那可比乘船辛苦多了。”
“这倒也是,所以我还是喜欢踏踏实实待在长安,少走动些好。”
“那你明日便待在家里,我陪娘子出去玩去,还想买几柄扇子来。”
两个人嬉闹着,洗漱收拾完了,灭了灯,在外间睡下。
床榻四周青色的罗帏低垂,屋子里静下来,窗外的虫鸣短暂歇了片刻,蛙声却更来劲了,接着虫鸣复起,两厢叫声此起彼伏。
姜淮玉闭眼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听着外头虫鸣蛙声。
官宅里的人早早就睡了,而罗城中顺着官河而下,沿河的一座珠绣阁楼内,五彩灯火通明,琵琶流转,笙箫唱和。
没有去刺史接风宴的其余人都在这里喝酒,场内脂粉温香、酒香盈满鼻尖,醉眼朦胧,醉话飞舞。
转眼银月已落,天边既白。
后半夜虫鸣蛙声渐渐歇了,姜淮玉睡了个囫囵觉,醒来时,心情十分舒畅,帐子挂起,来到窗前坐下,隔着碧纱往外看去,天蒙蒙亮,只觉这座陌生的扬州城有种清新之感,大千世界,恍如一梦,似乎忽然就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青梅走进来,见她懒懒倚在窗边朝外看,神情恬淡,道:“昨夜方公子说今日不谈公事,就去城里玩走一番,明日谢司马会抽空陪着一起去寻书。”
“好。”
吃过早饭,三人寻到方京墨,与他一起正要出门,却在门口遇见州衙小吏送过来的一封信,信是寄给方京墨的,是他母亲梁娉仙的字迹,他摸了摸信函,只觉得有些厚,心生疑惑便立即拆开了看。
拆开才发现里面除了梁娉仙的信之外,还有一封是给姜淮玉的。
“给我的?”姜淮玉觉得奇怪,拿来一看,是萧言岚写与她的。
“娘亲的信为何与表哥的家书放一处寄来?”
方京墨细细读完了自己的信,折好收起来,笑道:“母亲说姨母觉得出门在外还是不让外人知道你的身份较好,她担心的也有道理,反正母亲也是要寄信的,也不麻烦,若是你下回回信时与我的一同寄出也可……怎么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哦,没什么。”姜淮玉忙将信折起,紧锁的眉却舒展不开。
萧言岚在信中寒暄了两句,就说起贤妃请她入宫,与她说了萧宸衍有意迎娶姜淮玉,贤妃对这门婚事倒很是赞许,但皇帝的意思是让她问一问淮玉自己,这一次,他不想草率赐婚,定要两人都首肯。
信尾,萧言岚催促她快些回信,毕竟隔得这么远,这信一来一回一个月都要过去了。
方京墨见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很明显是有什么消息,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便不再追问,只问道:“表妹需要即刻回信吗?”
姜淮玉笑了笑:“不用不用,这事我还得想想,还是先出去玩吧。”
没想到萧宸衍离开渑池县竟是回长安去请圣人赐婚去了,虽然她隐约觉得自己最终或许会与他成婚,不过当这一刻抉择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却不由得有种想要退缩的感觉。
不知是因为在渑池县他不告而别,他习惯什么事都不与她商量令她心中惶惑,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是她还放不下的。
她把信折起收好,正欲出门,却听见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原是昨夜出去罗城的那几个同僚此时回来了,步态之间还有几分宿醉之意。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人忽然悄悄问姜淮玉:“裴中丞也来了扬州?”
“是吗?我不知道。”姜淮玉记得裴睿说他在汴州有公务要处理,应该并未跟来扬州。
“或许是我酒醉了,还以为在昨夜我们去的春月
楼里见到了裴中丞。”
此时都已经巳时初了,他们几个身上还残存着浓重的酒味,可想昨夜是如何潇洒的,姜淮玉便没把他说的话当真。
扬州分子城和罗城,官衙、官宅均在子城,穿过子城南门可达罗城,再沿大道往南走可去最繁华的东市,那里是八方货物集散处,售卖的既有江淮本地物产,也有各方货物,聚有天南海北的商人。
四个人从官宅套了两辆马车进城去。
“你二位请在这等一等,回头回去还有劳二位。”下了马车,方京墨给了马车夫些赏钱。
“上官客气了。”两位马车夫拿了赏钱连连道谢,将马车停在一棵柳树下,靠坐在车上目送他们。
雪柳看到这热闹的街市立时就忘了昨晚的抱怨,拉着青梅左看看右看看,早在官宅里姜淮玉就把钱给了青梅,让她们看着有什么喜欢的便买来,多了就送回马车上。
姜淮玉与方京墨走逛了许久,遇到一家卖文墨物品的店,店里笔墨纸砚品种齐全,都是国内各处来的上等货品。
方京墨买了许多六合麻纸,还买了些昂贵的剡溪藤纸,当时未从长安带纸过来,就是因为知道可以到了这边再采买,省下了许多功夫。
姜淮玉不禁笑他,说是今日不谈公事只是玩逛,却还是买的公用的东西。
“店家,你这有许多墨锭,能否给我介绍介绍?”方京墨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笔墨纸砚,眼里都发了光。
姜淮玉一面随意听着店家介绍自家的宝贝,一面也在店里四处逛了逛,却不经意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裴睿一身青碧色吴绫单袍,戴青黑色暗花丝罗幞头,衣冠齐楚,与一个陌生男子走在一起,两人看打扮都像是富商,那人朝裴睿说着什么,裴睿只是偶尔点点头,两人转进了斜对面的一扇黑漆大门里。
门前立着两名佩刀的差役,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扬州东市盐署”。
那道厚重的黑漆大门后一道森严磅礴的影壁矗立,裴睿的身影绕过影壁朝里面进去便再看不见了。
他果真来了扬州,在汴州时他说有公务在身,却是瞒着所有人来了扬州。
“淮玉,你来看看这些宣笔,挑几只,我再给他们也各买一些。”
方京墨的声音打断了姜淮玉的思绪,她回过神来,从那道影壁上收回视线。
二人买了不少东西差店家送到子城官宅,便继续逛街去。
门外遇到了青梅雪柳,一人手上拿着一只糖脆,雪柳见到他们,便递过来两块甘瓜,“可甜了,吃了解暑。”
烈日当午,碧空如洗,姜淮玉和方京墨便一人拿着一块甘瓜,站在墨宝店门前的石阶边上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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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晌午,街市上的人不减反增,四下一望,酒肆食店里现下最为热闹。
方京墨问道:“饿了吗?咱们也寻一间食肆吃些饭才好。”
姜淮玉刚要答话,便看见斜对面那家盐署里一道青碧色身影走了出来,裴睿站在石阶前,朝这边看过来,视线与她对视片刻,没有任何表情,便转头与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二人往街市那头走远了。
她也不再看他,笑道:“是饿了,表哥想吃什么?”
“吃些清淡解暑的,走吧。”
四个人寻了间人少一些的食店吃了午饭,下午又逛了一圈便回到官宅,此时那些昨日宿醉的人早已酒醒,正在院子里檐廊下纳凉。
姜淮玉给他们每人都买了些礼物,拿了锦盒装着,一一分给他们。
“哎呀,姜正字破费了,多谢多谢。”
姜淮玉笑了笑:“都是东市买的些当地的东西,各位喜欢便留着。”
一人已经打开了锦盒,眼前一亮:“哟,这可是阳羡茶?喜欢喜欢。”
另有两人开始念起诗来:
“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1)”
“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2)”
众人便都欣然笑起来。
不多时,门上小厮过来说坊外有店家送货过来,正是方京墨先前买的文房墨宝,便遣了小厮去坊门接回来。
出去的几个小厮还未回来,就又见一人匆匆过来,手上拿了封信,是给姜淮玉的。
一日之内便收到两封信,也不知这回是谁寄来的。
姜淮玉拿来一看,题签木片上只写了“姜正字”,信笺粘合处却无印章,但她一看字迹就知道是谁了。
她将信拆开,信纸用的是剡溪藤纸,信上既无提称也无署名,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明日巳时,城东禅智寺见。”
作者有话说:
(1)、(2)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
第97章第97章约见
裴睿邀她明日去禅智寺相见?
这事真是怎么想怎么怪哉,不想去。
况且明日已经说好了与表哥和谢司马去寻书。
姜淮玉手中攥着裴睿的那封信,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又改了主意,决定还是去看看裴睿要与她说什么,也需要去与方京墨说一声。
晚饭摆在园中凉亭里,其他人又趁入夜前出门去了,只方京墨过来与姜淮玉同吃。
方京墨听她说了裴睿请她明日去禅智寺相见的事,道:“不妨事,明日谢司马那里我与李漩去就行了,还是……需要我陪你一道去吗?”
“那倒不必,青梅和雪柳陪我去就行了,你不是还得和谢司马一起去看看官藏的地志、前朝史籍?毕竟已经说好了。”
“是是,”方京墨笑道,“想来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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