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烦地侧头,看见他这样,尽管用力地推搡他一下,又翻个身,斩钉截铁说:“不做。”
“什么做不做的?”是谭岺。
闻言,李舶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沈严舟已经靠在旁边,懒散将手机屏幕对准了她。
屏幕那边的谭岺正窝在床上,“青青,是我。”
李舶青愕然,抬头瞥见沈严舟憋着坏笑的表情,气恼地夺过手机,不忘伸腿蹬他一脚。
“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要吓坏了。”谭岺说,“大概的经过沈严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好吗?”
李舶青点点头,主动给她看了自己的手腕,疤痕还是很明显,凑近了看有些骇人,“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爸生前的好友也在这儿,他们都很关照我。”
“那就好,等这阵子空了,我再去看你。”
自上次分开,两个女孩儿还没怎么好好聊过天,眼下,谭岺那边是睡觉的时刻,她这边也睡眠不足,简单聊几句,二人都打起了哈欠。
见状,沈严舟来做这个坏人,主动靠过来,接过手机,“我们要休息了,先挂?”
这句是问李舶青的。
他高高举着屏幕,侧头对着身边人细声细语。
谭岺忍不住说话:“你俩怎么跟真谈了似的。”
沈严舟耸耸肩,“我倒是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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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舶青淡淡言:“我介意。”
得到她相反的答案,男人眉眼轻佻,把方才的话都当了玩笑。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之后空了再聊。”李舶青挂下电话,手机还给身边的人,挪一挪身子,钻到最里面背着身去睡。
沈严舟扣下手机放到旁边去充电去,听见外面吵,便打开播放器,放起电台节目。不是助眠的类型,是财经新闻。
帐篷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打闹声,这里除了呼吸便是一个女声正讲到近期的黄金价格波动。
李舶青背对着男人,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你平常就听这个助眠吗?”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沈严舟把外面那层薄薄的外套脱掉了,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
他靠过来,却不伸手抱他,只是轻佻地拉住她一缕发,在指尖把玩:“我以为你会爱听。”
“嗯,的确是我的助眠音频。”
她感受到背后的触感,发尾轻轻扫在她自己的背上,像小蚂蚁游走过,留下挠不透的痒。像痒到了心里去,却找不到那落手的入口去从根源解决。
盘旋盘旋着,身后的手终于停下来,李舶青好奇地回过头,发觉沈严舟已经在财经新闻的熏陶下,睡着了。
他太累了,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事操了不少心。她真心感谢,却无以为报。
瞧见男人搭在旁边的手臂,她挪动身体凑近,趴在帐篷中,仔细去瞧谭岺提到过的,沈严舟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疤痕在右手,很淡很淡。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是肉眼看不真切,却注定相伴此生的疤痕。李舶青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靠上去。
她的疤痕很新,和他一比,尽显丑陋。
好在他们好像都不是疤痕体质,如果好好涂抹伤疤,总不会留下太狰狞的疤?
这样想着,她指尖温润点上他的手腕,像素描,一点一点地临摹过去。
直到男人睁开眼睛,朦胧去看她在做什么。
李舶青抛出一个问题,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你伤在右手?”
她注意过沈严舟的惯用手,不是左撇子,如若是自己划伤的,应该是在左手腕才是。她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却要他亲口去说。
沈严舟拉她到怀里,手臂垫在她颈下,压下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
“上市不足三月,股价一度暴涨超30倍。失控、崩盘,暴跌,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后,让追高买入的投资者,单日亏损近20万美金……”温柔的女声播报一场惊心动魄的数字游戏,没有硝烟的战局每日都在上演,在有太阳的日子,在没有太阳的日子。
不是时间追着人,而是人赶着时间走。
盼好盼坏,时间强化也淡化着他们所在意的一切。
失控、崩盘,暴跌——
他说:“是我父亲划的。”
“小舟,我很惜命。”
“除了我自己,没人真心爱过我。”
他当下想到了谁呢?爱太宽泛了,爱过的“过”字才是“爱”这一课题真正的难解。
李舶青趴在男人怀里,良久不敢出声。
纵使她的人生里经常会有些撒谎的时刻,可面对这个人,她却始终只做到了诚实。
她不说安慰的话,也不做拯救他的光。只肯做一个拥抱、亲吻,纠缠后又克制的灵魂,只肯做他的过路客。
她鼻尖蹭上他的锁骨,手腕缠绕他的手腕,用力地相扣。她的唇瓣软,低着头,只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唇是温热的,她却说:“我们必须自私地爱自己。”
这是他们利己主义勇往直前的人生课题。
他们彼此入侵、占有、卑劣,怜悯又索取……只是,他们不相爱-
一觉睡到黄昏,李舶青被饿醒了。
眼下才是露营地最热闹的时刻,外面几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团体已经开始了野外的BBQ环节,帐篷隔不开香气,味道飘进来,李舶青肚子咕咕叫。
她摇晃一下睡在身边的人,“沈严舟,我饿了。”
被她冷不丁叫醒,他也没脾气,揉着眼睛起身,看看外面淡下的黄昏天,吝啬吐出一个字:“吃。”
他们有从超市买来的预制烤串,车上有冰箱,保存得还好。沈严舟换上一件薄长袖,口罩帽子全方位替自己遮挡。
他叫李舶青别急,先吃零食忍一忍,自己扛起生火烧炭的大旗。
他们旁边就是三五成群的好友聚在一起烧烤,其中有对夫妻,男的烤女的吃,流水线一样。李舶青看着流口水,又看看和烧烤架正大战三百回合的沈严舟。最终决定,拿零食去换肉串吃。
几分钟后,李舶青不仅带回了丰盛的孜然肉串,还带回来一个跟屁虫。
沈严舟的口罩上也是灰,瞧见李舶青站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大快朵颐,又看看她身后的小孩哥,露个狐疑的表情,“哪来的?”
李舶青以为他是说串,指指身后那个帐篷,“那几个朋友给的。”
那里面的几个单身男士瞧见李舶青又回头看了,个个满面春光地招手。
“我说他。”沈严舟指指李舶青身后的小毛头。
“我是来跟漂亮姐姐玩的。”小男孩仰着头说话,特地强调了漂亮姐姐四个字。
沈严舟藏在口罩下的嘴角轻撇了一下,嘲弄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追着美女不放。
“不准进我的帐篷。”他拿出主人的气派下了禁止令。
李舶青不管他,去车里翻来覆去,翻出下午在超市临时买的象棋,拉着小孩哥在帐篷外坐下,一人坐一边,美其名曰PK。
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沈严舟看得愣了,问她:“你会吗?”
“不太会。但我知道口诀。”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她把她的口诀毫不吝啬地教给对面的小毛头,对方却懵懂:“姐姐,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
于是他们就拿象棋下开了五子棋。
李舶青杀得狠,不放水,几盘下来把小孩哥打服了。太阳下山,她眼看没了消磨时间的意思,再回头看,沈严舟还没生起火来。
不仅如此,他身上全是灰尘。恐怕眼下就算不戴帽子,狼狈的样子也不会叫人认出他是谁。
“放弃吧。我把食材送去给那些人,再要点熟的回来给你吃。”
李舶青自己已经吃饱了。
他这时候非要守护自己那点自尊了,不信邪,偏要吃上自己亲手烤的串。聪明如他的小舟,她替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舶青坐在小孩哥和一个年轻男生中间,喝着酒,撸着串,浅浅聊上几句。
众人得知李舶青是本地人,热情问她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沈严舟站在旁边,竟和唯一的已婚男人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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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烧烤师傅。
见他表情不自然,一直睨着目光去看李舶青,男人轻飘飘说一句,“有主的男人像根草啊,像根草。”
什么主?主人吗?沈严舟满脸黑线,觉得他是被洗脑了。刚要说话,就瞧他老婆拿走新食材凑过来,对着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啵了一口。
沈严舟的神情不好看,饿得肚子咕咕叫,却摘不掉口罩,无法光明正大地吃。怨气满满地斜眼看那旁的李舶青。
不知和人聊到什么,她爽朗的笑。旁边那年轻男的一直盯着她,都快被她迷死了,她还只是浑然不知地笑。
出神间隙,李舶青转头对上他视线。
碰到目光,沈严舟明显有脾气,又转过头去继续高冷烤串。气温高,太热,他把袖子挽起来,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翻转的铁签毫不吝啬地展现。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串诱人,还是烤串的人诱人。
李舶青在不知不觉间凑到他跟前,提了两罐啤酒,又端着一大盘食物,邀请他:“这附近有片浅湖,我们去那边玩玩?”
他想应又傲娇,正踌躇着,旁边的男人接过他手里没烤完的食物,甜腻调笑他一句,“跟你老婆去吧。”
李舶青笑笑,把东西递给沈严舟叫他拿,谁也没去花时间解释,就默认了这样的称呼和关系。
去浅水湖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亮着两排灯的石板路。
沈严舟问她刚才和那边的男生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聊你啊。”她偏要踩着黑色的走,步伐就变成一跳一跳的,在男人眼前,像只兔子。
“聊我什么?”他跟在后头,仗着腿长的优势,踩在她踏过的黑处。
“他们问我老公是不是有隐疾,不方便摘口罩。”她背着手,走完最后一块儿黑色,回头笑着打趣他,“我说我老公嘴巴不好看,太自卑才会这样。”
找到一处干净的地界,人少,李舶青干脆席地而坐。沈严舟放好东西,靠着在她身旁坐下。
她低着头去寻那两罐啤酒,倒映在湖水的玉手,单手便将罐子拆开,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仰头喝第一口,有人却扯过她的手腕。不知何时摘了口罩,露他好看的下半张脸见人,一双唇贴过来,贪婪去争夺她口中唯一的甘泉。
她憋着一口气,被人松开后,止不住地咳嗽。
男人去抚她的背,温柔地替她顺气,嘴角带着挑逗的笑意:“怎么,你老公的嘴不好用?”-
夜里,同新交的朋友们道过晚安,二人简单在露营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洗了漱,准备再睡个安稳觉,养精蓄锐,明天好一早启程回京北。
熄灯前,沈严舟接到庄廉的电话,说关曦那边为他和公司大吵了一架。
听来大概就是,公司想塞个太子去《她死永生》组里替换他,不惜自降片酬。说是叫沈严舟好好休养,别太着急了。不过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拙劣把戏。
“我跟徐导定好了三天后回归,在这之前,高明冲这件事我会亲自回应的。你记得和关曦姐说,不要为我太冒失。”她不是这样冲动的人才是,大概是瞧他这样孤立无援,也起了恻隐。
李舶青在旁边玩他的手机,下载了一个消消乐,趴在枕头上,静静听他在旁边打电话。
她不出声,翻个身,脚背踢到台灯上,磕碰得疼了,忍不住发出“嘶”一声。
庄廉那边听到动静,听不出个大概,只问沈严舟怎么了。
男人干脆把手机掷在铺上,开了免提,“没什么,还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你爸……就那个高明冲,聊过后,说是要五百万赡养费才闭嘴,不然就要……告你。”
男人静静听着,伸手握住李舶青的脚踝,轻轻往身边拉过来,连带她身后的枕也一起,垫在她腰后头。手掌摩挲,温热覆在她脚背那块红上,他低着头,只叫人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他目不转睛只看眼前的红,说的话毫无波澜:“让他告。”——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大肥章(ω)
第50章
自驾从周城到京北要五个小时左右。沈严舟停靠服务区的次数却多,硬生生地去消磨时光,没有重要的事,却始终要停。
走走停停,李舶青受不了,讥讽他:“尿频?看看肾去吧。”
他也不恼,靠在车窗前往里瞧她,“好不好你不知道?”
李舶青无语,仿佛也是看穿他,慵懒摆摆手,“去帮我买盒云烟来。”
无所事事晒阳光的时刻太惬意也太难得,身边陪着人,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歪心思害人,谁也不碍着谁的平和,就会叫人误会眼前是一场随时要化为泡沫的虚梦。
李舶青叼着一根泡泡糖,靠在服务区外面的长椅上闭着眼晒阳光。沈严舟从旁边买来冰淇淋递给她,坐下时,顺手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糖。
细小的棍捏在手里,怕糖果沾了灰,他把先前没扔的包装纸又盖上。
他不给她买烟,却给她许多甜食。
李舶青只睁半只眼去瞄他,瞧他的全副武装,又不免感叹起来,“还不如在国外的好,至少不用一直面对一个蒙面人。”
男人不说话,享受这刻宁静,惬意伸个懒腰,一只手搭在她身后,却始终没有唐突揽她。
她更自然些,身子一斜便靠上去,撕开冰淇淋的包装,又随意丢进他手心。
男人像是有感应,面朝前方,提前伸了手去接。他墨镜下该是有笑容,却叫人瞧不真切。
李舶青吃完冰淇淋,擦擦嘴起身,又接回他手中的糖果,往嘴里一塞:“走吧。”
二人准备继续启程,李舶青知道他心思,又转过头来强调:“下个服务区不许停了。”
“如果你只是不想面对现实才这样拖延,那我会小瞧你的。”
……
他的确是想延续和她之间这份平和的氛围,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玩一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因为一旦下了高速,进入京北地界,回到那灯红酒绿的名利场去,眼前这山这水,又不知何时才能瞧见了。
一切就像一场仓皇美梦,清醒也匆匆,却也叫人习惯地认为破碎是正常的-
人到京北便乏力,即便开车的人不是李舶青,长途也是消磨人的。她被沈严舟送到小区的停车场,他有事处理,又紧赶要赶去别处。
“手机还给你。”李舶青下车前把他的备用机放在副驾驶上。
“你先带着,我有时间会来取。”他开窗又递给她,考虑得比她周到,“就算要还,也应该是自己的东西都找回来之后才保险。”
李舶青瞧出他是有事急着走,换上严肃的面孔,没了常挂在嘴角的轻浮劲,连贫嘴的空隙都消失。
“好,谢谢。”她又伸手接回来。
“不客气。”
高档小区的门禁森严,快递不入户,只统一安放在门口的物业处。李舶青为人周到,私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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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户行走总不如业主方便,搬进来不久便和物业打过招呼,送过一些水果打理。
保安认得她,叫住她,说是有快递。
她近期没买过任何东西,知道她新地址的朋友也不多,贸然有个快递送上门,第一反应有些奇怪。直到瞧见箱子上的署名是“阿青”。
收件人:阿青
字迹是遒劲有力,如山如松如林,有力道,也带锋利。是钢笔。
只有陈放写得出这样的两个字。
她从不质疑他挖掘消息的实力,哪怕是她悄无声息搬来的新地址。
这箱子不沉,却压在心上,一路像块儿滚石,暂时被小小的树干拦截在坡道上,稍不留神便要砸到人。
回了家,她在客厅和这个冷冰冰的箱子对峙许久,始终不敢拆封。生怕那石头砸伤自己。
这时间沈严舟手机又传来提示音,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年轻女生的侧脸,不算漂亮的下颌线,圆圆的小脸,但可爱。好友申请里写着,「为什么拉黑我?」
心里扑通一下,树干被另一块小石子波及,提前叫这条路断了。
拉黑是和暧昧对象在一起时,对待另一个对象的方式。拉黑本身,就是一项暧昧的把戏。留余地就是入侵口。
他们两个都惯用的把戏而已。
这代表着这段关系还停留在最初也是最耐人寻味的时刻,新鲜的潘多拉盒尚未打开,静待着其中一个人先主动。
一声嗤笑回荡在客厅里,李舶青无奈摇摇头。
不曾想,他沈严舟
竟然毫不顾忌到就把这块藏着秘密的手机放心交给她了。
这条好友申请也叫李舶青不再纠结那个箱子的问题,假装无事发生,找了把剪刀来,慢条斯理把箱子划开。
里面有她的手机,几本不属于她的房产证,以及,一张可以任她填数的空白支票。
箱子翻到底,总共也就这几样东西。
只是冷冷的金钱,叫人无法心安理得地处置。
这算什么?分手费?
她无奈地翻看着一本一本的房产证,真不知陈放是在大方还是在嘲笑她。眼下他们没了互相索取的关系,她不会再收,起身,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心里盘算连同那辆停在楼下吃灰的豪车一起丢给童宣去处置。
暗下的樱桃木长桌传来“嗡”一声,她的手机开了机,打开,无数条消息涌入。
除了谭岺那几日后又发过几条落地报平安的消息,宁峥竟再没给她发过什么。少爷是傲娇的,主动久了大概也觉得没趣味。倒也正常。
这期间李然也找过她,向她确认了月底节目正式录制的时间。她第一时间回了可以,并称自己最近有些私事处理,没有及时看到讯息。
李然回她,“小问题。”
沈严舟的手机又恼人地响了,这回还是那个头像:「哥哥」
……
她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面无表情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沈严舟原来好这款?
告诫自己不是乱吃飞醋的人,那样实在不体面也正常。即便如此,她还是用自己的手机给沈严舟的微信大号发去一条消息,「请尽快取走你的手机。」
傍晚前,李舶青把车钥匙和陈放寄来的那些房产证、支票全部闪送了出去。
她不知道童宣地址,干脆写在他们办公楼,收件人写童宣,极力避开了和某人的联系。
一切安排妥当,她这才意识到肚子饿,想起之前总是光临的火锅店,便打了辆车,不嫌麻烦前去。
火锅店位置距离她现在的住处不算近,不堵车的话,也要走四十分钟的距离。无聊时,在车上戴耳机闭上眼睛听音乐。
在她尚未到目的地的时刻,社交媒体接连跳动几条信息,全是她主动搜索过的某个人。
刚刚,沈严舟在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彻底向他的父亲宣战了。
李舶青打开那条在几分钟之间就评论上百万的博文内容,简短有力的内容,写——「本人未受过高明冲先生的养育。」
配图是医生的开药证明、他的服药证明、他从小到大各种的住院证明……以及手腕那道,最初的疤痕。
整整九宫格。
不敢看太久,她手指划动屏幕,最后一张图落在他的手腕,是很久很久之前拍摄的,像素有些差,狰狞却具备穿透力。隔着相片,又隔着屏幕给她最猛烈的视觉冲击。
她心一紧,一种夹杂怜悯又痛心的心情盘旋在心头。
是该警钟大响的不忍心。
原来,他从十四岁便开始服舍曲林。
司机经过一个岔路,往前走是出口,下了这条快速路,走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往左走是掉头,走过半程,又踏上归途。
这条路往常总是堵车,在选择直走还是掉头之前,又要花上几倍的时间去拥堵这最后的三百米。
她接到沈严舟的电话,那边传来男人若无其事的声音,还似平日里那样,没有情绪时总觉是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你在哪儿?”
李舶青轻咳一声回他,“我不在家。”
“我知道。”他现在就在她家门口。
“我给你临时密码。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自己进去……”
“我想见你。”听筒那边的人打断她说话,“我不是来讨要手机的,那东西送你都行。”
一句想见你,她横竖都无法拒绝。她欠沈严舟人情,理应在这种时刻答应他的请求。他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刻给予过怀抱,她也不能太吝啬。
只是,想到他手机里那位“妹妹”,这种模糊的关系越是叫人觉得太奇怪,太有压力。她有些喘不上气,坐直身子,快速将车窗开了一条缝。
司机以为她是晕车了,有些抱歉:“姑娘,我车开得稳呢,堵车就比较容易晕,我这里有橘子,你掰开闻一闻?”
恍惚间又回到那日搭坐沈严舟的顺风车,他降下半个车窗,从隔壁捧回几颗橘子给她。
橘子是善良的水果。而人生一直要堵车。
明知拥堵也要上车,晕车时下下不去,吐吐不出来,就这样被无形挟持在某处。做了单行路的囚徒。
她的人生如此。
沈严舟的人生也是吗?
“前方拥堵剩一百米,预计通行时间两分钟……”司机的导航按部就班地播报,周遭闪烁的车灯叫人的思绪又一下子扎进沉闷的红海里去。
“师傅,麻烦前面掉头吧。”她望着侧面那条不算堵车的回程路。
“半小时到。”她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一颗心扑通扑通,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下车瞧见超市还没关,九点打折,李舶青挑挑选选一阵,又叫那位儿多等了十来分钟。
她肚子饿,也不想叫外卖,想着回到家简单煮点饭,两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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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饱肚子,他的心情也该缓解一些。
提着东西出了电梯,她家门口并没有人。正疑惑时,沈严舟从楼梯口露着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好吝啬,就不能告诉我密码,让我进去等?”
“我都要回来了,干嘛要让你单独入侵我的领域?”
她说话间去按指纹,开了门,一兜子瓜果蔬菜滚落在地,沈严舟的吻来得快也来得急。
门还未关,这小区狗仔又向来多,李舶青不敢出声,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
“哐当”一声,是沈严舟关紧了门,回身,又要凑上来捉她。
“我饿了,先吃饭。”她话里没拒绝,想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两颗洋葱滚了出来,鸡蛋不知碎了几颗。
李舶青蹲下来,一道身影也在同时笼罩住她。
是沈严舟从背后抱住她,半跪在地的姿势,头埋进她颈里,分辨不出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网络上铺天盖地,该是又有无数种声音去讨伐他了。
“你的意思是,先吃饭,才能吃你吗?”
“是吗?小舟。”
“嗯?”
她没回应,顺着他的重量跌坐在地上,回头,有些哄小孩的意味,眼里藏不住的是同情。
“你还在继续吃药吗?”她眼神悲悯。
“焦虑症有缓解吗?外面的声音,有吵到你吗?”——
作者有话说:此妹妹是真妹妹,青姐不要误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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