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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舟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好奇起李舶青的小时候。
成光嘴没个把门,一股脑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全说了。
旁人终其一生摆脱不了的黑夜,寥寥几句话,就从他人嘴里这样概括。
那次重大变故发生后,李舶青有段时日就像没事人一样。不哭不闹,做事有条理,见谁都有礼貌地叫人。旁人说这丫头冷血,但成光觉得她是丢了魂。
成光家住顶楼,连接着天台。那地方平常除了晾晒被子也很少有人上去。
成光几次瞧见李舶青夜里起夜,悄悄去天台坐着抹眼泪。
“那阵子可给我吓坏了,不敢睡觉,整天盯着她。”
现在说起这个他还心有余悸,怕李舶青想不开,整日里逗她。上学路上抢书包,偷摸给她单车的车轱辘放气,然后又一边取笑一边推着车和她同路回家。
在学校整日瞧见她,总是做着鬼脸喊她,“臭丫头,冷脸怪,学霸了不起是不?”
“所以她一直挺烦我的。”烟烧到末端,成光甩手在地上掐灭了。
沈严舟这才开了口,“没有。你是个好哥哥。”
只是手段幼稚,傻傻的。李舶青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清,不然也不会和他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这么多年。
沈严舟最清楚她睚眦必报的性子。
二人这样谈论着,初秋的一阵风袭来,风铃摇曳,那边的亮光处,李舶青买了一堆零食,推开门,正朝着沈严舟摆摆手:“哎,那个谁,过来结账。”
沈严舟三个字烫嘴,怕旁人听了会留下痕迹。
她最知道前途多重要。只是“那个谁”三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又有些亲昵。
她就靠在门内,只露半个身子出来,长发和微风纠缠,灯光衬得她那样白净,脸上连一颗痣都没有。
沈严舟看愣了片刻,叫李舶青等不及,又喊他一遍,“快点!”
男人这才起身往她那边走,回应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些宠溺意味:“来了。”
这叫旁边的成光一时间摸不清状况了,纠结他们到底是朋友呢,还是恋人?
他也不示弱,站起身来喊:“结账怎么不叫我?”
沈严舟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置在李舶青肩上,推着她一起往里走。
听见成光喊,李舶青不急着转身,往前靠一靠,身子不偏不倚,被男人整个抱在怀里。
这姿势隔着老远看就觉暧昧,成光都有些不好意思过去。
“你个穷学生有几个钱!”李舶青语调高一点,像再侧头,只瞧见男人眼睛紧紧盯着她看。
“看什么?”她问。
不顾及这样的气氛多亲密,他们的关系尚未能有如此坦然见光的时刻。
只是,他瞧她泛红的鼻尖、眼眶,心里竟然觉得她可怜又叫人怜惜。
为什么总是背着人才能哭得放肆些呢?
这样想着,他往前推一推她,门一关,就结结实实,只剩下他留给李舶青的拥抱。
男人低头,俯在她耳边,手掌轻轻抚在她头顶,“小舟,你为什么总要躲起来哭。”
第48章
李淄走得不好看,胃癌,她本就瘦得不成样,模样就更叫人同情。走前一直念叨着阿青,嘴里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人有牵挂总会吊一口气多睁一会儿眼,只可惜这口气不够足,最终也没撑到阿青回来。
地方越小,事传得就越快。
周城就是这样一个人死人活都要被言语跎蹉的小地界。
抵达周城,李舶青让沈严舟先找个酒店休息,小地方人多眼杂,她的说法是,“你在会很麻烦。”
照常地把人推开就是了。
沈严舟最明事理,干脆找个商场停了车,准备补觉。临了李舶青走前,他又把自己的备用手机和密码一同给了她:“用上面的微信直接联系我就好。”
李舶青收下,转身将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还未开口,男人已经看穿她要问什么,抢先回答了。
“支付密码是手机密码倒过来。不用报备,随意。”
“好,谢谢。”李舶青说完三个字,转头推着成光走了。
南城的葬礼流程复杂,李淄过往的家已经回不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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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伯伯母多付了一夜的住院费,想多待几个小时等李舶青来。
下午,成光已经通知他们找到李舶青,却没说这段时间她为什么失联,只说有私事处理。成家夫妇也是明事理的,半句话没多问,静静拖着时间等。
顺着电梯来到六楼,李舶青刚踏进走廊,便听到值班的护士正在值班台打着语音吐槽,说今天有个病人去世,拖到现在家里人还不带走。夜里巡逻,她都要绕着那间晦气的病房走。
成光瞧她语气轻蔑,有些不悦,想上前理论。
李舶青伸手拉回他,自己掏出手机,转身寻到电梯口的亮光处,快速地敲键盘。
不过一会儿她便打一个礼貌的电话出去,听起来像是商定好了什么。
“哪个病房?”李舶青回头,轻声问成光。
“607。”
“好,你先去,我马上。”
成光狐疑歪一下头,“你干嘛去?”
李舶青笑笑,眼里透着疲惫,却不叫人看到她脆弱,“你先去病房等我。”
“你好。”
敲敲值班台的桌子,李舶青问护士,去哪里找得到轮椅。
护士打着哈欠,随手给她指了指方向。
李舶青没说谢谢,也没马上走,只是森然一笑,双眼紧紧盯着眼前人。
最近这段时日,因为绝食,李舶青本就消瘦得厉害,再衬托上医院昏暗的夜灯,叫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既漂亮又诡异的苍白感。
护士被看得发毛,态度不免卑微起来,“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李舶青张张口,一字一句说,“医院里来来往往很多死人,他们专盯背后嚼舌根的跟着哦。”
护士打个激灵,趔趄往后倒去,差点要一屁股摔下凳去。
见她惊恐,李舶青也不再多言语,拍拍手,转身走了。
推着轮椅找到607,李舶青照常冷静,一如既往地先叫人,再讲事:“伯父伯母。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定了他们的一条龙服务,马上就能到。我们现在把我妈妈推下楼吧。”
利索的办事效率,连推人的轮椅都找来了,叫成家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知道,在见到李舶青以前,两位长辈一直练习的话术全是安慰她的。眼下见她这样淡定,话又都哽在喉咙里了。
见他们发愣,李舶青也不耽误时间。
她绕过人走到病床前,瞧李淄的脸被一块儿白盖得结结实实。她不喜欢,伸手掀开。
纯洁之下,是李淄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和浑身上下形同槁木的死气。李舶青双手打了个颤,白布甩在地上,有些恍惚。
这才清晰地叫脸、手,身体都感知到,上次那个和她还能对话自如的人,眼下真的变成两个字——死人。
“成光,搭把手。”李舶青没什么力,耳边声音吵,心神不宁,只好求助旁边的成光。
瞧成光把李淄抱到轮椅上,李舶青这才直起腰,病房的窗户开着,深夜的救护车一样挣扎着叫。
她倏然发觉一件趣事。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回音-
周城的传统是人死要哭路,儿女抱着相片,走在棺材最前头,披麻戴孝一路将已故人送回家里去。
对李淄来说,过往的家已散,在这土生土长的南城,她是已无一户小天地为家的孤魂。李舶青便干脆把习俗取消了。
她知李淄脾气,一生在外最怕一件事,就是麻烦别人。因此,一条龙的殡葬服务最适合她。
生者图个省时省力,交钱办事。至于亡者,亡者就是亡者,对生者的事一概不知。
总之谁也不亏谁。
火化时间定在清晨,初升的朝阳最合适照耀在死气沉沉的一具躯体上。温暖、明亮,有种搭建起通往极乐世界桥梁的感觉。
以为有蕴意,实则是习俗已然被摒弃,李舶青只想和妈妈待一晚而已。
她要在夜里独自守灵,大伯和伯母都想陪着。
至于成光,他虽和李淄不亲昵,但幼年也得过一些被照看的恩惠,儿时记忆不算清晰,但总不该留李舶青自己在这儿。
“是我想自己
待着,好吗?“李舶青这样说了,众人也不好留下。
走前,成光还是放心不下,又给沈严舟拨了个电话-
夜里寂寥,李舶青换一袭素衣,委身在灵堂和李淄说话。
从最不起眼的童年趣事讲起来,丁点细节都不过分。
沈严舟来时,李舶青正自言自语说起儿时一次同小狗打架,被咬了屁股的事。正把自己逗乐。
看她这样,男人不免也觉得揪心。
提着些吃的和她一直想要喝的酒,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边。冷不丁把人吓一跳。
男人不说话,周到先给李淄献上花,点炷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拜。
走完这流程,才在李舶青身边板板正正坐下。
“怎么来之前也不和我打招呼?”李舶青还心有余悸,捂着胸口侧头看他。
“深更半夜自己蹲在这里笑,咱俩谁更吓人?”这回换沈严舟奇怪的看着她。
不和他贫嘴,李舶青坐稳身子,问他:“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嘛?”
“来到陌生地界睡不好,与其干瞪眼,不如陪陪你。”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调戏还是真心,只是悦耳地说着,“我猜你也需要人陪。”
李舶青不说到底需不需要,只缓和气氛地说话,“你这样成天飞来飞去的,难不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失眠?”
男人不说话,单手拆一罐啤酒,递给她,“给,今天允许你喝一点。”
还用得着他允许了?
李舶青不接话,只接酒,她也知道沈严舟帮了她大忙了,过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真要谢,就拜托阿姨保佑我们吧。”
“保佑我们?”李舶青问,“保佑也该是保佑我吧。”
“我对你这么好,顺便保佑我一下怎么了?”沈严舟眨巴一双无辜好看的桃花眼,细细的黑眼圈,也瞧出他累了。
“好,可以。”不忍再说他,李舶青转过头去,就算替李淄答应下了。
沈严舟来后,李舶青便不再自言自语,气氛反倒沉了。
二人起初肩并肩坐着,随着时间的消磨,逐渐变成了你靠着我,我依着你,一高一矮,靠在一起竟要睡着了。
李舶青后腰的蝴蝶文身有着季节性的复发病,入了秋,来得便快。增生,厚厚的突起,抚摸上去,颗粒感摩挲。
换季便要过敏,烫、痒,越去挠越是刺。
李舶青有些不适,伸手去掀开背后的布料一角,叫旁边的沈严舟拿罐冰啤酒替她冰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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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睡眼惺忪,沙哑问她:“怎么了?”
“过敏了。”
男人用力睁睁眼,拿过已经挂满水滴的啤酒,小心用手掌拂去那冷凝水,擦得干干净净,才去贴她的肤。
望着这只不安分的蝴蝶,沈严舟忽而问她:“疼吗?”
陈放也曾问过相同的问题。
她不回答,神情也叫人捉摸不定,只是往后背伸出细长的手,去接男人手中的冷罐,换自己举着,随后问他:“沈严舟,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身后的人愣神,挪动身子,靠得她背更近一点,冰凉的手指一样抚在她身上。
“在它变成蝴蝶以前,是一个个狰狞的烟头伤。”文身的主人说,“看是看不出,但摸得出来。你试试,就在蝴蝶翅膀上。”
在翅膀上,盘旋着,连接着,绘制成一个完整蝴蝶的路径上。
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更轻盈,像一只漂浮在海面的羽毛,不知道要游到哪个方向去。
男人怕隔着时光去弄疼她的旧伤疤,就这样借着指腹,缓缓在纹路上游离过去。
他又问:“疼吗?”
这回却不是问蝴蝶了。
这疤痕是李淄下定决心和成创结束的导火索,也是李舶青埋了十几年的痛。
她身子坐得再正一些,侧脸叠着这间屋子的最中间,那张李淄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处在相同又不同频的时空里。映衬着忧郁的光。
沈严舟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她语气轻轻,向他吐露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伤,是我自己烫的。”
她偷烟蒂,偷打火机,深夜里对着镜子一声不吭地拧下这些印记,只为唤醒李淄的理智,要她带自己离开。
却不曾想过,这个不懂事的举动,竟成了纠缠她每个日夜的“罪行”。
她怪自己,也怪李淄,更怪那个可恶的父亲,最终兜兜转转,也只够格怪自己。
见身后的人沉默,李舶青也知晓自己这样的分享太沉重。他们彼此之间,是有过不走心,不讲心事的约定的。
她把衣服盖下去,站起身,像要对李淄忏悔似的,面色凝着,庄重。脚步却被定格在原地,步伐是千斤重。
直到后腰那块起了过敏反应的皮肤传来温润的冰凉,她的小腹被人用手掌拥住,往后拉回去。侧头看,才知是沈严舟弯腰,吻在了她的蝴蝶上。
他的身姿优越,高,姿势是一只腿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抚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只勾住她手指。
指缝中纠缠的,何止这一点含糊不清。
纵使不信鬼神,在这灵堂,李舶青也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翻身推开他,红着眼眶,就那样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眼前人不说话。
沈严舟这时才站起身,开始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我小时候捡过一只小狗,在我离开我那不成器的爸爸,去投奔我妈时,把它托付给了一个老爷爷照看。”
……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高中又被送回镇上读书。回去寻小狗,就听说那位老爷爷已经去世了。”
李舶青追问他:“那狗呢?”
“狗吗?在我刚刚离开那几日它就回家了。大热天里,循着路回那个我都不屑回的家找我。死掉,臭在那了。”
沈严舟走后,高明冲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坊邻居只说他是去外地打工,这妻离子散的家待着没意思。
沈严舟说话时面无表情,下颌紧紧绷着,流畅的曲线,却叫人忍不住去看他眼睛。
她稍早些仔细看过沈严舟给她的备用机。上面只有微信,没有其他任何社交平台。按之前的计划,沈严舟现在应该在剧组,现在却出现在这儿,说明有变故。
她好奇,便在网页悄悄浏览过近期的娱乐新闻。
除了她参加的节目已官宣,剩下便是针对沈严舟铺天盖地的通稿。有好有坏,将他的过去扒个底朝天。
那个在机场,仰着头举着花去敲打他的人,就是他父亲。
她原以为沈严舟不会主动向她提及自己的过去,也自做打算地允许自己欠妥这一回。不管谁被动谁主动的拉扯,只是不要求回报的倾诉。
不曾想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她不言语,瞧见男人好看的睫毛起了雾,这才上前,仓皇伸手,用指尖拂去他眼前的水雾。伸手抱住他。
这拥抱像求又像给,触感是勉强串联起两个孤独的灵魂。
世间万般生灵都寻家。
他们拼了全力想逃走的地方,也曾是一只小狗苦苦寻回的路。
苦涩、斑驳,逼仄,却也有着珍贵的,某一个瞬间的地方,就是家。
鼓起一阵秋风的灵堂,又阴郁又明晃的暖灯,透着绝算不上温馨的色调。
她在此刻,当着一个活生生人的面,才终于肯哭出声来,不顾面子,也不顾里子,哭得既狼狈又不漂亮。
男人沉默着低下头,用下巴去蹭她的发,回应她的,是更坚实的拥抱。
词不达意的彼此恻然,最终只是变化成恰到好处的拥抱。
然而——
拥抱是灵魂的热吻——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烂悬杏》求求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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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作者生存不易,老婆们疼疼我
第49章
炉内温度高达1100℃,就是这样可怖的毁灭性高温,反复地燃烧,将一具被人牵挂的躯体气化成一堆骇人的骨骼碎片。
碎片经历过冷却、取骨、粉碎,再仔细研打成更细小的尘,兜转交还给牵挂的人。
沉甸甸的思念,最终也化成沉甸甸的灰,吸进鼻子里便是又痒又闷。憋个喷嚏在鼻腔,一憋就是一辈子。
发作不出来,只染一生红眼。
李舶青自始至终都没言语,该掉的眼泪她掉了许多,眼下是白昼人多时刻,她留给旁人的印象又换回了单调的,客观的沉着。
李舶青不打算将李淄就此埋葬在墓园里,到时候她和母亲的见面又会变成逢年过节跋涉的探望。不如带在身边贴切。
她个人是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的,也没人有资格说管她。
伯父伯母时间赶得紧,来不及为李舶青置办一些带回京北的东西,便塞了成箱的米面油给她。这东西最质朴,也最实在,老家人送礼收礼都是这几样最讨喜。
沈严舟不便露面,就停了车在殡仪馆外面等。
成光借来推车,和她一起往车上搬。
黑檀木的骨灰盒,无功无过的常规,李舶青小心捧着,一路走在他后边。
成光也不啰嗦了,话出奇的少,不像平常那样欠揍,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瞥见沈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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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副驾驶门开车通风,他就倚靠在上面闭着眼休息。
听见成光喊他开后备箱来搭把手,他迷迷糊糊睁眼,应着“好”字照做。
见要搬的是米面这些东西,神情一愣,却也没说什么。眼角带着丝丝笑意。
成光狐疑看他,“笑什么?”
“现在的氛围很奇怪。”
成光打量他现在撸起袖子干活的劲,也会了他的意:“的确像个便宜女婿。”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舶青一个白眼横过来,叫两位男士都闭了嘴。
安置好所有物品,成光目送李舶青上车,趴在车窗外嘱咐一句李舶青:“有事往家里打电话哈。”
李舶青坐在副驾驶,轻轻“嗯”了一声,待男人发动了引擎,这才摇下车窗,回头回应一句,“谢谢哥。”
一个“哥”字叫成光怔住了,他不适应这个称呼,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挠头,像条发痒的毛毛虫。思忖半天,直到连汽车的尾气都看不真切,才迈开步喊一句:“哎!我忘记要和那个谁的合影了!”
车上的两人从后视镜看到成光的样子,转头对视一眼,笑了-
骨灰盒放在车后座上,系了安全带,绑得牢牢的。李舶青怕沈严舟觉得晦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抱歉。
开车的人笑她:“昨夜跟你一起守了半个夜呢,要嫌晦气就不会来了。”
“你打算拿回去就放家里?”他又问。
“嗯,打算种盆花。”李舶青语气淡淡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这样好吗?”沈严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有些亵渎长辈。
“我妈生前就喜欢养花啊,我反而觉得,这样她更乐意。”
沈严舟张了张口,有些不好去接她的话。
“不过她种一株便死一株,我打算种仙人掌。”
……
这下沈严舟真的不敢接话了,等个红灯间隙,他停了车,干脆打开蓝牙开始放音乐。
这期间又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连轴转了两天,总共眯了也不过两小时,他的睡眠现在严重不足。不过,更佩服的还是李舶青,她没怎么睡觉,竟然还能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他好奇,“这是你的家乡,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少女转过头来,反问一句,“是吗?”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现在看就有些陌生。”
“是有新的感悟吗?”
她不回答,只是开着半扇窗,趁着惬意的阳光,眼睛眯成一条缝,感受被风关照的片刻。
“沈严舟,我们去睡觉吧。”她倏然开口。
绿灯刚好亮了,沈严舟的心也忽闪一下,他顺着路往前继续开,小声说:“你妈妈还在后面放着……”
李舶青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我是说我们不着急回京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这样开得了长途吗?”
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着急往京北赶实在危险。
“我住酒店太招摇,你又没带身份证,去哪儿休息?”他车开得慢,细指轻轻点着方向盘,等待旁边人的指示。
李舶青托着腮,像是早就拿好了主意:“离这六公里有个露营地,我们先去市区置办些东西,去那儿赏秋好了。”
从商场里买了一大堆现成食材和洗漱用品,李舶青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回到停车场找人。
沈严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滴一声喇叭打个招呼,下了车来帮她。
她累得满头汗,不经埋怨,“以后谁和你谈恋爱谁倒霉,做演员到底还是做大爷的?净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靠。”
沈严舟委屈,又做那副绿茶表情,“小舟,昨天还在说谢谢我呢,现在就烦了?”
把一提水甩进车里,李舶青用力关上车门,“两码事。”
置办好东西,李舶青上车,提出想去办理一下手机号的挂失,好赶紧处理一下自己最近落下的消息。
沈严舟正按照她报的露营地地址调试导航,轻描淡写一句:“办理挂失要带身份证。”
无果,她只好靠在驾驶座上闭了眼。
“有必须联系的人吗?”仪表盘上亮起黄色的灯,提示油量不足,男人手指轻轻划着屏幕,寻找顺路的加油站。
“我怕谭岺担心我。”
“是怕谭岺担心你,还是怕宁家小少爷这只风筝脱了线。”停车场是一圈缠绕一圈的环形设计,沈严舟说话时并没有看她,单手旋转方向盘,向着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晕。
李舶青听不出他语气里是嘲讽还是吃醋,她不示弱,只撩一撩耳边碎发,轻声回答,“都有。”
车里的气氛忽而变得尴尬了,两人都没了话说。
李舶青闭上眼假装睡觉,只听见身边人缓缓的呼吸声。
路程不远,经过一段上坡路,靠近山,视线就渐渐开阔。李舶青睁眼,俯身趴在车窗上,张望着远处另一座矗着塔的山头。
旁边人问她看什么。
她回过头来,又忘却方才紧张的气氛,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不张扬也不收敛,就恰到好处地点一点旁人的心,说:“我小时候,曾到过那塔顶。”-
在露营地租了现成的双人帐篷,李舶青一句话不多说,钻进去倒头就睡。眼看要入梦,沈严舟却单手撑在她身上,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拍她脸庞,又把她喊起来。
“干嘛?”李舶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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