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所代表的冰冷和残酷,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情景,但眼前这些伤痕,已经足够让她肝胆俱颤。
她不再说话,只是反手紧紧、紧紧地回握他的手,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比刚才更加汹涌,却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安室透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安慰,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用体温和心跳去包裹她,给予最直接的支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
良久,莉乃颤抖的幅度才慢慢减弱。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脸,闷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切的恐惧:“他们……还会这样t对你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他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组织的信任从来脆弱如纸。但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活在恐惧和担忧里。
“我会更小心。”他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但真实的回答,手指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这次是个意外,也是必要的‘测试’。通过了,短期内反而会更安全。”
他稍稍退开,看着她哭得红肿却依然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莉乃,你也要更小心,像今天这样的‘剧本’,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用了。你在组织面前出现得越频繁,对你越危险。”
莉乃看着他严肃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的“成功”带着侥幸,绝不能成为常态。
“那……孩子的事……”她迟疑地问,这是她心底另一块大石。
“你处理得很好。”安室透肯定地说,眼神温和,“你外公那里很安全,组织的手如果能伸到你外公身边,当时也不会间接选择你作为突破口了。短期内,不要主动联系亚当,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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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公。”
莉乃再次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连续多日的紧绷让她感到一阵疲惫,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她的倦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他伤药的清苦味道。
片刻的静谧后,他轻声开口,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层面:“关于那个‘铁盒’,你打算怎么处理后续?组织那边,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发现’来交代。”
莉乃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和思索:“为了防止露馅,我上次去大阪,确实带了一点东西回来。”她小声说,“在我外公的仓库里,有一个旧的铁皮盒,里面放了一些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文件,可能还有磁盘。据我外公说,那是当时寺原家控股的科技公司做出来的失败产物,没有面市过,应该能迷惑他们一阵子。那些东西放在现在来看已经过时了,所以即使落到他们手里也没关系。”
安室透惊讶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准备了实物道具,看似有价值实则却无害。
“做得很好,我会‘研究’一下,然后向组织报告’发现了一些可能有关联的老旧资料,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这样可以拖上一段时间。”
“能拖多久?”莉乃关切地问。
“足够我想办法制造一次‘意外’让这些’线索’失效。”安室透冷静地分析,“关键在于处理过程要自然,符合’安室透’的能力和局限。”
莉乃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更多。”安室透沉吟片刻,语气转为谨慎的商议,“不过,为了彻底取信组织,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我,继续‘扮演’一段时间。”
莉乃微怔,随即理解了。戏开场了,就不能突兀落幕。她点点头,没有太多犹豫:“我明白,需要我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我会配合。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情绪宣泄后的、略带疲惫的顺从,听起来像是将主导权全然交付于他。
安室透看着她信任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需要再次将她卷入而产生的沉重感,被一丝暖意替代。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和充满算计:“首先,我们正常的‘接触’需要维持。组织可能会观察后续。我会像普通男友一样,偶尔约你见面、用餐,话题可以自然地围绕’外公留下的东西’展开,你可以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但也夹杂着普通情侣的闲聊,就像今天在波洛那样。”
“嗯。”莉乃应着,垂眸思考着如何在日常对话中拿捏那种微妙的分寸。
“其次,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我们需要一些更隐秘的沟通方式。”安室透的神色严肃起来,身体也稍微坐直了些,姿态转入“教学”模式。
“以后见面,如果我突然用这个手势——”他抬起右手,状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左侧的耳垂,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仪容,“就代表当时的环境可能不安全,有监视或监听,说话要小心。”
莉乃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动作,牢牢记住这个细微的暗号。
“还有,短信或邮件。”安室透继续道,“正常的联络没问题,但如果我发送的信息,在结尾处同时使用了标点符号和表情符号——这种不符合我平时简洁习惯的写法,就代表这条信息本身可能被查看,或者暗示接下来见面时有监听风险,你需要警惕,回复时也要注意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她在认真听。
“反过来,如果你察觉有任何不对劲,或者有紧急情况需要我用安全的方式联络你,可以在给我的信息末尾,加上一个句号,然后空一格,再写内容。我看到那个空格,就会知道你需要我用安全模式回复。”
这些暗号并不复杂,却巧妙利用了日常通信中容易被忽略的习惯差异。莉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然后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很好。”安室透的眼中流露出赞许,他喜欢她这种快速理解和专注的态度,“组织已经答应了我会给我一定的行动自由,这些防护措施不一定会用到。但多一层准备,就多一分安全。”
“我……会小心的。”她低声说。
安室透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心中微软。他知道这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他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会安排好一切,尽量不让你涉入太深。你只需要像平常一样生活,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演几场戏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承诺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此刻却奇异地让莉乃感到一丝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选择相信他。
阳光缓缓偏移,在房间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莉乃从安室透怀中稍稍退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衣襟下隐约透出的绷带上。那些伤痕的形状和颜色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等等。”她忽然低声说,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软,但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她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巧的、印着简约花纹的手提药箱,不是家里常见的家庭急救款,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她提着药箱走回来,放在床边,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种不同规格的密封药瓶、独立包装的敷料、消毒用品,甚至还有几支未拆封的特制药膏,包装上的字样和标识都透着一股实验室制品的简洁与特殊感。
“这些——”莉乃拿出其中两瓶内服药和一支药膏,推到安室透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带走,内服的一天两次,外用的清洁后涂抹,对愈合和止痛有特效,还能最大程度避免留疤。其他的还有一些紧急救命药,还有止血的,药品说明在最下面的夹层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收到你约见面的短信后,我担心你受伤,紧急准备的。各种类型的药都准备了一些,都是实验室制品,市面上买不到。”
安室透看着她手中的药,又看了看药箱里其他显然也是精心准备的物品,眸色深了深。她不仅想到了如何应对组织,还想到了他的伤,并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些非常规的药物。这份细致周全的关切,像一股暖流,无声地熨帖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神经。
“谢谢。”他没有推辞,接过药瓶和药膏,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他知道这些药物的价值,更清楚这份心意背后的担忧,“我会用的。”
“药箱你也一起带走吧,放在你那里方便。”莉乃说着,合上药箱的盖子,将它和那个装着“重要线索”铁盒的普通纸袋放在一起,“里面的其他东西你可能也用得上,记得按时换药。”
安室透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药箱和纸袋,一个关乎他的身体安危,一个关乎他们眼前的“任务”安全。都被她妥帖地准备好了。他心中涌动的情绪更加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知道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拎起药箱和纸袋,分量不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我该走了。”他低声说,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脸上,“离开他们的视线太久可能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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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们的警觉。”
莉乃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他挺t拔的背影,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小心点,我答应了亚当,会很快接他回家。”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如果他爸爸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跟儿子交代。”
安室透一怔,随即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说的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它将他们三个人——他,她,还有他们共同牵挂的孩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赋予了他必须完好归来的理由。
他不是孑然一身。他有爱人,有孩子,等着他归来。
安室透转过身,面对着她。午后的光影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他紫灰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亮起,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冲淡了疲惫,也驱散了伤痕带来的阴霾。
“放心。”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承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最后几秒,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为了能早点听到他再叫我一声爸爸,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第96章
见到fbi先生了
安室透拎着药箱和纸袋,步伐沉稳地走出公寓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便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递至大脑——车门锁闭的状态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车内空气的凝滞感,以及那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车用香氛的独特香气,让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有人在他车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停顿,如常地拉开车门,将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坐进驾驶位,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前方的街道:“看来你对我今天的行程很感兴趣。”
后视镜中,一抹金色的倩影慵懒地倚在后座,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火光在她修长的指间明明灭灭,正玩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后颈和侧脸线条。
“不是对行程,”贝尔摩德拖长了调子,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是对你的‘战况’比较好奇。”她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敞的领口,“去了那么久,衣服好像也有点皱了呢,波本。看来我们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只是脾气大,需求好像也不小?”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冷冷地回视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羞恼的表情,只有一贯的淡漠:“处理伤口,解释情况,安抚情绪,获取下一步的信任,都需要时间。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吗,贝尔摩德?”
“任务完成了?”贝尔摩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语调轻快地反问,碧绿的眼眸透过镜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侧脸,“去了快两个小时,看来我们的小公主,脾气不小?哄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看到了伤,总需要花点时间解释和安抚。”安室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汇报,“否则,之前的铺垫可能就白费了。”
“解释和安抚?”贝尔摩德嗤笑一声,声音像羽毛搔刮过耳廓,“你倒是为了组织做出了不少‘牺牲’。”她刻意顿了顿,语气染上明显的暧昧与调笑,“不过,跟年轻漂亮、家世显赫的大小姐上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就算是为了任务,感觉也不错吧?”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懒得再从镜中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直得像在读说明书:“我的‘任务’是维持关系,持续获取信息,不是和你讨论床笫细节。”
他伸手将副驾驶座上的纸袋向后递去,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晰:“这是她交给我的,里面是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资料和一些实物。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才能判断是否与‘Aex’有关联。”
贝尔摩德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只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在安室透和纸袋之间游移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效率不错嘛,波本。看来这位大小姐,确实被你哄得团团转了。”她把玩着纸袋,“行,东西我带回去看看。你继续你的任务,保持好和这位关键人物的关系。boss那边,我会说明情况。”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安室透,碧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和某种近乎“好心”的提醒。
“哦,对了,波本,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她红唇微勾,笑容变得暧昧而狎昵,“任务归任务,该做的保护措施可别忘了。寺原莉乃是寺原家目前唯一的直系继承人,她妈妈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
她故意拖长尾音,欣赏着安室透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接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候,你要应付的就不只是组织,还有她那个歇斯底里、权势滔天的母亲,以及彻底失控的局面。”
看着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贝尔摩德笑了两声,送出一个飞吻:“好好享受你的任务吧,帅哥。”
随即,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安室透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贝尔摩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车厢内还残留着她浓烈的香气,与她刚才那些露骨的话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快的粘腻感-
另一边,莉乃在安室透离开后,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放松感如潮水般涌来。
为了这件事,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神经时刻紧绷,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疏忽会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此刻,心头巨石落地,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
她甚至没力气收拾房间,只是脱掉外套,把自己重重摔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他气息的床铺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卧室里一片昏暗,她才被腹中的饥饿感和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黑川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莉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绵软。
她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莉乃?”黑川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没事吧?阿枫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他的关心很直接,带着警察特有的敏锐。莉乃心里暖了一下,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嗯,没事,之前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明天会去上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黑川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变化。几天前她虽然竭力掩饰,但那股深藏的焦虑和心不在焉瞒不过他。而现在,那种沉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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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点隐约的……雀跃?
是因为那个人吗?
黑川零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虽未正式参与公安核心任务,但身处这个系统边缘,加上自己的观察和推理,不难猜出那位“神秘上司”近期遇到了大麻烦,而莉乃的异常正与此相关。现在莉乃说“解决了”,语气如此放松,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危机也已经渡过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跟普通朋友没两样,也明白他那个“对手”对她的重要性,但那份不甘和想要靠近的心情,却并未因此熄灭。
“解决了就好。”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不过,失踪了几天,是不是该补偿一下关心你的人?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味道应该不错。”
“明天晚上?”莉乃想起幸子的再三叮嘱,有些抱歉地说,“啊,明天晚上不行,我答应了幸子……就是我的朋友,要去参加她导师举办的一个学术派对,早就说好的。”
“学术派对?”黑川零挑了挑眉,“听起来……挺正经的场合?”
“嗯,幸子说是她导师为了促进交流办的,参加的都是些教授和学生,应该就是聊聊天,听听报告之类的。”莉乃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你可能会觉得无聊”的暗示。
“既然你都觉得可能会沉闷了,”黑川零的声t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却又不失认真,“那我更该陪你一起去了,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我刚好明天晚上也有空。”
莉乃愣了一下。带黑川零去?这似乎有点超出她的计划。
她还没跟幸子提过黑川零,更没想过要带男伴出席。以幸子的性格,看到黑川零,肯定会追问个不停,八卦之火能燃烧一整晚。
“这个……”她有些犹豫,“我还没跟幸子说过要带朋友,而且那种场合……”
“是不方便吗?”黑川零听出了她的迟疑,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隐隐透出一丝低落,“没关系,如果让你为难就算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也想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莉乃的心。她想起黑川零为了救她而受伤,自己除了在他回到东京后去他家里看过一次,后来因为安室透的事情心神大乱,几乎没再关心过他的伤势恢复情况,更别提照顾了。现在他伤好了,主动约她,还提出陪她去可能无聊的派对,自己却一再犹豫推拒,好像……确实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愧疚感悄悄蔓延。
“……也没有很不方便。”莉乃最终妥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好吧,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明天晚上七点,在东都大学工学部的研究生中心楼,具体房间号我到时候发给你。”
“好,不见不散。”黑川零的声音重新明亮起来,那份低落瞬间被驱散,“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莉乃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事情似乎朝着有点复杂的方向发展了,不过眼下,她暂时没有精力去细想这些。安室透安全了带来的巨大松弛感依旧包裹着她,她现在只想先去填饱咕咕叫的肚子,然后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无需提心吊胆的夜晚。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是几天来未曾有过的轻快-
第二天傍晚,暮色渐沉,莉乃已经收拾完毕。
考虑到派对的特殊性,她没多做打扮。选了一件象牙白的立领丝质衬衫,面料垂顺,只在袖口处有两道简洁的黑色镶边,下身是一条炭灰色的包臀铅笔裙,长度刚过膝盖,侧边有一道细窄的开衩。为了配合裙子的颜色,她还搭配了黑色丝袜,最后戴上一副细窄的金属边框平光眼镜,权作给自己增添一点书卷气。
站在镜前,莉乃审视着自己。镜中的人和她平日的模样相去甚远。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铅笔裙勾勒出曲线,眼镜遮住了容易显得轻佻的桃花眼,整个人透出一种冷静,专业,甚至有些禁欲的都市感,像是从金融区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年轻精英,或是某本时装杂志的编辑。
她对自己点点头,看起来足够正式,符合她对学术场合的想象。
将长发在后脑勺松松挽了个低髻,拎起一只线条硬朗的黑色手袋,莉乃便出了门。
东都大学工学部研究生中心楼灯火通明。派对在一间宽敞的休息室举行,已经来了不少人。音乐是时髦的电子混音,不算吵闹,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鸡尾酒,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确实比莉乃预想中要开放活跃许多,不少人的穿着也相当有个性。
莉乃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幸子。
“莉乃!”
幸子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莉乃转头看去,只见幸子正大步走过来。她今天还是标志性的利落短发,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廓形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高帮运动鞋,整个人清爽飒爽。
幸子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哇哦!”她绕着莉乃转了半圈,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这身行头……可以啊你!差点没认出来!我还以为,你会穿得像个学生呢。”
莉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不奇怪,挺好的。”幸子摇头,目光落在她的眼镜和丝袜上,笑容里带点调侃,“特别有那种……嗯,让人想弄乱你头发、摘掉你眼镜的劲儿。”
莉乃眼角抽搐了两下,刚想呛声,幸子忽然按住她的头,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等等,你先别动——保持这个角度,自然一点,对。”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莉乃看向休息室另一侧的窗边,同时嘴上却没停:“看那边,窗户旁边,正跟山田教授说话的那个,穿浅灰色开衫的,看到了吗?”
莉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窗边,与一位教授模样的长者交谈。他穿着浅灰色的开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姿态放松。栗色的短发,细框眼镜,侧脸线条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沉静,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冲矢昴学长。”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欣赏,“怎么样,是不是挺有型的?名品身材。”她的语气自然坦荡,像是在评价一件设计出色的作品。
莉乃的目光落在那个叫冲矢昴的男人身上,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谈话间隙,自然地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幸子,在莉乃身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对她礼貌地颔首致意,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那一眼非常短暂,礼节周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莉乃却无端地觉得,自己身上这套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刻意营造的“知性”伪装,在刚才那半秒钟里,似乎被某种极其平静的目光轻轻拂过,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被审视的微妙感。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两人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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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便看见黑川零从饮料台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
“黑川君,这里。”莉乃抬手示意。
黑川零走近,目光落在莉乃身上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清晰闪过的讶异,随即这讶异沉淀下去,变成一种专注的打量。
“晚上好,莉乃。”他的声音比平时似乎低了一点,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样穿。”
莉乃微微挑眉,仰头看他:“不好看吗?”
黑川零的视线在她脸上——尤其是被镜片稍微隔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好看,只是……不太一样。”
他说得含蓄,但莉乃听出了那点克制的欣赏。她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介绍道:“这是安藤幸子,我的好朋友。幸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修学旅行时救了我的黑川零君。”
幸子大方地伸出手:“你好,黑川君,常听莉乃提起你。”她朝黑川零眨了眨眼,笑容爽朗。
黑川零礼貌地与她握手:“你好,安藤小姐。”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你们先聊,我去拿杯喝的。”短暂的寒暄过后,黑川零敏锐地察觉女生之间可能有话要说,礼貌地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走向饮料台的方向。
他刚一走远,幸子立刻把莉乃往旁边拉了拉,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八卦的生动表情,压低声音:“快,老实交代!这位黑川君是什么情况?你带来派对……该不会是考虑跟他交往的意思吧?”
莉乃无奈,她就知道会被这么八卦所以才不想带黑川零来:“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之前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帮过我,我们俩现在……算朋友吧。”
“朋友?”幸子明显不信,斜眼看她,“朋友会特地陪你参加这种可能有点无聊的学术派对?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可不清白啊。”
莉乃面无表情:“你再敢胡说我就把你私下跟我八卦你的学长xx有多大的事告诉他。”
“好好好,朋友就朋友。”幸子悻悻地耸耸肩,显然没完全被说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跟安室先生呢?怎么样了?”
莉乃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就那样。”
她不想多说,幸子也看出了她的回避。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作为好友,幸子还是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总之,今天玩得开心点。走,带你去认识几个我的朋友,这边有几个师兄师姐很有意思。”
她说着,重新挽起莉乃的手臂,带着她走向另一群正在谈笑的年轻人。
而在她们转身t走开时,窗边的冲矢昴刚刚结束与教授的谈话。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恰好掠过被幸子挽着、低头听朋友介绍新面孔的莉乃。
他的视线在她那身与周遭学生气装扮截然不同的、透着冷静都市感的衣着上停留了半秒,尤其是在那副遮住了些许眼神光亮的金属细框眼镜上,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转身走向了摆满酒杯的饮料台,表情依旧温和沉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打量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嗯……穿的有点像情侣装[眼镜]要是被某人看到的话……[可怜][可怜][可怜]
第97章
撞见
幸子带着莉乃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和朋友。莉乃气质出众,加上她本身明艳的容貌和得体的谈吐,确实吸引了不少注意。大家对她都很友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
莉乃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着各种寒暄和话题,心里却渐渐感到一丝疲惫。长时间保持这种得体的状态,让她的脸颊都有些发僵。当幸子又想拉着她往另一群人那边走时,莉乃拉住了幸子的手腕。
“幸子——”她微微摇头,低声道,“你自己去玩吧,黑川君是我带来的,不好一直把他一个人晾在那边,我过去陪陪他。”
幸子看了看不远处独自站在窗边、似乎正望着楼下夜景的黑川零,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照顾你朋友,有事找我!”她朝莉乃眨眨眼,便转身又活力四射地扎进了人群里。
莉乃暗自松了口气,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饮料,朝着黑川零走去。
听到脚步声,黑川零转过身。
“是不是有点无聊?”莉乃在他身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星星点点的校园灯火,“这种场合,可能不太适合你。”她记得他更偏好行动和实际的事务,而非这种略显浮泛的社交。
黑川零侧头看她,窗外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会。”他回答得简单,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其实……这段时间闷在家里养伤,才叫真的无聊,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活人在眼前走来走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莉乃心里却微微揪了一下。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才需要闷在家里。
“抱歉,”她低声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基本没事了。”黑川零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转而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落在她映着窗外灯火的侧脸上,“我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
莉乃愣了愣,转头看他。他这话说得自然,眼神也很坦然,反而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她忽然想起他们最初极不愉快的相遇。
“其实,”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挺讨厌你的。”
黑川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唇角微扬:“我知道,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跟看什么碍眼的垃圾差不多。”
“有那么明显吗?”莉乃失笑。
“有。”黑川零肯定道,然后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改观的?”
莉乃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京都,酒店地下通道的时候吧。”她回忆起当时昏暗的环境,潮湿的空气,和他一次次伸出的援手,“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人虽然嘴巴坏了点,说话不中听,但心肠其实还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那时候我突然就有点理解你了。大概在很多人眼里,我也是你这种形象——脾气坏,难相处,嘴巴不饶人。”
黑川零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那不会。”
“嗯?”
“你肯定比我讨人喜欢多了。”他看向场内那些刚才与莉乃交谈过,此刻仍偶尔将目光投过来的人,“你看,刚刚那么多人,他们都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外表,你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吸引力。”这话他说得认真,没有奉承,只是陈述观察。
莉乃被他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哪有那么夸张。”为了转移话题,她反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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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的?”
她本以为他会说某个具体的时刻,比如她展现出机智或勇气的时候。
然而,黑川零却看着她,很自然地回答:“我没改观过啊。”
莉乃诧异地转头:“啊?”
黑川零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你很讨厌我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他回忆着:“梗着脖子跟我呛声的样子很可爱,骂人词汇量挺丰富,骂起人来的时候眼睛也很亮。而且——”他想到了当初莉乃隐喻他是狗的场景,笑意加深,“比喻也很生动。”
莉乃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怔了怔,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早知道现在会跟他成为朋友,当初就不骂那么难听了。
“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有些懊恼地小声嘟囔。
窗外夜色渐深,派对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这一小方安静的角落之外。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而松弛的气氛,仿佛那些过往的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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