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温澄忙不迭收回手,仔细端详起她那被裹上纱布的右手。
包扎得严丝合缝,是很专业的手法。
温澄感到有些讶异,毕竟像段祁轩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会如此熟练的包扎手法。
这手法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还是在他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呢。不过想到他对医院隐约的排斥,那么会这个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段总,你这包扎手法好学吗?”温澄故作闲聊试探道,“你学了多久学会的呀,我也想学一个。”
段祁轩整理医药箱的手指微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嗓音清淡道:“这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吧。”
求、生?现代文明社会里,很少有人需要面对求生这个词吧。难道段祁轩是荒野求生爱好者吗。温澄顿时被这两字勾出了好奇心。
但见段祁轩明显不欲多言,温澄只能见好就收。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也许是求生这两字提醒了温澄,温澄不得不继续直面尹飞上门追债这个现实,她心情不禁沉了下去。
现金流是工厂的生命,工厂因为现金流问题难以交付货款,其实很常见。
况且那位俞老板早些年,是靠她爸扶持给单子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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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年景好的那会儿,俞老板对她爸那叫一个巴结热络,跟她爸身后跟个太监似的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她爸给他单子时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呢。
而现在世与时移,以前看她家眼色吃饭的俞老板,现在倒挺直了腰杆子,为了一笔账款,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换成了这幅嘴脸,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前老板的女儿。
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不过最最当务之急的是,她家地址暴露了,现在极度不安全。
在解决掉尹飞这种事前,被人盯上的独居女生住址,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地雷。
这里不能再住了,她必须得搬家。
搬家也分情况,有提前规划好的,可以蚂蚁搬家慢慢地搬,而像她这种突发情况的搬家,必须快准狠,一次性搬完。
幸好因为这次加班,段祁轩给她放了三天带薪假,周二到周四都空闲下来。思及此处,温澄虽然心绪烦闷沉重,但也忍不住瞟向段祁轩。
段祁轩正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手指,头也没抬地道,“有话就说。”
尹飞这件事被段祁轩瞧见一角本就已是意外,温澄也不想她的私事和情绪再被段祁轩见到更多。
于是温澄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和沉重,调整了下表情,弯起一个自认很甜的笑着说。
“段总,这次您帮我了这么大一个忙,真是多谢您了。我暂时也想不出怎么报答您,但若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温澄说得挺真诚,可段祁轩却被她的一口一个您字惹得不快。
大概是因为,这种划清界限的礼节,向来是他对别人做的,现在反过来发生在他身上,段大公子表示不接受。
“想谢我?”他斜睨她一眼。
温澄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进屋的时候第一时间洗脸卸了妆,这会儿完全素颜,脸蛋莹白透亮,额头光洁,摘了美瞳后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每一分神情都愈发纤毫毕现。
对于段祁轩这种在真假虚实里沉浮长大的人来说,辨别对方有没有带上矫饰和目的性,简直就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尤其当温澄用她那张初恋脸做出表情时,真心的表情和假表情之间的区别变得尤为明显。
虽然段祁轩见惯了伪装,自己也几乎时刻戴着各种面具,可在见过了温澄那些灵动的喜怒嗔骂后,他莫名就是见不得温澄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段祁轩轻眯起长眸。
段大公子这想法要是叫薄斯年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了,定会怒骂他双标不要脸。明明他们里面,最会装的人就是段祁轩他自己。
最心黑手毒的,偏偏戴了最温文尔雅的面具。
真是令人嗟叹,世风日下。
段祁轩凝视了温澄许久,那几乎要看进她眼底的目光,让温澄几乎快绷不住嘴角的弧度时,他才轻声开口道。
“温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你现在笑得,很假。”
温澄酒窝一僵。
段祁轩敛下眼,语气淡漠地补上他早就想说的话,“让人很倒和你说话的胃口。”
“你要真想谢我,我就要你以后不对我露出这种笑。”
其实段祁轩嗓音很轻,语调也称得上舒缓,但温澄却觉得他的话轻得像一片刃,缓缓划开了她的脸,一股名为未知的恐惧透过无形的缝直渗进她心底。
温澄一直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和人际交往能力很自信,用人话说就是对自己的演技引以为傲。
从小装乖装善解人意,博老师长辈的偏爱和同学的拥戴。长大后,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她想,她和谁都能很快交好,人缘好得不得了。
人生第一次被当面揭穿虚伪。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又新奇呢。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才重新响起温澄的声音,只是她的嗓音不再清甜,变得低柔发沉。
“段祁轩,其实刚刚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喜很开心。”
“哪怕我一直告诉我自己,要和你保持距离,但是我发现我可能做不到。”
她突如其来的服软和剖白,让段祁轩愣了下。
紧接着,他就感到鼻尖香气一浓,肩膀一重,是温澄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脸埋得很低,用闷闷的、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因为我学到的,只有什么时候该笑才能讨人喜欢。”
“我以为,至少笑脸不会惹人厌。”
“对不起。”
那句道歉,段祁轩不止从空气听见,他还能感到,从温澄抵着他的肩膀处,音波的震动透过衣袖,一路从皮肉传导到他的心脏。
他微微侧眸,入目是少女低垂的乌鬓,黑发下是优美的雪白肩颈,如天鹅般纤细而又脆弱,足以轻易激发男人心底的保护欲,以及施。虐欲。
段祁轩一时微妙地噤了声。
他的理智,异常排斥这种失控的情绪,可心底却有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去突破某种枷锁。
他喉结滚动了下,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肆虐的念头,才抬手拍了拍温澄的后背,用很淡的口气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段祁轩话音刚落,埋在他肩膀上的温澄,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无奈蹙眉,放柔嗓音叹道:“刚才我说着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嗯?”
“哭什么啊”
温澄闻言捂着脸,整个人抖得越发厉害,段祁轩倏忽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他伸出食指,抵着温澄的额头将人推开一些,目光看向她的脸。
温澄见状放下挡脸的手,也不装了,仰起脸大笑出声,两眼笑得弯成月牙。
小脸上哪有半点受伤,只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原来她整个人抖成筛子,是憋笑憋得。
段祁轩:“……”
生平第一次被戏耍了的段大公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喂了狗,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怜惜也烟消云散。
段祁轩冷下眼,一把推开还贴着他的温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欠教训得很。
被推开了温澄也满不在乎,她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促狭地望着段祁轩挑衅道:
“段总,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为你一句话就哭了吧?”
一句挑衅当然不够。
他越是讨厌她的笑,她越要笑得更灿烂得紧盯着段祁轩那双长眸,一字一句地吐出带着更多恶意的第二句——
“像您这种有了女朋友的男人,还登堂入室其他女生家门的渣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这种渣男的看法?”
段祁轩微微蹙眉。
感到一丝荒谬的同时,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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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是他前不久,在医院外拒绝温澄的随口托词。
他不禁怒极反笑,多年涵养也一朝破功。
“温澄。”段祁轩嗓音发凉地开口,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讽意。
“那像你这种明知我有对象、明知我是渣男,还一个劲往我身上贴的,又算什么?”
“犯贱?”
温澄望着素来冷淡矜贵的段祁轩,眉骨因恼火压得很低,昳丽的眉眼也染上怒气,她才稍觉心气舒畅些许。
与他目光对峙几秒,温澄的理智逐渐回笼,想起了她未竟的拆分工作,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人还没追到,不能真闹掰了。
她冷冷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阴霾,神情在一瞬模糊成发疯完的落寞,有种荼蘼散尽的惊艳。
“你就当我犯贱好了。毕竟,我喜欢了你这么久,求而不得的痛让我觉得你还不如是个渣男,也好让我能狠心舍下那些沉没成本,重新往前看。”温澄说着,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呈现出一种受伤后的防御状态。
“得不到,还不如烂掉。”
温澄语气冷静地作出总结,只是说完却很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这样一幕落在谁眼里,怕都会觉得她爱惨了他吧。段祁轩冷眼旁观,毫无触动地心想,只是可惜,碰上了他。
然后他悠悠抬手鼓了两下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带着主人的嘲讽,令温澄浑身一僵。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段祁轩优雅地摇了摇头,语调惋惜地点评道。
说罢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姿态恢复一如既往的矜贵疏冷。
装什么啊。
温澄又气又羞地扫了一眼段祁轩背影,恼火地收回了视线,眼不见为净。
只是不知怎的,男人走到了门口,又忽然快步折返回温澄身前,单手插兜,睥睨着一脸恹恹的温澄几秒。
温澄头也不抬,直接暴躁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最后一个“滚”字中气十足,能听得出她真的很有脾气了。
段祁轩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拇指抵着温澄的下颚,抬起她脸。
温澄被迫就着他的力道仰起脸,目光冰冷地回视他。但落在段祁轩眼里,倒像是羞恼的表情,像只被人类强行撸毛的长毛三花。
他欣赏了几秒,然后愉悦地勾了下唇,半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轻笑道:“你现在这样,倒挺对我胃口的。”
温澄顿时被他的气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指尖很冰,捏着她下巴的存在感很强,又冷又热的触感让温澄有点呼吸不上来,偏头想避开他的手。
可段祁轩却不容她躲,指尖加了点力道,将她脸转回来,眼睛直直盯着她戏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如果你刚刚真哭了,我说不定就相信你喜欢我了。”
温澄既不爽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对他的狎昵快忍无可忍,以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这样凝视着她,让她有种被锁定的错觉。
她不喜欢被动,不喜欢这种被侵略的感觉,更不喜欢主动权被夺走。
好像她成了猎物。
可明明她才是追人,掌握主动权的那方。
温澄忍着浑身叫嚣着要逃的本能,不退反进,伸手一把扯住段祁轩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
段祁轩琥珀色的瞳孔缩小了一瞬,差一点与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初恋脸迎面撞上,鼻尖与鼻尖只剩一息之隔。
段祁轩轻眯起眼。
“段总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温澄微微侧脸,学着段祁轩贴耳轻语,“舍不得我了?”说完,她暧昧地冲他耳朵吹了口气。
段祁轩鼻尖轻嗅,清甜的橙香一如它主人般狡黠地涌入他鼻腔、肺部,那香气仿佛附着魔力一般试图扩散进他的血液,再触及他的理智。
他用力地闭了下眼,在心里无声轻叹。
她的香气,真是愈发令人着迷了啊…
段祁轩重新睁开眼,坦然承认道,“是啊。”
温澄摩挲着他的衣领的手指一顿,似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随即,他冰凉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眼尾。
肌肤相触之间。
温澄仿佛感到眼尾落下一颗冰粒,又仿佛在看不真切的余光里,被他理查德雪花的钻石火彩晃了眼。
她感到阵阵眩晕。
段祁轩眼底笑意加深,“所以,要不再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哭一个?”——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澄:我哭了我装的
段总:你就作吧,有你哭的时候(冷笑(扯松领结
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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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温澄缓缓长吸一口气,等自己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才冷静反问道:“你讨厌我的假笑,难道就喜欢看假哭了?”
“那不一样。”段祁轩眼神意味深长。
“哪里不一样?”温澄双眸黑得发亮,不等对方说话,率先大胆出牌——
“是因为,哪怕笑得再假,也至少还剩体面,而哭得再假,都算失态。”
段祁轩眼睫微动。
温澄见状,果断下出结论,“你想看我失态。”
不仅如此,温澄还紧追不舍,嘴角扬起狡黠又嘲弄的弧度,“就像你说的‘没人告诉我不想笑可以不笑’,是不是有人也告诉过你,‘再想哭也不能哭’。”
温澄放开段祁轩领子,缓缓摸上他的脸侧,指节亲昵地蹭了蹭他眼下的皮肤,继续道:“我还可以继续猜测,比如喜欢看别人哭,是因为你在找代偿。换句话说,你要通过从别人的失态上,为自己维持得体所承受的痛苦找理由。”
“我说的对吗?段总。”温澄弯了下眼睛,嘴角绽开一抹笑,这一刻,她像只会吃人心的狐妖。
段祁轩并不回答她,反而轻声道:“看来现在学新闻的越来越卷了,不仅会建模设计,还需要跨专业修心理分析了啊。”
他话音刚落下,温澄便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段祁轩笑意殆尽,眸底阴翳堆叠如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力道猛地一重,温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这人在发什么疯!
温澄痛得差点飙出眼泪,更是被气得肺疼,张嘴就咬,那只手却毫不在意地轻巧避开,转而用一种更加挣脱不开的技巧重新掐住了她的下颚,让她动弹不得。
段祁轩就这么无声地凝视着她。
温澄被笼罩在青年的阴影下,被他这种眼神看得简直头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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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让她不由联想到电影里看似斯文、实则败类的变态反派。
她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段祁轩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远看他疏冷,近看他温雅。明明是高不可攀的世家贵公子,可又时常随和得令人如沐春风,涵养无可挑剔,给人好脾气的错觉,直到见到他笼着黑雾的笑,才令人恍然心生忌惮。
良久,他淡淡垂下眼,意味不明地似赞似叹了句。
“温澄,你不该这么聪明。”
说完,段祁轩便放开了手直起身,主动退后了一步。
随之他敛去一身气势,手指拢了下被她扯歪的衣领,那动作就像重新戴上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优雅极了。
与几秒前,还阴鸷骇人的变态判若两人。
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也随之缓缓散开。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的温澄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疼到发烫的下巴。
交浅却言深,是她越界了。
伴随着房门被带上的“咔哒”一声轻响,段祁轩这次彻底离开了。
温澄浑身脱力,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感觉像刚跑完三公里六分钟配速一样累。
然后懊恼地将脸埋进手里,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了几声宣泄情绪。
她怎么就突然上头了呢?
明明段祁轩突然折返回来,就是个很好的转圜机会。她本应该说几句暧。昧的撩拨,又或者随便什么插科打诨,反正都会比方才那种越界而又得意忘形的话好不知道多少倍。
可偏偏,她怎么就没忍住跟段祁轩杠上了呢?温澄想不明白。
于是,当接到温澄紧急电话就匆忙赶来的季放,进到客厅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从小在社区里称王称霸的发小温澄,正半瘫在沙发上,两只手的手掌捂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丧到不行。
这和平日里张牙舞爪生龙活虎的温澄完全大相径庭。
季放早在看到电梯外的狼藉就被吓了一大跳,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更是眉头紧皱。
他快步走向温澄道:“澄澄你还好吗?”
温澄闻言抬头,半死不活地分了季放半个眼神,幽幽道:“小放子,你终于来救驾了。”
季放飞快地将温澄全身扫了一遍没看到缺胳膊少腿,还有闲心开玩笑,这才没好气地给温澄弹了个脑瓜蹦。
“你吓死我了。”
温澄扫了眼一屁股坐她身边的季放,目光不禁落在季放的廓形暗黑摇滚风的短袖衬衫上,肩部两排铆钉引导线,领口有大片不羁的刺绣,还挂了金属十字配饰,她手欠地扯了下细链,吐槽道:“你这衣服骚包死了。”
季放家里本行是做服装品牌的,他本身也是设计师,衣着一向与众不同很有个性。
他颇为痞气地一挑眉,毫不要脸道:“衣随主人形,这说明我帅炸了。”
温澄听了白眼差点翻到天上,简直受不了他的孔雀开屏,“停停停,跟你说正事。”
温澄扯了个抱枕抱着,简单捋了遍思路,便开始从头到尾地给季放讲起尹飞以及俞老板相关的事情。
听了开头季放就意识到严重性,满身吊儿郎当也收了起来,直到听完他紧皱着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温澄揪着抱枕,冷静地分析情况道:“俞亮早年仗着他岳父在他村里干过木材倒卖走。私。”
“后来接到我家单子开始转棉麻类服装配饰方面的生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在老家的建厂还一直因为违规用地在打官司,缠绵多年就拖着。最近,又因为排污污染土地问题,俞亮的工厂和村民也闹得不可开交,只是暂时还被压着。”
“据我所知,他建厂拿地的那次程序有不少违规操作,擦边球没少打,对付村民更是流氓行径。你猜这次排污问题,他会怎么做?”温澄轻笑了声,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一个人的商业底色和性格,从他赚到的第一桶金就开始成型了,改不掉的。”
季放专注地听着温澄条分缕析,眼里是全然的欣赏,“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当然。”温澄放下水杯,看向季放认真道:“俞亮的事情我晚点和我爸说,我爸不会放任他骑到头上。但是尹飞的事,我想就暂时先不跟他说,我不想让他再为这点小事烦心了。听尹飞口音他是宁城人。”
“我帮你。”季放毫不犹豫地道。
季放母亲那边是宁城的,在当地颇有势力。
“谢了。”温澄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完正事,季放就忍不住托起温澄包着纱布的右手研究了起来,甚至还蠢蠢欲动想掀开纱布看看,被温澄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
季放啧啧了两声,遗憾地收回手,像是不经意地提了嘴:“这不像你自己包扎的,刚才离开的那男的给你包的?”
“嗯,他弄的。”温澄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听牛奶喝起来,叼着吸管嗓音黏糊道:“你碰见他了?”
“嗯,出电梯刚好碰到了。”季放说着也从茶几上拆了听牛奶和温澄一起喝起来,“他看着不像个简单的,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温澄现在听到和段祁轩相关的就莫名心烦,更因为刚才他们的不欢而散,让她生出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努了努嘴,“怎么可能,卡着呢。”
“哎呀,不说这个了。”
“这样啊。”季放挑了下眉。
他是知道温澄恋爱观的,唯开心至上主义,她的每一段恋爱就主打一个“玩”字。
温澄的每任男友都被她折腾得要死要活,但他们都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在旁人都以为两人陷入热恋之时,温澄却已踩着一地真心,轻盈抽身而退。
“不过我看也快了。”季放低笑了声,回想起走廊里,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冷冷扫向他的眼神。
这种暗藏敌意的眼神,他真的收到过太多。不过他从没告诉过温澄就是了。
“你说什么?”温澄疑惑地看向季放,没太听清他刚才那一句话。
“没什么。”季放摇摇头,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既然都在家门口被蹲点了,你考虑搬家的吧。”
温澄点点头,“当然,我打算尽快收拾一下,大概明后天就搬走。”
“住哪嘛还没想好诶。”温澄满脸纠结着,又艰难地拆了包饼干,一边吃一边想,“可能先去亚朵将就两天,然后找到房子再搬吧。”
季放若无其事地提了嘴:“东城区景上府那,我刚好有套房子空着,你要没地落脚,我把房门密码发你,你去住呗。”
“具体在哪呀。”温澄说着,季放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给她找景上府的位置。
城市地图缩放之间,紫云郡一闪而过,温澄眼睛忽然一亮,道:“这里停一下,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季放不解,“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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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很少有房源流出来租的。”
“你忘了?听听在紫云郡有房子啊。”
温澄一边给了季放一个“你好笨”的嫌弃的眼神,一边整张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
季放不禁纳闷了,“不就住你好闺蜜家,你至于开心成这幅范进中举的傻样?”
温澄哼笑了声,“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这天,一片巨大积雨云歇住在江城上空,雨汽弥漫,让一切都变得朦胧绰约。
温澄搬家的东西不多,一共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基本装下了,稍微麻烦一点的是,她有几盆茉莉花和多肉盆栽。
季放主动报名当搬运工,温澄自然没有拒绝送上门苦力的道理。而且季放的SUV车容大,一趟能拉完所有东西。
不巧的是,因为紫云郡的物业管理严格,没有业主的电话,外来车辆不让进地下车库。而姜听白在东海岸,和温澄隔了一个太平洋的时差,温澄不好打扰人睡觉,就让季放将车停小区外,他们搬两趟也不远。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季放将全车翻箱倒柜两遍后,两人面面相觑。
温澄震惊了,“一把伞都没有?”
季放沉痛点头,“一把没有。”
温澄:“”
“这样吧。”季放脱下他的牛仔马甲扔给温澄,“你将就遮下。”
温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披在头上,毕竟她头发刚昨天洗的呢。
两人就这样一路颇为狼狈地行至单元门前,季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拽着温澄的胳膊催道:“卧槽,这雨看着小,几步路就把我全身打湿了,温澄你快给我张纸巾啊。”
温澄埋头在包里翻门禁卡,敷衍道:“等下哈,先进去再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摸出门禁卡,温澄突然听见玻璃门一声巨响。
哐当——
门从里面向外推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差点被玻璃门撞到鼻尖的温澄吓了一大跳,皱眉抬头往里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是段祁轩,温澄顿时乐了。
搬家第一天,人还没住进去呢,和新邻居就碰头了。
段祁轩左手握着一把深黑色的长柄直伞,另一只手推着玻璃门,眸色冰冷地看着披了件明显不是她自己外套的温澄,以及动作熟稔地拽着温澄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一看到这花哨男,段祁轩就想起大前天——他刚出温澄家门,就在走廊上迎面与这人碰上,然后他就看见这人走到温澄家门前,并没敲门,而是直接用密码解锁了房门,随即这男的一边左脚踩右脚脱鞋,一边反手带门,带门动作熟练得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就算不是男友,也至少是情人。
对比他进屋前,温澄千方百计地旁敲侧击赶人,段祁轩眼神更冷了。
“呀,是段总。”
温澄毫无诚意地故作惊呼,浅笑着向段祁轩主动打了个招呼,“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一字未改的这句话。
段祁轩想起他和温澄相遇第一天内的三次相见,她是次次不一样的嘴脸。而在第三次时,这人一脸雀跃地向他说真巧。
以及,说喜欢他。
他当然看得出她的假意,毕竟她追人的伎俩太拙劣,演技也不过关,只是她声音好听,香水好闻,脸勉强还算顺眼。
所以他把温澄的追求,当个日常甜点一样的话剧看,算作打发时间罢了。
可现在,话剧演员非常不敬业,不仅颠倒黑白指责他渣,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朝秦暮楚,和别的男的亲亲我我,接下来她是不是就要罢演了?
想到这里,段祁轩心里莫名窜出一股无名火,本就没睡好太阳穴也开始隐隐发痛。
“巧合吗?难道不是你精心设计的吗?”段祁轩反问道。
他心里越不痛快,嗓音便愈发冷淡,眼睛却是半敛着眼睫,盯着季放拽着温澄没撒手的胳膊。
温澄虽然确实是别有用心的,但她和段祁轩这不刚闹完不愉快冷战呢,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啊。
季放发现了段祁轩的目光落点,懒散扯着温澄胳膊晃了晃,对温澄笑道:“我以为你不住我那儿,是因为你闺蜜家离公司更近呢。”
温澄不知道季放为什么突然横插一脚,但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就顺嘴应下了,“啊,对。是离公司更近。”
温澄说完,想起之前段祁轩误会过她跟踪他,于是一脸认真地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你搬来的。”
温澄话音刚落,段祁轩眼神愈发沉凉。
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是吗?
很好。
段祁轩微微冷笑,眼睛盯着温澄向她走近,“温澄,你这么担心你的男友误会我们啊。”
温澄不知是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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