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没必要来工地。
他有点烦躁的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葛瑜找到了茶具和热水壶,拿起地上的矿泉水,说道:“你等会儿,烧水很快的。”
“你晚上住哪?”
“就住这。”葛瑜边倒水边看他,“就你坐的那张床,我晚上准备睡那。”
“这?”宋伯清用手拍了拍床,硬邦邦的,“你这半个月就睡这?”
“原本睡楼下,这不被水淹了吗?”
“男女混住?”
“嗯,男女混住。”
听完这话,宋伯清猛地站起身来,抿着唇,“放下你手中的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
他说你不用问。
*
葛瑜就这么被宋伯清带走了,去市区的道路全被管控,但宋伯清的车畅通无阻,他带着她来到市中心的五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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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拽着她走进浴室,然后将门关上。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洗好再出来。”
葛瑜看着明亮几净的浴室,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污水泡得浑身发臭的面容。
她不由得心想,难为宋伯清了,她身上这股味道连她自己闻了都觉得恶心。
在里面泡了一个小时的澡,出来时穿着粉色的浴袍,乌黑的长发湿透垂落下来,素白的脸泡得粉粉嫩嫩。
宋伯清并未在房间里,但是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和信息不断涌入,她随便瞥了一眼发现是纪姝宁的来电。
上百条信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
葛瑜拿起他的手机,轻轻一点就弹开了密码锁。
她尝试性的用自己的生日解锁,红框弹出。
密码不对。
她苦涩的笑了笑,怎么会认为他还会用她的生日当解锁密码?
电话再次亮起。
门外传来了宋伯清的走路声,葛瑜扭头看着他走来的方向,说道:“你电话。”
宋伯清看着她泡得白里透红的肌肤,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看到是纪姝宁来电后,他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摁下接听键。
“我说过了,我不接电话你不要一直打。”
“你要买什么就去买好了,不要问我的意见。嗯,我知道,好,那件事我会关注……”
声音逐渐消散在耳边。
葛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着浴袍的手微微发白。
第29章
《风雪》剧中有这么一句台词——你不必问我这些年过得如何,我们早已经形同陌路,我们无法以情人身份相处,也无法以朋友身份来往,我们只能像现在这样,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
宋伯清的点头之交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她是他上千中的哪一个?
他们早已形同陌路,无法以情人身份相处,也无法以朋友身份来往。所有的交往都是苟且,那通电话犹如石破天惊的利刃,生生劈开了葛瑜短暂的旖旎和幻想——她总是这样,总是前一秒在笃定要远离宋伯清,后一秒就会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动摇偏移。明明很多时候,她是可以拒绝的。
虚掩的门被打开,宋伯清拿着电话走进来,入眼的就是葛瑜的身影,乌黑的发丝淌着水,透亮的眼眸被水汽泡得发红,手里提着穿来时的鞋子和衣服。
宋伯清把手机放回西装裤里,问道:“去哪儿?”
“回去。”
宋伯清的表情没有太多的起伏和波澜,只是手微微握紧,略有些泛白,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去睡那种随时有男人能闯进来的床?”
“好,请便。”声音冷到令人发颤。
葛瑜自然是要走的。
被水汽泡发微红的眼睛慢慢仰起,看着他说:“你不用说话带刺,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你什么意思?”
“你未婚妻怀孕了。”她语气艰难苦涩,却尽力让自己保持平和,“我们这样,不对。”
葛瑜至今都无法去回想青烟云雾、红尘阡陌的缱绻画面,丈夫与妻子的和谐,千丝万缕的红线缠绕,想起来就如同胸口被插入利刃,往进一寸是鲜血淋漓,往外一寸是痛不欲生。可那又能怎样?既定事实,无人可改变。
而听到这话,宋伯清先是一愣。
然后再看葛瑜,她垂着头,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排淡色的阴影,左手拿着满是泥泞的鞋子,右手拿着那些脏兮兮的衣服,平静的在说,你未婚妻怀孕了。
那几个字真是刺耳难听,难听得他失去了克己复礼的教养,想骂她胡言乱语,不知好歹。
但他没有。
他极其平静,很冷漠的回:“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怀孕了?你凭什么说她怀孕了?”
“青山的姻缘庙。”
“我看到你们来还愿了。”
宋伯清眯着眼眸,听着她说青山姻缘庙,这才想起来某个傍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是……
他无语的嗤笑,“你就凭这个就觉得她怀孕了?葛瑜,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可笑,拜拜菩萨就能怀孕,那天底下没有不孕不育的人了,所有人上山拜拜菩萨就可以了。”
他越过她的身子往里走,“你要走可以,这么大的雨,各个道路交通管控,没人会给你通行证,请便。”
葛瑜站在玄关,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将她瘦弱的身躯照映得格外单薄,耳边传来的是宋伯清点燃打火机的声音和烟头燃烧的滋滋声。
葛瑜觉得自己这会儿特别像《风雪》里的女二号,被男主训斥也死皮赖脸不肯走,他给点甜头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应了那句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葛瑜还杵在那一动不动。
宋伯清铁青着脸走过来,拽住她的胳膊折回沙发,将她扔到沙发上,再把她手里的脏乱的衣服鞋子全扔到地上,像泄愤似的,扔的极其用力。
他到底在气什么?
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宋伯清不上来拽住她,她势必是要冒着雨离开。
人要有几分骨气和尊严,哪怕这些东西早就没了。
两人各自坐一边。
谁也没开口说话。
宋伯清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双腿大敞着坐在沙发上,单手解开衬衫纽扣,另外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无聊的肥皂剧正放映着。
上一回看这样的肥皂剧应该是2009年冬,雾城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时候正盛行各种狗血梦幻的肥皂剧,披着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皮,写出一部部普通女孩也能攀上富豪门第的爱情故事。葛瑜也爱看,她经常把剧中的男主角跟宋伯清做对比,比如外貌,比如背景。
宋伯清耐着性子陪她看了一集,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合着全剧都是为了谈恋爱。
可是人生除了感情还有别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里哪个更重要呢?
未来、梦想、亲情、友情……
无论怎么排序,感情好像都排不到前头。
直到他们分开了,最末端的感情悄无声息就占据了首榜。
无声的爱最致命,不知不觉间就入侵了整个身躯,等反应过来时,人去楼空。
期间,有人摁门铃。
宋伯清起身去开门,葛瑜歪着身子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由于视角缘故,看不清面貌,他站在门口聊了会天,几分钟后将门关上折回来,拿起沙发上的西装,看向葛瑜,“我要出去一趟,你困了就直接睡,两间房,随便你睡哪间。”
“哦,好。”
“门关紧,有人敲门也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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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宋伯清拿着西装离开了。
葛瑜坐在沙发上觉得有些冷,调高了暖气,关掉了电视,她起身巡视房间。
房间很大,一厅两室两卫,还有个能观景的露台,可惜下暴雨不能去看,整套参观下来,发现并没有宋伯清的行李箱,也就是说他来得很匆忙,没有带行李。
两个房间一间大,一间小,小的那间很像他们住过的家。
那个家里有间房特别小,本来是杂物间,因为连着宋意的房间,干脆就被改造成了他的小天地,里面有一个小型的滑滑梯和各种玩具,宋意总喜欢在里面爬来爬去,乱摸乱玩,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这里就是一切。
葛瑜想他了。
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侧着身子幻想身边有那个滑滑梯的存在,地上摆满了玩具。
她睡着了。
很容易的就梦到了那个家,唯独梦不到宋意。
漆黑的夜里,雨势渐大,葛瑜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后背凉飕飕,紧跟着就有人从身后抱住她,炙热坚硬的双臂搂住纤细的腰肢,甚至熟练的解开浴袍的丝带,直到腹部一凉,葛瑜猛地惊醒,她抓住那双大掌,惊愕望去。
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轮廓,但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和酒气。
是宋伯清。
葛瑜惊愕的心情很快就转变成复杂的情绪。
她抓着他的大掌,小声地说:“伯清,是我,你认错人了。”
她不是纪姝宁。
不是他的未婚妻。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那只被她抓住的大掌似乎有些僵硬,声音嘶哑:“怎么是你?”
是啊,怎么是她呢?
葛瑜咬着唇,惺忪的睡眼染上些许赤红,“你让我在两间房里选一间睡,我选这间。”
宋伯清翻身坐起,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的背影像一座山,巍峨屹立。
半晌才踉踉跄跄起身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葛瑜看他的背影,有些担心。掀开被子跟上去,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摸黑着,没想过要开灯,也没想过推开对方。
这模样真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和老大爷。
葛瑜之前就说过,等他们都老了,等他们不会动了需要靠别人伺候的时候,她希望他还能陪在她身边,至少他要看着她先死。宋伯清就说,你休想,要死也是我先死。
年轻时候把死挂在嘴边,并不觉得岁月会残忍到能转瞬就带走所有。
直到这一刻,葛瑜才觉得也许他们都在渐渐变老,八年的时间,说过就过了。
宋伯清也到喝酒会犯迷糊的时候。
她扶着他走进房间。
将他扶到床上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至极,“你给我倒杯水,我口渴。”
“好,你等等。”
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开了一盏小壁灯,走到茶水间里倒了杯水,再折回他的房间,将那杯水递到他手里。
他喝了一半,冲着她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葛瑜起身回到房间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肌肤还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葛瑜紧紧闭着眼睛,企图令自己忘却刚才的画面,然而灼烧的感觉却像春风吹又生的火苗,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以迅雷之势侵袭包裹,她毫无抵抗、反抗,只能任由其遍布蔓延。
梦的后半程,是梦魇。
第二天雨势渐小,但道路仍旧管控。
宋伯清有畅通无阻的能力,葛瑜没有。
她被困在了酒店。
这家酒店是丰吉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控股该酒店的集团是大名鼎鼎的和明。宋伯清的好友之一。
不过这个好友葛瑜不认识,大概是她离开这五年认识的。
昨天来敲门的就是和明集团太子爷蒋文鹤。
宋伯清领着葛瑜到顶楼的餐厅就餐时,老远就听到蒋文鹤的声音。
“伯清他不是不玩,昨晚他房间那位……”
“不过跟徐默比啊,还是比不过,徐默玩起来是这个……”
葛瑜走进门就看见蒋文鹤竖起大拇指,冲着旁边的人说:“徐大少爷玩起女大学生来……”
蒋文鹤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冲他使了使眼色。
一群人扭头望去,看见宋伯清的身影,纷纷噤了声。
这群人里,宋伯清的地位最高,蒋文鹤虽说跟他是朋友关系,但比不上徐默跟他铁,更多情况还是攀附为主。
说来也怪,丰吉已经许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强烈的暴雨了。
偏偏宋伯清来赶上。
本來蔣文鶴还想着带宋伯清把市里的工程项目过个遍,他愿意抬手参一股,也算个保障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蒋文鹤起身去迎。
宋伯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丰吉距离雾城太远了,地域性的限制导致有些绯闻是不流通的,比如宋伯清交过的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没人知道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女大学生’跟过宋伯清。
至于纪姝宁,大家都心照不宣,室内养一个,室外养十个。
蒋文鹤示意上菜。
一道道菜端上桌。
数不尽的牛羊肉,牛肉汤、羊杂烩、烤羊腿、烤牛舌、炖煮牛杂……
葛瑜看着满桌的牛羊肉,默不作声。
蒋文鹤夹了个大羊腿给她。
刚放到她碗里,宋伯清摆摆手,说她不吃,然后问有没有其他菜品,不要牛羊肉。
蒋文鹤一愣,“小嫂子不吃是吧,不好意思,我光顾着想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吃点特色的,这样,我让人把菜单拿上来。”
小嫂子。
葛瑜听到这个称呼眉心骤然一跳,下意识的望向宋伯清。
他居然没有反驳。
人真的很奇怪,半个月前她还在因为宋伯清给纪姝宁送了那么多漂亮鲜艳的礼物,送给她却是一只她看不见颜色的钢笔,难过得跑到丰吉干活。半个月后,就会因为他记得她不爱吃牛羊肉的细节而感动。
要怎么描述才能完全表达她的矛盾?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感受是当下的,爱意可以流动,恨意也可以。
菜单拿上来了,宋伯清点了七八个菜。
菜品一一上来后,葛瑜才动筷。
饭桌上大家聊着天,尺度把握得很好,既没有把天聊死,也没有触碰到一些不该聊的话题。
这样的场合,葛瑜总是会想起徐默,他要是在,估计能侃天侃地,把一群人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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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后,蒋文鹤让人送了两个盒子给葛瑜,不是当着宋伯清的面送的,是派人送到房间,上面写了张纸条:[给小嫂子]
盒子堆叠着放,表面还是丝绒加盖,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抱起两个盒子往外走。
宋伯清推门进来,看到她抱着盒子,微微皱眉,“哪儿来的?”
“应该是你那个朋友送给我的。”葛瑜抱着盒子,歪着头看他,“这么大个盒子,估计要不少钱,你拿去还给他吧。”
宋伯清没说话,直接拿过上面的盒子打开,一条黑色网纱透视情趣裙就这么展露在眼前,裙子旁边还放了一盒避孕套。
葛瑜看到裙子时还勉强可以保持镇定,看到那盒避孕套的时候,真的有些没忍住,满脸的不知所措。
宋伯清伸手将那盒避孕套拿出来,上面明晃晃两个大字:大号。
他嗤笑一声,把盒子扔回去,再把盖子盖上,“你拿去还给他,就说这号我用不上。”
葛瑜脸色通红,完全不敢看宋伯清的表情,‘嗯’了一声就抱着盒子往外跑。
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蒋文鹤的身影,她急忙跑上前,喘着气喊道:“蒋,蒋总……”
蒋文鹤听到有人在叫他,回眸望去,发现是葛瑜,他笑:“小嫂子叫我?”
“这个……”她有些气喘吁吁跑到他跟前,“这个你拿回去。”
“怎么?不满意?”
“不是。”葛瑜摇头,“宋伯清说他用不上。”
准确来说是他们俩都用不上。
蒋文鹤一愣,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有些讶异,“这还用不上,最大号了!”
这下轮到葛瑜愣住了。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的解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拿回去,我们用不上。”
说完,也不管蒋文鹤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回跑。
蒋文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才反应过来。
玩味的摸了摸下巴。
目光所及,是葛瑜那瘦弱的背影。
他不免在想,就宋伯清的体格,这女学生多半得被玩残。
那场暴雨跟于洋市的暴雨季一样,凶猛又无情。
葛瑜拿着宋伯清的笔记本在处理事物,电话一个接一个往里打,大多数都是客户打来的。
她接电话的时候,宋伯清一般也在处理公务,两人门一关,谁也不打扰谁。
傍晚,宋伯清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推开门看见葛瑜坐在地上打电话,大腿上放着电脑,光影斜斜的从侧边打过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很瘦、很小,像一团可以直接塞进口袋的棉花。
她并未注意到宋伯清的目光,接完客户的电话就给简繁打去,问他有没有去她家照顾天意和小五。
简繁拍了很多天意和小五吃饭的画面。
她不在,它们好像被简繁养肥了。
放大图片,就是一张简繁跟天意的合照,看着那张照片,葛瑜露出了笑容。
“笑什么?”宋伯清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望去,撞入他的眼眸。
“没笑什么。”她关上手机,说道,“我前一阵去联系裴文了,他说你的衬衫月底就能做出来,到时候我再还你。”
一件衬衫,从五月到八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的是黄金。
宋伯清‘嗯’了一声,转身进房。
葛瑜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明天可以送我回工地吗?”
被门隔绝的身影看不清情绪,只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
良久,那道冰冷的声线从里面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可以啊。”
“可是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又来晚噜,睡晚了
第30章
葛瑜一点儿都不讶异宋伯清会说这样的话,他做的事没有特定标准,就是所谓的‘该做’,所谓的‘不该做’,他的生活准则以他为中心。就像他带她来酒店,给她西垣项目的合同,有几分是因为她是宋意母亲,又有几分是因为她是葛瑜本人?
他衬衫上的绣花足以说明。
多半是因为她是宋意母亲。
该有的情分,他给了,不该有的情分,她也别妄想。
住在酒店的日子是漫长的,蒋文鹤为了消遣冒雨请了个歌星来酒店唱歌,光是出场费就花了八位数,还不算艺人团队的吃喝拉撒睡。那位歌星在圈里算有名气的,只不过这些年因感情事业停滞,葛瑜听过她的歌,最出名的那几首还能跟着唱。
蒋文鹤在讨好宋伯清这件事上,可见一斑。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让宋伯清满意,只不过是在饭桌上聊起兴趣爱好时,葛瑜说了那么句喜欢听歌。
投其所好这种事,这些二代们得心应手。
就像投资,有的时候看的不是项目,看的是项目背后的势。
为人下注,为趋势下注,为一种可能发生的未来下注。这是蒋文鹤的做人准则。
葛瑜就是他的注。
酒店把三十二楼整个腾空,搭建起了舞台。
要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大把的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工作。
舞台搭建完毕,蒋文鹤去房间请宋伯清跟葛瑜。
葛瑜已经忙了一早上了,午饭过后正是无聊的时候,蒋文鹤来请,她自是开心的。
只不过这是宋伯清的场子,她能不能去,有没有资格去,还得看他一句话。
宋伯清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这就是算是应了。
葛瑜小跑着跟了上去。
会场内的灯光舞美不像临时搭起来的,倒像是演唱会级别,明星跟舞者都已经在台上热场。
宋伯清率走上前坐下。
葛瑜则坐他边上,中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
要说这场演唱会是唱给一个人听的也没错,毕竟这群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们没一个懂得欣赏,明星在他们眼里看来是消遣的工具,就像高尔夫球场,跳伞滑雪,都是工具,没有谁比谁高贵。
葛瑜听的津津有味,跟着哼唱,激动时还会站起身来。
宋伯清坐在那,双腿交叠,时不时看她。
表情没多大变化。
但坐在另外一边的蒋文鹤觉得自己这注,压对了。
几千万砸下去算什么呢?回报的可能是数以万计的金额和项目。
演唱会结束后,葛瑜上了趟卫生间。
回来时就看见那个明星坐到沙发上,挨着宋伯清,也不知道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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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瑜不是没见过别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的场景,用宋伯清自己的话来说——这些女人无孔不入。
但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刺眼,又觉得扎心,站在那站了几分钟后,默默转身,悄无声息的回了房间。
晚上,那个明星又来敲门了,嗲声嗲气的站在门口喊:“宋先生,走嘛,一起喝酒呀,这场子没了您,一点都不好玩了。”
透过门缝,葛瑜看到她化着艳浓的妆,十根手指的美甲也粉嫩清丽,她不由得看看自己的手指,这段时间长时间在厂子和工地,早就粗糙不已,还有皲裂的伤痕和印记。
宋伯清没说话,从门里将葛瑜拽了出来,语气冰冷地说:“蒋文鹤没跟你说吗?我房里有人了。”
明星在看到葛瑜的片刻,笑容凝固。
整个酒店谁不知道宋伯清房里有个女的啊,但谁又在乎呢?只是一个女人,仅仅只是一个女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那这位小姐也可以一起去的嘛。”明星给自己找台阶下,语气没刚才嗲,“外面下着雨,房间里待着多闷。”
“走捷径不是这么走的。”宋伯清笑,“这位小姐。”
说完,他就将门关上。
关上后,他拽着葛瑜走到大厅才将手放开。
葛瑜看着他,有些话欲言又止。
宋伯清走到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点开电视,说来也巧,电视上正好就在放刚才那位明星的巡回演唱视频片段,唱功尚可,就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美颜漂亮。
葛瑜也走到沙发坐下。
她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三天的时光,准确来说是回雾城后跟宋伯清的每次相遇的时光。诚如她自己所言,宋伯清像瑰丽魅惑的毒,没遇见他是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我绝不会再跟他有任何接触,遇见他所有理智、诺言抛之脑后,可余毒总有消散的时候,她抬眸望向他。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宋伯清偏头看她,“什么眼神?”
“我……”她迟疑片刻,“我可以问吗?”
宋伯清就这么看着她,没回答。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经常哪样?”宋伯清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语气慵懒,“你指的是女人投怀送抱,还是风月场,亦或者都不是,你指的是我们现在这样,共处一室,无名无分。”
宋伯清一语中的。
葛瑜想说的就是后半句[他们现在这样,共处一室,无名无分。]
尤其是在宋伯清有未婚妻的前提下。
她知道自己问这话没立场没资格,他也许只是看在她是宋意母亲的份上,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们连见面、纠缠、合作都是错误的,抛开纪姝宁不谈,她跟他在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对有这样‘情分’的女人,做过同样的事?
葛瑜明白自己在绕圈子。
这个圈子她没资格绕,也没必要绕,但就是问出来了。
宋伯清把烟咬在嘴里,“葛瑜,我要是你,我不好意思问出这句话来。”
葛薇双手攥紧,刚要说话,又听他说:“我觉得我对你做到了仁至义尽四个字,但你呢?”
“你连承认我们的过去都不愿意。”
“我怎么不承认我们的过去了?”
“你还想让我复述一遍?”宋伯清眉头皱起,望向她,“上回在南河,你承认你只有一段感情,你敢说你有承认我们的过去!?”
葛瑜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是?我除了只有一段感情,我还有什么感情?”
“你……”宋伯清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她,“你只有一段感情?所以跟我那段算什么,你只是答应了应煜白的求婚,但我实实在在拥有过你!我们拥有过一个孩子,你是跟应煜白也有孩子吗?啊?所以你才可以这么狠心绝情地说你只有一段感情!”
“你在发什么疯,我是答应了应煜白的求婚,但是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反悔了吗?”
“你反悔你跟他共处一室!你反悔你跟他睡一张床!你反悔跟他同吃同住!”
宋伯清不想再说这件事,但他无法控制,“葛瑜,不要以为我不会想象你躺在我身下什么样,你躺在他身下什么样!”
葛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宋伯清,你……”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宋伯清气得把烟狠狠扔在沙发上,“你问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好,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女人,男人靠近我都没门儿!我不像你。”
他这样阴阳怪气地说,我不像你。
葛瑜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有多爱他,他难道没有察觉?他怎么能说出,我不像你,这样伤害她的话。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就这么看着他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你有未婚妻,但是我们共处一室,你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我们算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算,葛瑜,你听好了,从我们离婚那天开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会对你做任何逾矩的事,也不会再跟你开始,我会跟纪姝宁结婚,我会跟她拥有一个家。”
葛瑜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泛红的眼眶愈发的红,尤其是听到后面几个字。
我会跟纪姝宁结婚,我会跟她拥有一个家。
葛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攥着衣角,开口说道:“这样啊,那恭喜你。”
“谢谢。”
宋伯清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葛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子踉跄的跌坐在沙发上。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比起肥皂剧来还是差点意思的,它没有结局,只有无尽辛酸的过程。
暴雨侵袭大地,宋伯清来到顶楼,让蒋文鹤取酒出来。
蒋文鹤看出他心情不好,取了十瓶。
他倒也愿意舍命陪君子,宋伯清喝一杯,他也跟着喝一杯,两人无言畅饮。
宋伯清的酒量不好,在这群二代里算差的,八杯是极限,他喝了整整六杯,眩晕的感觉无声地爬了上来,他极少会放纵自己饮酒,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饮酒后会不会做失控的事。而他从不会让自己失控。
可现在失控的事情一件件发生,刻不刻意又有什么重要?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纪姝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纪姝宁发嗲的声音,刚说了个‘伯清’,就被宋伯清打断,他抿着唇说:“我等不到元旦了,我们的合作提早结束,以后你出去尽量别提起我,给那些长辈们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的纪姝宁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正坐在镜子面前卸妆,还未完全卸干净,半边脸是完全没有被粉底遮盖的,那里露出的是愤恨、气恼、怒火。而另外半边脸是完整的妆容,那里露出的是无奈、辛酸、可怜。
她紧紧攥紧了双手,问道:“为什么?说好元旦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20-30(第27/28页)
的。”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你的事情应该快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能帮上的忙也就到这儿了。”
“我没有处理干净!”纪姝宁咬着牙,“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而且我们合同已经签了,你至少得看在合同的面子上!实在不行,你看在过去的面子上……”
电话那头,宋伯清久久沉默。
纪姝宁等着他的回答,等得眼泪往下掉。
好像是生是死,都由他一手裁决。
良久,他问她,“姝宁,过去值几个钱?”
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纪姝宁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语气听起来这样的失落,她的眼泪直直往下掉,说道:“值很多钱,伯清,过去值很多钱……”
“也就你这么觉得。”他笑。
“挂了。”
那晚,宋伯清没再回来,葛瑜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你只有一段感情?所以跟我那段算什么]。毫无理智和是非判断可言,是因为当年她跟应煜白走吗?可那个时候他很冷静,也并未表露出别的情绪。
是。
她是答应了应煜白的求婚,那也是多年相处之下,他突然为之,她也就贸然答应了。
也许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就像那张结婚请帖和钱,她压根就不知道应煜白有回过雾城,给过宋伯清请帖,跟他要过那么多的钱。她猛地坐起身来看着漆黑的夜,一团团如麻的线缠绕上心头,她理不清,理不明。
若是应煜白活着,她大可以问个清楚,可他已经不在了。
漆黑的夜像一双看不见的手,笼罩着这块方寸之地。
隔天雨势小了些,文西上门来取宋伯清的东西。
葛瑜见到文西时有些不好意思,指着里面说他的东西都在那。
文西很有礼貌的冲着她微笑点头。
走进房间后,葛瑜跟在他身后问,他人呢?
文西回:“先生在顶楼休息,您要见他吗?”
“不了……”
“先生喝多了。”文西拿起宋伯清的公文包,“自从您回来后,先生宿醉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多了很多。”
“……”
文西拿着公文包往门外走,走到玄关处时,他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葛瑜,说道:“葛小姐,先生的身体一直不算好,他不让我跟您说,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几年前你因为先生消失过一段时间而吵架,您知道他那段时间去哪儿了吗?”
葛瑜怔怔的看着文西,脑海中浮现出跟宋伯清争吵的画面,不亚于昨晚的激烈。
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脾气直率,容不得一丝沙子。
“其实您很不了解先生呢。”文西依旧是礼貌的微笑,“望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以后跟先生相处多些宽容,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葛瑜看着文西离去的背影,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她坐到沙发上,沙发的靠枕上还留着他昨晚扯下来的领带。
有许多事,是她不知道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葛瑜乘坐电梯来到顶楼,门一打开就看见宽敞开阔的空间。宋伯清就坐在沙发上,双眼闭着,壁灯的光影从侧边斜斜的打过来,将他侧脸的轮廓照映得深邃清晰,她挪步走到他跟前。
走路的声音不算小,宋伯清听到了,他以为是文西,抬手示意她拿水。
她将桌面上的水杯端起来递到他手边。
指尖滑过他的指缝时,熟悉的触觉令他睁开双眼。
葛瑜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穿着他昨天从蒋文鹤那里拿来的崭新女装,一件桃粉色毛衣和浅色牛仔裤,乌黑浓密的长发束起,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容。她总是这样,一句话能把他气得气血翻涌,一个动作又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她不在古代做刺客真的很可惜,顶着这样的脸能轻而易举靠近君王。
他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口,“想让我送你回去是吧?”
“不是。”她摇摇头,“刚才文西来房间拿你的东西,他跟我说你前几年消失的那段时间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们许多事文西并不知情,他只是自我猜测。”宋伯清很平静的看着她,“我说过了,你很好骗。”
“我确实好骗,所以你骗我的时候,轻而易举。”
宋伯清面无表情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知道就好。”
“所以那天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吧?否则文西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话。”
“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厂子了,许多员工是你亲自招进来的,就单单说你那个……跟你父亲一样的伯伯好了,在我们感情这件事上,他倾向你,还是倾向我?”宋伯清看着她,“不要试图从别人嘴里来获取当年的事,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们结束了。”
葛瑜愣了一下,仍旧不甘心,“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是想跟我说清楚的吗?”
宋伯清沉默片刻,“没有。”
葛瑜深深吸了口气,“好。宋伯清,我还是那句话,你说的话,我都信。”
她转身离开。
宋伯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漆黑深邃的眼眸化作无尽的浓雾,望不见底,探不清路。
文西从不远处走来。
宋伯清语气平静地说,你最近话有点多。
文西双手一僵,低头不语。
自那天起到年末,文西被调任子公司担任运营总监职务,直至来年年初才被调任回宋伯清身边。
丰吉的雨像涓涓细流,无声之间改变了葛瑜和宋伯清那微妙的相处氛围。
大吵过后是无尽的平静。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但谁也不会再提那晚的事,就像宋伯清说的,他们过去的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她只需要记得他们已经结束了。
周六,雨停。
道路恢复如常,葛瑜打车回了工地。
工地还没有全面复工,员工宿舍还在‘抗洪’,几个女孩已经在宽敞的门外支起架子用来晒被子和衣物,以及那些被洪水泡发过的物件。其中就有葛瑜的衣服。
狭长的走廊人群进进出出,把泥泞的走廊踏得愈发脏乱潮湿。
葛瑜也搬出了自己的行李,蹲下来打开。
衣服被泡得发黄,全都得洗。把衣服全都拿出来一件件洗干净,再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到衣架上晾晒。
这一场暴雨令丰吉的气度直降,八月中旬就降到了零度,谁都没想到降温会降得这么狠,团队十几个人都没带保暖的衣服,只有单薄的毛衣,叠穿多少件都不够御寒的。
工地没复工,葛瑜就包了车带他们去市区买衣服。
国贸大厦。
当地最大的商场,价格亲民,从穿着到食品,应有尽有。
逛到第七层时,侧边的楼道有一条中空走廊可以连接对面的商贸中心,葛瑜和几个姑娘们挽着手往中空走廊走去,底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20-30(第28/28页)
下是川流不息的车子和行人,就在这时,一辆高调的粉色宾利疾驰而过,引来无数人的注意。
普通人对于豪车或许没多大概念,它改变不了月薪、改变不了工作内容、也改变不了一层不变的生活。
但葛瑜认得出那辆车,全球限量版。
当天晚上,她在鹤仙居饭店里再次看到了那辆车。
透过落地窗,她看见了穿着大衣从车里下来的纪姝宁。
这样黑的夜,她戴着墨镜,冲着车里的人说话,看起来很生气、很愤怒,时不时跺脚,时不时用手去擦脸上的泪痕。
葛瑜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戴墨镜。
几分钟后,宋伯清从她的车里下来。
俊男靓女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几个姑娘们也被吸引,看着他们说:“我去,好帅啊。”
“是情侣吗?”
“应该是吧。”
“情侣吵架?不应该吧,对着这张帅脸能吵得起来?”
几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纷纷笑出声来。
只有葛瑜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没出声。
她吃了几口当地特色的羊肉,由于是特产,所以处理得很好,没有想象中的膻味和腥味,可她还是吃出了一点涩味。
原来特色也不过如此啊。
她起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洗抓过羊腿的手。
洗了几遍,膻味依旧没洗干净。
她看着镜子里模样。
不知道是被火锅热气熏红了眼,还是被胃部恶心感刺激到。
那双眼睛跟纪姝宁一样,是红的。
她这才意识到语言的力量有多强,几天前说的话,今天依旧能如针尖般刺入胸口,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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