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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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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只要死在J区。他就做实了罪证。吴吞那些账就成了死账。谁能证明吴登温贪了那笔军购款?而十年前矿坑里的炸药,也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吴登温埋的。

    证人死了,案子就结了。

    吴吞愿意这么做,是因为吴登温拿素琳的命要挟他来送死。素琳能站在这,说明吴登温的人在暗处盯着。

    林至简攥紧了手里的枪。

    吴吞袖子上的血迹又晕开不少,他咬紧唇后退半步,素琳几步上前撑住他。她目光落在吴吞脸上,吴吞低眸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而后吴吞收回目光,转向林至简。

    “林至简,我不是来抢石头的。”他重复了一遍,用尽全力说道,“我是来还债的。”

    他从腰后拔出一把枪。

    赵玄同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至简身前。阿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吴吞的脑袋。

    但吴吞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

    他把枪倒转过来,握住了枪管,枪柄朝着林至简的方向,递了过去。

    “十年前,你父亲死的那天,是我按的□□。”吴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吴登温把炸药埋好,把遥控器给我,说,按下去,林文渊死了,东脉就是吴家的。我按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你父亲站在矿坑里,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素琳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丈夫把枪递给要杀他的人。

    “你杀了我,这债就还了。”吴吞说,“素琳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至简没接枪,沉默了许久。

    “吴吞,”她轻声,“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素琳是吴登温的人。”

    谷地里安静了一瞬。

    吴吞没吭声。他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流下。

    “我知道。”吴吞说,声音轻了下去,“我一直都知道。”

    素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你嫁给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吴吞看着她,眼眶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你是吴登温派来的。你父亲素老板,是你和吴登温一起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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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素琳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在发抖,动作却温柔。

    “我娶你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他说,“后来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你和丹拓但我还是喜欢你。我想,你总有一天会选我。”

    素琳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没有选我。”吴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你选了吴登温。温柏青的死,是你给赵玄同递的消息,对不对?”

    素琳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里滑了出来。

    “对。”她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是我。”

    “你想救温柏青。”

    “我想救他,但我救不了。”素琳睁开眼看着吴吞,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吞,我想救他,可他还是死了。我想救你,可我救不了你。我什么都救不了。”

    吴吞嘴角扯出抹笑,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他们刚结婚时,他看她的那种温柔。

    “素琳,你救不了我,没关系。”他说,“但你得活下去。”

    他把枪往前递了递,对着林至简。

    “开枪。”

    林至简盯着吴吞手里的枪,看着吴吞眼底那种求死的平静。

    她恨了这个人十年。恨到骨子里,恨到每一次想起父亲的名字,都会连着想起吴吞那张脸。她以为亲手杀他的时候,她会痛快,会解脱,会觉得这十年的血和泪终于有了交代。

    但现在,枪就在眼前,她扣不下扳机。

    因为杀了他,那些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他们一个都不会活过来。

    她恨了十年,到头来发现,她恨的不过是一个替死鬼。

    “吴吞,”林至简开口,声音沙哑,“你的命,不该死在我手里。”

    吴吞怔住了。

    “你该死在法庭上。”林至简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和吴登温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说清楚。然后法律判你什么,你就受什么。”

    “你以为我有机会活着上法庭吗?”他上前一步,再次吼道,“开枪!你不开枪,我还是会唔!”

    “狙击手!”

    所有人后退找庇护。

    “阿吞!”

    只有素琳哭喊着,抱着倒在地上吴吞。她低头,看着他心口的衣服血红一片。吴吞颤抖着抬起手,素琳伸手握住。

    “素琳好好活着”

    吴吞嘴角留着抹笑,眼睛永远闭上了。

    第56章恶

    “散开!找掩护!”赵玄同的声音在人群里炸开。他一把拽住林至简的手臂,把她拖到最近的一块岩石后面。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碎石溅开来。

    阿昆带着人快速展开反击,但对方的火力太猛了。是军方的装备,不是那些当地武装能比的。

    林至简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看见北侧林缘至少有三四十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向谷地推进。他们训练有素,交替掩护,火力压制精准得可怕。

    “吴登温亲自来了。”赵玄同咬着牙,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撕裂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他根本顾不上。

    吴登温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他放出吴吞,让吴吞带着当地武装来送死,然后以“武装闯入军事封锁区”的名义,带着他的人来“维持秩序”。等所有人都死了,明天的报纸上只会写:东脉J区发生武装冲突,林至简及随行人员不幸遇难。

    把他自己摘得多干净啊。

    “林姐!”阿伦从另一块岩石后面冲过来,脸上全是灰,额角有血在往下淌,“东侧和南侧也发现人,至少上百人,我们被包围了。”

    她这边加上赵玄同带来的人,不到六十个。装备也不如对方,手枪和冲锋枪对制式步枪,胜算几乎是零。

    “张瑞恩!”她喊了一声。

    “这儿!”张瑞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趴在一块低洼的泥地里,身上全是泥浆,名牌冲锋衣彻底废了。温亦骁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枪。

    “你爸的人呢?!”

    “在路上了!”张瑞恩举起手机,屏幕碎了,“刚收到消息,已经过了墁德勒,还有二十分钟”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扫过来,打在他身前泥地里,泥浆溅了他一脸。他猛地趴下。

    “二十分钟?!”林至简吼道,“我们连两分钟都撑不住!”

    赵玄同摁下通讯器:“阿昆,把人收拢,往东侧厂房撤。那里墙体厚,能撑一阵。”

    “明白!”

    阿昆带着人开始收缩防线。林至简拽起张瑞恩,把他往东侧推。温亦骁跟在她身后,枪举在身前。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泥地上擦出一道道弹痕。

    废弃厂房在谷地东侧,是一座十年前勘探队留下的两层建筑,混凝土结构。阿昆带人先冲进去,清除了里面的几个散兵,然后架起火力封锁入口。

    林至简冲进厂房时,左手臂一阵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至简姐!”温亦骁冲过来,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

    “先别管我。”她按住伤口,环顾四周。

    厂房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找掩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阿昆清点完人数,走到赵玄同面前,“老板,伤了十几个,死了至少五个。弹药也不多了,撑不了多久。”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林至简。

    林至简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今天死在这里,那些没做完的事怎么办,那些没查清的真相怎么办。

    “别想那些没用的。”她打断他的思绪,“先活过今天。”

    赵玄同嘴角弯了一下,“好。”

    这时,张瑞恩突然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手机举过头顶,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我爸的人到了!”

    林至简猛地转头。

    厂房外,南侧方向,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那枪声更野更不要命。

    是张显的人。

    张瑞恩他爸虽然是个商人,但在理甸混了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没有几张底牌。那些底牌只不过是比正规军更难缠的人,就像现在这批,边境上拿钱办事,不要命的武装。

    “你爸带了什么人?”林至简问。

    张瑞恩:“果敢那边的。”

    林至简眉头一皱:“果敢?”

    “对,就是老街那一带。”张瑞恩又道,“我爸早年在那边做过玉石生意,认识几个当地武装的头子。你别看那些人穿得跟杂牌军似的,打起来是真不要命。他们从小就在枪林弹雨里长大,政府军围剿了多少次都没剿干净。”

    林至简没再问。那些人是真的不怕死,枪声越来越近,吴登温的人的防线开始松动。

    “趁现在!”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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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同拔出枪,“往外冲!”

    所有人同时开火,子弹从厂房的窗口和门口倾泻而出。林至简冲在最前面,赵玄同紧跟着她,阿昆带着人护在两翼。

    张瑞恩拽着温亦骁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张瑞恩吼道,声音都在发抖,但脚步没停,“别乱跑!”

    温亦骁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张瑞恩的手攥得很紧,没让他倒下。

    “张少爷,你手怎么在抖。”

    “我没抖!”张瑞恩的反驳。

    一颗子弹擦着张瑞恩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一棵树的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头。他猛地趴下,把温亦骁也拽倒在地。

    “你没事吧?!”他回头看了一眼温亦骁,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满手是血,不过幸好耳朵还在。

    “没事没事没事……”他喘着粗气,爬起来继续跑,“快走!”

    温亦骁被他拽着跑,看着他狼狈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别说,张瑞恩这人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是真能上。

    他们冲到厂房西侧的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这里暂时是射击死角,能喘口气。

    林至简靠在集装箱上,快速换弹匣。赵玄同蹲在她旁边,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睛一直盯着北侧的方向。

    “吴登温的人还在往这边压。”他说,“张显的人撑不了多久。”

    林至简知道。只要等吴登温反应过来,调整了阵型,那些人就会被吃掉。

    “我们得往林子里撤。”她说。

    “撤不了。”赵玄同摇头,“北侧和西侧都是他的人,东侧是悬崖,南侧虽然有人在接应,但要穿过那片开阔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片开阔地,至少两百米,没有任何遮蔽。”

    两百米开阔地,对面至少几十支枪。跑过去就是活靶子。

    “那就不撤。”她说,声音很平静,“就在这里打,打到他们不敢打为止。”

    赵玄同望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你真是……”

    他没说完,但林至简懂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阿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老板,北侧又来了人!至少五辆军车!”

    林至简的心猛地一沉。

    五辆军车。吴登温这是要把他们彻底碾碎。

    她抬起头,看向北侧林缘的方向。透过树丛的缝隙,能看见车灯的光柱在晃动,越来越近。

    “来人了,所有人,准备好。”她道。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开始检查武器,换弹匣,拉枪栓。

    张瑞恩蹲在集装箱后面,把温亦骁按在角落里,用自己身体挡着他。

    “你待在这儿别动。”他说,从腰后再拔出一把枪,塞进温亦骁手里。

    “张少爷。”温亦骁叫他。

    “嗯?”

    “你其实挺厉害的。”

    张瑞恩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少拍马屁。”

    枪声再次炸开,这次比之前更猛。吴登温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火力压得那批果敢武装根本无法反击。阿昆带着人死守厂房入口,子弹打得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

    林至简蹲在窗口后面,一枪一枪地还击。她枪法精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但对方人太多了,倒下一个补上来两个。

    赵玄同在她左侧,右手持枪,左臂垂在身侧不能动。枪法却不逊色她半点儿。

    “你还能撑多久?”林至简问,眼睛没离开瞄准线。

    “到你撑不住为止。”

    林至简弯了弯嘴角。

    一颗子弹从窗口飞进来,打在她头顶的墙上,碎块砸在她肩膀上,疼得她闷哼一声,重新换了个位置继续射击。

    阿伦从厂房另一侧跑过来,腿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咬紧牙道:“林姐,东侧顶不住了!他们绕过来了!”

    林至简转头看向东侧。那里只有三个她的人在防守,面对至少十几个人,防线已经在崩溃边缘。

    “我去。”赵玄同站起来。

    “你留下。”林至简按住他,“你这条胳膊再动就废了。”

    她没等他回答,提着枪往东侧跑。张瑞恩看见她冲过去,犹豫了半秒,然后低头对温亦骁说:“待在这儿,别动。”

    他跟着冲了过去。

    东侧的防线已经彻底垮了。

    林至简冲到窗口,连开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

    张瑞恩蹲在她旁边,举着枪往外打。他的枪法还是不行,十枪有八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可他没有停手,打完一个弹匣换另一个。

    “你打过枪吗?!”林至简吼道。

    “在射击俱乐部打过!”张瑞恩换弹匣的动作倒是熟练,“但那是固定靶!这是活人!”

    “那你他妈瞄准了再打!”

    “我瞄了!”

    一颗子弹打在张瑞恩身边的窗框上,木屑飞溅,一块碎片扎进他的手臂。他疼得骂了一声。

    “林至简,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得给我爸磕头道歉!”

    “你死不了!”

    林至简探出窗口,又开两枪,然后缩回来换弹匣。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打中了张瑞恩的左腿。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林至简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墙后面。

    “张瑞恩!”

    “没事……”张瑞恩咬着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血流得厉害,整条裤腿瞬间被血浸透。

    他掏出急救包,手在抖,撕了好几次才撕开包装,把绷带缠在腿上。

    温亦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张瑞恩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绷带,快速而熟练地包扎。

    “你不是让你待着别动吗?”张瑞恩骂了一声,声音已经虚了。

    “你腿中枪了。”温亦骁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至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弹匣空了,只剩最后一个。她从腰后摸出备用弹匣,推进枪里。

    她环顾四周。

    厂房里,还能站着的人不到二十个。

    吴登温的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越来越近。

    这时,周围的灯突然灭了。

    瞬间陷入黑暗。她带着剩余的人,借着这间隙,迅速撤回了集装箱后。

    “他们要强攻了。”赵玄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就在她身边。

    “我知道。”

    她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赵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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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如果有下辈子”

    “别说了。”他打断她,“这辈子还没过完。”

    林至简嘴角一弯,点了点头。

    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出奇。

    林至简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黑暗中,她能听见身边人粗重的呼吸。

    一个声音从厂房外传来,通过扩音器,在谷地里回荡。

    “林至简,你别挣扎了。你们今天只能死在这儿。”

    是吴登温的声音。

    厂房里没人说话。林至简靠在墙上,手指搭在扳机上。黑暗把所有人和所有情绪都压缩到一起,浓烈得令人窒息。

    “林至简。”吴登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就能在法庭上看见我?”

    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

    “我告诉你,山岳已经把我扔了。他让我按兵不动,让我配合审计,让我当他的弃子。三十年,我替他杀了多少人,替他填了多少窟窿,到头来,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可他忘了!我是从克钦邦的山沟里杀出来的!我吴登温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你以为你赢了?”吴登温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林至简,你赢不了的。今晚你死在这里,明天我对外面说,你们武装闯入军事封锁区,被当场击毙。所有人都会信,因为在这片地界,我的话就是法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终于露出那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恶意。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林文渊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我要看看,你们林家的人,是不是真的杀不死。现在你也要死了,林至简,你们林家,彻底完了。”

    厂房内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

    “你以为你布的局能困住我?”吴登温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厂房外面,“审计署查我?让他们查!我今晚把你们都杀干净,然后拿着J-12的坐标,找到那块龙石。”

    “林至简,”吴登温好心提醒,“你是个聪明女人。但你不该来理甸。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他顿了顿,下了死命令。

    “动手。”

    林至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厂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士兵在推进。她身边的人都纷纷握紧了枪。

    第57章因果

    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却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林至简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由远及近,螺旋桨的轰鸣声从谷地上空压下来。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让厂房顶部的铁皮哗哗作响。

    “是军方的直升机。”赵玄同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内比亚的编号。理甸首都来的。”

    林至简抬头,透过厂房顶部的破洞,看见三架直升机悬停在谷地上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将整个谷地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吴登温站在一辆指挥车旁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直升机,脸色瞬间煞白。

    这时,从谷地入口的方向驶来一辆黑色军车。车停在了吴登温的车队后面,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收腰西装的女人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枪口朝下,步伐整齐。

    女人的步调又快又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头发是一刀切的短发,刚好遮住下颌线,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气场比在场任何枪都致命。

    她走到吴登温面前停下。

    探照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林至简看清了她的长相。四十岁上下,眉眼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吴登温看着眼前的女人,扩音器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见过这个女人。是在内比亚的某个场合,远远地见过一面。她是国防军总司令办公室的首席秘书,杜钦玛季。军方高层最信任的人,所有敏感文件都经她的手,所有不方便出面的场合都由她代表。

    在理甸,没有人敢拦她。

    “吴将军。”杜钦玛季开口,声音冷冽,“总司令让我问你,谁给你的命令在J区动用武力?”

    吴登温的嘴角扯了扯,“杜钦玛季女士,这里是军事封锁区。有人非法闯入”

    “非法闯入?”杜钦玛季打断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理甸矿业法第七条,以及十二年前的备案证明,J区的优先开发权属于林至简女士。你的人在她拥有合法权利的区域内开火,你管这叫维持秩序?”

    吴登温噎住了。

    “我……”

    “你什么?”杜钦玛季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看他。仅一眼,吴登温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还想解释,但杜钦玛季没有给他机会,继续翻开文件,翻到某一页,转向他。

    “北部军区副司令吴登温,涉嫌非法挪用军购款项、私通地方武装、在军事封锁区内擅自部署武装力量。”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平稳有力,“从现在起,你被解除了。”

    吴登温的脸色煞白。

    “你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北部军区副司令,就算要撤我,也得走军事法庭程序”

    她嘴角弯了一下,“吴将军,你跟我讲程序?”

    她合上文件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军官同时举枪,枪口对准吴登温。

    他僵住了,傻在了原地。

    “你那些军购款,去了哪里,你心知肚明。”杜钦玛季扫视他一眼,又道,“看你这样子,还不死心。没关系,帮你回忆一下。三年前,一千二百万美金的装备,四成流向了克钦邦。去年,八百万美金的弹药,一半不知所踪。今年”

    “够了!”吴登温吼道。

    他猛地抬手,从腰后拔出了枪。

    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她身后的军官已经开了枪。子弹射穿了他的手腕。

    吴登温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绑了。”她说。

    她转身往厂房走去。

    厂房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推开半敞的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探照灯光。杜钦玛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所有人,却在一处停了下来。

    杜钦玛季歪了歪头,唇角上扬。

    “赵老板,”她开口,揶揄道,“这么久没联系,你怎么落魄成这样?”

    听着熟悉的声线,他怔住了。

    “是你。”那个电话联系他的女人。

    林至简诧异地别过头看他,“你认识?”

    “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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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她是军方高层的首席秘书。”他压低声道,目光仍盯着眼前的女人。

    谈话间,拖沓的脚步声从杜钦玛季身后传来。

    赵玄同的目光越过杜钦玛季,看过去时,瞳孔一缩,脸色变了。林至简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愣住了。

    是阿泰。

    他穿着件工装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推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发全白了。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得。

    是赵启山。赵玄同的父亲。

    林至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阿泰和赵启山,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泰迎着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叫了一句:“林姐。”

    林至简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紧枪柄举了起来,对着他。

    “你骗我。”她咬紧牙发狠地说道。

    阿泰没有躲避,声音发颤,“对不起。”

    她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几人,看着这个她完全不理解的局面。

    那一刻,她颤抖着肩发笑起来,嘴角扯着抹苦涩。

    十年,整整十年。到头来都是赵启山做的局。

    “至简。”赵启山开口,声音沙哑,“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这句话,赵玄同也说过。

    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口中说出来,隔了生死,隔了这所有的一切。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是真相。她查了五年,拼了命地查,以为只要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只要把吴吞和吴登温送上法庭,她就能解脱。

    可现在真相摆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根本承受不住。

    她想要的是父亲还活着。

    她想回到二十年前那个聒噪的夏天,有赵玄同陪着下棋,有父亲教她认石头,还有母亲买给她的漂亮衣服。

    她想要的是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至简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卸下她手中的枪。

    赵玄同将她揽进怀中,她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失声痛哭。

    赵玄同侧头,看向赵启山。

    父子对视。

    “够了!别再逼她了。”赵玄同开口,声音里透着怒意,“她是人!不是你们玩在手里的棋子。”

    赵启山平静地看着他。

    “玄同,她从来都不是棋子。”他叹了口气,“这场游戏的规则,从始至终都是为她制定的。”

    厂房里静了下来。

    林至简喘息着松开手,回头看向赵启山。

    “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会有人告诉你。”他声音回归平静,“至简,你花了十年走到这里,你没有退路了。所以,你还没明白吗?你爸不是想让你往回看。”

    他顿了顿。

    “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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