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若有所思,有时候以为自己喜欢的,试过之后并不喜欢,甚至难以忍受,一张床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顾清泽先庆幸陶涓没反感他的问题,这时又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对他绝无其他心思?还是把他当小孩儿看待?
任何一个年轻男人问一个女人喜欢什么样的床,都会被对方解读出挑逗的意味。
但是陶涓对他不会这样。
他郁闷了一下,马上又劝自己不要患得患失,要好好珍惜他们相处的时间,何况,她是在认真分享她的生活经验。
这些琐碎的事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可对他而言非常珍贵,这是全是他们分离之后
她独自获得的经验。听她讲这些,就像他重获一个窥见她那些年生活的机会。
吃到一半,顾清泽决定了,“我下周不住酒店了。我要自己住。”
陶涓为他鼓掌,“好啊!你打算住哪儿?”最好别住那套loft公寓,太大了,作为新手挑战可能对他难度太高。
顾清泽指一下大门的方向,“对面那间。”
“啧,可恶的有钱人!”陶涓笑,“那好呀,我们做邻居。”
来看房时她就看出来,这房子原本是一梯一户。是在电梯厅开了一南一北两个门,大约是将原本的客厅加了堵墙分隔成了两户。
吃完饭,顾清泽拉开洗碗机,发现机器里的塑料泡沫还没拆掉,他拿起说明书翻阅,陶涓正在擦桌子,看了一眼说,“也就几个碗盘,我手洗得了。”
顾清泽端走盘碗,“我来洗!”他提醒自己,待会儿要告诉公寓管家明天把洗碗机装好。
他不太熟练地取下抽拉式龙头,先冲洗碗盘,再去压洗洁精。
陶涓一错眼没看到,再一看,哎呀,完了,碗碟又在泡泡浴了。
她走近,刚要指点,顾清泽手里的龙头“噗呲”喷出一股强劲水流,他急忙躲闪,松开水龙头,可已经被淋了一身水。
“那是高压按钮!”陶涓大笑,唉,少爷还是家务活干得太少啊,她大步走过去,丢给他一条茶巾,“快擦擦脸,浴室有毛巾……”
他那件浅到不能更浅的淡蓝色衬衫被水溅到的地方顿时变成了半透明的,陶涓这时才注意到布料上隐藏着一朵朵比指甲盖还小的云,蓝色全部聚集在勾勒云朵的线条上,云朵本身和云与云之间现在是一种肉色。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那是衬衫下他肌肤的颜色。
忽然间像有一团绒毛球卡在她嗓子眼,痒得让她连声咳嗽,心脏也开始不规律地颤动。
“你怎么了?”顾清泽看到陶涓不停咳嗽,还用左手按着胸口,急忙走到她跟前,“哪里不舒服?”
陶涓侧过脸摇了摇头。
嗓子里那股怪异的痒消失了,可鼻子又痒起来,像被小猫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想要打喷嚏又打不出来,有什么酸胀的东西充塞在鼻腔里。
顾清泽忽然用茶巾擦了擦她头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泡沫落你头上了。”
陶涓本来也想笑,可一看他,立时有种不知该往哪儿看的无措。被水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肌肉的形状清晰可见,线条随着他的手臂动作绷紧……她不敢再看,说了句“我去拿毛巾!”转身走去浴室,几乎要小跑起来。
陶涓靠在浴室门后,眼睛是闭上了,可是眼前还是半透明的湿衣贴在胸肌腹肌上的画面。
她缓缓呼吸几次睁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和耳朵红彤彤的。
心中颠三倒四地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一切有法为,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
总算略为平静,她拿了浴巾出来,递给他,又去关上中央空调,“别着凉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催他走,“还是快点回去换衣服吧,正换季的时候,千万别感冒了。哦,别忘了你的花。”
第37章傲娇成怒
陶涓催促顾清泽快点回家换掉试衣服,他并没察觉任何异样。
她一向是这样,细心,又很照顾人。
他开心地带着她送他的花回酒店,请酒店管家帮他插好,又跟人家请教插花养护的方法,还有哪些花适合插瓶,他又挑了几个漂亮的花瓶打算明天送给陶涓——既然她可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送给他花,那他从此之后就能随时送花给她,再也不需要特意找借口。
粉色芍药花蕾在台灯的灯光下有种丝绸般的质感,散发淡淡幽香,其中一朵已经迫不及待绽开花苞,他忍不住用手指背反复蹭这花朵,又忍不住将它从花瓶中取出,握在手里仔细观看,再闭上眼睛放在鼻尖细嗅,最后,捻动花枝,让花瓣在脸上旋转轻扫,情不自禁将一片花瓣含在双唇间……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怪异,轻轻笑着把花朵拿回眼前——
“哎呀!”他懊恼,芍药花的花瓣可比玫瑰花瓣柔嫩很多,花瓣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渗出花汁。
顾清泽赶紧把花重新放回花瓶,又呆呆看了一会儿微笑着去睡了。
陶涓也在灯下看芍药。
她也用手背轻轻抚摸感受花朵的质感,也凑在花蕾前细细闻它的香气,但仅此而已。
她看着粉红色的花,脑海不断闪现顾清泽抱着花束的样子,接着又想起他湿淋淋的衬衫和湿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
陶涓懊恼地叹口气躺到床上,羞愧地闭上眼睛,恨恨地敲了几下床。
前几天她还跟顾清泽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见色忘友、再也不会被美色迷昏头,结果可好,她依旧还是那个老色胚,放下了周测,转头把色眯眯的眼神投向了从前被她重色轻友的“友”。
唉。
造孽啊……
天地可鉴。在她心里顾清泽一直是朋友,是学弟,是竞争对手,反正从来不是这种……
顾清泽对她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大学那一年,他铆足了劲要跟她较量。似乎是想延续在波士顿对战的状态,他选了所有能和她一起上的课,参加她参加的所有小组活动和项目,还打破了她创造的几项记录……
在他心里,她可能是他要追赶、超越的前辈,是位可敬的对手、战友,非常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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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要是顾清泽知道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作何感想?惊讶?失望?
那句老话怎么说?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X我?
陶涓在黑暗中捂脸。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就是去方舟讨薪那天早上,她曾做过一个关于顾清泽的梦。
梦到刚刚二十岁的她和顾清泽站上领奖台,欢呼,拥抱,正高兴得不得了,却发现她和他不知怎么站在酒店的天台泳池里……
她蜷起身体抱头呻|吟。
要命。那时候的顾清泽才十六岁吧?还是未成年!
正反复批斗自己的时候,曹艺萱来电,想知道陶涓这次搬家是否顺利。
陶涓干脆转视频,开了灯给她roomtour一圈,聊了几句后又为她担心,陆扬迟早会知道曹艺萱这次是认真要跟他分手,而且已经有新恋情了,天晓得到时这疯子会怎么闹腾。
“说实话吗?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担心,不管谁,怎么闹,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曹艺萱一点不担心,说话时脸颊绯红,双眼中有一汪春水荡漾,明明五官没变,却硬是比平时又美了几分。
陶涓为她开心,虽然娱乐圈里恋情很难维持,但这时候谁要去想将来会怎么收场?
曹艺萱看到厨房里的芍药花,连呼好看,陶涓这才想起,“哦,我给你也买了一束,不过是在网上订的,可能明天就会到。”
“谢了谢了!”曹艺萱开心,然后又惆怅起来,“唉,再过两天我就能杀青了。”
原本盼着快点杀青,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又盼着这部戏最好能再拍几个月。
她是配角,杀青后没有理由再留在剧组,不然恋情肯定会曝光,刚陷入热恋就要两地分离,有多煎熬?
陶涓安慰几句,又为她担忧,“你要不先住我这一阵吧?跟陆扬说清楚了再回家。”
曹艺萱先是笑,又怪声怪气问:“我是愿意啊,但是顾公子不会觉得我是个大电灯泡吗?”
“你别乱讲,我跟你说过几次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像
潘妮和谢耳朵。”
陶涓嘴里这么说着,却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一边,假装给她展示厨房。
她没敢直视曹艺萱,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切——除非你是女同他是基友,男女之间哪里可能有纯洁的友谊?”曹艺萱从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顾清泽时就不信,“纯友情?人家一个霸道总裁巴巴地跑去你的卧铺给你拎行李?”
“那也没法律规定总裁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义气吧?一个铁子帮他生病又瘦弱的铁子拎行李箱,这不是很正常吗?”
曹艺萱摇头,“反正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太过深情了!”
“你们娱乐圈里不有一句很著名的话,长得好看的人看狗都深情?”陶涓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你带着先入之见,想太多了!”
曹艺萱哈哈一笑,“也有道理,顾总裁气场冷冰冰的,生人勿进,却长了一双桃花眼,只要有那么点微笑的意思就显得深情。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直觉没错,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唉呀!意思、意思——”陶涓不耐烦,“有个毛意思!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
“我信你,我是不信他!”曹艺萱还是笑呵呵的,“除非他亲口说过他没那个意思。”
陶涓愣住,呼了口气,“他还真说过。”
曹艺萱本来瘫在沙发上,猛地坐直,“啊?他真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顾清泽真的说过。
大学时候说的。
至于怎么说的……陶涓想起这事就尴尬,不仅不想跟曹艺萱细说,她自己都想把这段记忆删除了。
也记不太清是哪一次,这少爷又突然间对她阴阳怪气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课堂上小组讨论,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要反驳,争论了几次她也来了火气,两人针锋相对,声音渐渐提高,同组的同学个个不敢吱声,老师也在讲台上愣住。
下课后两个室友半开玩笑跟她说,“小少爷跟你的CP必须加个相爱相杀tg!”
陶涓这才知道竟然还有人嗑她和顾清泽的CP,“我去,你们也太饥不择食了吧?何况我有男朋友了!”
室友们一副“我只管嗑我的才不管你死活”的吊样,一个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这个味儿才对呢!”
另一个没心没肺地笑,“你没发现吗?每次你跟周测出去约会,隔天少爷必然会对你黑脸,有时候你提句周测,他就一副要发疯的样子。”
傍晚她跟周测在食堂偶遇顾清泽,这孩子拧着脖子冷哼一声假装没看到他们。
饭吃到一半,陶涓犹豫着问周测,“你觉得,顾清泽他……”
“嗯?”周测夹起一块红烧茄子,微微不耐烦,“他又怎么了?”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测筷子夹的茄子掉到桌上,他半张着嘴愣了愣,放下筷子捂脸笑,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陶涓,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陶涓气闷,“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年轻貌美,聪明能干,喜欢上我很不可思议吗?”
周测脸都红了,连连摇头,“抱歉——”
他又笑了,像是实在觉得太好笑,忍不住,“你和顾清泽,就像潘妮和谢尔顿,单拎出来都漂亮可爱,但是,不匹配,明白吗?”
“什么意思?”陶涓隐约感到被冒犯,语气里不自觉就带点挑衅,“他确实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他不能喜欢我?”
“喜欢?他懂什么叫喜欢吗?他还是个小男孩,并且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大学可不是寄宿学校,你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一直照顾他,他对你有雏鸟情结很正常,但是,就像雏鸟情结实验中跟着鸡妈妈的小鸭子,他和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最终会回到水塘里,也许还会飞去南方过冬……”
周测轻轻笑了一声,“雏鸟情结不是喜欢。你只是他应对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罢了。哦,说工具人可能有点过了,他的确把你当朋友,就像谢尔顿依赖潘妮,把潘妮当朋友一样。不管他表现出的对我的敌意也好,对你的依赖也好,都和小鸭子追着鸭妈妈是一样的,跟喜欢差远了。”
陶涓被说服了,“你这学期选修心理学了?”
周测重新拿起筷子,给陶涓夹了块茄子,“分析这点事还用得着心理学?”
陶涓厌恶地把茄子扔回给他,“说多少次了?我讨厌茄子!地三鲜我都不吃里面的茄子!”
理智上,她认为周测的分析是对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她还是决定找个机会直接问顾清泽。
等了几天,少爷又和从前许多次一样阴转晴天,上课时又坐在她旁边,还偷偷往她笔袋里放了几颗高档巧克力巴结,陶涓觉得机会到了。
这天傍晚她去实验室拿数据,叫顾清泽一起去,他提前到了,她带了两杯从三食堂打的冰镇酸梅汤,递给他一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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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喜欢这个酸梅汤,总说要是再加点桂花味道更好。
她等他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突然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清泽“噗”一声狠狠呛住,他双手遮住口鼻狼狈咳嗽,满脸通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陶涓递给他纸巾,他没接,捂着脸冲出实验室往卫生间跑。
她跟到卫生间门口,听到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洗脸。
后来他告诉她,酸梅汤带着几粒小碎冰蹿到鼻腔里,难受极了,鼻子像被打了一拳又酸又疼。
这种反应,她的问题答案如何还用再问吗?
两人并排靠墙坐在实验室后面放器材的旧桌子上,顾清泽被呛得太惨了,平静下来后脸还是红红的,“你干嘛捉弄我?”
陶涓不敢看他,假装玩手机,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看清,“有人说我是你对抗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我觉得,我和你至少是潘妮和谢尔顿吧?”
隔了半晌,顾清泽没出声。
陶涓侧过头,人家小少爷要笑不笑,斜着眼睛,右眉挑高:“周测说的?”
“嗯。”
他冷笑,“对。我对你没那种意思。”
陶涓忽然觉得好笑,“喂,没有你就别再这样——”
“怎样?”
“这样——”陶涓学他皱眉冷脸,“每次一提周测你就这样!怎么了?你是在吃醋吗?”她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你要是真对我没那种意思,以后就别这样了,惹得大家看笑话……”
她话还没说完,顾清泽突然暴怒,气得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跳起来就走,走到实验室门口猛一回头,对着她大吼:“我不喜欢你!最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以后别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最绝的是两个同学正好走到实验室门口,此时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和陶涓六目相对。
这次是顾清泽闹别扭最长的一次。
他接连几周上课也不理陶涓,直到期末停课复习时。
有天晚上她在图书馆学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揉揉眼睛继续复习,看了几页书才忽然发觉旁边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
顾清泽这别扭小孩,不知付出什么代价在期末复习的高峰跟人换到一个座位,坐在她旁边,又假装不知道旁边是她,埋头做题,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冒出火星子了。
陶涓气笑了,戳他肋骨一下,“喂!”
他本能一缩,自动铅笔芯咔啪一声断在纸上,扭过头讪讪对她笑。
她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抿紧嘴唇,先是还有点生气的样子,然后又有点委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转过头用笔划拉纸,小声嘀咕:“我……我从来都不是最不喜欢你。”
“啊?”
这叫什么?
陶涓没法跟他在图书馆扯掰,只好长长呼口气,算了,谁让他是她的雏鸟。
唉,整件事都很丢人。
她觉得丢人。
他也觉得丢人。
这能跟曹艺萱说吗?说了和自毁形象有什么不同?
陶涓随意敷衍几句,曹艺萱不再追问。
本以为到此为止,突然,曹艺萱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姐姐你看不出我是在说反话吗?
第38章一日不见
清晨被顾清泽的电话吵醒时,陶涓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嗓子有点哑,“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顾清泽说,“我现在在机场,家里有些急事,我要去昆士兰一趟。”
陶涓坐起来,渐渐清醒,“严重吗?”
“不严重。一些家族产业要处理。”
顾清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忧虑,她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虽然很可能她也帮不上忙,正想着怎么安慰几句,却听到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要换季了,别贪凉。”
她不由笑了,“你可真是长大了。”
他也笑了。
彼此沉默一会儿,他问她,“曹艺萱快回来了吧?”
“嗯。后天回来。”
“那就好。”
他踌躇了一两句话时间,她等着,可他只是说:“你再睡一会儿吧,抱歉吵醒你了。可是我怕你又说我不告而别。”
陶涓无声地笑,“好的。”
挂了电话,她全无睡意,看着阳光一点点变得强烈,从窗帘缝隙穿透,在床前的地板上划下一条金线。
曹艺萱回到北市后把行李放到家就来找陶涓吃饭逛商场。
她的整个春天都在剧组度过,离开北市时还穿着厚重的大衣,回来时已是六月初,随处可见穿着短袖和裙子的人。
她返回前两天收到蓝总的电话,竟然是陆扬托他传话,说自己已经卖掉了她楼上的房子,以后也不会再纠缠她,祝她一切安好。
“你说奇怪不奇怪?”曹艺萱放下一支口红,问陶涓,“这个色号怎么样?”
陶涓接过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你去看了?他真搬走了?”是很反常。以她对陆扬的了解,他至少要哭闹大醉躺在曹艺萱家门口几次才能认清现实,现在已经直接跳到卖房彻底离开伤心地,中间不知省了多少步。
“真搬走了!田田说大堂里有物业公告,他的房子要重新装修,她昨天跑上楼看了,正在重新换地毯呢。新业主倒没见过。”曹艺萱嫌弃地放下一支口红,今年的彩妆品牌不约而同都鼓吹清淡白开水风,最新的、卖得最好的几个色号没一个她喜欢的,“名字都起的妖妖娆娆的,颜色跟鬼打墙一样,全都差不多。”虽然这么说,还是挑了几支让柜姐包两份,陶涓急忙制止,“我只要那支珊瑚粉的。”然后又瞪曹艺萱,“有钱你也不能这么乱霍霍啊!”
曹艺萱讪笑两声,“那你待会儿多买点其他的东西,今天我埋单!”要不是她跟渣人陆扬纠缠了那么久,怎么会害陶涓受那么大的惊吓?陶涓对整件事轻描淡,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听田田说了,陶涓当晚又去了趟医院。
两人继续溜达,曹艺萱在一家内衣店橱窗前驻足,果断拉著陶涓进去,她挑了好几套去试了半天,走出试衣间发现陶涓已经拎着这间店的购物袋,抱怨道,“你急着付钱干嘛?都说好了今天是我的场!”
“好,你的场,待会儿你请吃饭。”
吃了饭接着去附近一家新开的Sp做头部按摩。
这店是梅姐的朋友开的,提前预定了给人捧捧场。
陶涓无可无不可,只要在下午五点之前回到家就行,她六点半要跟李唯安和Rosy线上会议。
她不常来这种地方,分辨不出按摩师手法好坏,饭后犯困再加上房间灯光昏暗,很快就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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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按摩师给两人敷上面膜离去,陶涓正要打个盹,忽然听到曹艺萱嘻嘻一笑。
这笑声她一听就知道不妙,果然,曹艺萱压低声音问:“你买的内衣是一套吗?”
陶涓脸上一热,若无其事,“怎么了?内衣不就该成套买吗?”
曹艺萱笑得隐秘而邪恶,“嘻嘻嘻,应该,应该!你应该多买几套。”
陶涓假装自己睡着了。
曹艺萱可不打算放过她,“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动心了?动心了好啊!我帮你筹划筹划!”
陶涓继续装死。
曹艺萱自己叭叭了一会儿,有点恼了,“你要是对顾清泽一点想法都没有,就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喜欢你了!”
是这样吗?
陶涓心头一震,心悸似的不规则跳动,她揉揉心口,“我差点噶了,重获新生后不该好好享受生活吗?”
“享受生活当然也包括享受情爱啊!”曹艺萱幽幽叹息,“我这次才明白,得到回应,两情相悦当然是很幸福,可是单纯喜欢一个人,哪怕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回应,也很幸运。”
两人好长时间没说话,陶涓以为曹艺萱就此作罢了,又听到她说:“你要是想知道他怎么想的,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嘛!”
“试探?什么试探?你别给我出馊主意啊!”陶涓又赶紧补一句,“也别瞒着我制造什么‘机会’啊!”
曹艺萱嘿嘿笑,“哎,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是馊主意?再说这有什么难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多简单!”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常用的试探方法,什么假装不经意的靠近,拉近肢体距离尤其是下肢的距离,能产生暧昧的模棱两可的语言……
“哎你现在住那个公寓不是有室内游泳池吗?你约他一起游泳啊!啊啊,别戴游泳帽——”
“游泳为什么不戴游泳帽?”
“啧,不是真游……游泳不是重点!肢体接触才是!下水之后你就……”
陶涓没听完就觉得头疼,尴尬到头疼!想逃走的那种!
她捂了下额头才意识到面膜还贴在脸上呢,“我求你放过我吧,你们这种恋爱小天才看到的世界可能带着好感度进度条提示,还有技能面板可以随时点开用,一堆技能,还没冷却时间——
可7488我们这些普通人——我们用你们那些方法就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自己挖坑自己跳……用之前还要先克服心理上巨大的羞耻感和难堪感。我求你了姐们儿,别玩我了,就让我自己慢慢来,慢慢想清楚吧。”
曹艺萱一想也是,陶涓对待感情非常审慎,在她看来好像每一步都慢半拍,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确定还喜不喜欢周测要很久,和他分手后也要好几年才能完全走出来,有时看得她恨不得替她把这些步骤做了。
可是陶涓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谁能替她?
“唉,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曹艺萱总结,但还是不甘心地加一句,“你要是万一想让我帮着出主意就告诉我!”
“好。”
曹艺萱忽然又有点不放心,“那你和顾清泽相处的时候,是开心的吧?”
“嗯。”
曹艺萱这才放心笑了,“我也觉得是。你最近笑得比从前多了,好几次我跟你视频,你都莫名其妙挂着笑容。”这种时候,通常是陶涓说起顾清泽跟她一起做了什么,或者打电话的时机刚好在这两人相处之后。
陶涓自问,我是比从前笑得多了吗?这是因为我喜欢他吗?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如果我真是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非常确定的是重逢之前,她对他的喜欢,或者说喜爱,有欣赏,友爱,关心,但绝无男女之情。那么重逢之后发生了什么,让原先的“喜欢”变得更复杂了?
跟曹艺萱分别回家前,陶涓有点犹豫地问,“我会不会只是在感激他?”人生跌到低谷,突然旧友出现出手相助,从一个常闹别扭的傲娇小屁孩变成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由于人类本能的慕强心理产生出错觉,可能性很高。
曹艺萱拍拍闺蜜肩膀,“不能确定的话你就用你的方法,沉住气再等等看。不用着急,喜欢就和想咳嗽时是一样,憋不住的。”
这天晚上的会议开到一半,李唯安忽然喊停:“各位,我羊水好像破了。”
所有与会者同时愣住,李唯安给了陶涓和Rosy秘钥授权后立刻下线。
秘钥得在太平启动后才能传输文
件,陶涓到了之后,部门同事开了个短会,章秀钟也来了,作为公司合伙人代表勉励大家一番。
散会时他叫住陶涓,请她去他办公室谈谈。
去年年底章秀钟原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才叫陶涓来面试,听顾清泽说她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算法设计师”时还不太信,几个月过去,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连李唯安也称赞她十分出色,自然生了招揽的心意,“听清泽说你刚做完一个医疗相关的项目?”
陶涓简单介绍一下“良医肖恩”,“目前还不能说成功,用过应用的病人只有一位,手术是三周前做的,虽然院方几次复诊的结果和应用预测的轨迹符合,但还要再等一周才能确定这次手术的最终结果符合预期。”
章秀钟太了解这种严谨的说话方式了,他微笑着听完,“不管怎么说,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构这样的模拟应用,哪怕之前做过更复杂更庞大的同类应用,都很厉害。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为太平全职工作?”
他抬抬手,指向身后的超大落地窗,“我们会给你一间类似的办公室,有无敌窗景,和Rosy的差不多——你如果愿意来,我和李唯安会很乐意给你和Rosy同等的职位和待遇,你会有稳定的非常有竞争力的年薪,还有分红——你做兼职可是拿不到同等分红的,哦,还有股票,我们太平的员工福利也很不错。”
陶涓并不意外,Rosy和李唯安都曾私下问过她想不想转长期,几个月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在太平工作,或者任何一个能提供稳定工作的大公司,但是现在她又会毫不犹豫拒绝,“我对我现在的状态挺满意的。”
没错,工作室,兼职,接零活儿,这些意味着收入不稳定,但她更有成就感,钱是少了,可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最棒的是再也不用和黄霸天那种无能又专横的上司打交道,也不用在办公室政治斗争中选边站,哪怕以后遇到无理取闹的甲方,算一算还是大赚特赚。心理健康才是长寿之本啊。
“好吧,随时欢迎你改变心意。”章秀钟也不多说,又跟陶涓聊了会儿李唯安休产假后的安排,接着说到顾清泽这次出差,“他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接管的事还算顺利吗?”
陶涓笑笑,不接茬,“听起来是挺复杂的,得好一阵子吧?”她不确定章秀钟这么问是想套什么话。论公,他和顾清泽是太平的合伙人,论私,他们两人是表亲,顾清泽去处理顾家的资产,章秀钟理应更清楚情况,她只知道是个铁矿的事。
现在他这么试探,是什么意思?
章秀钟笑了,他一向喜欢聪明女人,“唉,别看他平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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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喜,他走了这几天,我还有点想他那张冷脸了。他在北市上大学时也是那副样子吗?”
“还好。”陶涓有点好奇,章秀钟究竟要扯什么。
“哈,我不信。”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相框,“你看,他去给人做男傧相,也是这副所有人欠他钱的样子。”
陶涓进来时就看到书架上放着几个相框,几乎都是章秀钟和家人的合影,倒没注意到顾清泽也在其中一张。
“新郎是我堂兄,他和清泽血缘更近。”章秀钟指着相片中的人物一一介绍,“这是清泽的妈妈,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堂兄弟,新郎是她亲侄……”
陶涓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母亲的样子,她和新郎长得更像,顾清泽显然更像他父亲,和章秀钟说的一样,他参加婚礼时也没什么笑容,作为男傧相之一,大概只起到装点门面的作用,他身边的女傧相表情要比他丰富多了,那年轻女孩和其他女傧相一样穿着鸽灰色缎面礼服,笑容比头上的钻石冠冕还要璀璨,不过她没看镜头,半侧脸看着顾清泽笑。
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顾清泽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比现在要清瘦一些,但已经褪去了少年模样。
“这是沈博宇。”章秀钟指向顾清泽身边的女傧相,“她妈妈和清泽的妈妈从前是同学。她一直想把女儿嫁给顾家。”
这是什么意思?
陶涓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看看章秀钟,有点想笑,该不会有什么阔少的母亲拿着一千万的支票扔给贫家女“离开我儿子”的戏码等着她吧?那也轮不到你来演啊?
章秀钟没得到任何一种他期待的反应,有点挫败感。
她明明对站在顾清泽旁边的女傧相好奇,但听到双方妈妈要撮合的暗示,又没有一点不悦。
不过,陶涓回到家,还是上网搜索顾家的事情。
她想知道顾清泽在她不知道的这十年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是搜索的结果却很让人失望。顾清泽非常低调,没有社交账号,更找不到什么新闻,唯一能找到的还是几年前在摩纳哥的照片,那还是因为章秀钟的缘故。
顾家最近的新闻倒是有很多。
他叔叔的金融投资公司被指是庞氏骗局,之前人被保释出来居家监视,又设法要逃走,不过没成功,被抓住后直接进看守所了。两周前案件开庭审理,顾家要和他做切割,顾清泽就是去处理他从前代表顾氏家族管理的矿业公司。
她刚点开另一个新闻链接,手机忽然响了,是顾清泽。
她急忙接起来,两人一同说:“你还没睡吗?”然后又一起笑了。
顾清泽说,“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明天就能回来。”
“嗯。”陶涓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在笑,她试着收起笑容,“那……明天见?”
他隔了几秒才回答,“明天见。”
陶涓躺在床上好半天,发现自己又在笑了,她拉起被子吐槽自己,莫名其妙傻笑,被拍下来一定很诡异。
第二天从醒来开始她就处于莫名的兴奋中,像是在等待什么重大事件的宣布。
李唯安昨晚下线之后只在进产房之前发过一次消息。
上午九点多Rosy传来消息,李唯安昨晚平安生下两个宝宝。因为宝宝们提前两周出生,一出生就被放进暖箱观察,不久前才回到母亲身边。
照片里两个小婴儿长得一模一样,也可能所有新生儿都长得差不多?
他们的小脸是粉红色的,闭着眼睛,看起来更像是玩具娃娃,小小的头被父亲的手托着,靠在母亲胸前。
尤为让陶涓感到震撼的是李唯安,原先她以为李唯安产后的照片会和女明星们的差不多,比起刚生了孩子倒更像是在sp做了水疗,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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