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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已忍了‘昀郎’许久,而今东窗事发,他不愿再忍,也不必再忍。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眉目间带着忿恨:“他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人,为何还要留下个牌位在这里碍人眼?”
明月身形晃了晃,神色恍惚。
不存在的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盯着火盆里的灰烬,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她总是对那个眉目清朗,唇角时时含笑的昀郎念念不忘。可昀郎只是一个被人虚构出来的人,他根本就不存在这世上。
她心下悲愤,用力推开萧允衡,转身跑回屋里。
萧允衡进了屋里,明月恍若未觉,垂眸盯着微晃的烛火出神。
才命人烧了昀郎的牌位,萧允衡这会儿也不敢再逼她,只坐在一旁悄然打量她。
昀郎的牌位被人烧了,他终于把昀郎从明月的心里给拔除掉。脸还是那张脸,与昀郎的毫无二致,可她为何仍是对他视而不见?
第38章
明月是独自一人用的晚膳。
酒楼二层的一间雅间里,萧允衡坐在桌前,手里摩挲着酒盏出神。
谢渊与他相对而坐,拿眼悄悄觑他。
今日才到了掌灯时分,萧允衡身边的石牧便捎话给他,说他家主子请他今晚去酒楼小酌两杯。
正想着,萧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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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又命人添了酒来。
谢渊是知晓内情的,见他虽喝着酒,兴致却不高,面上还有烦闷之色。
“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竟是特意找我来喝闷酒的不成?”
萧允衡但笑不语,一口饮下盏中的酒水。
他笑得苦涩,谢渊接过他手里的酒盏,替他斟了杯酒。
与萧允衡相识数年,他从未见过萧允衡如此消沉,不见半分平时的意气风发模样。
萧允衡如今仕途正顺,又生来是个天之骄子,真要论有什么烦心事,大抵便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那些事了。
谢渊是过来人,苦劝他道:“不过是个模样比旁人略俊俏些的小娘子罢了,她若实在不愿意,你放她走,另寻个更乖顺的便是。多找找,总能找到一个入你眼的,岂不是比眼下这般两人僵着要好?”
萧允衡冷哼一声:“放她走?!凭什么?”
谢渊没料到他如此执着,噎了一下。
“你若非得认定她,那也随你。朋友一场,我只好心劝你一句。”
萧允衡抿了口酒,阴郁的脸色稍缓,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弯:“什么?”
“我若是你,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你家那小娘子摁在床上亲热一番。女人性子再如何倔,都绝忘不了第一个要了她的男人。她从前便对你有意,而今你要了她,拿话哄哄她,再送她些名贵东西,任凭是谁,哪还会有不屈从你的道理?我是过来人,男女之间,说到底就是那么一回事!”
萧允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狂饮了一坛酒,起身步出雅间。
喝了太多,他不胜酒力,走出酒楼时,脚步踉跄,全靠石牧扶着他上了马车。
来到栖云轩时,脑袋痛得快要炸开来,身上依旧燥热难当,像是有股火苗熊熊炙烤着他。
已到子时,屋里静悄悄的,连外间值夜的薄荷也已睡下。
萧允衡从外掀开帘子进了内室,探手拨开帐帘,倾身覆了下来。
今夜他喝了不少的酒,但还没醉到完全神志不清。
强要了明月又如何,反正她心里已是厌恶极了他,纵然牌位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她的眼里也依然只看得到昀郎而不是他,他再如何耐心等她,她都不会回心转意。
若非他吩咐仆妇日日夜夜看守着她,他哪还会看到她的身影,怕是她一早就逃离了此处。
明月本就浅眠,被萧允衡带回京中后,她更是夜夜警醒着,从不敢睡个安稳觉,每日只能趁着萧允衡日间上值的时候倚在榻上小憩片刻。
半睡半醒间,身上沉重得厉害,有人俯身压了上来。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醒过来。
反应过来萧允衡要对她做什么,她拼命朝后退缩,扭头避开他的亲吻。
此举惹得萧允衡心里邪火直蹿,一把将她箍到他的怀里,低头堵住她的嘴唇,撬开她的齿关肆意妄为。
她呼吸渐渐不畅起来,手掌连连推他,鼻息间还能闻到他一身的酒气。
两人之间的身量力道太悬殊,见挣脱不掉,明月扬手一掌挥出,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道。
手掌挥下,屋中响起一声脆响,萧允衡冷白的侧脸上立时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烛火还亮着,在烛光的照耀下,能瞧见他眼底充血,满身的戾气。
明月眼角发红,肩膀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被气着了。
他以为她是什么,喝醉了酒脑子糊涂了,便能把她当作发泄的玩意儿么?
两人对视无言。
她头发碎乱地黏在脸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却自有一股不容欺侮的气势。
只这么一小会儿工夫,萧允衡的半张脸就红了起来。
留在院中的石牧和匆匆赶来的白芷,正守在门外听候主子的吩咐,屋里骤然传出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两人俱是愣住。
世子爷对明娘子动了粗么……
明娘子到底是女人,身子本就弱,先前的风寒症才刚痊愈,哪禁得住被人打?
白芷绞着手,踌躇着要不要赶紧进屋瞧瞧明月的情形,萧允衡已顶着一张微肿的脸来到院中。
他脸上印着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世子爷……”白芷上前两步,萧允衡无视地越过她,拂袖而去。
白芷进了屋中安抚明月,石牧跟在萧允衡的身后,偷偷打量萧允衡的背影,不由乍舌。
原来是明娘子打了大人一个巴掌。
萧允衡进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石牧打了一盆冷水,又拿了块巾帕进来,绞了巾帕,走近前来帮萧允衡敷脸。
“世子爷,让属下帮您敷敷脸罢。”
脸上顶着这么个巴掌印,叫世子爷明日还怎么去当值,怕不是要给人笑死?
萧允衡“嗯”了一声。
冷不丁被石牧用湿巾帕敷到了脸上,面上冰凉一片,激得他瞬间回过神来。
萧允衡“嘶”了一声,朝后闪避,视线落到石牧手中的巾帕上,又转到水盆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被明月打了耳光带来的羞辱感又再度兜头涌来。
她打他。
她竟舍得打他。
眉眼阴沉下来,他抿紧唇,冷声吩咐道:“出去!”
***
萧允衡趁着酒醉闹过一场后,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
他不再踏足栖云轩,明月暂且过了几日安稳日子。她是该高兴的,奈何一日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她就一日没法踏实。
路引被拿走,自己被丫鬟婆子严密看守着,明朗与她长久不曾见过面,宅中一众仆妇小厮的卖身契俱掌握在萧允衡的手中,叫她又能相信哪个?
用过晨膳,薄荷推门进来,面色难看。
与薄荷相处时日已久,明月鲜少见她神色这般凝重,只是她眼下自身难保,没心思去顾上旁人。
见屋里只余明月和白芷二人,薄荷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娘子,云娘子她出事了。”
明月目光愣怔地瞧着薄荷:“你说什么?”
“方才我听几个婆子在闲聊,说是云娘子和她夫君被关入了牢里。”
明月大脑一片空白。
惠姐姐和金大哥在牢里……
他们那样好的人,一辈子都安分守己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即便是来了处处贵得要命的京城,他们也不曾动过什么歪心思,只辛辛苦苦地赚着小钱,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明月捏紧了手中的针头:“是惠姐姐他们得罪了什么人么?”
不是他们犯下了什么罪过,那便只有因为旁的缘故了。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听说他们现下人在牢中,奴婢还听闻此事已闹到了刑部。”
薄荷只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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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两个婆子闲聊提了几句,并不清楚旁的,只是想起明月跟云惠交好,这才急急赶来跟明月道出此事。
明月猛地站起身:“我去牢里问问看。”
白芷紧跟在后头提醒道:“娘子,万万不可啊。”
饶是平日里性子再好,明月这下也动了怒,她沉下脸,回身对白芷道:“如今关在牢里的是我的惠姐姐,哪怕大人不许我出门,我仍是要去。倘若你们怕被我连累,只管向大人禀明了此事。大人若是恼了我,要打要杀,都悉听尊便!”
她的处境已然如此,难道还能再变得更糟么?
白芷摆了摆手道:“娘子,您误会奴婢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压低了嗓门,“娘子,容奴婢斗胆说一句,姑且不论世子爷会不会让您出门,即便是世子爷允了,或是娘子您侥幸避开了守在外头的婆子和小厮,您当知道,探监还只是小事,您便是去狱中看望云娘子,看过了之后又怎样呢,您依然帮不了她。依奴婢看来,还是尽早把云娘子他们从牢中弄出来才是要紧。”
明月停下脚步。
白芷说得不无道理。
救惠姐姐和金大哥出来,自是头等大事,可如何将他们救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在京城并不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且眼下还被萧允衡困在宅子里寸步难行,想要救出惠姐姐和金大哥,更是难上加难。
明月在房中走来走去,脑子里乱得很,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薄荷和白芷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来移去,心中替她着急,偏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白芷心里有了计较,上前对明月道:“娘子,奴婢倒觉着,不若您去求求世子爷罢。世子爷是大理寺少卿,听闻又跟刑部侍郎有不错的交情。奴婢愚笨,不懂官场上的那些事,不过奴婢认为,刑部那边若是能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行个方便,云娘子的事便好办了。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世子爷到底是宁王府的世子,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纵使刑部侍郎不愿插手此事,只要世子爷肯出面,有的是人愿意帮世子爷这个忙。”
白芷的话,一半是真心为明月排忧解难,另一半则是出于私心。
这段时日来,她能瞧出来萧允衡心里是在意明月的,明月偏又不愿从了萧允衡,二人才会生出龃龉,落到今日近乎反目成仇的地步。
她看得多,想得也多。同为女子,她心里是同情明月的,刻在她骨子里的忠心又容不得她对自家主子有二心。
此次云惠夫妇被关入牢中,此事已然如此,倘若能借此机会改善明月和萧允衡的关系,让他们重归于好,岂不是于大家都好?
明月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她对萧允衡的事知道得少,他和谁交好她并不晓得,她在京城认识的人统共就几个,但凡金大哥的远房表哥和表嫂能帮到什么,惠姐姐他们定然是早就从狱中出来了,哪会至今还关在牢里。
此事紧迫,除却萧允衡,一时半会儿又叫她上哪儿去认识一个能在衙门里说上话的人?
她走了几步,略一踌躇,又转身折了回来。
而今他们关系闹得僵硬,那日她又才打过他一巴掌,按着他的性子,他怎可能还会愿意帮她,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了。
她呆坐在桌前,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
无人可求,唯有萧允衡能帮到一二,可她又实在不愿见到他。
闭上眼,与云惠的种种过往,历历在目。
云惠比她大几岁,平日里真跟个亲姐姐一般,待她处处照顾有加。
当初韩昀离开潭溪村,她心中悲痛,双目失明生活难以自理,多亏云惠和鲁大娘日日照顾着她,还好心地替她看顾明朗,才没让明朗短缺了什么。
再后来她决意来京城找人,云惠夫妇一路细心照拂她和明朗,她因两眼不能视物的缘故,给他们带来了诸多的麻烦,他们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还求了亲戚魏氏夫妇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地。
她目不识丁,却也明白一个道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那会儿若不是有云惠他们相帮,她都不敢去细想,她和明朗会落到何等境地。
金大哥是鲁大娘唯一的孩子,若金大哥出了什么事,叫鲁大娘又如何承受得住?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对云惠夫妇的事坐视不管。
第39章
明月睁开双目,径直去书房找萧允衡。
自那晚萧允衡在栖云轩闹了一场,两人已多日没再见过。
守在栖云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得知她要见萧允衡,不敢再阻拦她,只远远地跟在她后头,生怕她拿话骗她们,一个不留神就让她逃走。
进了书房,萧允衡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明月在桌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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