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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临行
接回师妹后,祂一直待在静和峰上,说是休假,实际却在闭门思过,顺便养后背的伤。打神鞭留下的伤无法靠丹药治愈,只能忍痛慢慢修养,以此反省自身过错。
祂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不仅没深刻自省,反倒乐在其中。
软禁,不用做任务,光明正大地摆烂,整日和师妹亲亲抱抱,多快活的日子。
不过坏狗也有自己的事业心。
祂对七息的传送间隔耿耿于怀,铁了心要做出真正的瞬时传送阵。林笑棠不在身边,祂就钻研各种阵法书,推导改进方法,鼓捣那一对手镯。
多次失败后,祂怀疑问题出在传送媒介上。定界石的极限就是七息,若要缩短时长,只能另找材料。
可什么材料能突破穿行过程中的时空粘性呢?
祂翻遍典籍,毫无头绪,往书案一坐,就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推算无果,祂拿起一张阵法草图,一边盯着看,一边沉思。慢慢地,本体渗出影子,烦躁地扭动着,像一坨泥在满地打滚。
突然,黑泥如同察觉到什么,一大滩在案上铺开。
祂丢下手里的草图。黑泥把草稿纸卷到一起,连同散乱的阵法书一起,塞进角落的柜子里。
有一小支分裂出来,把修身养性的道法书翻开来,推到祂跟前,还把毛笔塞进手里,百忙之中还不忘藏起地上的头发,然后一溜烟缩回到影子里。
下一刻,师妹推门而入,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齐腰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暗纹路。在门前一站,就如一株带着淋淋水汽的青荷,看得眼睛一凉。
祂的钱不是给师妹,就是给师妹买漂亮衣服。衣服买得太多,穿常服的机会又少,有些衣服买过以后没穿过第二次。
入夏后,师妹每天换一套衣服,几乎把衣柜里的夏装穿了个遍。
祂心想,等软禁解除,就下山给师妹买新衣服。
“师妹。”
祂若无其事地放下笔,看着师妹走来,瞄向案上的书,立即大方地露出道法书。
师妹看书,祂就看师妹。袖子束着,一截手腕像牛奶一般泼了出来。祂轻轻捏了下腕骨,师妹的体温总是比祂的要凉一些,像握着一把水,洗尽了苦思带来的烦闷。
师妹对祂研究阵法有很大的意见,说头发掉太多,它不想要秃子师兄。
祂对比过生发和脱发的速度,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戴初蒙秃了祂都不会变秃。
不过,为了不惹师妹生气,祂只好偷偷研究了。
伪装天衣无缝,师妹没发现异常,开开心心地拉着祂去后山踏青了。
午后得阳光有些过曝,晒得万物失去了浓艳,只余白茫茫的底色。天地慵懒,昏昏欲睡。
林笑棠慢吞吞地走在前面,偶尔弯下腰,拂过不知名的小花,采下几朵,握在手里,成了一簇缤纷。她转过身,眼睛亮亮地凑到祂跟前,举起手里的花束。
祂了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老实实地立在那里,看着师妹将一朵浅紫色的小花别在衣襟上,然后俯下身,任由头发被插花,盯着挺翘的鼻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珠沁出。
师妹靠近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仿佛是方才那个瞬间才诞生的一样,找不到对应的香料,如同某种被烈日晒过的花,汁液的生涩已然褪去,只留下一种发脆的、干燥的甜,一碰就会在空气中碎成粉末。
祂想,若盛夏能被闻到,大抵如此。
林笑棠退后几步,看坏狗发间插满五颜六色的小花,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
祂问:“师兄好看吗?”
她回:“天下第一好看。”
笑声清凌凌的,惊飞了枝头上的小雀,很快便戛然而止。是被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堵住了。
前方是一段舒缓的草坡,坡度勾起了奔跑的欲望。
林笑棠在坡上吹了会儿风,回头看了祂一眼,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忽然提起裙摆,像一只自由的鸟儿,沿着斜坡飞奔而下。
风扬起浅粉发带,带着笑意的惊呼响起。
祂张开双臂,稳稳接着为祂而来的鸟儿,随即笑着收紧手臂,顺势抱着鸟儿转了两圈。天地旋转,祂的小鸟伏在肩膀上,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般的声响,在笑,又有点像叹息。
回去时,林笑棠走在一条隆起的土埂上,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祂在稍靠下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托住微凉的小手,陪着师妹慢慢地走。
师兄妹手牵着手,一言不发,走过被晒得灼热的土地,走过悠长得仿佛停滞的夏日,仿佛会这么永远地走下去。
然而路再怎么长,终有尽时,他们还是离开了后山。
暮色像一滴清墨在水中洇开,天暗得不着痕迹。影子在石阶上拉长、交织,一同进入小院,尔后同时一顿。
凌虚真人站在石榴树下。火焰般的花朵几乎落尽,火红花瓣在泥中蜷缩一团。他望着树上挂着零星的几朵,侧影有些肃穆。
石桌上没放茶盏,只有一封烙着玄铁纹样的密函。
凌虚真人闻声转过身,看着年轻的脸庞上,斟酌了片刻,缓声开口道:“边境传来消息,魔族异动……为师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林笑棠陡然一惊,像被从漫长午梦中惊醒,明亮的光影飞速流逝,空茫的黄昏降临,夏天从此开始消亡。
魔族陈兵铁壁关,摆出决战的态势,实则却是战略佯攻,将仙门联军主力牵制关中。而其真正的兵锋,已悄然指向仙门腹地核心、南北通衢之枢纽——天枢城。
此城若失,不啻于被扼住喉咙,届时仙门资源命脉将遭截断,腹地疆域亦被切割,更将动摇万千依附者之信念。
然而主力被拖在铁壁关,回援不及,天枢城防务一时空虚。
值此危急存亡之际,仙门决意行危一搏,明面上重兵驰援铁壁关,固守防线,以安敌心;暗地里则要抢在魔族主力围攻之前,争分夺秒地加强守备,以期在决战中稳住关乎存亡的命脉之城。
师兄妹的任务便是护送阵法师以及布阵所需的材料进城。
凌虚真人交代完流程,说明早出发,让两个徒弟好生休息,把祂单独叫到一边叮嘱,匆匆赶去议事堂开会。
祂在静和峰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才知道戴初蒙等人已经到天枢城了,正在做守城的准备。
戴初蒙以为祂有心魔,在初见端倪时就请命去了天枢城,让凌虚真人暂时不要给祂委派任务。一来,他觉得“云清漓”道心坚韧,这样的人生出的心魔要许久才能除根,期间最忌杀心;二来,林笑棠肯定会跟着,她那时魂毒才解,他不想让她伤神。
然而事态的发展比预料得更为严峻。
凌虚真人还是派出了自己的一对爱徒。
祂觉得大战在所难免,而且可能会很惨烈,不禁有些焦虑,没注意到师妹情绪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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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忡忡地和它道别了。
林笑棠关上房门,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推门出去。
夕阳悬在两峰之间,像将熄未熄的炭火。光线宛如融化的琥珀,缓慢地流淌着,熟悉的石阶浸泡其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柔。她步入这片光晕里,身影被拉得细长,和光一起融化了。
远去,连绵的峰峦被落日烧去棱角,残缺的剪影仍被焚烧着,山和天的界限模糊不清。
林笑棠只埋头走在青囊峰的小径上,慢慢融入那一片盛大的暮色,远远望去像在被黄昏吞没。山这边的她渺茫微小,可若是从镇邪阁向外望去,她的身影却是在一点点变大的。
时知梅正在温室中比照数据,忽然感觉有人来了,回头一看是林笑棠。她放下玉简,迎了上去,笑道:“小棠,你怎么来了?”
“只是想来看看你,”一缕头发滑下来,挡住时知梅的眼睛,林笑棠看到后帮她别到耳后,又道,“我接了任务,明早就要出发。”
时知梅思索片刻,猜测道:“是去天枢城吗?”
林笑棠点头。
时知梅蹙眉,担忧道:“那边近来不太平,你一个人去吗?”
林笑棠回道:“有七八个人,师兄也去。”
时知梅听说云清漓也会同行,眉头顿时一松,嘱咐道:“不是一个人也要当心,遇事别逞强,安全第一。”
说着,她开始掏腰间的储物袋,接连取出几个小瓶,不由分说要往林笑棠手里塞,还没开口介绍,就听对方说道:“师姐,我已经领过丹药了,这些都有了。”
“回春露?”
“有了。”
“清灵丹。”
“有了。”
“那护心丹……”
“都有了——我什么也不缺。”
时知梅只好把丹药重新收回储物袋。猝不及防地,一个拥抱裹了上来。她怔了下,随即失笑,抬手抱了回去,说道:“要平安回来呀。”
过了会儿,林笑棠才轻轻应了声,松开时知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两眼弯弯,说道:“会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入白日的焰火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时知梅莫名感到一种决绝,感觉那缕头发又要掉,用食指勾着绕到耳后,心里有些软乎乎的,笑了笑,又拿起玉简,继续比对数据。
林笑棠没有回自己的小屋。她去到凌虚真人的居所,一边逗大白,一边把放得乱七八糟的丹药瓶归位,离开前蹲下抱住大白,被细长的脖子圈着,笑道:“我要走啦,大白,你不要老是和师父打架。他最近有很多烦心事,你要多体谅他一下。”
“嘎——”
太阳落山后,林笑棠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行囊就一把剑,几瓶丹药,两套换洗衣服。她早早上了床,像进棺材那样,板正地躺着,在黑暗中寻思,不知不觉看到了曙光。
林笑棠离开住了一年的小屋,一步都没有回头看,直接和小队汇合。
凌虚真人来送行。
临走前,林笑棠抱住这个和蔼的小老头,嘱咐道:“我走啦,师父要好好保重。”
凌虚真人许久没被小徒弟抱过,久久不能回神。就这么一晃神,飞舟已然升起,小徒弟向他挥手,大徒弟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高山,风狂任吹,雨暴任下,自巍然不动。
没什么要担心的,只是一次外派任务,定会平安无事。
这么想着,他笑着挥了挥手。
第122章崩溃
飞舟越过最后一道熟悉的仙门辖界,空气陡然滞重了几分。
起初并无异样,青山绿水依旧,只是偶尔有几处山林色泽略显暗沉,像被水浸透的画布一角,说不出的萎靡。官道旁有些反向而行的车马,多是富户模样,车驾匆匆,遮掩得很严实,车轮碾过被晒得干裂的地面,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
越往北,天色越淡,不是灰蒙蒙的质感,而是一种被蒸干水分的苍白。
田野里庄稼仍在,稻田正是灌浆饱满的时候,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杆,却少见农人忙碌的身影。一些稻子错过最好的收割期,已经开始发灰、垂下、零星地散落于田地中。
护送队在一条溪流旁休整,飞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四匹鬃毛如雪、蹄腕生有淡金纹路的灵驹,正在溪边饮水。众人的装束也做了改换,穿的是寻常的轻便衣服。
后半程各方探哨交织,飞舟过于显眼,换成灵驹,能混入往来散修队伍中。
几户人家正在收拾简陋的行装,老人默默捆绑着锅釜,妇人抱着懵懂的孩子,脸上没有太多的惊恐,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木然。
林笑棠正看着他们愣神,吞下一个小小的哈欠,视野中突然探来一只手,一张一合,捏着一抹鲜活的黄。
一点黄向有些黯淡的眼中注入了神采,她看了看不知何时蹭过来的坏狗,微微一笑,接过那朵花,捏在手里转花梗,瞥见不远处的女童一脸新奇,大抵是被“空手变花”的把戏吸引了。
目光掠过眼底的淡青,祂说道:“师妹,不要在车厢里睡了。”
林笑棠摇头。
祂皱眉道:“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在飞舟上尚且有自己的房间,换乘后只能挤在一个车厢里睡觉。祂觉得师妹没睡好是因为被其他女修打扰,想带它另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林笑棠扬起笑脸,大咧咧道:“我这不是很精神吗?”
祂虚虚点了下黑眼圈,板着脸问道:“这是什么?”
林笑棠不服气道:“师兄不也有吗?”
祂欲言又止,无法说出晚上偷偷阵法师讨教瞬时传送阵的真相。
林笑棠俏皮地眨眨眼,又道:“好啦,师兄不要瞎操心了。我晚上睡得很好,都是一觉到天亮。”
领队的长老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前头便是天枢城地界了,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掉以轻心。等下就准备出发。”
林笑棠一转头又看到那个小女孩,见她还在盯着小花,走了过去,在母亲警惕的目光中,俯身,将小花放到黑乎乎的小手里。女孩一怔,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她。
林笑棠弯了下嘴角,说道:“祝你们一路平安。”
希望这朵花,可以将她拥有不了的幸福,传递下去。
换符,启程,灵驹踏风而行,速度极快。握着花的女孩,连同被暑气杀紧的溪流,迅速被抛远、缩小。
跨过警戒线,四周的景象出现割裂的变化。
山林被魔气污染,焦黑如溃烂的疮疤,随着路途缩短,疮疤连成了片。田野荒芜,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烬,河流透出一种浑浊的暗沉。
空中开始出现逃难的修士,大多是驾驶粗鄙发起的低阶修士,或由家中修者加持的凡俗家族。凡人们拖家带口,在龟裂大地上蹒跚前行,像一群沉默的蚁。
天枢城的轮廓逐渐清晰,护城大阵的光芒依然运转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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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传言中那般莹润磅礴,白日下隐约可见微微流转的纹路。
城门处的盘查远比往日严格。身穿玄甲的卫兵面容紧绷,一丝不苟地勘察出入者,眼神锐利如狩猎的鹰。
地区的身份文牒被反复检验。等待的片刻,能听到城墙上方传来规律而沉重的巡逻兵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脆响。
终于批准入城。
市集依旧开着,行人却步履匆匆,不闻悠闲的交谈。货物种类明显减少,尤其是从远处运来的灵果、鲜物,价格签上的墨迹犹新,几乎一日上调一次。
云岚宗一行人被安顿在一处靠近内城的安静院落。戴初蒙等人来得早,住在稍远的地方,巡完城才过来和同门汇合,拼了张长桌吃饭。
戴初蒙许久没见林笑棠了,觉得她像一朵初见衰败的花,有些诧异:“林笑棠,你怎么这么憔悴?是身体不适吗?”
林笑棠笑笑:“舟车劳顿,路上没休息好,歇息几日就好了,多谢戴师兄关心。”
祂看了看疲惫的笑脸,眉头微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
戴初蒙还想和林笑棠说说话,无奈被两个女孩截断话头,就在一旁默默听着,感觉身边的气压很低,眼睛一转,瞧见死对头盯着前头看,眼神直勾勾的,像要穿透皮肉,直达内心,可眼底始终铺着一层茫然。
他踱步过去,低声问道:“心魔除净了吗?”
祂瞟了眼戴初蒙,回道:“净了。”
“林笑棠知道了?”
“没有。”
“那你们之间……”
探究的目光投来,祂不置一言,又把眼睛转了回去。
戴初蒙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像沾上脏东西一样,两个大跨步和祂拉开距离,也盯着林笑棠看,感到若有若无的烦躁。
他对她的喜欢从来没变过,甚至与日俱增。他知道她喜欢云清漓,不敢追得太急,小心地改善着关系,每次同出任务都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他们却渐行渐远。
他走得太慢,她却走得太急,偶尔的交集像晨露,转瞬即逝。
可是他要怎么做?
他和她见面的机会真的太少了,而在见面的时间里,她分给他的目光更是少之又少。
在汇津镇时,他何尝不想像云清漓那样任性,说走就走,毫无牵挂地陪着她去无极宗?
可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具备。他有太多的时候都身不由己,徒有私心,却无法不管不顾地展现出来。
不知不觉,戴初蒙用力攥紧手,关节泛出白色。他一直记得他们还有喝茶之约,等天枢城的事告一段落,他就约她出去,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城防暂时不缺人手。师兄妹来的头一日没被委派其他任务,在城中熟悉了一下地形,就回居所休息了。
林笑棠平躺在床上,数了三千一百六十一只绵羊,眼睛越来越亮。她坐起身,趿拉着鞋子,慢慢走到桌边,点了一盏小灯。灯火如黄豆大小,有些摇晃,和此时的心境重合了。
她佝偻着腰,手肘撑着桌沿,将手指插进长发中,安静地抱着头,两眼发木。
林笑棠想把时间快进到回家后。再等下去,她迟早要疯。她觉得自己糟透了,心肠不软不硬,卡在最难受的中间,既不是爱到奋不顾身的恋爱脑,也不是为了回家不择手段的无情人。
她感觉自己好对不起祂。
祂那么喜欢她,她对祂却只有利用。
在一片虚浮的黑暗中,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像心跳的余震。
下一刻,轻缓的叩门声响起——
“师妹,是我。”
林笑棠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抹了下眼底,庆幸不是湿的,走到门口开门。
祂见师妹只穿着里衣,长发未束,乱糟糟地拱起,问道:“师兄吵到你睡觉了?”
林笑棠将祂迎进屋,说道:“我还没睡。”
祂走进屋子,看到桌上单独燃着一盏小灯,收回目光,拉住要去点灯的林笑棠,帮她理顺头顶乱发,分开打结的头发,手指梳到发尾。
林笑棠背对着祂,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一小半被照亮了。
过了会儿,头发温顺地垂坠下来,披在背后。
顺头发的手贴着脊背,缓慢地游走着,环绕腰肢,和另一只手交叠,怀抱变成轻柔的囚笼。
祂抱着小小的人类,胸膛贴上单薄的背脊,微微俯首,声音温柔似水:“师妹,如果你害怕,师兄就带你逃走。”
林笑棠瞳孔震颤。
祂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发丝,感受到细微的凉意。动作很轻,旖旎缱绻。
与此同时,环在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力道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像在安抚,如在月光下悄然蔓延的藤蔓,带着夜露的微凉与自身的韧性,一寸一寸,将怀中人嵌入自己的气息中。
在隐秘织就的缠缚中,平静的声音响起,晦暗的潮湿:“如果觉得害怕,我们就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师兄就带你去哪里。师兄不在乎首席之名,也没有多远大的抱负,若有人追问,便说是我强行将师妹带走,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师兄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害怕?”
“如果是,师兄立即带你走。”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寂静。
祂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师妹还是没有回应,可它的肩膀在轻颤,断断续续的。祂歪过头,想看清师妹的表情,映入眼帘的是死死咬住的下唇,和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的睫毛。
师妹哭了。
祂手臂收紧了一些,犹如筑起一道隔绝风雨的墙,声音放得更缓了,轻而坚定:“别怕,师兄带你走。”
这句话,犹如破冰的最后一击,河水溅出冰面。
林笑棠竭力维持的平静瞬间溃散。没有哭声,眼泪汹涌而出。她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祂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祂的怀里,无声地啜泣起来,就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许久,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
可是抓住的浮木就绑在腿上,重如玄铁,坠得她越陷越深。
她带不走祂,也不能跟祂走。
祂也带不走她。
带不走。
带不走。
她要回家。
长久压抑的难过猛地爆发出来。
林笑棠说道:“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眼泪漫出眼眶,她哭得几乎无法呼吸,话语断在呜咽里,又挣扎着续上。
“不可以这么说、不可以的……你是云清漓,是我的师兄,是云岚宗首席,是凌虚真人的大弟子,你不可以不在乎责任,抛下这些一走了之……不可以这么说……”
哭声吞掉了更多的音节,她开始语无伦次,在怀中反复摇头,像在否定祂,又像是在坚定着什么。
“你带不走我,我也不能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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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要留在这里,直到这一切结束……走不掉,走不掉……你不能说这种话,不要这么说……我讨厌师兄……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最后的违心话被泪水泡得发胀,支离破碎。
她泣不成声。
第123章死遁
祂有些无措。
那句“我讨厌你”,像四根烧红的钉子,穿过云清漓的躯壳,直直钉入核心。
寄生的时间太长,祂都快忘了自己是“云清漓”了,不,应该说把自己当成了“云清漓”。
那些依赖、亲昵,乃至猛烈的亲吻,其中饱含的汹涌爱意,全是献给那个死去的人类的,祂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可“讨厌”却不同。
“云清漓”不会说出“带你逃走”的话。它是光风霁月的云岚宗首席,脊梁由责任铸就,勇往无前,义无反顾。
而祂呢?只是因贪生怕死才蜷缩在这副皮囊里,根本没脊梁骨可戳,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说出这样怯懦的提议。
师妹说爱,一定不是祂,说讨厌,却一定是祂。
以往任何情绪,哪怕是指责,都像是隔着一层春水传来,带着对“云清漓”这个身份预设的期待与宽容。
而此刻,那几句“讨厌”却是冰冷、生硬、赤裸裸的,彻底否定了非云清漓的部分。
也就是——
祂。
原来,剥离这具皮囊后,祂能从师妹那里得到的,只有满满的厌恶。
祂知道的,祂一直都知道的,祂从头到尾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只是相当嫉妒,还有一点点悲伤。
环抱的手臂有些僵硬,温柔的藤蔓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顷刻间枯萎、松脱,但又很快硬挺起来。
祂深吸一口气,将原本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拥抱,悄然松开些许力道,回归到纯粹的接纳姿势,低声道:
“对不起,是师兄说错话了。”
说完,拥抱的姿势又稍作调整,为了让师妹哭得更顺畅些,一只手仍旧稳稳环住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克制地落在后脑,指尖穿入微凉的乌发,缓缓地、一遍遍顺着。
祂用下颌轻轻抵着师妹的发顶,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听着压抑的抽噎,神情近乎虔诚,以至卑微。
胸膛的衣料被泪水浸湿,那片湿意比火更灼人,好像要把胸口烫个大洞,很疼,比打神鞭还疼。
“师妹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要接眼泪做的花,“别讨厌师兄,好不好?”
这个问句或许可以换一种表述:请允许我爱你。
祂
问的是如此小心翼翼,可林笑棠却觉得像刀子割肉。
她难过得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不是讨厌……对不、对不起……”
她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却依然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就像冰山在海面下无声塌陷,悲鸣被深水吞没。
夜风从窗隙钻入,吹动桌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涟漪平息,水面只倒映着一室寂静,和两个在绝望边缘紧紧相拥,却仿佛隔着无形屏障的影子。
良久,林笑棠哭干了眼泪,一滴泪都掉不下来了,眼睛火辣辣的,抽抽嗒嗒地站在盆架旁,任由祂给自己擦脸。
师妹在清净宗哭过。祂一直记着那事,后来在藏经阁看到缓解眼睛干涩的法术,就学会了。擦掉泪痕后,祂掐诀向眼上一蒙,红肿的眼睛顿时变清明了。
祂牵着林笑棠的手,将她领到床边,铺好凌乱的床,说道:“睡觉吧。”
林笑棠抓住祂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和师兄一起睡。”
祂愣了下,没说什么,脱掉外衣,挂到架子上,躺到外侧,弹指灭了桌上的灯,怀里突然钻进一具温热的身体,蜷缩着,手缠上腰身,呼吸声很安静,像是来寻求庇护一般。
胳膊伸直,弯曲,手掌托着后背,本体悄然滋长,捧起怀里的小人儿。
手臂,胸膛,身体,本体,撑起一个无忧的世界。
祂几乎是将师妹裹进了体内。
什么也进不来,它的任何部分也出不去。
连死亡也无法踏足。
祂轻轻拍打后背,像在哄孩子一样,用气音说道:“别怕,师兄在。”
林笑棠筋疲力尽。她哭得太久,眼泪从内部将她整个人溶解了,此时只余一地看不见的碎片,可她没有拼凑的力气。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束了一点,如同一株柔软的水草,根被湍流冲掉了,沉入深水,只能无意识地缠上唯一的礁石。
在祂怀里,没有绵羊需要去数。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放弃抵抗后的虚脱,一种比安心更深沉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从被泪水浸透的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松弛,由庇护而生。
林笑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关于明天、关于离别、关于回家与愧疚的念头,此刻都像被水泡软的墨迹,氤氲开,模糊掉,失去清晰的轮廓,最终消散在令人贪恋的体温里。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哭一场后,林笑棠觉得自己好多了。眼泪冲走了许多迷茫,她整个人豁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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