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些人认清楚他的虚伪滥情。所以最后这步,才是我最需要的。”叶甚复又托腮望向远方,轻叹道,“……也是促使我来到这里的那个朋友,她想看到的。”
欺师灭祖和借势敛财,充其量说明这是个人渣罢了。
可拦不住某些被情爱蒙了眼的人,自我安慰地觉得,虽然这是个人渣,可他待我却是破例的良人。
破例个鬼。
良人个球。
此等情场老手,不彻底劈碎他脚踩无数条船的事实,难保底下残留着多少根藕断丝连的情意。
她尤其担忧,何姣是其中之一。
无论是作为重生前后的朋友,还是作为逆人之劫的对象,她都必须斩断何姣对他抱有的一切念想,方能断绝何姣走上老路的一切可能。
即使深知真相残忍,亦不得不狠心为之。
————————
变故在隐秘处滋生暗长,另一头的当事人仍然对此无知无觉。
何姣背着收拾好的行李,拿着文终剑,下山前绕去了一趟垚天峰。
她自愧于学艺不精,才害得元弼殿失火,听闻同门的师兄师姐准备下山除祟,便禀告师尊,请求一道前去历练。
出行短则数天,长则月余,想想临行前还是来向母亲告个别。
她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刻意避开路过的众杂役,顺着罕有人迹的小道而上,悄悄摸到后厨的小门,抓起门环,连叩了两下。
因为身份有别,两人不便明着见面,所以她与母亲事先商量好了这个暗号。
果然听见有人寻了个理由打发旁人走的对话声音,接着面前小门从里打开,露出了何大娘温柔慈祥的笑脸。
再自卑的孩子面对亲娘还是爱嘚瑟的,何姣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剑得意地说:“娘,你看!我马上要第一次下山除祟去了!”
何大娘摸了摸她已比自己还高的脑袋,蔼然笑道:“好好好,谁让我家姣姣打小就聪明,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厉害的修士了。”
“求别叨叨,您就放心吧,我有师兄师姐同行,无需挂念。”当娘的一张口,当女儿的就知道又要被絮叨嘱咐一番,可出发时间不等人,何姣赶紧拉下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
何大娘知道女儿是在讨饶,无奈笑道:“好好好,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娘您老爱说这三个字。”何姣抚摸着那只长满老茧的手,颇为心疼地叹气,“要我说,您才要在这好好照顾自己,女儿才能放心出门。”
闻言那只手有些僵硬,又迅速不着痕迹地抽回,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镯。
何姣低头一看,讶然掩唇:“它不是早就被典当了吗?”
《曲线救鬼指南》 40-50(第8/17页)
“最近记性太差,都忘了跟姣姣说,叶仙君带我回来前,听说这镯子很重要,就帮我们赎回来了。平时你不来找娘,娘也不好去打扰你,这会既然来了,也差不多是时候留给你了。”何大娘笑容未改,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何姣见她说着说着就想把它往自己腕上套,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摩挲着腕上已有的玉镯,眼中的嫌恶转瞬闪过。
不过是副昆山白玉的镯子而已,天璇教中戴这种的女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有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时候,才会当成多稀罕的传家宝。
遑论用料已逊色三分,单成色也不够纯,在内壁故意雕刻一朵玉梅,明显在借花掩瑕。别说腕上师尊送的这副翡翠镶金贵妃镯,就连她现在拥有的任何一件小首饰,价值都不是它能比得上的。
就为了这种东西……
何必搞得又欠了叶姐姐的人情……
可这些话,她自然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出口,只好满脸堆笑地推了回去,顾左右而言其他地打着哈哈:“出门除祟怎么能戴这个呢,万一磕着碰着了多不好,反正娘现在就待在山上,自己先留着好了,给我什么的,不着急!”
说完,便借口与同门的约定时辰已到,摆摆手走了。
何大娘望着何姣远去的背影,面上依旧笑得温和无比,然而手中那只被体温焐热的玉镯,终是一点点被风吹得冰凉。
母女连心,女儿自以为掩饰得再好,为娘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不然也不会一句话没多问,就答应不透露两人真实身份,还定下这种暗号。
明明是曾被一根脐带紧密连着的亲生母女,却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见面。
她涩然关了那扇小门,靠在门背后仰天长叹。
“唉,真是长大了……想得也多了……”
“这点倒像你……”
————————
与母亲告别后,何姣飞快离开垚天峰,出了泽天门,奔下山路来到约定好的纳言亭。
令她颇感意外的是,除了师兄师姐,师尊居然也在。
范以棠见人跑得气喘吁吁,逗她道:“你不是一向积极,总比别人习惯早到,怎么今日火急火燎的?”
何姣看出师尊是来给自己送行的,受宠若惊之下有些支吾:“我……我忘了拿剑,又折返去拿,应……应该没迟到……吧?”
见那张小脸微微鼓起桃腮,杏眼里半是忐忑半是雀跃,神情实在惹人怜爱,旁边的泊澜看不下去,忍不住维护起美人来:“没有,还差半刻才到午时,是我们早到了。师妹头回下山,诸事生疏,无妨无妨。”
何姣羞赧地道了声谢,试探着又问:“那师尊在这里是……”
“为师下山办点事,顺道来送你们一程。”范以棠明面上自然不会说是为了心爱的小徒弟,揉了揉她的头顶,侧着眼叮嘱道,“泊澜,在外照顾好你师妹,听明白了没有?”
“是,师尊。”泊澜察觉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连忙行礼应道。
有外人在场,毕竟不便逾越师徒名分,总归依依惜别的亲昵话语昨日已说够,何姣向师尊行了一礼,转身随师兄师姐一道御剑升空。
临行前,她朝下方挥了挥手,露出的笑容比背后青空更纯净无暇。
范以棠抬头看向她,目光相接,亦含笑道别,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早去早回。
何姣心满意足地御剑而去。
一路飞下山,在高空遥见浮云出岫,水天一色极尽辽阔。
只是此时的她不会知道。
这是她与那人最后一次笑颜以对。
自此山长水阔,再无她的归路——
作者有话说:【备注4.0】
1.“上道泥丸,九宫森罗。太一凝血,司命镇魂”,出自《上清大洞真经》。
2.“月下四人来晤言”,改自《效陶潜体诗十六首·其七》,白居易(唐)。
3.“一月春去日微长”,改自《晨起》,陆游(宋)。
4.“文后”,出自西汉临邛才女卓文君,原名文后。
5.何姣的佩剑“文终”,出自西汉开国功臣萧何,谥号文终。
6.“胜如西子妖绕,更比太真澹泞”,出自《东风第一枝》,吴文英(宋)。
7.“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出自《诗经·小雅》。
8.“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出自《山坡羊·潼关怀古》,张养浩(元)。
第46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最操心的渡劫对象暂时远离是非之地后,叶甚反而需要操心更多人了。
“很好,欺师灭祖和借势敛财的证据都有了,就差染指后辈了。”她知阮誉在钺天峰卧底探查时,一直有留意与范以棠关系亲近的妙龄男女,遂给了张纸道,“拟个名册,方便我按图索骥继续查。”
却见阮誉盯着那张纸,没接手也没说话。
叶甚奇道:“别告诉我你没发现,这可不像你,更不像他。”
“不是,而是……”沉吟片刻他才慢吞吞道,“这纸不够大。”
叶甚:“……”
她一脸扭曲地甩了本足有十二张的折页过去,看着太师大人笔走龙蛇,边在内心疯狂腹诽——
范人渣到底是哪挤出那么多时间去浪的?!
不要说天璇教公认最忙的太保,看她家师尊柳太傅,都时常因疲于处理事务没空陪亲儿子,搞得柳思永意见很大。如此便只能委屈了尉迟鸿,堂堂太傅座下大弟子,日常兼职居然是带孩子,真是天可怜见的。
反观那老狐狸算起来也有一把年纪了,不仅能搞事业和私生活两手抓,抓得还游刃有余,可谓事业开花,后宫更开花。
饶是叶甚对这货咬牙切齿亦不禁叹服。
范人渣还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阮誉写完便递了回去,然后好整以暇地围观对方抖着手拿着折页,脸色愈看愈不忍直视。
“说实话,本姑娘看完就一个感受。”叶甚啪的一声合上折子,无语望天道,“什么节操就不讲了,反正节操是个好东西,他就没有过——问题是他都不顾惜自己身心健康的?”
阮誉诚恳提醒:“只要他走双修路子,顺势吸阴补阳,未必有害。”
数条黑线从叶甚额头划过,仍梗起脖子据理力争起来:“可此等种马行径,万一害上花柳病岂不白瞎?”
阮誉继续好脾气地提醒:“所以看看他偏爱的都是哪些人,清一色的小白花,就差把‘低风险’刻在脑门上了。”
叶甚:“……”
“啊,说起小白花,我也许漏写了一朵——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漏写,毕竟时间太短,他尚未来得及有进一步接触,只是推测。”阮誉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妨事,反正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
《曲线救鬼指南》 40-50(第9/17页)
意,来推测范人渣的。”叶甚掌心按在桌面上,语气颇为沉痛地开口,“你且说说看,待我留心一下。”
“垚天峰上的一位小厨娘,好像叫青萝?昨日钺天峰上厨房漏雨整休,太保的吃食是由她送去的,我看她进了元弼殿,却在里面待了好一阵,出来面色有些不寻常,由此推测可能……”
“可能成为了他下一个猎艳目标?”阮誉点头,点得叶甚愈发感觉头疼肉疼肚子疼哪哪都疼,伸出一根食指孤零零地晃了晃,“姣姣这才离开了一天,一天。”
范人渣的字典里,果然没有“空窗期”这个词。
这真是造作造祸加造孽啊。
最气人的是,还得眼睁睁看着他造孽。
之后商量一番,叶甚决定除了弟子课务,日常与阮誉轮流在暗中盯梢。
没办法,物证已充足,而染指后辈这一罪行,关键要找的却是人证。重生前,何姣作为众多受害者之一,想来总有法子找到有相同遭遇并愿意发声的人,眼下换成了她和阮誉这两个局外人,少不得费功夫搜寻对象。
这对象一来得和范以棠走得近,二来还得靠谱可信,毕竟此人于风月场上是老手中的高手,被他骗身骗心还死心塌地的绝不在少数,搞不好就弄出证人倒戈的局面,那计划就彻底乱了。
此外,便须用上之前在她撺掇下建立的纳言广场了。
山下那个目的已达成,是时候轮到山上这个了。
找隐于暗处的人证,还要留心不打草惊蛇,最佳的方法莫过于借供山上教徒讨论的纳言广场来找。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信范以棠能做到把墙堵死。
从前天璇教不比民间,没有纳言广场这么一个供人发声又不留痕迹的地方,他若要把那丁点透出的口风及时堵回去,并不算难事。
可如今不同了。
一旦教中有对他生出异心的存在,只要她坚持在广场里多留下些与之沾边的诱导言辞,诸如“教中黑幕”、“花边轶事”,更或者不妨说反话诸如“某地谁谁谁采花无数还好本教无此类龌龊之流”……迟早会有迹可循。
这人证,要说比物证难也难,但要说容易,也未必不容易。
只因人心最好操控,却也最难操控。
————————
翌日又轮上焚天峰的每月例休,叶甚便先去盯梢了范以棠一天。
结果,还真给阮誉一语道破。
她就知道,天刚蒙蒙亮,范人渣这么早跑去后山修炼还能为什么好事?
无事绕远道,非奸即盗。
像他这种殿底有矿的人铁定是不需要“盗”的,那就只可能是“奸”了。
果然不消片刻,一名少女背着箱笼,蹦蹦跳跳地走上山顶。
那少女看起来约莫年方二八,身穿一袭浅绿布衣,肩披深灰短袄,梳着包子头发髻,因负重爬山而吐气略沉,是故面庞虽未染胭脂,仍显红艳胜过花娇。
虽说阮誉并没有具体描述过那位小厨娘的长相,可一见这副模样,叶甚脑海里莫名浮现的词即是“小白花”和“低风险”,顿觉可以直接对号入座错不了了。
此时正处于清晨时分,红日方从地平线冒出半个头来,熹微晨光洒满山顶,四周积聚的晚间薄雾尚未散去,青萝也是走近才看清在石上闭目打坐的人是谁,惊得双手一松,箱笼坠地,哗啦啦散落了一地书本。
那人听见声响睁开眼,朝她看了过去,见她愣在原地一副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慌乱样子,不由得露出笑意,起身上前,俯下身帮她捡起。
青萝缓过神来更是吓得不轻,连忙从他手上抢过书本,声音小如蚊蚋:“多……多谢太保大人……不知道您会来这里,打扰了我我我这就走……”
叶甚心里呵呵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他会来,他知道你会来就行。
“无需紧张,此处并非钺天峰,人人来去自由,哪有谁打扰谁一说。”范以棠照旧端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好人做派,耐心解释道,“我不过是忽然间有所领悟,随意寻了个清静之处冥想,正准备回去,你若要做什么,请便。”
说着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字,失笑道:“你看这些书做什么?莫非将来也有意参加星斗赛的文斗考试?”
见他态度谦和尔雅,毫无上位者架子,青萝总算松了一口气,反倒在那笑意中生出几分亲近,放下心点了点头。
范以棠又问:“那为何不在室内学习?看你这样子,像是日日习惯如此了。”
青萝闻言,羞羞答答地低头答道:“灯油费钱,我还指望多攒点钱凑报名费呢。再说我脑子笨,背书不读出声就很难记住,大清早的又怕吵着其他人,不如这里清静。”
“原来如此,实在不易。”范以棠轻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凝了缕仙力写下符印,交由她手上,“清晨光线不足,长此以往于眼睛有损,你且拿着这符纸,上面写的叫聚华诀,把它贴在书页上,便能起到照明作用。”
青萝感激地收下,抚过那符印的一笔一划,面上崇敬溢于言表,拳头在腰间捏紧又松开,壮起胆子抬头问他:“那……请问太保大人着急回去吗?”
“不急,可有事?”
“我知道这么说很是唐突失礼,但能否求您指点几处问题……自己看怎么都看不明白……”
“无妨。”范以棠淡淡一笑,拂袖坐回山石上,“你拿书过来,我给你细讲。”
叶甚看到这里,已知又陷落了一朵。
她撇撇嘴,向后一仰便躺倒在枝干上,顺手还折了两片叶子将眼皮严实盖住,懒得继续围观这副老掉牙的画面。
眼不看为净,可惜听还是能听见的。
以致于她全程被迫耳闻远处那两人交谈甚欢,从问题解法讲到星斗赛再讲到个人经历,无论是语气抑或是内容,越听越腻歪,越听越腻烦。
类似的画面,她在不羡山苦修百年间曾听过无数次,不腻才怪。
而不用想也知道,在范人渣身上也无数次出现。
非要比较的话,他不过是风月手段高出那些愣头青一大截罢了,惯会懂得利用己之优势和彼之需求,投其所好,再加上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该收就收,该放则放,最终收放自如的是他,耽兮不可脱的都是别人。
可道理再怎么懂,叶甚始终不理解这档子事的意义何在。
不仅缺德,而且无趣。
怎么人家就不腻味呢。
————————
如此过去了半月,还算相安无事。
天知道范以棠后来打了什么招呼,总之青萝从后厨调去了钺天峰上的厨房,自此之后,这姑娘跑元弼殿是跑得愈发得勤了。
一介小小厨娘,除了暗中盯着的叶甚与阮誉,谁会有闲心留意这么一号人?
至于是请教问题还是另有它事,便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纳言广场那边近来总算有了些进展,尽管笔迹做了伪装,大致还是辨认得出,似乎存在那么两位不知
《曲线救鬼指南》 40-50(第10/17页)
名人士,时常在那些诱导言辞下回复,虽仅有只言片语,可描述的情形颇像范以棠本棠。
这天叶甚推开房门,右脚正欲迈出门槛,看清眼前景象后,顿时被惊得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门外稀薄的日光透不出半分暖意,寒风萧萧穿堂而过,不知何时吹落了满地残花,门口的石桌石凳也俱覆盖上一层白霜,细细粒粒,折射出冰冷的莹光。
时值五月,昨日屋内余热尚在,一夜之间外头竟然降了霜——
作者有话说:除草除够了,转折点来了(此处应有BGM~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雷点警告×10086
第47章五月飞霜六月雪
叶甚走到庭院石桌前才堪堪停住,指尖极慢地刮过那层白霜,只感觉肌肤和血肉亦随着尖端的刺骨,寸寸冷却下去。
五月飞霜,六月飞雪。
都是罕见的异象。
五月飞霜是为忠臣陷害入狱而哭,六月飞雪是为烈女冤屈被斩而泣。
按民间传闻,此乃天降异象,是天意在鸣不平。
其实叶甚不太信这些,倒不是不信乱力鬼神,而是不信天意真有不平,需要这么大费番周章去暗示。
即使当年她借天象生变之故,清查了一批冤假错案,可谁知道里头有哪件、甚至究竟有没有天意在鸣的那件?
然而何姣信。
那年叶国皇宫下了罕见的大雪,她与何姣撑伞走过雪地,身边人突然问道:“无仞记不记得,去年盛夏,你我还没遇见的时候,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变了天,降了很重的霜?”
叶甚想想后点了头,却见何姣摇头一笑,笑得比雪更凉。
“我的人生,便是死在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师父,没有了爱人,没有了任何一个家。
最可笑的是,她的师父就是她的爱人,而杀害她母亲并抛弃她的,亦是他。
她亲眼看着那把熟悉的舍离剑贯穿了母亲的心口,看着此生从未见过的大片血色从母亲身下狰狞地蔓开,直至浸染了整片地。
母亲已说不出话来,看了看持剑之人,又看了看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便断了气。
惊痛之下,她抱起母亲的尸身哀哀恸哭,生平第一次对那人用了质问的语气。
可那人——她的师尊,天璇教太保范以棠,自始至终只冷眼看着,极为平淡地开口过后,便走得头也不回。
他说,你本不该跟来。
他说,谁让她不许你我逾越师徒名分,还出言不逊。
他说,如此也罢,从今往后,你要离开还是留在钺天峰,随你,但与我再无任何瓜葛,任何。
最后一句说得尤其轻描淡写。
——反正本太保身侧莺燕众多,既从不止你一个,也不曾对你认真过。
————————
叶甚在原地驻足良久,猛地飞身掠了出去。
之前数次经验无不提醒她,有些事情的确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哪怕她抢先横插一脚改变走向,冥冥之中,依旧又会兜回原路。
哪怕这条染血的原路,以目前情况来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兜回去的可能性。
但五月飞霜如期而至,令叶甚生出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而她,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叶甚拳头无意识攥紧,在内心默念了无数遍“应该没事”。
只要范以棠和何大娘始终在自己眼皮底下走动,哪怕这两人无形中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幸撞上,她也有把握在他动手杀人前,阻止悲剧重蹈覆辙。
但,她必须确保这个“始终”,方能避免任何可能的差池发生。
于是先去找了大师兄,借口身体不适告了一天假。
转而趁何大娘不注意,不惜用足了三成仙力,在她身上种下护体仙障。
最后,敲开了“言辛”的房门。
今日本不轮到阮誉盯梢,但他观叶甚行迹匆忙,又一脸凝重,便知事有蹊跷:“有要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叶甚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我得盯紧范以棠,脱不开身,你去告个假,今日一整日,务必守在半山腰,一旦看到姣姣除祟归来,立即传音与我。”
算起来何姣已下山半个月了,倘若动作快些,差不多正赶上这个时间点回来。
是恰巧还是注定,她这会无从得知,但当务之急很明确,就是不仅得阻止那一幕的发生,更得防止何姣有机会亲眼看见那一幕。
见叶甚没有解释的打算,阮誉默了默,识趣地不问只答:“好。”
对方居然破天荒客客气气地抱拳说了声“辛苦”,然后红白残影转瞬一闪,余音仍袅,眼前已空无一人。
阮誉推门而出,倚栏望着日光昏晦,笑意微涩。
他曾以为自己秘密多,慢慢总感觉,其实她才是不遑多让的那个。
如此相处,诡异倒不输于这五月飞霜的天色。
比翼楼的老板娘当时一语道破他心有不定,现在看来……却不止是他。
————————
安排好一切后,叶甚自然没那多余工夫去往别处,纳言广场探查口风的事先暂时搁置,只全身心隐了身形,在暗处盯紧范以棠的一举一动。
可她从日升盯到日落,眼见气温回暖冰霜消融,完全没盯出半分不对劲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抬头既见今夜无月,偶有几颗疏星埋于厚重的云层下若隐若现,四周亦感潮湿得很,隐约有几分落雨的前兆。
且不说夜色沉沉,这看样子都要下大雨了,当事人真的还会出门乱跑抑或是赶着回来?
盯梢了一天盯了个寂寞,叶甚愈想愈觉得不太可能,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或许……是她草木皆兵多虑了?
忽闻少女银铃般的哼曲声传来,定眼细看,可不就是那青萝又端着宵夜跑来元弼殿了。
撇开当前最担心的事不谈,这姑娘深夜造访,偏赶上这个有些不妙的天色,叶甚顿时替她有了深重的危机感。
救大命,搞不好这一进去,今晚就出不来了。
虽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