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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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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云狐林顾名思义,林中为狐所统,以狐为尊,寻常狐兽倒不足为惧,只是诸如有灵的狐精、狐怪、狐妖等,就有些棘手了。不过到底处了这么多年,人狐之间无形中也达成了共识,各过各的,互不侵扰。

    然而近日以来,不知云狐林中的狐群起了什么内讧,日夜厮打,尖啸不休,闹出的动静在林外都能听得真切。

    这可苦了想穿林而过的行人,有道是惹不起躲得起,林中打成这样,普通人哪敢跑进去触霉头,唯恐野畜打起来不长眼,伤及纯粹路过的自个。

    但绕路而行何其麻烦,日久天长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眼见云狐林的动静久久不得消停,连累两头民众苦不堪言,太守不忍,终是派衙役跑了趟天璇教去请救兵。

    ————————

    离午时过去还有一刻多钟,叶甚自然拖着阮誉,先去了秣陵东边的纳言广场。

    粗粗浏览一番后,她心里大致有了数,离场前不忘再要了两份小报。

    阮誉一路旁观她进了城中最好的客栈,要了最大的厢房,还点了最贵的菜肴,举手投足间,颇有暴发户的架势,对比上次下山的简朴作风,可谓云泥之别。

    于是忍俊不禁地调侃道:“所以,叶太保后来究竟在那个密室小金库充公前,先拿了多少辛苦费?”

    “说的什么话!本太保又不是贪婪之徒,当时那句戏言,只是开开玩笑嘛。”叶甚咬着筷子,腾出手比了个数字,“天地良心,我就拿了佟家那次多收的银子,和几件用得上的宝贝,顺便再把那些惺惺作态的破画烧了而已。”

    阮誉笑得了然:“但是?”

    “……但是架不住太保待遇高啊!我去支取公费,管账的直接按范人渣以往标准,批了这个数——”叶甚又加上一只手比划,比完痛惜地一拍桌子,“衣食住行能挥霍这么多钱?他是去除财神爷啊?准是拿去祸祸漂亮小姑娘了!”

    她愈说愈来气,最后盖棺定论八个字:“穷奢极欲,公费滥情!”

    阮誉体贴地补充道:“人神共愤,岂有此理。”

    叶甚又被他这副配合的调调给逗到,连带着气也消了。

    横竖祸害已除,她索性放弃跟个死人置气,今日的小报既尚未整理好送来,便先拿出诉纸递了过去,问道:“云狐林一事,不誉怎么看?”

    阮誉接过装模作样地扫了眼,自然不会告诉她,在收到那个隐晦到令人发笑的暗示前,他早已打听过叶太保接了桩什么除祟——无论她是否履行那个约定,都不影响他已决定履行到底。

    他放下诉纸,淡声道:“精怪乃吸天地之气而成,受限良多,不比妖有气力,这林中狐争能不舍昼夜持续这么久,十有八九,是狐妖作祟。”

    叶甚点了点头:“基本无疑。且按这个想法推下去,妖者,所争之事无非是土地、食物,以及能助长妖力的东西。这吃的住的,云狐林又在原地没动,纳言广场我也没看到有说秣陵近日发生过灾害,想来多半是后者了。”

    说到此处不禁笑了笑:“妖不比人,满心满眼追逐的就那么点事,世人惯爱说妖性黠,尤以狐胜,可再狡诈的狐妖,也不可能比人复杂。”

    “求得太多,自会复杂。”阮誉语气似带嘲弄,不过很快敛了回去重归轻快,“话说回来,甚甚在纳言广场,应当还瞧出了点别的端倪罢?”

    叶甚本刚要接着说此事,不料自己在某张纸前的稍加留意先被他留意到了,一时好气又好笑:“你是额外做了双眼珠子粘在我身上吗?”

    对方照例端着那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神情,反将她一军:“我有没有额外做眼珠子,那都是不打紧的事,关键还是甚甚疏于设防。若是你铁了心不让谁瞧,我纵是在你身上遍布眼线,大抵也休想瞧出任何来。”

    话是没错,但说得叶甚那股心虚又双叒叕冒出头来,她一把掐断摁灭下去,旋即绕回了之前的话题:“说起端倪,我的确很奇怪,虽说云狐林闹了这么久,周遭被闹得人心惶惶,却没听说真发生什么牵累无辜路人的血案。”

    “人人都知道云狐林现在是是非之地,不都避开走么。”

    “但人一多,永远不乏胆子大的,林子里也不可能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闹,总该偶尔有人图方便,冒险穿林而过——我在纳言广场找的正是这种特例。”

    阮誉当时跟着她看,如此一提点立即想了起来,她留意的那张纸,正是提及入林后撞上狐斗,结果差点被发现,迷晕醒来时,却发现已经躺在了林外。

    若说一次可能是某个倒霉鬼受惊后的臆想,但下面还有接二连三的附和者,怕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尽管话的本意是劝他人吸取教训莫铤而走险,可在行家眼中,就值得寻味了。

    他略一思索,便明了叶甚打的算盘:“你是觉得亲自调查太慢,既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对抗狐妖,帮助普通民众,不如先找到那人,直接向其了解情况?”

    “是,或许也不是。”

    “或许不是什么?”

    吃饱喝足的叶甚放下筷箸,长吐出一口气,畅快之余,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点在微勾的唇上。

    “或许,隐于暗中的,不是‘人’。”

    ————————

    管它是何物,装成路人一试便知。

    当晚,叶甚与阮誉换了件民装,趁着把守在云狐林外的衙役打瞌睡的空档,直奔林深处而去。

    果真愈发靠近,狐吠愈发刺耳,其间断续传来皮肉撕咬声或是骨头碎裂声,或高或低回荡在这寒林深重的夜色中,听着委实骇人得要命。

    一般人即便是胆大闯进来,也尽可能避开能听见声源的方向走,只不过此番两人正为钓鱼而来,当反其道而行之,仔细循着声音步步深入,约离数十丈开外,方停下脚步,躲在草丛中透过草隙望去。

    却见飞沙走石,雾霭弥散,遮挡住本就不甚明朗的月华,倘若换作寻常人的目力,基本只有两眼发昏看不清的份。

    地上横七竖八伏着十数只重伤的狐妖,黑白毛色相杂,而还有力气站立的狐妖则各自占据一头,看样子刚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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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地打过,双方虽仍虎视眈眈,却舔着伤口养精蓄锐起来,不亟再战。

    乍辨年岁道行,黑狐要比白狐少上个数轮,可惜黑狐为雄,白狐为雌,以致前者倚仗着先天优势,倒不怎么落入下风。

    一只像是领头的黑狐打破胶着,张口吐出人言:“何必负隅顽抗?同类一场,只要肯主动离开林子,不争夺剩下那点云灵,他处任你们去,我们没想赶尽杀绝。”

    站在最前方的白狐啐了一口,恨声骂道:“争夺?好大的脸!此处云灵分明是我们先寻到的,少搬出同类的借口在这装大方!”

    云灵?看来这就是他们猜测的能助长妖力的东西了,只是闻所未闻,不知是何种稀罕物。

    叶甚偏头带着探寻看了眼阮誉,见他亦摇头。

    那厢黑狐和白狐唇枪舌战吵了一通,吵得草丛里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俄而眼见稍作恢复又要打起来,叶甚实在忍不下去,正准备暴露。

    忽有妖风刮来,竟又来了一群,观来者毛色鲜红,唯有通尾雪白,是谓天狐。

    云灵固然没听说过,但天狐妖变幻多端,神出鬼没,在狐妖中属至强一类,见识稍广的修士都知道这点。

    是故在场狐妖无不暗暗叫苦不迭,哪里还顾得上争执和争夺,当即四散而逃,纵有个别贪心的不甘回望,却被天狐的眸色逼出惧意,狐躯一震,终是掉头跑了。

    见杂狐识趣溃逃,天狐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爪尖利甲暴突,数只齐力往土下猛掘,挖出几粒青白色的圆果子来。

    那果子被风一吹,即化作轻烟,众狐耳尖腾地竖起,靠拢聚做一圈,将轻烟尽数吸入体内。

    看来这古怪的果子,便是狐妖口中的云灵了,估摸是这片林子的特产,外人鲜少听闻,只对它们修炼大有裨益。

    不过既为特产,云狐林之前也没出什么乱子,想必不曾短缺过此物,刚却听那黑狐说“剩下那点”,八成是这云灵发生了变故,才造成眼下这般僧多粥少、你抢我夺的局面。

    总之,该看的看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自己上场演一出了。

    叶甚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睨了左右两眼,又与阮誉交换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她脚下登时用了点力,踩碎了地上的树枝,发出“喀嚓”的脆响。

    天狐妖刚吸尽最后一口轻烟,冷不丁被这声响惊扰,毛发顷刻倒竖,朝两人藏身的草丛呲牙喝道:“谁在那儿!”

    没有动静。

    天狐妖似乎嗅到人类的气味,碰巧此刻妖力暴涨之下腹中饥饿,金瞳锁紧,后腿一蹬,纷纷朝草丛恶扑过去。

    仍没有动静。

    叶甚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肘,继而以手掩唇故作惊慌,仿佛被吓晕般往他那边栽倒去,阮誉顿觉这场面眼熟无比,忍住笑意左手扶好她,右手藏在袖中凝起仙力,随时准备出手。

    眼见天狐妖离草丛仅一步之遥。

    无端有一股狂风蕴含暗劲携着枯枝败叶席卷而来,劈头盖脸砸向一众狐妖,伤自是不至于伤得到它们,然敌明我暗,天狐妖心智警惕,立即止步不前了。

    为首那只曲项昂首,瞪着风刮来的方向怒吼:“又是你们!”

    “又”?

    “你们”?

    叶甚闭眼暗忖,这短短四个字,信息量可不小啊。

    右眼微微张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缝,只见身侧掀起漫天迷雾,连她也看不清了,且闻这迷雾的气息似乎有致幻作用,她当即屏住呼吸,轻扯阮誉衣袖,对方依言佯装被迷晕,摇摇欲坠将要不支倒地。

    一如所料,在倒地前一刹那被稳稳托住。

    叶甚与阮誉心下了然,却没有睁眼,只凭感觉猜测托住自己的力道极为轻柔,不像是男子。

    猜测马上得到印证,听那来者开口虽略显老态,但温和可亲,明显是女子的声音:“不要纠缠,走!”

    话音刚落便听见另一道男子的声音接话:“好,迷雾应当够困住天狐妖一会,这小郎君让我来扶,你且扶着他娘子就好。”

    叶甚:“……”

    阮誉:“……”——

    作者有话说:叫你们到处碰瓷,这回夫妻一锅连坐了吧!

    叶甚:碰得好,下次还是别碰了。

    阮誉:碰得好,下次可以再碰碰。

    第66章两情岂在朝暮时

    叶甚太阳穴的青筋跳得欢快,本来鱼儿上钩的欢喜,瞬间被无语淹了个干净。

    有没有搞错,她和阮誉怎么就像一对了?!

    搞搞清楚好吧,上次装成一对,是为了诱导何姣送礼从而引真火进元弼殿,上上次则是为了搪塞被半路甩掉想要兴师问罪的卫霁,上上上次也只是为了赎回玉镯才按比翼楼的规矩来而已……

    暗暗掐指一算次数,算得她那股心虚又趁虚而入,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装习惯了,导致不自觉间装过了头……

    以前她只道彼此各取所需,这会却无法自欺欺人了。

    于是连忙传音提醒那位八成在偷乐的太师大人:“还没出林,你可千万别笑出声。”

    “甚甚放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阮誉的传音分明染上笑意,“除非忍不住。”

    叶甚:“……”

    她憋着满腔闷气硬撑片刻,总算捱到来者将他们带出云狐林,靠在了树干上。

    “行了,娘子我们走罢,他们过一会儿自会苏醒。”听见那男声道。

    叶甚顿悟,原来因为来的是一对夫妻,怪不得单看她与阮誉一起行动,就会下意识认为关系也是夫妻。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听见女声随口应了一句,便准备离开,叶甚心知不能继续装下去,猝然睁眼伸手阻止。

    “前辈且慢!我与他不是……”

    然后看着面前的男女双目瞪大,话也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阮誉紧随其后睁开了眼睛,察觉她语气突变,先偏头看去,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震惊失色的表情,带着诧异转看向前方。

    一男一女携手立于如墨夜色之中,观样貌约莫岁数已至中年,穿着均是一袭暗金色长袖道袍,男的身形高大,丰神飘洒,眉宇间自带凛然正气,女的则略显娇小,却仪态挺拔,有梅兰竹菊君子之风。

    明月清辉穿过这对男女,落在自己跟前,不仅清晰照出他们的面容,更照得他们的身形愈显虚幻。

    再明显不过,这两位暗处的来者,确实不是人,而是鬼魂。

    然而鬼魂自然不是叶甚与阮誉受惊若此的缘故,而是……

    这两张脸,遑论同真人曾打过交道的阮誉,便是叶甚,也在摇光殿底的密室冰棺里见过。

    正是两人亲自将尸身送回棺椁安葬的,早已身死的钺天峰仙师,卫霁的父母——

    卫余晖和邵卿。

    ————————

    两人两鬼面面相觑了半天,倒是卫余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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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对方神色不对劲,不像是撞鬼后的畏惧,更像是认出了他们所以吃惊不已。

    “两位是……”他试探着问道,“我们生前认识?”

    叶甚回过神来,想起面前两位也被下了销魂咒,此时的状态只会和自己成为画皮鬼前如出一辙,作为鬼魂游荡世间,在记忆全失的惛懵中等待消散罢了。

    思及此处,心里不免有些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是……认识吧。”

    阮誉点头道:“我们是天璇教的人,你们……也是。”

    “天璇教?那个第一修仙门派?”邵卿有些迷茫地念叨两遍这三个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越读越觉得熟悉,笑着戳了戳卫余晖的肩窝:“我就说为什么死了还能使得出仙力,原来我们生前是修士呢。”

    卫余晖看起来也颇激动,毕竟好不容易偶遇故人,赶紧拉着邵卿上前询问:“那两位知道我和我家娘子的名字吗?我们是怎么死的?”

    一口一个“死”的,听起来着实怪极,面前这对分明连自己姓甚名谁、出处和死因都不记得,唯剩下与魂魄伴生的仙力不受那万恶的销魂咒影响。

    可他们居然还记得,身边作伴的鬼魂,生前与自己是结发夫妻。

    叶甚内心微涩,也不知是在为自己难受还是为他们难受,顺手捡起一截树枝,在地上边写边答:“卫余晖、邵卿。修炼时……不慎身亡。”

    “原来如此,好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倒也不亏。”卫余晖主动向二人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可惜我与娘子都不记得生前的事,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叶甚于是又写下“叶改之”三个字,而后抬头看了阮誉一眼,他便伸手接过那截树枝,写道:“在下言辛。”

    “改之、言辛……是个好名字。”邵卿面露赞许,话锋一转忍不住揶揄他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叶甚登时一口气断在肺腑里送不上来,呛得连连咳嗽好几声。

    都怪这番不期而遇震得她三魂七魄都撞出体外转了一圈,哪里还记得开口是想先澄清此事来着,如今想起正事忙说:“前辈莫开玩笑,我和他是一道下山来云狐林除祟的同门,亲如……姐弟!总之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偏生阮誉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跟着附和:“我们真的只是纯洁、单纯、纯粹的……嗯,亲如姐弟关系。”

    这话在外人听来或许诚恳,在知情者耳中却相当敷衍,不过是搬出以往应付的说辞略施改动罢了。

    卫余晖和邵卿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他们,神色透着一种微妙的古怪。

    叶甚再迟钝也品得出“亲如姐弟”这个词被越描越黑,暗暗给了某人一记眼刀子,熟稔地转移起话题来,歉然拜道:“诚如方才所言,我们并非普通民众,假扮成这个模样,只因猜到有高手在暗中相助,希望借此引出一叙,好尽快解决云狐林的纷争。计不入流,还请两位前辈见谅。”

    邵卿立即将她扶起,蔼声道:“无妨,为行正道而择捷径,有何不可?”

    卫余晖亦笑:“正是如此,若非我和娘子空有仙力,什么记忆也没有,帮不上大忙,岂会白白滞于原地浪费时间。”

    阮誉便问:“那前辈在云狐林滞留多久了?”

    “刚出事就来了,也没算日子。”卫余晖摆手叹道,“这云狐林的前因后果,我们可以跟你们细细讲,只是自己的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简而言之就是死后不知不觉飘荡到此,目睹出事,便留在暗处帮衬一二。纵凭鬼身解决无能,保护下无辜民众总还是有余力的,可惜治标不治本,幸亏你们来了。”

    至于云狐林之争,导火索的确在云灵身上。

    须知妖体质偏热,鬼体质偏寒,秣陵气候旱热,阳气旺盛,尤以城中心的云狐林适合狐妖生存。但久而久之阳气积郁过头,反对妖身有害,好在云灵乃至阴至寒之果,可助狐妖消化多余的阳气,配合此地,修炼可谓事半功倍。

    但云灵说是这片林子的特产圣果,其实并非因为此地占了什么得天独厚的好风水,而是因为林中心地带,有一株菩提古树。

    这株菩提古树,传闻是狐仙得道,从天上降下仙种所植,树内有一颗菩提心,日日向四周喷射孢子,孢子埋入地下数日,便会长成云灵。

    云狐林内大小各狐不计其数,皆倚仗着菩提心给予的云灵过活,视若至宝。

    然而一个多月前,菩提心竟在无狐觉察的情况下被掏出,许是盗贼良心未泯,还特意留下了菩提心结的种子。

    只是菩提心何其难长,一夜被劫,种子没个百年,也结不回第二颗菩提心。

    云灵来源自此暂时断绝,没能耐的狐妖唯有另觅去处,有些能耐的舍不得这一片修炼宝地,可不得为了剩余的云灵天天掐。

    ————————

    至宝被盗,竟无狐觉察?

    叶甚皱眉重复了一遍:“前辈确定,就没一只长毛的看见那贼?”

    卫余晖道:“我们何尝不觉得不可思议,但最近听狐妖频议此事,确是如此。”

    邵卿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只领头的天狐妖曾提过,菩提心被劫当晚,它在半梦半醒间,似乎瞥见有团黑气从头顶掠过,像是往林中心飞窜,速度极快,连它的目力也无法看清。”

    阮誉觉得奇怪:“那天狐妖看着霸道得很,既然看见了入侵者,居然不管?”

    邵卿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其它天狐妖亦然。但领头的说,它没感觉来者不善,只当是寻常鬼怪路过,就倒头继续睡了,之后才想到两件事可能有联系。”

    这两件事是否真有联系,目前不得而知,但叶甚心下不由自主地,和另一件描述相似的事牵扯到一块去想。

    她侧身看向阮誉,对方果然以相同的眼神看了过来。

    ——那个抢走风满楼玉扳指的鬼怪。

    可定胜山离云狐林,远隔千山万水,如果玉扳指和菩提心是同一鬼怪所夺,这也太费劲了吧。

    不惜全国巡回抢东西,抢东西时还不忘讲究盗亦有道,真是鬼怪界的奇葩。

    邵卿见两人若有所思,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叶甚拉回心神,管它是不是奇葩都容后再议,长叹出声:“若是爱恨恩怨的纠葛,还不算太难办,为利,才是最不死不休的死结。俗话说利字当头一把刀,除非解决菩提心这一利益源头,否则只能把狐妖通通逐出云狐林了。”

    阮誉貌似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道:“多谢告知,容我们回去想想。”

    卫余晖生前敬他为三公之首,年纪虽长,也不便拿天璇教太师当晚辈看待,这会毫不知情,反倒没了顾忌,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想出了主意需要帮忙,就来此处喊一声,我与娘子即会现身。”

    双方行礼拜别后,卫余晖看出叶甚一脸欲言又止,爽朗笑道:“改之小友还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人家既然都开口了,叶甚也不好装忸怩:“此事了结后,前辈可否有打算……回天璇教看看?”

    卫余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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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道:“那是自然,之前是什么都不记得,此番有幸得遇旧相识,知道了自己来路,总该回去瞧一瞧。”

    说到这他看向邵卿,相视一笑:“趁着这副中了销魂咒的鬼身还未消散。”

    叶甚悚然一惊:“你们……”

    “在尘世飘荡久了,也不难猜到忘了生前事的缘由。”反倒是邵卿来宽慰她,“没关系,我们好歹有仙力傍身,还能多撑几年。”

    叶甚拳头攥紧,语气罕见激动起来:“可这样入不了轮回!待到几年后彻底魂消魄散,就再没有以后了!”

    卫余晖和邵卿被她莫名较真的样子惊到,沉默半晌,轻笑了一声。

    “老实说,一开始意识到的时候,是稍微有点怨怼。”卫余晖一手环住邵卿的肩,一手拉起她的手摩挲着明显虚幻的手背,“不过,看到身边有对方陪伴,想想老天终究不算太薄,能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便想开多了,不觉惧怕和遗憾。”

    “没有遗憾吗?”这回是阮誉不解开口,“两位伉俪情深,本该生前共白首,身后共渡奈何,以期来世再续前缘,如今相伴之日所剩无几,岂非一大憾事?”

    “此言差矣。”

    卫余晖和邵卿异口同声道,说完一愣,又看着对方展眉一笑,笑意中是旁人读不懂的释然——或许本就不需要旁人读懂。

    任叶甚辗转两世,活了百年,见过两人能笑得万物失色,却从未料到,两缕残魂亦能做到。

    仿佛惊鸿一瞥,瞥见岁月无情飞逝如梭,唯独极缓极缓地,流淌过相执的两只手之间。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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