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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线救鬼指南》 150-160(第1/18页)

    第151章去尽私心只一般

    来了数趟,坎离派的密阁也不是第一次进入了,只是仍找不到合适的解法。

    叶甚正烦得犯困,冷不丁被一道沙哑的人声惊醒:“真人可否将小女的耳朵交由老夫?或许……有秘法可解。”

    她立马坐直了身子:“当真?!”

    外面天已昏黑,来人慢慢走入烛火的范围,映出孟自乾苍老非常的脸:“把握不能说大,但老夫愿尽力一试。”

    秘法的意思很明显,即不是外人应该多问的。

    叶甚看了阮誉一眼,见他浅浅点头,便拨开一堆被试得乱七八糟的药石符纸,将下面的人耳扒拉出来放回盒内:“那您当心,它虽然也算是您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意识了,邪气极强,道行不够碰一下都不得了。”

    孟自乾接过匣盒,郑重拜了一拜:“……明白。”

    毕竟是位晚年丧女的老人家,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怎么休息,阮誉瞧着也有点不忍,扶人起身道:“不必客气,您也要多保重仙体。”

    不料孟自乾淡淡推开了他:“多谢关心,那老夫先走一步了,门派还有许多事务要交代,如有进展,会及时知会二位的。”

    “好。”

    嘴上说得好,门一关叶甚便嘀咕了一声“怪”。

    阮誉道:“甚甚也觉得孟掌门怪怪的?”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又说不清……反正就是很怪,莫名的怪。”纠结片刻,叶甚一巴掌把自己拍回了神,“管人家呢,本真人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见了几面的关系也谈不上多熟,随他去吧。”

    不过一个人的心性,短短几面也大致看得出,外头的压力明面上是给到他们,但恐怕孟掌门同样不好受,从私心来说,若他真能因此逼出压箱底的本事,她有什么理由好阻止的?

    ————————

    无尘居。

    院子里置了张藤椅,一紫衣女子阖眼斜倚在上面,像是在午憩。

    听见动静,叶无眠揉了揉眼睛起身:“回来了?”

    叶甚应了一声,话里话外的疲态明显。

    叶无眠便把舒软的位置让给两人,自己则坐到了对面的石凳上:“你们这次也去太久了,我都忍不住往好处想,该不会是诅咒有解了。”

    “比想得还好。”叶甚沉沉叹气,掏出匣盒扔了过去,“是已经解开了。”

    即使有心理准备,打开盒盖时,叶无眠还是被震住了。

    里面的耳朵上符印全消,她试探性地看向叶甚,确认眼神是肯定的意思,便大着胆子伸手去碰,结果当真和摸普通的人耳一样,再没了毒性。

    可令她震惊的,那不是之前的一只耳朵,而是一大一小两只耳朵,从耳根处紧紧连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这……这是……”

    叶甚摇头不答。

    “是孟掌门。”阮誉说出了那个她已猜到的人。

    在坎离派,任他们翻遍群书,试尽方法,对于毒咒还是一筹莫展。

    当孟自乾主动提出有秘法可解,拿走了装耳朵的匣盒后,他们确然也是抱了一丝希望的。

    后来想想,倘若有解,初任掌门何须手刃自己的爱徒?

    所以当匣盒再回到两人手中,已是叶无眠看到的那样了。

    ——孟自乾不惜舍命用了一模一样的毒咒,附在了孟拂香的邪耳上。

    ——以邪制邪,以邪止邪。

    “还有孟掌门的绝笔信。”阮誉提醒。

    叶甚“哦”了声,又拿出一封信晃了晃:“邪耳肯定是要交给你们方家的,但这封信,三姐认为我是给好呢,还是不给好呢?”

    叶无眠关上匣盒:“写了什么?”

    “无非是向方家道歉,恕他教女无方,错信了负心郎的谗言,害了秉公断案的方县尉云云。”

    “秉公断案……”念着这个词,叶无眠觉得有些可笑,“你们没告诉孟掌门,我表哥徇私的事?”

    叶甚反问:“有什么好告诉的?”

    叶无眠被问住,最后摇头道:“算了,别给了,舅舅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是不会将表哥那部分实情说出去的,有了这封绝笔信,定要借题发挥,博个好名声。”

    叶甚笑笑,将信收了起来:“也是,少不得卖惨卖得更起劲。”

    “那……孟掌门和孟拂香都不在了,坎离派以后,要怎么办?”

    那只收信的手一顿,笑意也随之淡了下去:“没有以后,就地解散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孟掌门便秘密做好了身后安排,因此他们离开的时候,弟子们也已经陆续离开,各寻去路了。

    坎离派解散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冥冥之中,倒有几分像那破败的陆家。

    到头来,无论那个“离”字,指的是陆离还是坎离派。

    终究都走向了事与愿违。

    静默片刻,叶无眠没再问什么:“行,既然回来了,我也可以放心回方家了。诅咒解开的喜讯,我会让那婢女本人告知舅舅,静候你们上门,先好好休息吧。”

    “行——”叶甚打了个哈欠,不忘多嘱咐了一句,“记得停了方如镜的迷药,残余的邪气,得等他醒来,我们才能帮着彻底清理掉。”

    出门时,叶无眠回眸向藤椅望去,那两人已经靠在一块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她不禁失笑,连带着将关门的手放得极轻。

    轻不可察的吱呀声过后,其中一人双睫一抖,缓缓睁开了眼。

    ————————

    叶甚醒过来时,人还靠在阮誉身上,只是头顶早由白日换作了皎月。

    阮誉垂眸看了过来:“醒了?”

    “嗯……其实困也不至于,就是翻多了书,眼酸。”说到这颇幽怨地看了眼那双清明的眸子,一看就是偷懒怠工没受累的。

    不过夜风吹得她甚是舒服,他的肩膀感觉靠得也舒服,干脆懒得把身子挪开:“但说句心里话,其实得知孟掌门的做法以后,我是松了一口气的。”

    停顿想了想,又道:“还有一点小庆幸吧,庆幸没告诉他,方如镜徇私隐瞒孟拂香假怀孕的事。”

    “孟掌门恩怨分明,是重义之士,哪怕甚甚告诉了他,他也未必不会那么做。”

    “唉,可万一不的话,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特别是叶国皇宫里的那双,想到她就犯头疼,“再解决不了诅咒,是真要被唾沫星子淹了。”

    淹得正中叶无仞的下怀。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找得到解决办法的。”

    “或许吧,毕竟当年我觉得无解的销魂咒不也……”腰间一紧,紧得她忙咳嗽着岔开话题,“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顺利了——我运气又好了一回。”

    话一说开,闷气也自然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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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也不再纠结,转而道:“话说那孟拂香运气真背,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去报复,最后害的却是自个亲爹,讽刺得很。”

    阮誉叹道:“性情中人是真,可惜没报复到最该报复的人。”

    “白白便宜了那邢毓。”提到这货,叶甚就忍不住暗自磨牙。

    磨着磨着又松了开来,仰天唏嘘不已。

    在方家吓唬归吓唬,实际上她十分清楚,说是说秋后算账,区区挑唆而已,又能判多严重的罪?

    到头来,人死了三个,方如镜也被折腾得半死,邢毓呢,大不了被关一阵子,充其量再被嘴上几句,若还受不了,大可以搬去别处,改掉名字,自此——

    还不是没事人一个?

    ————————

    所谓静候上门,以方伯棣的行事作风,当然不可能真静得了。

    方家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既换了新对联,更在两侧石像边各设了几处粥棚,美其名曰施粥七日,行善积德,一为庆贺公子病愈,二为恭送两位仙君。

    这么一来,除了部分不可说的细节外,这桩案子的始末不仅在渭城大肆传开,亦往其他各城传去。

    至于那部分细节,叶甚与阮誉拿了人家的青铜雁鱼灯,总不好拆穿。

    方如镜也很快恢复了意识,有他们帮忙清理干净体内残余的邪气,没费几日便能下床活动。

    渭城一事自此,总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忽略那只缺了的左耳,方如镜最后已和从前无异。

    甚至还提起精神,亲自去了粥棚接待。

    有讨粥喝的平民慰问之余,建议方县尉装只义耳,至少瞧着完整,却被婉言谢绝了。

    原话是,人人皆知断耳错不在本官,因此而残,问心无愧,无需遮遮掩掩。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无不赞赏有加。

    看得酒楼内的叶甚直抽嘴角:“啧啧,真是一对父子俩。”

    孟拂香最该报复的人是邢毓不假,可方如镜此番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说冤大抵也谈不上多冤。

    毕竟根源虽在于邢毓的挑唆,但若不是方如镜被个人喜恶影响,心生偏见,执意要判陆离死罪,也不会给了邢毓可乘之机,从而酿成后面的无可挽回。

    阮誉摇着扇,状似认真地想了想:“我倒觉得他还是胜过其父,起码有此次惨痛教训在,辅以方寸镜,将来应该会成为一位好官。”

    “那我也不怎么怀疑。”叶甚忽然放下嘴角,只因眼前闪过一道落寞的身影,“但愿他能早日明白……‘莫恃官清胆气粗’这句话吧。”

    阮誉又看向方家门前,不禁失笑:“那副新贴的对联,重点到底不是我们。”

    据说是方家家主亲手所写,点勾撇捺间极尽龙飞凤舞,好不张扬。

    上联:心系苍生疾苦感天璇二公快刀斩麻惩奸除邪扬天恩浩荡

    下联:力保一方平安敬方尉如镜明察秋毫修身守正续方氏英名

    横批:天人共鉴

    本就长到浮夸的两句被他念得更加抑扬顿挫,叶甚终于听笑了:“够了够了,字都快堆不下了,老面皮吹牛皮着实有一套。”

    笑完又摊手做拒绝状:“别了别了,反正我可当不起!”

    其实有什么厉害的呢?

    去掉那点世人不可知的私心,别说方家父子,便是他们,都只不过敢称一句“一般”罢了——

    作者有话说:好啦,本卷&本书最后一桩除祟的案子结束,之后就都是主线了。

    至于2.0“渭城邪耳谜”的结果,是叶甚大胜,叶无仞小胜。

    其实这桩案子的作用,类似于第一劫的刘家村和第二劫的云狐林,同是先预热点出第三劫的主题。

    ——“拥护真理的人,未必就比其对立面更高尚”,出自美国开国元勋汉密尔顿的《联邦党人文集》。

    这种书就没什么好安利的了hhh摘下原句分享:

    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将任何一派人的一举一动(仅仅因为他们身处的位置会令他们显得可疑)都归结于利益或野心,都不是实事求是所为。

    我们必须承认,即使那样的人,也会抱有正当的目的。

    拥护真理的人的动机,未必就比他们的对立面更高尚。

    私心、贪婪、仇恨、党同伐异,以及其它许多比这些更不值得称赞的动机,不仅容易对反面人群起作用,其实对支持的正面人群,同样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第152章犹记春眠不觉晓

    叶无眠进了雅间,正撞见这句感慨。

    她忍不住笑了,跟着调侃起自家人来:“改之当不起,自有他人当得起呢。”

    叶甚亦笑:“谁爱当谁当去吧,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方如镜身为渭城县尉,即使输在徇私,当不上真的明察秋毫,但遭此大罪,也足够弥补过失了。”

    “而且有过那种经历,还念念不忘旧人,被私心影响实属正常。”阮誉跟道。

    “拉倒吧,你们别听舅舅一面之词。”叶无眠还没拿起筷箸,先摆了摆手,“表哥少年丧妻是真,至于不再娶,并不全是因为放不下我那表嫂。”

    “那是因为……?”

    “不怕你们笑话,其实表哥私下是个风流性子,偏偏摊上个同样风流的娘子,那胎死腹中的孩子倒是表哥的,但也因此和喝醉酒的老相好发生了推搡。这些年表哥虽没有再娶,来往红颜却从未断过,所以说放不下,也没什么可信的。”

    叶甚讶然之余若有所思:“恐怕还有不想给自己找束缚吧。”

    “这是改之说的,我可没资格说道。”叶无眠笑得悄声,虎口张开放在唇边,“——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甚便悟了,怪不得四位成年的皇子皇女里,独叶无眠一人迟迟未定下皇夫人选,当年曾听明宗提过几次,被搪塞过去后,索性不管这个不得宠的三女儿了。

    叶无眠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话说我还要在渭城待一阵,你们何时动身?着急叫我来,不会打算吃完这顿散伙饭,今日就赶着回去吧?”

    “倒没那么急,还有个地方想去看看,明日再回也不迟。”

    “什么地方?”

    对面两人相视而笑:“纳言广场。”

    ————————

    午时过去,叶甚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和阮誉一齐施了易容诀前去。

    没办法,渭城近日不仅仅是方家盛况空前,连纳言广场也比往日热闹太多,远非她之前易容装成方如镜跟着方伯棣做戏时能及。场倌因此不得不延长开放,先领号再叫号,分批放人进去,直至未时再闭场。

    当然不用进去也知道,纳言广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注定被这桩案子给屠了。

    无所谓,反正她在意的并非案子本身,而是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柄,民众对此的态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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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体看下来还好,先前的骂毕竟不是白挨的,一朝反转,夸赞惩奸除邪正应对联所说者居多,惋惜来去低调没能一睹真容者也有,甚至还有写文章各种揣摩分析那场戏的,言过其实之处,看得做戏的本人忍俊不禁,心中大石落地不少。

    除了在孟掌门的问题,民论到底存着一点微词。

    『诅咒最终能解,功在孟掌门殉道,天璇教二公本质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不见得真有诸君所言的神乎其神。』

    微词无外乎不过如是,但也仅限于一点罢了。

    『常言父债子偿,那么女债父偿也无不可,孟拂香下咒虽是被骗所致,然而方县尉初衷是为其一尸两命伸张正义,其父于心有愧,殉道合情合理。』

    『孟掌门此举既是为情,也是为义,虽值得吾辈悼怀,但不可因其有功,便全然抹杀他人之绩。』

    『正是如此!谁知孟掌门不大义成全,天璇教二公是否另有良策?』

    反驳者亦直言不讳,驳得五花八门,暂且不表。

    说是说在意的并非案子,见入场的大部队都蜂拥而去讨论那三人的是非了,他们也不可能分毫不动凑热闹的心。

    孟拂香倒是差别不大,之前同情且埋汰她痴傻,现在依旧如此。

    之前一边倒被骂的陆离,尽管现在依旧不乏埋汰他嘴贱招惹人家动手的,但明显大大口下留情了。

    现在一边倒被骂的,自然是那个正被翻案再审的邢毓。

    或许单人骂得是及不上焚天峰某位师姐,不过整个纳言广场往一处骂,骂得叶甚那口恶气到底出掉了大半。

    只是看到一张纸的时候,她微微蹙了蹙眉,嘴上没吭声,眼睛却稍挪了开来,突然没什么兴致继续这种围观了。

    『早有预感负心郎常怀不轨,果不出所料,可叹月前与友人议论时,只因帮那陆离多说了两句,便被割席断交了。今朝想想,当真替那前友人脸疼,若早知如此,在下合该先与此人断交才是。』

    下面附和纷纷,无不替这位仁兄庆幸。

    正抬腿欲走,冷不丁瞥见旁边一张字迹眼熟,定是跟来的叶无眠刚才贴的,叶甚便再多看了两眼。

    『友人割席固为妄断,阁下又是凭何认定友人合该断交?追根究底,双方皆与陆、邢二人素不相识,所议所言全出于喜好立场,有必要为此而断交?』

    这张下面则是反驳纷纷,叶甚看了几行就懒得继续了。

    『此言差矣,所谓以小见大,友人既存不合,早早断交未尝不是坏事,免得将来对方做出背叛之举时猝不及防。』

    『说来不堪回首,在下亲身经历恰恰应验了前言非虚,昔有故友立场不和,在下每每忍之迁之,却落得个背叛的下场。』

    ……

    一行人出了纳言广场,回了无尘居,叶无眠的眉头仍没有舒展开来。

    哪怕加上那三年,叶甚也还是第一次在好脾气的叶无眠脸上,看到这样大抵称得上生气的表情。

    不待她开口,叶无眠径直问道:“你们会为了喜好立场,而和朋友断交吗?”

    阮誉答得干脆而简洁:“不会。”

    叶甚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在可以求同存异的情况下,不轻易会。”

    “我说的也是轻易。”叶无眠叹了口气,“背叛的情况,谁没遇到过?但彼此既为朋友,仅凭表面不合,就笃定会有背叛而抢先断交,倒是我无法理解了。”

    叶甚听笑了:“人大多如此,毕竟不合总比合将来走向背叛的概率高,图个及时止损,有什么无法理解的?”

    叶无眠反问:“那等切实做出了背叛之举,再割袍断义很迟吗?还是说一面笃定朋友终会暴露,一面又确信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叶甚被问得一怔,回过神后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阮誉:“你听三姐这话,觉不觉得颇像一个人?”

    阮誉会意:“像柳浥尘。”

    叶无眠:“……有吗?”

    “特别的有。”叶甚再次笑了,“你们平时一点也不像,唯独这句一针见血,如同师尊在面前。”

    事已解决,也不必再压抑好奇心了,她便顺手提壶替对方添满了茶:“其实,自从知道天璇教太傅和叶国三皇女私交甚笃,我就一直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能维持这么多年的交情。”

    “你不提,我感觉几乎都忘记怎么和三娘认识的了,算算竟过去有二十年了,还真是快啊……”叶无眠捧着茶杯,目光飘向窗外的满院嫩柳。

    ————————

    同样的城,同样的春。

    彼时不知哪个好事者开了个渭城第一楼争霸,诸多酒楼茶楼乃至青楼,为了这个虚名争到最后,就剩下玉宴楼和心月楼还没争出个高低。

    叶无眠也还只不过个小豆丁,头一回跟着母妃去了纳言广场后,便泡在里头不肯出来了。

    方仲兰是去给玉宴楼撑场子的,因为东家与方家有世交关系,而叶无眠自然跟着母妃站在一道,但主要是因为她真认为玉宴楼的茶百戏,乃渭城第一绝。

    奈何她装不来大人的字迹,自个辩得再起劲,再觉得头头是道,在旁人眼里,字里行间仍显稚气。

    因此在纳言广场和心月楼的支持者争辩时,没少被对手一语戳破年纪不大的事实,然后加以嘲笑。

    而任叶无眠再人小鬼大,也洗不掉骨子里的孩子心性。

    越是被嘲笑,她就越是较真,足足争了几日,争得方仲兰后悔不迭带女儿去了纳言广场,又拿她没辙,无奈随她去了。

    不过争了几日下来,叶无眠也琢磨出了点味,察觉老有个替心月楼说话的人反驳自己。

    事实上反驳她的多了去了,她之所以有所察觉,是出于两点发现。

    一是这人每每把玉宴楼反驳得一无是处归一无是处,却从不和其他人一样,张口闭口她年纪小不懂事。

    二是这人字迹端正,本来就容易产生印象,并且经常未干的墨迹往左而不是往右边擦,像是用左手写字导致的。

    察觉了这点,她便打消了和那些凡事都要往年纪上扯的人争辩的念头,开始时不时留意场内有谁是用左手写字,决定要找出这个人,当面一较高下。

    只可惜人来人往,叶无眠还没如愿找出人来,玉宴楼终是输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纳言石上支持心月楼的纸张慢慢超过了玉宴楼,如雪花般的密密麻麻,压得她分外不服气。

    许是巧合,气鼓鼓走出广场门口时,她扭头瞥见了一对少年少女正有说有笑,那少年右手掩进袖子里,熟练地用左手拿钱给场倌,说要一份小报送到心月楼。

    叶无眠心中登时一个咯噔。

    她眼珠一转,试探性地走到他们身后,念了一句那人反驳别人的话:“心月楼年年缴的税银可是渭城第一,用这钱修堤建坝造城墙时,倒不见有谁嫌钱不够干净。”

    少年少女显然听见了有人在背后说话,略微吃惊地转过身来,下意识往上瞟,没瞟着人又双双往下瞟,恰好撞上一双暗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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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色的眼睛。

    叶无眠明白自己蒙对了,不由得嘚瑟地叉起腰:“好啊,果然是你们!”

    谁知对方全无暴露的自觉,惊不过一瞬,便恢复了神色,那少女还毫不客气地指着她笑了:“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那个上蹿下跳帮玉宴楼说好话的娃娃,绝对没我胸口高!”

    一句话把叶无眠点炸了毛,已经没心思纠结自己又是怎么暴露的:“你说谁上蹿下跳!”

    “抱歉抱歉,她说话向来如此,没遮拦惯了。”那少年倒是看起来脾气好,主动向她道歉,还讨好似的掏出了一盒山楂糕,“不然这个送给小妹妹当做赔罪,这家是渭城出了名的好吃,排队要排很久呢。”

    小孩子说到底有气没仇,被香味一勾,也就变成吃人的嘴软了。

    她故意装作不情愿地接过,再故意慢吞细嚼地道:“我不是小妹妹,我是大眠眠。”

    少女歪了歪头:“大咩咩?你属羊的?”

    叶无眠那口山楂糕气得差点呛在喉咙里:“是眠!春眠不觉晓的眠!”

    “哦,眠眠。”对方径直忽略了前面那个字,主动介绍道,“你可以叫我三娘,他是二郎。”——

    作者有话说:眠眠:话说,为什么都是二郎动笔咩?

    二郎:因为让三娘动笔的话,可能更容易给心月楼招黑吧(苦笑)。

    樾佬:我作证!之前她说心月楼比牙缝藏粪所以只会说污言秽语的人干净,把很多人都气到玉宴楼那边去了!

    三娘:……

    第153章无信何以称为友

    如此交换了姓名,双方也就算认识了。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真名,但也懒得刨根问底。

    叶无眠吃完山楂糕,忍着拿第二块的冲动问道:“三娘怎么猜到是我的?”

    三娘笑着反问:“眠眠近日存在感那么高,瞧这副模样,哪有猜不到的道理,反倒是你居然能一眼认出我们,怎么做到的?”

    叶无眠刚准备解释,紧接着想起自己找人的初衷,便卖起了关子:“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们。”

    “你问。”

    “你们为什么……”叶无眠本来要问为什么要帮着心月楼反驳玉宴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因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哪怕稍早一阵子,她好不容易逮着当面理论的机会,也要痛痛快快洋洋洒洒辩上一通,可如今结果已经尘埃落定,貌似没什么必要继续揪着不放了。

    毕竟……她不也帮着玉宴楼反驳心月楼?

    喜欢的不同,所以站在了不同的一边而已。

    于是话锋一转:“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拿我年纪小说事呢?”

    “为什么要拿年纪小说事?”对面两人齐声道,而后相视一笑。

    三娘清咳一声,认真道:“讨论得就事论事,不是争谁称得上渭城第一楼吗,年纪小不小和这有何干系?若是眠眠仗着年纪小,处处要求人家迁就你,那倒是值得拿它说道说道——但你并没有。”

    二郎补充道:“再说了,眠眠不也没和其他人一样,拿心月楼是青楼说事吗?那句论银钱干净的话,我记得不是反驳你的吧?”

    叶无眠捏着小拳头哼道:“那当然,我最讨厌那些不就事论事的大人了,我自己又怎么能学他们说不过就扯东扯西?”

    三娘忍不住逗她:“你才几岁,你知道青楼是什么?”

    “我说了我是大眠眠,知道的可多了!”叶无眠做了个鬼脸,“青楼怎么了,里面的姐姐比找她们玩的臭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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