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是谁
第78章无名人从此心现
生傀也会做梦吗?
黑水沉沉,纪十年看不清眼前路,只觉得身体在上下颠倒,而他沉入其间,梦境滋生。
“施主当真要这样做吗?”
再次睁眼,四周是一方斗大的暗室。暗室里有一空置的石台,四壁贴满了带血黑符,一蓝红相间的男子坐在石台前,从外隐隐传来僧人的声音。
这是哪?纪十年踏在这一方梦境之中,思维还有些断带,他下意识就伸手去触碰男人,张口欲问。
但他此刻似乎并无发声这个功能,嘴巴张大,传出的声音却被面前的空气吞噬了一般,徒劳无功。
然而这还算好,纪十年还没来得及烦闷,近了才看见这男子脸上血肉横飞,血淋淋的湿了胸前衣襟,而他身上也尽是血迹,腰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原来这男子穿的是蓝衣,所谓红色,竟全都是血!
作为在连恐怖片过于恐怖都要下架的国家长大的纪十年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他被这一眼吓得没了半条魂,拔腿欲跑,可软手软脚,只能被慑在原地。
男子张开被砍断了一截的嘴,竟还是在说话,道:“我既然来了,还有什么确认的必要吗?”
他声音嘶哑,吐字却清晰无比,正视前方,整个人动也没动。
看来这个梦境内,他能看见这人,这人却看不见他。纪十年心下稍松,蹑手蹑脚往后退了两步,一想到自己还在通明幽川里,虽然害怕,却止不住思考了起来:
他为何要来此处?又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柏宗在地道时言明此处为阵眼,想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和通明幽川有关,纪十年摸了摸推不动穿不过的暗室墙壁,只能强迫自己看向堪比限制级电影里的男子。
暗室外,僧人的声音又响起了:“施主,并非贫僧多言。器无心无念,若施主斩断自我,回到原点,又该从何处寻觅本心呢?”
男子道:“我的本心重要吗?”
他身上有很多伤口,应当是万器加身,刀斧劈砍,可是男子立于身侧的手一动,纪十年才发觉他竟然还拿了一柄长剑。
那剑三尺,剑身幽蓝,恍有蝶熠熠而生,在幽室内翩飞,剑芒动人。
如此好看一把剑,男子却举起它横至没比身上脸上平整多少的脖颈上,一双眼睛极黑,像是此生都磨不尽的砚台,道:“不论重来多少次,我志不改。”
僧人叹道:“即使沦为无知无觉的诡物?”
男子一字一顿:“即使沦为无知无觉的诡物。”
话音落下,纪十年还是没听懂这两到底要干什么,只从文绉绉的对话和男子的动作中提取出这大概又是个要自杀的货。他本能就想伸出手去拦,但男子的剑却比柏宗的善心来的快,一瞬间只闻刀击铁石,骨肉落地,水花四溅,蝴蝶振翅之声。
不知他用了多少的力,又下了多大的决心。须臾,暗室内声音止息,纪十年看着一颗脑袋骨碌碌滚到自己面前,眼睛大睁,却再没有了神韵。
纪十年腿一软,他摔到了地上,一脸空白的和那脑袋对视,无处可逃,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死不瞑目。
等到纪十年感受到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不得不睁开眼时,他对上眼前一双乌黑的瞳仁,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面前是个蓝衣的陌生男子,手轻轻在纪十年脸上抚着,见他睁开眼,收回了手,道:“你醒了?”
他面如冷玉,语气冰凉,神肖梦中人,但纪十年隐隐约约总觉得,男子的动作有点依依不舍的意味。
纪十年摸了摸脸,确认了自己的脸既没有被拍红也没有出事外,又张了张口,确认了自己也可以发声,方坐起身来,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子,道:“呃,你谁?”
从他进通明幽川到现在,认识的人都可以凑一桌麻将出来了!
男子言简意赅:“无名。”
无名个der啊,他还有名呢····纪十年反应回来,猛得站起,一把攥住他的手,心中腾起些“他乡见故知”的喜悦来,道:“你怎么在这?”
这个无名,自然不是什么人不愿言明姓名的无名,而是和他一起在问仙台醒来的无名。纪十年这话说得略有歧义,他还未继续,无名便道:“通明幽川既然能以记忆呈现幻象,我自然也能幻出自己来。”
无名说完,语气沉了些,道:“你为什么不叫我?”
纪十年说不出话了。安平镇内镇民追着他看时,纪十年就想过叫醒这位自带的“老爷爷”,但无名只是他脑内一道声音,并无实体,虽然可能确实比他聪明一些吧,但是想起往昔他受伤时无名的表现……
纪十年打住了想法,迅速收回了手,秉着转移话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出一个新话题,左顾右盼,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两人如今站在一片浅有一指宽的水泽中,水泽通明,无垠,头顶是一片蓝白穹顶,一望无际,无边。两相交织,天地一色,通明澄澈,令人心旷神怡。
无名扫了他一眼,似是懒得和他计较,道:“不知道,或许是某个神仙的心境吧。”
他说“或许”,那就是“是”的意思。纪十年眼神一亮,一探浸在水中的衣物,竟是干爽飘逸,一点湿润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摸着还像是泡在软棉中,轻飘飘不着一物。
“行了。”无名伸手牵住他的手,冰凉的五指扣着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把纪十年带了出来,“心境之中有神明识海,你再摸下去,是要和她神交吗?”
神交,资深网文读者纪十年肯定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面色飞红,蓦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没在识海的双脚,嗫嚅道:“那,那这个该怎么办?”
他还是处男,第一次肯定要留给自己女朋友的啊!纯爱战神纪十年悲愤地想。
无名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却伸向了纪十年的腰,道:“你要是不想和她神交……”
“停停停,你不会想抱我吧?”眼见两人距离愈近,纪十年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顺势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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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竖掌虚虚抵着无名,“我拒绝。”
无名:“为什么?”
男人虽然板着脸,纪十年却从他脸上读出一点被拒绝的伤心?
纪十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梦吓魔怔了。
他停住诡异的思绪,感觉脑中一闪而逝的想法很像主人拒绝宠物后自我感动的脑补。但莫名其妙的,他还是不愿让无名有想太多的可能,道:“你现在太冷了。”
纪十年指了指他的手,合掌道:“虽然生傀无敌,但是不代表本凡人抗冻,我刚刚和你牵手都冷的要死,抱一下还不如直接进冰棺。暂时放过我吧,无名大人。”
无名顿了顿,道:“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纪十年莞尔,拍拍他的肩,道:“哎呀,我两谁跟谁啊,我这么说只是让你别多想,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呗?”
“好。”
他说完就没了后续动作,可纪十年就是莫名相信他。应该说无形的无名一旦出现,通明幽川要塌也好,他可能要死也好,诡异的镇民和山洞更好,都不成问题。纪十年想:或许二十年后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萧疏,但二十年前,无名也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主角呢?
就是老天爷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这样一位举世明珠塞进他身体里屈才。
纪十年默默在感慨一番,却忽地感到身体一轻。他低头一看,无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是调动映红,捧着他飞离了水面。
纪十年瞳孔一缩,攥着红绸转头就看无名,险些失了声,道:“这是?!”
无名摇摇头:“没事。”
说着,他扫了红绸一眼,本就颤颤巍巍的映红竟是平坦一展,仿佛一柄上好的载具,无令便岿然不动。无名收回了目光,也转向纪十年,“它欺软怕硬,有我在,兴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先往前走吧。前面应该还有东西。”
纪十年点点头,心中下不由纳罕。他不怀疑无名所说,这红绸据他师傅庄成玉所言,是一柄相当厉害的凶器,不喂以足够的血肉或者经它认可,是很难号令它的。而纪十年被迫和映红绑了契约,自是能够感觉到它对于无名不说认同,一尾巴抽死他的想法都是有的,只不过仿佛是被什么强大的气势强行折服,只能做卧薪尝胆,屈居于无名令下。
不过对于它害怕的根源,纪十年现在没时间深究,他看着身边不紧不慢走着的无名,斟酌了一番,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这话在如此情景,实在是很像同伴们还在奋斗他还可以悠闲到睡觉的心大,于是没等无名接话,纪十年就补充道:“云游方不是说这个幽川是殿主记忆的重现吗?我敢保证那不是我的记忆,或许是殿主的过往?”
无名颔首,道:“刚刚冲走你的水流是殿主思绪的具体体现,虽然不知道她的思绪为什么会具现于心境之外,但受其冲击,的确可能进入神的过往中。”
他道:“是什么梦?”
纪十年答他:“一个人自刎的梦。”——
作者有话说:好吧,小沙只能下一章了
第79章迷神境堪不破神1
无名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滞,纪十年定睛一看,却见他步伐徐徐,漫不经心道:“自刎?”
纪十年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这个描述有些简略,认真道:“嗯嗯,我梦到一个男人在暗室内自刎,和人在说志向和什么的,难不成殿主已经自杀,那现在通明幽川是怎么回事?”
无名凉凉道:“···与其说殿主已经自杀,倒不如是失去生命才能成为殿主来的恰当。”
纪十年经过云游方科普,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他顿时生奇,道:“此话怎讲?”
无名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前方,“我猜得没错的话,等会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他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随口道:“看来他们也是在这知道的···到了。”
天水淡淡,纪十年循声望去,一阙淡淡蓝水处,有琼枝深植浅水处,树冠参天,一片树叶没有,白色的枝桠向四周蔓延,仿佛白色的血管。
此地一望无垠,虽树与环境几乎一色,但纪十年很确定自己在远处时完全没有看到这颗庞大奇特的树,道:“这里怎么会有颗树?”
无名道:“在神的心境中,一般他们都会以一种秘法来掩藏极其珍重之物,以便被窥探时不受外界扰动。”
既然是神想要藏起来的东西,纪十年道:“听起来应当是个厉害的秘法,怎么会让我们这么容易看到?”
无名走近大树,完全是万事在握的神态,轻笑一声,道:“或许是在心境之外,她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没功夫管我们这了?”
纪十年一顿,总算是想起了不知道在通明幽川哪里奋斗的几人,不由抓紧红绸,吐字飞快,“他们没事吧?”
“不知道。”
红绸被他抓得一抖,无名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分明没看他这边,映红一反抗就一眼乜来,语气淡淡:“我又不是全知全能,不要什么人都来问我。不过那个柏宗或许还在和她的思绪缠斗,以他的本事,能受伤的可能大概和你开智不乱跑的可能持平。”
他轻描淡写,纪十年好歹也是知道了一个人的踪迹,想到雪川临啁雨两人,倒是不担心他们出什么事,于是也没和无名计较话里明里暗里的贬低,御着映红飞到无名身边,“你在看什么?”
没办法,在吵不过的情况下少计较,争执不下的境况下多低头。纪十年私以为这是他的生活小妙招。
无名:“你瞎?”
纪十年:“······”
纪十年心道总有一天我也要羞辱得你哑口无言。当然不是现在,他忍辱负重,方见巨树主干下根部环抱一球,那球同样是由琼白树枝密密麻麻匝成,边缘散发着外青内白的幽光,隐隐约约透露出暖意。
纪十年不瞎,但他是个文盲,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个啥。他想了想,决定曲线而救国,道:“神的珍重之物,一般是什么?”
他这一问,立时在心中为自己喝彩:多么完美的一问,多么委婉的试探!
无名睨他一眼,像是霎时看清了纪十年的心思,没有多说,道:“要看这神是什么样,武器也好,记忆也好,甚至极端一点,人也有···一言蔽之,太过绝对。”他分明没笑,眉眼僵硬的幻象却像是挂上了笑容,轻道:“你猜到这是什么了吗?”
这么多对象,他猜破头也猜不到吧!纪十年立马发挥“男子汉能屈能伸”的精神,也不嫌弃无名冰雕一样的身体了,瞅准机会就抱上了他的腰,牙齿打颤,道:“壮士,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放我一马吧。我错了,告诉我这是什么吧?”
无名一愣,还是很快给纪十年从身上扒下来,扶回了映红上,“坐好。”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道:“别动,能的你。我有说不告诉你吗?”
纪十年对这球好奇的抓耳挠腮,本不肯善罢甘休,但闻言迅速放开了试图拽上无名手的双臂,给自己被冻得卡顿的生傀皮搓了搓,一脸虔诚地道:“我绝不冒犯。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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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大概是为他的厚颜无耻震撼了,半刻后,才转过头,伸手缓缓搭上了那颗圆球,“这东西,大概是一个活胎。”
纪十年只看过死胎,歪了歪头,重复道:“活胎?活着的胎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活着的胎儿那叫婴孩!
当然,他最后两句是不敢和面前这个招惹不起的prominmin版“老爷爷”说的。
老爷爷无名不知干了什么,他手下“活胎”像受了什么刺激,周身的光芒突然一闪一闪起来。作为整个心境最珍重之物,活胎的变化激得澄澈的天穹像是被一刀劈开,血色从边际蔓延开来,浅水上涟漪一圈一圈泛开——
纪十年看着突变的心境,忍不住瞪大眼睛,道:“你在干什么?”
无名苍白的脸被天空染红,神情变也没变,甚至还把那球从树根中取出来,平静道:“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取乐般地颠了一下,顺手把那圆球给他看了眼,解释道:“活胎,就是在母亲还没死的时候把胎儿剖出,这或许是个三月份被取出的胎儿。”
纪十年完全没想到“活胎”是这么个意思,脸色一白,结巴道:“三,三月份,这还能活吗?”
在现代纪十年也不是没听过剖腹取子的惨案,但三月份,这孩子成没成人形都未可知,实在是让纪十年想到了鬼婴或者诅咒之类的东西···
无名:“自然能活。”
他把圆球拿开,脸上浮现一点嫌弃之意,似乎是在嫌弃这玩意不够有趣,道:“中霄仙法秘术卓绝,女子少受生育之苦,一般怀胎三四月,便能把胎儿剖出体内,以灵力滋养。一般不拿孩子当皮球拍,都是能健康长大成人的。”
纪十年闻言,脸上的血色稍回,原来是一种医疗手段。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那颗越来越亮的球,“所以,这位神的珍重之物,是一个孩子。”
无名道:“不错。而且······”
他伸手把圆球放到了地上,面无表情地补上后半截话,“我顺便帮她把这孩子生出来了。”
所以感情你做那么多是在助产啊!纪十年对于环境的变化突然没什么恐惧了,他表情麻木地看看天,又看看地,“呃,这个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无名一顿,忽地一掌拍到他的头发上,“你在想什么,这是殿主发怒了,她或许以为我们要对她的孩子做什么,顶多一炷香,她就能回来了。”
这还不如他想的那样呢?!纪十年对他的无动于衷很是愤懑,正想小发雷霆,面前的球就裂开一道裂隙,喀嚓一声。
无名不怕神仙,纪十年可在《弑天仙》中连神仙都没看过,作为一个曾经的唯物主义,他扯上映红识相地躲到了无名身后,又止不住好奇,探出半个头往前面看去。
“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响声响起,球从中间向四周分散裂纹,滚出一个浑身皱巴巴的孩子。那孩子肤色青白,明明还是婴孩,身上的皮肤却已能比七旬老人,四肢有极其明显的肿块,不哭不闹。
“这是······”纪十年话还没说完,生傀就眼尖地瞅见孩子脖颈正中有个巨大的肿块,这孩子皮肤很薄,被压迫的青紫的血管昭然若揭。他顿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双手把无名一推,抓着映红就吼道,“无名,看她脖子。”
无需多言,无名抬起手,一股银色力量似剑矢流光,精准地化开孩子脖子以及浑身的肿块。他做完这一切,手又放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干一样,“我抱不了她。”
见孩子身上肿块消失,那皱巴巴的皮肤似乎都伸展开来,只是一声哭叫都没有,无声无息。仗着无名在身边,纪十年急忙卷起一截映红把孩子包了起来,他以前也没带过孩子,包裹的潦草,把温热的婴孩抱在手中才觉手足无措,下意识抬眼望向无名,“这样包行吗?啊啊啊啊她好像还是不动,我是不是做错了,孩子妈你等会不要怪我——”
“不要着急。”无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一剂强有力的定心剂,“虽然我不知道你抱的对不对,但她不动,或许不是你的原因。”
孩子躺在柔软的红绸之中,脸上皱巴巴的,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纪十年试了她尚有吐息,也没心情顺着他说了,焦急道:“你怎么这么爱说或许,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快点说啊。”
出乎意料的,这人这时倒没有怼他,道:“我没猜错的话,她虽然此刻看起来像个婴儿,却应该睡了三千年之久,体弱无能,神识尚在沉睡,身体自然醒不来。我说或许,只是我知道,并非绝对之事···”
无名说着,目光落到纪十年脸上,语气陡轻,“就像‘或许我喜欢你’,那你,喜欢我么?”
第80章迷神境堪不破神2
“我喜欢你啊。”
纪十年抱着沉睡的婴孩,头也没抬,道:“这有什么或不或许的,虽然说你嘴毒了点,爱装了点,太凶了点…咳咳,反正我们俩都在一起三个月了,你还不把朋友我当回事?”
话音刚落,心境中空气似是被人搅动,轻风拂过。纪十年没有抬头,却能从被天映红,涟漪片片的水面上看到无名半截蓝色的衣角。无名的面孔模糊在涟漪里,他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须臾,道:“…纪十年,这就是你的喜欢?”
幻影的声调略重,还带了丝从鼻子里挤出的声气,像是被气笑了。
空气里突然热了起来,纪十年也不知道无名为什么生气,他反复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用辞,揉了揉脸,试探道:“那是讨厌?”
无名真笑了,“我真是,有时候搞不清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纪十年深觉自己不是真傻。他细究一番两人对话,觉得问题应该出现在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这上面。他在学校里面交的大多数都是能够“互损”的好友,大家吵来吵去,你嫌弃我我嫌弃你,这都是友谊交流中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本以为自己和无名现在也走到了这个境地,可或许作为一个格外较真的古代人,这种玩笑并不适宜对方。
纪十年了然,抱起孩子,怀揣着一种周一国旗下发表演讲的心态,一脸郑重地道:“好吧,我不该那么说。喜欢你这件事,绝不是或许。”
无名忍无可忍地一指弹到了纪十年额间,“不会说话别说。”
“欸,不要随便打别人头啊!我都这么给你面子了,什么叫不会说话,你要是不想当朋友……”
纪十年夸张地单手捂住额头哀嚎,然无名这一触冰凉柔软,倏忽在他额头点过,甚至连他都说不清楚这感觉是错觉还是想象,无名就收回手,视线远眺至天水一线处,缓缓开口。
“她来了。”无名没有看他,“你真正的答案,可以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纪十年顿时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只觉是人面对神的恐惧心悸。他连忙抱紧婴儿,凑到了无名身边,“现在我们怎么办?把这孩子还给她妈?”
天穹的血色越来越浓,水面开始翻涌,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呢喃,像是愤怒,又像是悲泣。无名迎着血色站得笔直,道:“还给她,然后呢?”他反问道,“然后让她再在这里呆上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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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
“不。”纪十年也反应过来,他望向空荡荡的心境,摇了摇头,“那听起来实在是太孤独了。”
无名无言,可也就是这个时刻,纪十年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小身躯,第一次感受到了无需开口的默契。
他们,要把这孩子从通明幽川救出去。
半刻钟后,血色自天水交界处凝结,一道身影由虚化实。
那是比天穹更浓烈、更灼眼的红。
仿佛将毕生的炽热与鲜血都披在了身上,虞君踏水而来。她的红袍像燃烧的晚霞,又如凝固的血痂,在苍白的心境中泼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长发如墨,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黑的如无星无月的夜。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纪十年怀中的婴儿。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咸菜缸子一般,纪十年肤浅愚笨,只看得出来十足十的在意。
“你们……”虞君开口,声音柔和,“碰了她。”
不是疑问,是确认。随着她的话语,纪十年清晰地看到,虞君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扭曲的暗红色气息,那气息令人本能地感到排斥与心悸。她脚下的水面,靠近她袍角的部分,竟泛起了细小的、仿佛被腐蚀般的泡沫。
无名将纪十年往身后带了带,自己直面那迫人的红。“我们清除了她身上的侵蚀痕迹。”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那些肿块,是外力侵蚀魂魄、波及血脉的显化。并非天生,也非病症。”
虞君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再次看向婴儿,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过孩子变得平坦的脖颈与四肢。三千年了,那些她用尽神力也无法抚平的狰狞痕迹,竟然真的……消退了。
“你们……怎么办到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才是承受侵蚀的主体。”无名道,目光落在虞君周身那层不祥的暗红气息上,“她只是被波及。神魂强大却滞留世间,强行承载不应由生灵背负之物……必遭反噬。你身上的,是‘歃血之咒’吧?”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某个封存的闸门。
整个心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天空的血色疯狂翻卷,如同煮沸的血海。水面炸开无数巨浪,浪涛声中夹杂着金铁交鸣、城池崩塌、万民哀哭的幻音,而最底层,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啃噬与诅咒之声,光是听见就让人神魂欲裂!
虞君站在风暴中心,红袍猎猎作响。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无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你知道的不少。”她缓缓道,声音在风暴中却异常清晰,“那你也该知道,这类以血为引、以魂为柴的诅咒,一旦成型,便如跗骨之蛆。它憎恶一切完好的魂灵,会本能地侵蚀、吞噬靠近它的任何生命——无论人,还是神。”
纪十年抱紧婴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无处不在的“救命”呼喊,镇民麻木重复的哀求,在外游荡的思绪,驱逐某物的阵法,以及这个心境的孩子……
“那个大洞,里面布的是驱逐诅咒的阵法吧。可是这个咒不是只伤神明……那只是传言而已。”纪十年喃喃道,声音发紧,“如果它人神俱灭,你把自己关在这里,是……把诅咒锁在幽川之内。”
所以她才如此绝望。守护意味着孤独,靠近意味着伤害。连拥自己孩子入怀的资格,都被这恶毒的诅咒剥夺。三千年,她就这样看着女儿近在咫尺,却只能用层层封印隔绝,听着自己记忆里子民永恒的呼救,独自消化着这无边无际的罪与罚。
虞君笑了,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凄艳得像雪地里的红梅。
“我是个没用的神。”她说,目光落在婴儿沉睡的脸上,温柔得令人心碎,“守不住该守的,救不了想救的。最后能做的,也只是把自己变成容器,把这脏东西……装起来。”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婴儿,但指尖萦绕的暗红气息让她猛地蜷缩了回去。“现在她身上的痕迹消了。你们……能带她走吗?去到外面就好,把她交给西地民众……哪一个都好!”
“那你呢?”纪十年喉咙发哽。
“我?”虞君仰头,望向崩塌碎裂的血色天空,那里黑色的空间裂痕正在蔓延,“身为殿主,活着……便是一种原罪。你说的对,这幽川,本就是我为血咒准备的……坟墓。”
“不对。”无名忽然向前一步。
那层令人不安的暗红气息试图缠绕上来,却在接近无名身周一尺时,如同遇到无形的屏障般扭曲、逸散。
“这类诅咒的确难缠,”无名看着虞君,目光锐利,“但吸收过甚的血咒,便会迫使他种于魂魄之上——如果你的神魂本身就不完整,或者……承载诅咒的核心部分被单独剥离、封印,那么它扩散的威力就会大减。”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正是靠这样的手段活着的吧。”
虞君瞳孔骤然收缩:“你……看得出来?”
“你周身的诅咒气息看似浓烈,实则浮于表面,缺乏根源性的‘锚点’。”无名指向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是空的。真正核心的诅咒,不在此处。所以你女儿身上的侵蚀才会减轻——因为最毒的那部分,已经不直接作用于你了。”
纪十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自我分割神魂?还将承载最恶毒诅咒的那部分单独封印?这需要何等决绝的意志,又该承受何等可怕的痛苦?
虞君怔怔地看着无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神秘的存在。许久,她哑声问:“你如何知晓这般清楚?”
“见过类似的。”无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代价惨烈,但有效。你封印的那部分……在哪里?”
整个心境震动得越发厉害,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虞君沉默着,目光却缓缓移向远处那株巍峨却已开始崩解的白色灵枢巨树。
“……外面,幽川中心。”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为了活着,以一截不死木为棺,将它……将我的一部分,埋在了树根最深处。以神木生机,暂时镇住血咒。”
纪十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巨树根部,原本包裹婴儿的枝球已碎,但在更下方,土壤之中,仿佛有某种深沉的不祥之感隐隐透出。
“所以,你并非完全无法离开,”无名总结道,“只是离开的代价,可能是那部分封印失控,诅咒彻底爆发。而留在这里,你尚能勉强维持平衡,用剩余的神魂之力,为这孩子撑起一方暂时的‘净土’。”
虞君默认了。她看向纪十年怀中的婴儿,眼神是无尽的眷恋与歉疚:“带她走吧。不死木木心旁,还有一截我当年特意截留、未曾沾染诅咒的活枝,那是真正的‘不死木’。取走它,我的封印会加速瓦解,但这片幽川崩塌前,足够你们离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叫小兰……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干干净净地开始。”
话音落下,小兰仍旧睡得甜香,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一无所知。纪十年鼻头发酸,道:“我,我们会保护她好好出去的。”
虞君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
《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70-80(第21/21页)
绪,转身,红袍拂过泛起涟漪的水面。
“谢谢你们。跟我来,”她说,“我来时的路已经被你的同伴毁得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去取木,也送她……最后一程。”
无名看向纪十年。纪十年抱紧小兰,用力点头。
三人走向灵枢巨树。虞君在树根前停下,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她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沉近黑的粘稠液体。她将液体涂抹在树根某处,低声吟诵。
树根无声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洞口,里面是盘旋向下的木质阶梯,深不见底。
“穿过这里,你们就能直达外面,这是不死木的倒影,同理,幽川中心的不死木也是如此。”虞君侧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我会协助你们,‘活枝’在中央石台上。取走后,立刻原路返回,我会在出口维持通道。你们只有不到百息时间。”
她看着纪十年怀中的小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说:“……快去吧。”
无名这次没有征求纪十年的意见,直接从他怀中接过小兰,动作熟练地用银色的力量护在身旁,另一只手抓住了纪十年的映红。
“走。”他言简意赅,率先踏入树洞。
纪十年紧随其后。洞内盘旋向下,四壁的木质纹理中流淌着细微的白色光脉,照亮前路。大约下行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副本结束,进雪川进雪川,不知道写的清不清楚,不清晰的话明天改一下
小剧场:
天算:感觉我的位置被取代了
无名:?
萧疏:……
纪十年:加上何因,我们可以凑一桌打麻将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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