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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黑色仿佛可以消融一切,周祈感受到与圣鳞之火相似的气息,只是那份死亡更加浓烈、更加存粹。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骑幽灵战马、身披铠甲的骷髅,它才是真正的「行刑官」。
史蒂芬拎着周祈的衣领,将他向小岛的对面甩去,“快走,这里不是圣者一下的战场。”
周祈全身的灵知都已经耗尽,连话都没说出口,只能感觉到眼前天翻地覆,他被砸落在湖畔,刺骨的湖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抓住随他而来的碎星者,用长剑的尖端扎向湖畔的碎石,想要借力支撑起身体。
但就在这时,凝重如墨水的黑色追逐着他的气息悄然而至,周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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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自己被这抹漆黑锁定,瞬息间,恐惧和惊悚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躲不开背后那道注定到来的长枪。
他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死亡锚定。
小岛上,行刑官掷出手中的命运之枪,史蒂芬用他巨人化的庞大身躯遮挡,想要为那个孩子挡下这一击。
长枪贯穿他的胸膛,却不曾停止,它划破天幕,穿过无数重因果和命运的线条,像是刺穿了无数张书页,毫不留情地奔向它真正的猎物。
锋利的枪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肤,钻入他的后背,死死钉入湖畔。
周祈低着头,漆黑的长枪从他的心脏贯穿而,鲜血顺着衬衫流入水中。
周祈双手紧握碎星者的护手,湖水浸没他的腰肢,他听不到一切声音,连疼痛也感觉不到。
意识一点一点涣散,周祈用最后的时间笑了一下。
这支锚定命运的死亡之枪,应该不能用第二次吧……
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周围的水面逐渐凝结成冰,寒冷的凌冬在这一刻追上了他。
馃崿馃崿馃崿作者有话说馃崿馃崿馃崿
这卷还有三章(爆哭)
第215章尾声
兰蒂尼恩。
汽车向道路前方疾行,在他们的背后,帕尔瓦纳听到枪声,他回过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一队骑着骏马、手持火枪的骑兵。
而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埃尔维斯的堂兄,伯纳德?格里芬。
帕尔瓦纳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联想到之前在梦巢的经历,以及从镜中世界归来后、伯纳德表现出来的些许反常,心里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皮囊之下,有可能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随着枪声渐起,四周混乱的灵也变得愈发躁动,夏洛特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场景,表情变得有些惶恐。
“伯纳德?天啊……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不敢相信,比起埃尔维斯,伯纳德在她心中是个了不起的存在。
但他怎么会参与、甚至是发起政变?
由伯纳德率领的骑兵不仅拥有火枪,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甚至有源源不断地炮弹朝着把守皇宫大门的护卫队士兵袭来。
那些枪炮显然并非普通武器,夏洛特眼睁睁看着几名士兵的胳膊被活生生炸断,忍不住连连惊呼。
“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我、我得回去帮他们……”
“不。”
帕尔瓦纳冷声阻止她,“皇家护卫队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秘术师,他们都无法抵御那队骑兵,你过去也改变不了任何局势,反而会和他们一样被火炮炸伤。”
他平静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夏洛特的情绪,女孩颤抖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帕尔瓦娜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帕尔瓦纳的思绪快速发散,骑兵从城外一路冲至皇宫,圣党早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党前来支援,这足以说明永昼教会对这场政变的态度。
假如教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他们的胜算将会变得有些渺茫。
他没有把自己这番猜测告诉同伴,而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先想办法进入皇宫,找到护卫队的那位圣者。如果他也对伯纳德发起的政变没有办法,我们就带上女皇走。”
夏洛特从慌乱中恢复过来,“我、我知道一条暗道。”
她指挥着司机改换方向,朝着暗道入口的方向去。
帕尔瓦纳在夏洛特看不到的地方打开通讯器,将兰蒂尼恩发生的一切都发送给周祈。
“那是谁?”
夏洛特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帕尔瓦纳向前方看去,车灯驱散了前路的黑夜,道路的侧边,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女人迎上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阿芙颂。
帕尔瓦纳的心没来由地往下沉了许多,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见到阿芙颂不会是件好事。
“帕尔瓦娜小姐,她好像在和你打招呼,你认识她吗?”
帕尔瓦纳犹豫着点头,“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汽车停下,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殿下。”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您应该离开这里,我身后的这座宫殿,它很快会变成和地狱一样危险的地方。”
“皇室护卫队有一名圣者……”
“圣者?”阿芙颂打断他的回答,“一名圣者又如何能阻止现在的乱局?伯纳德?格里芬献祭了他在此世全部的血亲,以此作为交换,使他可以短暂重现格里芬家那位血源神的权柄。”
女人停顿了一下,“在今夜,即使圣党那三位大秘术师亲至,好运也会选择站在伯纳德?格里芬那边,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想过阻止他。”
帕尔瓦纳攥紧拳头,像是失重了一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如果这场政变无法被阻止,那周祈会怎么样?
“殿下。”阿芙颂好像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K先生有些心急了,他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圣党之间内斗不停。但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来动摇他们对普路托的统治。”
“瓦解他掌握的王权只是其中一步,最重要的是,圣党希望永久地抹除他所带来的影响。”
帕尔瓦纳的心跳越发急促,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如同魔爪一般掐住他的咽喉,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周祈和净化猎人的领袖一起出城,前去追寻奥利弗?海姆沃斯的踪迹,按照阿芙颂所说,这难道是圣党故意为他设计的圈套吗?
帕尔瓦纳心中多了一份急切的渴望,他非常想现在就见到周祈,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就回弗洛利加吧,回到那里他就安全了……
但是、但是他答应了周祈,要保护安妮女皇,骑兵已经攻入皇宫,他们现在只能带着那个女孩出逃,逃到最近的港口。
……
帕尔瓦纳犹豫了片刻,接着抬头看向阿芙颂,“我需要保证那个女孩可以平安到达弗洛利加。”
阿芙颂勾起唇角,“没问题,诗社可以掩护她撤离,但是殿下……”
她转身朝向没有被车灯照亮的黑夜,做出准备离开的架势,“诗社不是在提供帮助,而是服从领袖的命令。”
她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帕尔瓦纳思绪却依旧紧绷着。
他不会百分之百信任诗社,所以必须有黄金拂晓的人参与保护女皇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某个角落,一团黑雾从阴影中浮现,并逐渐凝聚成人形。
劳尔走了过来,“我会和车里的那位小姐一起,确保行动一直在黄金拂晓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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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瓦纳点了点头,随后回到车前,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夏洛特。
“帕尔瓦娜小姐,那你呢?”
夏洛特朝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帕尔瓦纳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我得去找他。”-
帕尔瓦纳用新的通讯器定位了周祈的位置,那个地方距离城区很远,他需要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沿街的商铺也都紧闭大门,来来往往的只有一些零散的骑兵。
帕尔瓦纳藏进一条小巷,默默扣动手腕上的弹簧刀,利刃弹出,马蹄声渐近,他全身雾化成一团黑影,猛地朝声音的来源扑去。
马背上的骑兵只能感觉到一股寒冷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后背。
紧接着,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刀刺穿喉管。
帕尔瓦纳将尸体踹下马背,自己握住缰绳,翻身上马。
他从来没有学过骑马,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和对骑兵的模仿,他通过缰绳控制马的方向,用力夹紧马腹,骏马发出一声长鸣,向道路前方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郊外的公路上,踢踢踏踏,如同激情昂扬的鼓点,和帕尔瓦纳的心跳声组成一段二重奏。
自从离开城区,他敏锐的灵性立刻捕捉到环境的变化,这种变化从多个地方显现,气温、氛围,以及道路两旁的植物。
越是往周祈所在的位置靠拢,温度就越发寒冷,甚至连无形的空气也出现了滞凝。
五月是繁花季和降火季的过渡,按理说植物应该愈发茂盛,可这条路上的植物表现得十分萎靡,叶子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幽幽的黑绿色光芒,充斥着枯萎与破败的气息。
帕尔瓦纳的精神也随着温度的降低而越发紧绷。
他感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魔爪越收越紧,有些时候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脏似乎破了个口子,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全身都跟着漂浮起来。
前方的道路逐渐覆盖上一层白霜,那匹红棕色的马停下脚步。无论帕尔瓦纳怎么抽打它的臀部,它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骏马的耳朵来回翻动,眼角的肌肉收紧,鼻孔快速甩动,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东西。
好在这里距离他的目的地已经没有多少路程,帕尔瓦纳翻身下马,踩着地面的白霜,向道路前方疾行。
温度越来越低,他的皮肤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前方的黑夜没有一点光亮,越往前走,他越有一种直觉,自己正在步入一片纯粹的死寂。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帕尔瓦纳不敢往下思考,他恐惧得到答案,就只能梗着脖子往前走。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帕尔瓦纳踩着几乎淹没鞋底的白霜,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他看到一片漆黑的湖泊,湖水几乎被低温冻结,湖心漂浮着一座岛屿,有一半已经沉入湖面,另一半满是烧灼和动荡的痕迹,俨然是被数种不同准则的伟力摧残成了一片焦土。
死亡的气息在湖水和岛屿之间弥散,帕尔瓦纳茫然地凝视着前方的死寂,在某一刻,他找到了一切的源头。
不远处的湖畔,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帕尔瓦纳的视野中。
他跪倒在碎石上,双腿被结冰的湖水淹没。
唯独双手死死紧握着那柄将近两米长的巨剑,用它作为支撑,上半身勉强保持挺立。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手狠狠掐了一下,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朝着那道身影走去,趟进满是冰渣的湖水中,一步一步来到那人身边。
寒冷侵袭着他的双腿,他跌倒在水里,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垂着头,湿发贴在脸上,虽然周围没有光亮,但帕尔瓦纳还是能清晰地看见。
在他的胸膛,心脏跳动的位置,浓稠的黑色粘附在那块皮肤上,像是魔鬼的头颅正在啃噬他的生命。
他抬起手,掌心贴到男人的脸颊上,他的温度比湖水还要冰冷,帕尔瓦纳感觉喉咙一紧,好像有无数柄钢刀旋转着绞向他的心脏。
“周祈……”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无比艰难地喊出那人的名字。
但他再也等不到周祈如同往常那般柔和的回应,他就那样低着头,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凝结在了这一刻。
帕尔瓦纳往前挪了挪,双手环抱住周祈的腰,让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周祈……周祈……你看看我……”
他将脸埋进周祈的肩颈,侧过脸,轻轻亲吻着他脖子上的皮肤,好像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唤醒他的体温。
但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周祈像是一块无法被融化的寒冰,和四周的冷寂融合在一起,永远坠落在这个夜晚。
帕尔瓦纳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明明、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和自己说话,还拥有炽热的呼吸和滚烫的心跳。
明明说好会平安回来,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回到弗洛利加吗?
他的眼泪顺着周祈的脖子往下滑落,“周祈,你醒醒啊……”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也没有风声和水声,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帕尔瓦纳死死抱着怀中的人,眼泪汹涌地从眼眶中流出,悲伤的潮水好像终于在这一刻追上了他,将他全部的感官裹挟吞噬,心脏一抽一抽的,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疼。
明明身处冰冷的湖水中,但他仿佛能感觉到一簇烈火正在烧灼着他的灵魂。
他低声啜泣着,声音嘶哑,“不要、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求你了,周祈,别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求你……”
他的哀求唤不回周祈的灵魂,帕尔瓦纳默默使用灵知,强行进入闰时,想把死亡从他身上剥离。
但他无法支配纯粹的准则力量,肆虐的死亡将他的闰时打破,那片空间还未构建完成就轰然崩塌。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闰时无法带回一个没有魂质的人。
他哭得更加伤心,就像周祈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生活,现在他又毫无征兆地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来历、过往,帕尔瓦纳对此一无所知,他所拥有的就只有一段关于他的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单词,心中的悲痛跟随着他的低语逐渐扭转为一些焦黑的仇恨。
他攥紧周祈的衣角,“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为什么?”
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把我们分开?
恨意席卷了帕尔瓦纳所有的思绪,他死死抱着爱人冰冷僵硬的尸体,望向湖面的眼神像是填充了一层致命的毒液。
我一定、一定要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帕尔瓦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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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发誓。
他感觉有许多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胸膛,在某一刻,帕尔瓦纳在混乱的悲痛与仇恨中意识到,他的少年时代落幕了。
他把周祈从水里捞了起来,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抓着那柄利剑,一步一步走向岸边。
馃崿馃崿馃崿作者有话说馃崿馃崿馃崿
新角色卡【可怜】本来是准备卷末再上传的。但是藏不了一点【可怜】【可怜】
第216章尾声(二)
弗洛利加。
一个平静无风的早晨,康妮早早醒来,简单的沐浴洗漱之后,她进入厨房,给自己和侄子准备早餐。
听见侄子起床的动静,她没有回头,直接大声吩咐对方,“沃森,先帮我把收音机打开,调到拂晓电台,然后去楼下,把今天的报纸拿上来。”
“好的……”
少年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收音机的方向走去。
康妮端着两份蜂蜜松饼跟在他身后,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小K和帕尔瓦娜应该这几天就回来了,等吃完饭,你拿上钥匙到二楼,帮他们把房间打扫一下。”
听到这两个名字,沃森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帕尔瓦娜上个月寄了信,说他们已经买好了船票,五月初就会回来。”
“太好了!”
沃森不由得雀跃起来,自从他们搬去兰蒂尼恩,大哥和二哥也跟着离开,就新年的时候回来住过两天,沃森一下子失去了四个玩伴,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寂寞。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打开收音机,转动旋钮,将频道转换至时下最流行的「拂晓电台」。
奇怪的是,今天的广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悠扬、悦耳的爵士乐曲,反倒响起主持人低沉肃穆的声音。
“在昨晚的动荡中,我们敬爱的国务顾问、兰蒂尼恩亲王、伟大的变革者、戈卢比解放战争的英雄,永昼之神眷顾的宠儿、帝国最后的守护者凯伦?莱恩哈特先生为保护女皇陛下,燃烧自己的生命,与臭名昭著的邪教徒曜日殊死搏斗。在处决对方之后,凯伦先生也蒙主恩召,回归永昼的天国……”
铛——
康妮手中的餐具砸落在白色的瓷盘中,发出刺耳的锐响,尖锐的声音如同箭矢一般扎进她的心脏。
收音机前方的少年也和她一样面色惨白,“姑、姑姑,广播里说的凯伦先生是不是就是……”
康妮没有回答,眼前的视野似乎变得有些模糊,收音机中,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凯伦先生出身南大陆,他的一生致力于守护帝国的未来,他是英雄,是每一个奥珀公民的慈父……”
“让我们向这位坚韧的守护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哀悼,愿他在永昼的神国得以平静的安眠……”
康妮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滴落在餐桌上。
……
兰蒂尼恩。
红楼的花园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比起皇帝的国葬,郊外这场葬礼的规模并没有小很多,无数的民众天不亮时就聚集在红楼之外,自发前来为那位年轻的英雄送行,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自人工湖翻涌而来的潮水。
基里安和丹尼尔站在队伍的末尾,远远地望着正在被缓缓送进墓坑的棺椁。
永昼教会的塞缪尔阁下站在最前方,表情肃穆,用低沉的声音为死者诵念悼词。
直到这一刻,基里安还是无法想明白整件事的缘由。
曜日怎么会和K先生同归于尽?他为人虽然冷酷残暴,但从不会滥杀无辜的人。
反而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惩戒那些游离在规则之外的恶人。
K先生显然是个好人,一个善良的同事,一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他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在动荡的三天时间里,先是爱德华二世陛下于睡梦中离世,皇宫遭到袭击,K先生不幸身亡,女皇下落不明,教会授权伊丽莎白长公主的长孙,伯纳德?格里芬阁下代理国务。
帝国在短短的一月时间里经历了数次剧变,悲伤和迷茫笼罩在普路托大陆的上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
“唉……”
基里安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队伍前方的某个身影上。
他只是K先生的朋友,就已经为他的离去感到心痛难忍。作为K先生的家人,那位小姐该是多么的伤心欲绝?
“慈爱的、伟大的永昼之神,我们今日相聚于此,不是为一位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悲伤,而是为一个将要回归您怀抱的灵魂感到喜悦,愿您让他的灵魂在您的神国得以安息……”
天空笼罩着大片的阴云,淅沥沥的小雨编织着朦胧的薄雾。仿佛世界都在为青年的离去而伤怀。
雨点滴落在帕尔瓦纳的脸上,他表情木然,灵魂似乎早已远离躯壳。
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一部分的缺失,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他将周祈带回红楼,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擦去脸上的血迹,一遍一遍清洗、揉搓着那件沾血的衬衫。
之后教会的人登门,询问了整件事的起因和经过,并替他安排葬礼的日程和具体事宜……
帕尔瓦纳对此毫无知觉,他看着周祈被放进一个六边形的棺材,看着他的面容随着盖板的合拢从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内心没有任何的起伏和波澜,好像全部的眼泪已经流进了那夜冰冷的湖水中。
大主教结束祷告,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走到灵柩前,用沉痛、惋惜的语调发表他们对死者的追思与哀悼。
几名身穿神职人员制服的男人手持铁锹,一点一点地将黄泥填埋进墓坑,帕尔瓦纳听见自己身后有隐约的啜泣声响起,和雨滴的声音一同组成了哀婉的丧乐。
葬礼接近尾声,他感觉到有很多人来到自己身边,重复说着类似「节哀」「保重」的话语。
帕尔瓦纳什么都没有说,从头到尾,他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参加葬礼的人群逐渐散去,留下满地的白色鲜花,脆弱的花瓣在越来越急促的雨水中被蹂躏成破败的花泥。
帕尔瓦纳的全身都被大雨淋湿,但他的目光还是一刻不停地凝望着前方,那里已经竖起一块墓碑,上面是他亲手书写的墓志铭:
——他行过之处,霓虹璀璨。
一柄黑色的大伞笼罩在他的头顶,将大雨阻隔在外,阿芙颂出现在他的身侧,同样注视着墓碑上的文字。
“腐骨蝶是天生的诗人,每只腐骨蝶的成长都是从他写下第一句诗开始的。”
她的声音与水雾一同钻入帕尔瓦纳的耳中,“而这种蜕变式的成长依托于生命中的阵痛。所以,我们写下的第一句诗往往是挚爱之人的墓志铭。”
“殿下。”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一直活在他为你编织的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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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似乎终于触动了帕尔瓦纳麻木的心脏,他的睫毛颤动起来,灵魂也跟着一起战栗。
他知道阿芙颂说得是对的,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被保护。虽然他总是想着努力变强,强大到可以和周祈并肩,然后反过来保护他,但这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活在周祈的庇护之下,活在他用生命为自己搭建的港湾,他只能看到周祈表现出来的柔和与从容,却无法看到疾风骤雨在他后背留下的一道道刻痕。
那些甜蜜又柔软的回忆在他的心脏之上编织了一层厚厚的茧,让他的心一直浸泡在甘美的爱情中。
但死亡让这些东西快速变质为腐臭的毒液,在那层茧子上腐蚀出一道裂口。
他是个弱者,他的软弱让他的族亲一个一个为保护他而战死,到现在,他的兄长,他的爱人也死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无力挽回。
够了。
帕尔瓦纳攥紧拳头,像是在回应阿芙颂,又像是在和自己说:“我已经受够了躲藏。”
阿芙颂的视线从墓碑转移到侧前方的身影,一抹微笑从她脸上转瞬即逝。
“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掩藏自己的身份,殿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帕尔瓦纳的视线被大雨模糊,他保持着漠然的语气,问身侧的人,“辉冕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人起死回生吗?”
“我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阿芙颂回答他,“但是我知道,它的力量会让世界成为你想要的模样。”
大雨如注,帕尔瓦纳在那块墓碑前久久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他俯下身,用手抚摸那块冰冷的石头,轻轻说,“我还会回来的,在这里等我吧。”
……
闰时世界的修道院。
帕尔瓦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将它交到阿芙颂的手中,然后跪倒在礼堂最前方的软垫上。
阿芙颂捧着一盏装满灰色酒水的金杯,安静地站在他的侧面,她用灵知将项链上镶嵌的紫色宝石融化成一团液体,汇入金杯中的灰蜜酒。
接着,她划破自己的掌心,向杯中滴入她的血液,然后将金杯递给身旁的阿利亚。
卷发的青年重复她的动作,划破手掌,滴入鲜血,传递给下一个人。
金色的杯盏在礼堂所有的腐骨蝶中传递,最终又回到阿芙颂手中。
她示意阿利亚将匕首递给软垫上的青年,帕尔瓦纳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右手掌心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和其他人的血一起,进入那杯灰蜜酒中。
阿芙颂捧着金杯,站在礼堂的侧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帕尔瓦纳殿下,您是否愿意发自内心地接受自己的血脉,抛却往日的桎梏,拥抱真实的命运,承接神赐下的力量与权柄,并肩负起与血脉一同到来的重任,指引并领导诗社和所有虚界的圣灵迈向复兴的道路,发誓洗刷所有的仇恨。”
帕尔瓦纳低着头,沉声道,“我愿意。”
阿芙颂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和表情,“请您脱去您的上衣。”
帕尔瓦纳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自己的后背,他看到阿芙颂将手中的金杯递到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阿利亚拿着匕首走到他的身后。
他接过杯盏,将其中混杂着灰蜜酒、血液、准则本源的液体喝了下去,连同所有腐骨蝶的因果和命运一同饮下。
在液体进入喉咙的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封印都被那份蛮横的力量消解,沉寂了许久的花种立即变得活跃起来,它以亢奋的姿态挥舞着尖锐的口器,毫不留情地噬咬着接触到的一切血肉。
帕尔瓦纳感受到自己的脏器正在被一点一点撕扯下来,然后被灰烬一样的事物重新填满,疼痛与灼烧感交替着蹂躏他的感官。
但这份感觉却不及他此刻千万分之一的心痛。
冰冷的刀尖抵在他的寰椎,他紧咬着牙,感受着锐利的刀锋刺穿他的皮肤,沿着他的脊柱垂直地向下划动,像宰杀牲畜一样,一点一点剥开他的皮肤。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遮挡,他的皮肤、血肉、骨头,所有的一切都苍白地暴露在空气中。
瘟疫一般的灰烬烧灼着他的骨头,像是巨大的铁锤不断抡击着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一寸骨头都砸成碎末,将他每一寸躯体都碾为肉糜。
他闭着眼睛,仇恨和伤痛让所有的煎熬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破碎的物质突然开始了生长,它们依附着他此刻的情绪,以无边的恨意与痛苦作为骨架,聚合成为新的形状,接着拼命地向上钻爬,甚至不惜贯穿他的皮肉,只为挣脱束缚。
终于在某个瞬间,那些新生的肢体冲破了最后的隔膜,自由自在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帕尔瓦纳整个人都被一层水膜包裹,好像是刚从羊水中抱出来的新生儿。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灵性的大门在绝对的血脉之前被一道道洞开,他在一瞬间晋升至人类的顶点。但这并不是血脉的极限,是仪式将他阻隔在神性的大门之外。
灰烬组成的虚幻波浪在宽大的礼堂之中来回荡漾,腐败的力量滋润着这里的每一只腐骨蝶,他们被修补完全。
虚界的神子绽放出一朵燃烧着灰烬的绚丽花朵。
同一时刻,属于腐败的法则完整地、真实地降临在普路托大陆。
……
远在圣城山的永昼教廷,漆黑的神殿中修建着一方无垠的水池,其中积蓄着腥臭的血液。
那些红色的液体拥有活性与生命,其中还裹挟着一具有着黑色卷发和精致容颜的赤裸酮体。
祂亮起澄黄色的光芒,一个尖细的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发出意味不明的慨叹。
“天孽啊……”
……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逐渐停止,橙红色的火焰巨人放下手中的铁锤,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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