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忑,“敢问殿下,二皇子游学之地,

    可是鸿州?”

    鸿州地处北方,伯珐归降后亦纳入鸿州地界,也是她与先夫的安家之处。

    谢卿雪颔首:“子容游学是往东北域兰州,往返确实会路过鸿州。”

    宣凝紧了紧手指,视线微微下移:“说来惭愧,夫君被贪官害死后,我一开始确实一心想为夫君报仇,但几番险些丧命后才发现,保住自己尚且艰难,何谈其它。”

    “若非女扮男装,我万不可能逃出生天。”

    “一时万念俱灰,觉得夫君临去前说得对,我应该带着他那一份好好生活,而不是为此白白搭上性命。”

    宣凝身材高挑,骨架亦比寻常女子稍大些,加上雌雄莫辨的面容,偏刚毅的气质,扮起男装来若不近身接触,举手投足间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当年她能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路到殿试,靠的正是这般得天独厚的样貌条件。

    “哪怕路途中得知殿下已然醒来,哪怕一路上看见,当年殿下主持的官办女子书院已遍布大乾,哪怕我手中还握着当年殿下予我的信物,我也一叶障目,浑浑噩噩度日,颠沛流离到了鸿州与域兰州的交界处,打算这辈子便这样了。”

    说到此,宣凝红了眼。

    “幸好,在一家胡琴商铺偶遇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公子,小公子知我困境,寥寥几言便劈开迷障,为我指出一条明路,我才能在今日为夫君昭雪。”

    “那小公子样貌不凡,道是惊为天人亦不为过,眉眼间与殿下甚是相似。

    我也是入京得知二皇子外出云游,心中才有了猜测。”

    她之所以能肯定,便是因为二皇子容貌之盛天下无人不知,画像流传之广更是屡禁不止,不知是大乾多少女娘的梦中情郎。

    现身之处每每万人空巷,也就是当时是在鸿州,多数人虽见过画像却没有见过真人,不能肯定,否则阵仗必不会小。

    她却是亲眼见过皇后,知晓皇后模样,这么个皇后的少年翻版出现在眼前,说是猜测,其实心中早已肯定。

    谢卿雪:“所以,你入京敲登闻鼓,正是因为子容之言?”

    宣凝点头:“既有幸得殿下召见,此事便不该隐瞒殿下。”

    她起身叩首:“今生能得殿下母子两回再造之恩,是宣凝的福分,若无殿下,便没有今日的宣凝。”

    谢卿雪倾身扶起她:“莫妄自菲薄,你能有今日,皆是因为你自己。”

    “是你以女子之身寒窗苦读,殿试之中惊才艳艳,哪怕遭受那般苦难亦能振作,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助朝廷勘破此等大案,你是吾见过,最坚韧、最有魄力的女子。”

    宣凝闻言,再难抑心中情绪。

    科举时皇后之恩她永生难忘,可最后却为了私欲辜负皇后,她以为,自己在皇后心中,便是个不堪怯懦之人,却不曾想到……

    一时眼眶通红,哽咽不已,攀上皇后的手:“殿下,当年我不曾留下,殿下便不怪我吗?”

    谢卿雪听了失笑:“傻宣娘,吾如何会因此事怪你?”

    “你当年说得对,若易地而处,吾也万舍不得子渊受苦。

    你当年的处境,归根到底是吾做得不够,虽母仪天下,却让这世间,连一个一心为国效力的宣凝都容不下。”

    当年她开口劝她留下时,宣凝曾反问,若被如此对待的是她,若有人拿她孩子的性命威胁,她会如何?

    谢卿雪说不出不在意的话,那般境地,若换成她,她同样难以承受。

    宣凝已然足够坚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不能因为身处高位,见得比她多,能预料到之后的路,知晓什么是对她最好的,便以此捆绑,要她做出违心之举。

    终究是她自己的人生,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她想要什么,她助她便是。

    听得皇后如此说,宣凝溃败痛哭:“殿下,当年,是我错了……”

    情绪激动之下,她不断叩首,磕得额头通红。

    “您当年劝我留下,我却只以为到了绝路,执意以死破局。是您救了我的命,予我新生,让我看遍这世间万里山河、人生百态。”

    “经年已过,我看得越多,才越发现当年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您说得对,我的苦难并非世人苦难,以报效决断之心,定能为天下女子闯出一片天地,是我辜负殿下之恩!”

    她这些年,眼看天下女子处境越来越好,看着曾经以为的坚不可摧终不堪一击,她无一刻不在后悔愧疚。

    愧疚辜负皇后,更愧疚的,是辜负曾经寒窗苦读的自己,辜负自己的抱负,辜负心中的坚持,愧疚让自己终走上了一条曾经竭力挣脱的路。

    她夫君死后,她何尝不曾自厌自弃,恨自己明明有能力,却又亲手放弃,弱小到眼睁睁看着夫君就这样被害死。

    往日她可以自欺欺人,怨贪官,怨世道,可在这般心怀大爱的皇后面前,她再也说服不了自己,也终于看清,其实她最怨的,是她自己。

    怨自己付出全部却临门一脚时退缩,怨自己因为这份怨永远无法心安理得地用皇后赐予的庇护,怨自己因无法心安理得,无法护住夫君。

    一步错,步步错。

    若非二皇子,她将永远活在自欺欺人里,至死无法挣脱。

    更无法寻回曾经坚定无畏的自己。

    她避开鸢娘的搀扶,将当年皇后赐下的金玉鱼符举过头顶,深深叩首:“求殿下,收回此符!”

    无论是她当年的选择,还是这些年的懦弱而不自知,都对不起皇后当年的恩情,她没有资格再留下此物。

    鸢娘将鱼符接过。

    谢卿雪沉默良久,终叹:“宣娘,你可曾怨过吾?”

    宣凝万分惶恐,抬头欲言。

    谢卿雪:“你可曾,怨吾与陛下的朝堂容不下女子为官,怨马政之弊害死了你的夫君。”

    “殿下,我从未有过此念。”宣凝几乎夺声。

    皇后看着她。

    话语温柔,眉目慈悲,缓声:“吾心亦然。”

    她因宣凝的处境有过自责,却从未怨过她的选择。

    “人非圣贤,宣娘,莫太苛责自己。

    往事已矣,如今,便是最好。”

    “如今的宣凝,便是最好。”

    无论当年如何,这些年又如何,终究,她再见她时,她千帆已过,依旧是当年坚定无畏的宣凝。

    她相信,她往后的路,都将是无悔的坦途。

    宣凝再忍不住,哭倒在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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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怀中。

    谢卿雪示意鸢娘将人带下去,好生安抚,也留些空暇,让她们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

    鸢娘领命,眼中亦有泪,柔声哄着,将人带下去。

    她们曾经志趣相投,面临相似的困境,却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鸢娘为了心中理想,不惜与亲人决裂也要入宫,宣凝……

    宣凝的路,实在难上太多。

    能得如今,亦算善了,她的悔,她理解,更心疼。

    谢卿雪望着她们的背影。

    眼前,仿佛浮现了相似的昔年旧影。

    她闺中时,也曾有这般好友。

    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何事都会第一时间与彼此分享,直到……

    直到她的兄长意外身死,她因此与左相父亲决裂,远嫁云州,与京中再无联络。

    一晃这么多年,也不知她此时是何模样,过得好与不好。

    这回生辰特意让鸢娘发了信笺,也不知到时她会不会来。

    “在想什么?”

    背后揽上一只臂膀,谢卿雪自然靠入他怀中,微叹:“只是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了丹娘。”

    左相褚丘,育有一子一女,一子意外身亡,这一女,便是褚丹。

    她还不曾与李骜定亲时,便已与丹娘相识。

    她自幼体弱鲜少出门,本就不识得几个同龄女娘,她曾经想,或许是上天眷顾,才让她机缘巧合,得遇丹娘。

    让她也可尝些寻常女娘的寻常日子,有家人,有蜜友,而不是只有无休止的病痛折磨。

    自然,还有他。

    唇角悄悄弯起一抹弧度。

    李骜神请似有些不愉,但还是抚她的发,道:“卿卿想见,便定会见到。”

    有他在,这世上,还没有卿卿想而得不到的。

    谢卿雪仰头,认真地看着他,在他满是温情的视线里,抬手,捏他的脸。

    “可不,陛下这么厉害。”

    尾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李骜疼得嘶了一声。

    谢卿雪不仅捏,还使巧劲儿去拧,再硬的人,脸皮也不至于真有多厚。

    “卿卿……”

    谢卿雪挑眉:“怎么,猫不让摸,装猫的陛下也不能碰了?”

    李骜:……

    眉眼微垂,面皮被捏在她手里,都被捏红了。

    沉默里有一种倔强和淡淡的心虚。

    仿佛在说,她让他走,又没说不让他听。

    谢卿雪看着他这模样,眸中隐有笑意。

    另一只手向上,得寸进尺地胡乱揉他的发,直到发彻底凌乱不堪,方停了手。

    微微后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出了声。

    从头到尾,李骜都乖乖地在她手下任她施为,末了长臂一勾,将她带入怀中,倾身吻下。

    ……

    浅尝辄止,温存相拥。

    许久,谢卿雪抱着他的脖子,靠着他,轻声:“看着宣凝这样,我忽也不知,当年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这个决定,不单单是让宣凝留下还是离开,还指那许多转圜的折中之策。

    李骜:“此为宣氏女当年所求。”

    “求仁得仁,历代朝堂何曾有过女子为官,朕与卿卿既然能做得到,她不知珍惜,便理应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要他所说,此人根本不值得卿卿召见,当年辜负卿卿好意,还险些坏了卿卿大计,不论罪都是好的,卿卿竟还愧疚。

    他与卿卿的大乾,有他对于朝野上下的绝对掌控,有卿卿得天下人信服,为天下女子以身作则,他们做下的决定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亦有十足的把握推进,最多过程坎坷些。

    那妇人连这都看不透,怎配为卿卿先锋?

    至于所谓亲人责难,也是她没本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样的人,就算有能力,又何来的心性面对以女子之身为官后朝堂的危机四伏?

    到时不知会给卿卿添多少麻烦,走了正好。

    谢卿雪想了想。

    “当年她选择逃避离开,如今痛悔不已。可若当年她留了下来,如今未必不会生怨生恨,吾反倒成了强买强卖之人。”

    人性从来如此。

    无关好与不好。

    仰头看他,几分嗔羡:“我都有些嫉妒陛下有那么多赴汤蹈火的纯臣忠臣了,像什么鸿洲刺史段扶灏、守边将领禹溧之流……为了朝堂,什么都肯为陛下做。”

    大乾当年濒临灭亡,重建新朝后不知有多少沉疴腐肉。要用铁血手段将这些尽数清理干净,离不开兵马,更离不开酷吏。

    这些酷吏所走的路哪个不是艰难至极,却依旧有无数忠心耿耿之人赴汤蹈火,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非常时期,若想起死回生,延大乾国祚,还天下太平,必得用非常手段。

    段扶灏便是其中一个。

    他出身偏僻小乡,少时连饭都吃不饱,之所以能爬到今日这样高的位子,靠的便是为帝王做旁人不能做之事,手段狠辣无畏,想帝王所想,不顾性命无所不为。

    谢卿雪从前初得知时不甚认同,后来才懂,大势所趋之下,在以天下为局的这盘棋中,许多事无关认同与否,甚至无关世俗道德,只有是否需要。

    她当年便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可惜,终究未成。

    李骜失笑,“卿卿怎与朕分你我。”

    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卿卿可以试试,无论朕吩咐与否,只要卿卿开口,他们都会依命。”

    这倒是真的。

    谢卿雪轻哼一声,“我无缘无故,使唤他们做什么。”

    况且,世间能臣虽多,为女子者却甚少,一个能闯到殿试的宣凝已然不易,哪里能要求更多。

    转而想到什么,问:“适才你可曾听到?”

    “嗯?”

    谢卿雪:“宣凝说,她在鸿州遇到了子容。”

    算算时日,子容当时应正在回京途中,没道理宣凝都到了这么久,子容还未至。

    李骜神情一顿,似有几分微妙。

    谢卿雪狐疑地看过去。

    李骜开口欲言。

    谢卿雪抬手遮他的嘴,神情清冷:“不知就是不知,陛下若想编些什么话来哄我,便不必开口了。”

    李骜微张的唇齿顿在原地,开口不是,不开口亦不是。

    谢卿雪看他这模样便生恼,扯开他的手,也不要他抱了。

    她一日忙得很,哪像他。

    帝王老大一个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瞅准机会又贴上来,低声哄她:“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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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这便去信,过几日便知。”

    谢卿雪不理他,合上卷册,又展开另一份。

    要拿笔,却被他按住了手,比她大了许多的长指硬是挤入她的指间,一根一根扣住。

    将她的名缱绻滚在喉间:“卿卿……”

    谢卿雪睨他:“陛下可真是个好父亲,任子远游,至于后头的事,便全然不管了。”

    李骜低声:“没有不管。”

    自然,也只有涉及安危的大事会第一时间告知,其余小事隔三月一次便可。

    谢卿雪拍他一巴掌,“松开。”

    李骜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松手。

    至夜间,谢卿雪抱着他的脖颈在水中沉浮时,他还惦记着这事,惹得谢卿雪在他脖颈重重咬了一口,咬出一个带血的牙印。

    第二日晨起,她趴在他胸膛,指尖似有似无地在那牙印周围画圈,画得他喉结几番滚动,脖颈青筋凸起,还未睁眼,便一把抓住她的手。

    谢卿雪由他抓着,百无聊赖重新枕回胸膛,听着他稍有些快的心跳。

    口中故意说起正经事:“有了这回登闻鼓的案子,想必马政改策的进展会快上不少,陛下不去看看?”

    马政之弊引发的后果明晃晃摆在天下人面前,几十年未动的登闻鼓一响,消息风一样刮遍整个大乾。

    比贪官更多的是对贪腐深痛恶绝的好官,百姓更不用想,只会痛恨,如此一来,地方施政便如乘风顺流,不知轻松多少。

    也能为子渊省不少事。

    李骜没回答,松开了她的手,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

    谢卿雪可不会客气,指梢重新抚上他的脖颈,一圈又一圈,看着他越来越忍不住,肌肤浮起粟栗,青筋愈发明显,呼吸声粗重不稳。

    末了停住,漫不经心瞭他一眼。

    李骜肌肉一紧,险些没克制住翻身压下。

    “卿卿。”他终于出声,狼狈而急促。

    谢卿雪好整以暇应了一声。

    他又唤了一声。

    谢卿雪撑着他起身,单手将如瀑的墨发揽到身后,灿阳如虹,纱帐柔和了日光,铺了她半身。

    亦投下半身阴翳:“李骜,有些事我们说一次便够了,莫几次三番地折腾,那样,便太费心力了。”

    对待子女,他纵容,予他们最好的,有君对臣的赏罚分明,却几乎没有父对子的挂念之心。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她分明记得,从前他与她一同带孩子时,他亦会忐忑,会耐心地教导孩子,也会恼怒地打孩子屁股,抱着孩子回头向她看来时,与寻常人家的夫君父亲别无二致,满满的父爱与温情。

    让人几乎想不到,这竟是大乾天子、至高帝王。

    可是现在……

    李骜沉默两息,神情有些辨不清楚,起身相拥,在她耳边:“好。”

    谢卿雪也抱住他,手为他理了下发,闭眼,又睁开,看着他的身后的虚空。

    醒来后的这些日子,她与他一日一日地过,如胶似漆,似乎比从前还要好上许多。

    却总在这样的的时候,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终究有梗在两心之间的错位,仿佛再难弥补。

    他从不说谎敷衍的一个人,这些日子,又有多少违心,只为应下她,顺着她。

    她宁愿他像从前一样与她争吵,谁也不让着谁,直到分出胜负,或以平手收场。

    也总好过如此将心遮起藏起,让她看不透,猜不出。

    ……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她以为,她在他身边,随着光阴漫漫,他们总会同从前一样心意相通。

    却好像,总有些东西在他心里,连时光也无法撼动分毫。

    谢卿雪手臂收紧,他身上的气息很暖很浅,炽烈如光,曾是最最安心,此刻,却让她无法抑制地心疼。

    她知道,他最心疼担忧的是她的身子。

    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可他知不知道,她亦是。

    他因此的一切改变都让她心疼,可她却毫无办法。

    “咳咳……”

    谢卿雪没忍住,偏头,两声压抑至极的咳。

    “卿卿。”李骜心漏了一拍,大掌把着她的手臂,急急来看。

    饮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她摇头,安慰,“无事,就是被自己呛到了。”

    李骜抚过她有些泛红的眼眶,抱孩子一样抱着她,“有何处不适,定要说,好不好?”

    谢卿雪嗯了一声,却是笑着应:“知道啦,婆婆妈妈的陛下。”。

    四月十三,帝后共乘銮驾前往西郊御山,验收新建好的皇家园林,雪苑。

    说是新建好,其中的建筑建成最少都已有两载,各处亭台楼阁、重檐殿宇内各类置物也大多也已有一载时光。

    近一年,只是改了些移步换景之处,多为山石土木、曲径通幽地。

    入内,园中花草精致,翠微丹楹,更不必说碧瓦朱甍,玉砌雕阑,翠落红翻……花开四季景,景罗万千象,只待主人为每一处院落题上匾额,这一宏伟的工事便算真正落幕。

    园中景虽多,曲径亦多,却哪怕最窄处都可供辇车通过,处处皆备着夏日冰鉴,冬日火龙。

    所过之处,有些灵感的谢卿雪即兴题字,一时想不出、李骜提议她亦觉得不够好的,便暂且搁置,来日想到再说。

    除却匾额,亦有楹联。

    半数已提了先圣名言,谢卿雪看了并未有不妥之处,半数尚且空着,等待主人亲题。

    匾额多,楹联少,大半日逛下来,倒是被谢卿雪填了个七七八八,余下的她打算留给孩子,若子容子琤赶不回来,便都由子渊代劳。

    又一张被皇后使唤帝王代劳的楹联写好,静待墨干时,谢卿雪令将待刻的楹板拿来瞧瞧。

    宫人领命前去,回来时是两个内侍合力搬来,置于桌案,谢卿雪抚过其上温润的纹理。

    园内楹板用料繁多,依悬挂之地各有不同,紫檀、金丝楠、桃木、梓木……这一块,因需挂于室外,风吹雨淋,特选用云州紫柚木,耐候耐朽,边缘刻纹以麒麟、缠枝牡丹为主,但细看,却不仅仅如此。

    谢卿雪的指梢停在右下,问:“这是什么刻纹?”

    两步外的匠人恭敬开口:“回皇后,此乃宝相法纹。”

    猜测落实,谢卿雪久久未言。

    待散了随从,两人执手缓步往回走时,谢卿雪轻声问他:“从前,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宝相法纹,多用于神佛之物,从前他何止不信,是全然见不得这些出现在眼前。

    可是今日看下来,无论书案、雕梁、亦或匾额楹联,类似的纹样数不胜数,多得……目不暇接。

    第29章明氏

    谢卿雪最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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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宝相法纹,是在垂髫之龄。

    那时书画启蒙,她对一切表达情思之物皆有着天然的兴趣,出不了门,做不了常人可以做的许多事,便有很多很多时间,够她熟悉每一样。

    让她在对万事懵懂时,便透过这一种特殊的纹样,知晓了神佛。

    知晓了,人生来多苦难,世间从未平等,所以人在绝望之时,才会寄托于此,给心以支撑,再多熬一些时日。

    谢府无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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