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轻声哄着,直到她安稳地睡沉……
翌日清晨。
金棕色的茸光透过薄纱映入眼底,被琉璃灯盏晕开,如一团又一团迷幻的胭脂落入水中,流淌氤氲。
重重帷幔荡开和缓的涟漪,暖意融融。
似有几言低语溜过时光的间隙,缱绻弥漫。
近了,才能听清些许。
是皇后清冷且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初醒的哑,“莫动,让我瞧瞧。”
李骜自诩一代铁血帝王,南征北战,怎会在乎这点伤,再过几个时辰,估计连红痕都消了。
下一刻,被皇后摁住,轻描淡写:“是谁昨儿个叫疼的?”
李骜不动了,僵着身子任皇后施为。
谢卿雪指梢轻蘸一点小瓷盒里微凉的软膏,抬眸。
这一点划痕确实微不足道,所以她手中的也不是什么伤药,而是舒痕凝胶。
御用之物,药效自然最好,在外千金难求。
凑近,涂之前习惯性轻轻吹了一下,真的涂的时候却错了位置,顿时蹙眉,“不是让你别动吗?”
说着,专心致志地稍往下滑,看能不能补救些。
李骜身子愈僵,脖颈底、衣襟处浮起红。
谢卿雪当做没看见好好涂完,让他在原地等着,将小瓷盒放回原处,拿过旁边的伤药。
立在榻前,居高临下,言简意赅:“寝裤脱了。”
李骜浑身被撩起的火顿时直往下蹿。
第37章扶雎
“做、做什么?”
威震四方的大乾帝王,竟也有耳红结巴的一日。
谢卿雪淡淡重复一遍,“脱了。”
空气寂静,弥漫着一半旖旎一半冰寒的怪异气氛。
帝王终还是拗不过。
手头一回还寻错了地方,险些将衣裳拽开,慌忙换了,一寸寸都无比艰难。
实话说,夫妻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这种时候,除了……
谢卿雪眸色清浅地看着,看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鼓起,动作模样,仿佛这寝裤是多么沉,活焊在他身上般。
目光毫不在意般划过绸裈下那鼓囊囊的一团,移到下方,不耐烦地直接将半褪不褪的寝裤扯到了脚腕。
露出膝盖上青紫近乎渗血的伤。
上头一棱一棱的,他跪搓衣板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这可是头一回在这双铁膝盖上留了伤。
侧坐榻边,带着几分报复地压上、揉搓。
李骜猝不及防,竟险些叫出声,咬牙粗喘忍住。
满脑子又红又粉的东西散得一干二净。
谢卿雪又取一勺放入掌心,半个身子的力道都压上去,“陛下也知道疼啊?”
他一人的份量压上去还不够,还要加上她的,还要不停用力地碾,时间长得,今日醒来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昨日拿来搓衣板,你脑子里不会就已经……”
“并无!”李骜忙不迭,声近乎从忍痛的牙缝儿里出来,“卿卿……”
解释的话被皇后更重的力道打散,帝王颤着倒吸口凉气。
谢卿雪轻哼,瞥他一眼,“吾看呐,某人是能耐得很,嫌自个儿身上的伤还是不够多,硬要多添些彩。”
帝王反驳的话说不出。
几分是因着痛,几分是察言观色、适当沉默。
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小心缓语:“卿卿手下留情,再无下次了。”
谢卿雪抬眼,一息后,将手中的伤药往他怀里一丢,毫无留恋地起身,“自己涂,没好不准出来。”
帘起帘落,带入的夏风轻扑在帝王火热的身,竟有几分凉意。
尤其某个地方。
帝王愣了两息,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
……
一步慢,步步慢。
皇后起身盥洗,帝王还在帐内,皇后用膳时,帝王刚入汤泉,皇后于书案前落座,帝王才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赶来。
谢卿雪感知到这股潮气。
“去沐浴了?”
李骜嗯了一声,从背后拥抱。
“药都重新涂了,一处未少,卿卿可要查查?”
谢卿雪:“行啊。”
他以为她会怕吗?
李骜身子一僵,“在此处?”
谢卿雪颔首。
李骜:……
……
帝王半蛮力半哄着将皇后抱回了帐内,老老实实地认罚认查,出来时,已是穿戴整齐,像模像样的帝王相了。
又被皇后看着用了顿丰盛的早膳。
孩子们过来请安,于是帝王这顿早膳的后半程便由子渊子容陪着。
谢卿雪没有多留,倒是子容临走时奉上一幅写意,道赠予母后,恭请母后赏评。
画卷在书案上打开、平铺,画中着墨不多,一只雪白的狸奴跃然纸上,近乎一笔成型,栩栩如生。
谢卿雪不禁展颜,回眸看向帝王:“子容当真厉害,琴棋书画,皆为上乘。”
指梢随笔触隔空勾勒,“他道想有一只与扶雎毛色相似的狸奴,这画中,倒当真有三分扶雎幼时的影子。”
扶雎,正是她曾经的那只苍猊犬。
她刚养扶雎时,扶雎才刚刚半岁,只有成年苍猊犬的一半体型。
但对于十岁出头的她,也算得上一头巨大的猛兽。
阿耶送予她时颇为不好意思,与平日儒雅神武的大将军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蹲下身,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些:“阿耶在云州边界见到它时,它比阿耶的手掌大不了多少,阿耶见它玉雪可爱,想着卿娘定会喜欢……”
谢卿雪看看阿耶的手掌,又看看现在比她整个人都大上两三倍的小苍猊犬,默默后退了半步。
但又不忍阿耶伤心。
小声道谢:虽有些大,但确实……雪白如玉,很是好看,谢谢阿耶。
当时阿耶笑了,如释重负的模样,还和她商量着,先不要告诉阿母和阿兄。
谢卿雪乖乖点头。
至于母亲兄长知晓后,如何教训阿耶,便是后话了。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实是不忍辜负阿耶西征凯旋千里迢迢的心意,便在奴仆的照看下硬着头皮接近。
哪知扶雎看着个头又大又凶猛,性子却十足温顺,甚至有些胆小。
见她靠近,老大一只缩成一团,怂怂地抬着狗狗眼看她。
谢卿雪试探着伸手,它一动不动,直到她的手放到它头顶,才咧开嘴伸着舌头喘,尾巴摇出了残影。
于是后来阿母要给她换一只小些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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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着,怎么也不答应。
扶雎很大,大到她骑到它背上,它都能很平稳,从没有摔过她。
她垂髫的时光里,总有扶雎的身影。
与李骜相识时,扶雎已陪伴她整整四年。
李骜呢,有时吃起醋来人畜不分,还做过亲自往云州又寻了只苍猊犬,想将扶雎换走的事来。
扶雎为此偷偷哭了一夜,第二日,父亲将某人连人带狗一同从谢府的墙头丢了出去。
谢卿雪哭笑不得,抱着扶雎大大的狗头安慰了好久。
她本以为,自己一生很短,短得扶雎足以伴她一生。
直到她成婚、入宫、母仪天下。
扶雎已不似当年矫健。
后来,子渊出生,她已经不敢让子渊坐在它背上。
一年又一年,她知道,它早晚一天会离开,回到最初来时的地方。
所以,一梦十载,再醒来时,她不曾提起。
李骜环抱着她,大掌在腰侧,唇贴着鬓发,“卿卿可想去瞧瞧扶雎的孩子?”
谢卿雪的笑容不曾落下,眼中却有了湿意。
沉默许久,点头,侧过身,埋入他怀中……
御兽苑,是谢卿雪醒来后从未踏足之地。
子容的那只狸奴,也是鸢娘选好几只后送至乾元殿,她定下其中一只。
所以,她竟不知,御兽苑成了如今的模样。
“朕知卿卿心中念着扶雎,想了许多办法让它等你醒来。它自己也知道,也想你再睁开眼时,能看见它。”
“只是……”
谢卿雪踮脚捂他的唇,止住他颤抖的声线。
握他微凉的掌心,笑着摇摇头,泪滑过面颊。
“陛下,我知道的。”
她知道,只是时光漫漫,扶雎本已年迈,寿数将近,等的每一日都已是奇迹,又如何能等过十年。
她知道,它至死都守着她。
而上天入地,再不会有第二个扶雎。
世上最威风,也最胆小的扶雎。
李骜伸手牵她,路过众多奇珍异兽所在,伴她来到一处禁苑。
这一处,与旁处皆不同。
旁处是普通的兽苑,以不同材质围作高矮不一的栅栏,最多造景别致恢弘些,可此处,如一座露天的宫殿,规制仅次于皇子居所。
仰头,烫金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三字:扶雎苑。
谢卿雪定定看了几息,确认什么一般,侧首仰头看他。
李骜指稍拂过她的一缕发丝,挽在耳侧,目光柔软,揽她入内。
镂空的殿门打开,熟悉的造景映入眼帘,仿佛是另一个坤梧宫,一个十年前她日日得见的坤梧宫。
扶雎还在的坤梧宫。
而院落里,有许多许多“扶雎”。
幼年的、青年的、壮年的、老年的……一模一样的毛发,相似的身影,连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几分似曾相识。
而最远处,一只小小的雪白苍猊犬,正跌跌撞撞地赶来,在谢卿雪的视线里模糊了身形。
帝王已抱紧了他的皇后,吻过她眼底的泪。
她仰头,声线哽咽,唇边却带着几分不自禁的弧度,“怎么这么多啊……”
李骜:“卿卿可还记得,我亲自从西州为你寻来的那只?”
他当时还以为卿卿就喜欢这个品种毛色的犬,特意照着模样寻的,雪色的苍猊犬可不好寻,他几乎踏遍整个云州高原,才仅仅得了一只。
谢卿雪点头,破涕为笑,“你可知,当年为何你送来,父亲得知后不应?”
李骜脑海中浮现谢侯的面容,并非十年前,而是如今,是宫门前,是金銮殿上。
眸中几分隐晦的冷意一闪而过,口中依旧应着:“为何?”
谢卿雪笑意愈浓,“当年不应的哪是父亲啊,父亲还高兴你待我的心意,高兴扶雎有了个伴儿。
不应的,是母亲。”
“母亲本就不满父亲带扶雎回来给我,怕扶雎没轻没重的伤到我。
结果你呢,又送来一只。”
“两厢一合,母亲又不可能问责你,想起从前来,父亲自然没好果子吃,若不赶紧表明
态度,怕是那一晚连卧房都进不去。”
李骜看着卿卿的笑,也笑了,“原是如此,倒是我连累岳丈了。”
谢卿雪:……
模仿他的语气重复一遍,睨他:“你自个儿听听,确定说的不是反话?”
李骜默默地、很不明显地抿了下唇。
谢卿雪轻哼:“不想说的话,就别说。”
当父皇的人了,这天底下,可没人敢逼着他。
低头,那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苍猊犬已到了跟前,正蹭着她的绣履。
谢卿雪拉拉帝王衣袖,支使:“替我摸摸。”
李骜看着她。
谢卿雪:“怎么,不乐意啊,那吾便亲自上手了?”
帝王动了,低下身子,颇有几分不自然地摸了下苍猊犬的头。
哪知小苍猊犬浑身一抖,迅速绕到了谢卿雪身后,怎么都不出来。
李骜身子僵住。
谢卿雪笑出了声,攀着他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李骜无奈地扶着她。
李骜这个人,一向不讨动物喜欢,猫嫌狗厌,自然,他亦不喜欢动物,动物在他眼中,只有战马一样的伙伴及猎物两种区别。
但扶雎不同。
扶雎于她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他一开始百般不乐意,后来渐渐也习惯了。
他会学着好好与扶雎相处,按耐着自己的性子看扶雎接近她,虽然这个按耐的时间属实有些短。
尤其入夜,莫说扶雎,便是孩子也只能在偏殿跟着乳媪。
只有子琤这个小魔头,能大清早的折腾乳媪敲主殿的门。
她心里清楚,他这么做,除了他心底有些夸张的占有欲,也是为了她的身子。
女子生育不易,十月怀胎无人可替,但养育不同,宫中有乳媪有太医,她合该好好将养身子。
以他当时的态度,若非她坚持以母乳亲自喂养,估摸着一日里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她怪过他,会因此有过庆幸。
刚做母亲时,她一面恨不得孩子时时刻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面又因此感到无法喘息的压力。
怕稍不留神孩子哪里不舒服她不知晓,又恍惚仿佛弄丢了自己,只成了生儿育女的工具。
那时她便想,连她生育过后都有这样的感受,那在后宅挣扎过活一辈子的寻常女子呢?
怕是很多便困于此,再也走不出来。
明明世间缤纷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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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何,女子只能满眼都是夫与子。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天经地义、人人皆知的道理,难道,就一定对吗?
起码在谢卿雪看来,堪称荒谬。
所以她才在能触及之处竭尽所能,希望让立在人心中的高墙变矮些,给更多女子以广阔的希望。
她亦相信,如这样的希望,会泽被大地,惠及每一个生灵。
自然。也包括这群本快灭绝的白色苍猊犬。
帝后二人漫步穿过外院,院落中或趴或立的苍猊犬毛发蓬松,如一团团自由惬意的雪云。
李骜道:“当年云州高原上的牧民曾说,苍猊犬毛色各异,以白色最为罕见,就算出生,也多体质纤弱,难以存活。”
“因此十分珍惜,贵如美玉,当地人称之为雪獒。
雪獒在当地人心中,代表着纯洁、美好、吉祥。当时我便想,也只有这样的犬中王者,方配得上卿卿。”
谢卿雪笑:“当时父亲捡到扶雎时,可不知它是什么,幸好是只犬,不是什么高原雪狼。”
真要是狼,她都想不到父亲要怎么收场。
“所以当年你带回来的那只,便送入宫中育种了?”
李骜侧脸棱角分明,看着前方的眸几分炽热霸烈:“先来后到比不过,以数量取胜,不为过吧?”
谢卿雪笑开,今日笑得太多,再笑时她肚子都有些疼。
“你当年怎么这么幼稚啊?”
还装得很好,她可一点儿没发现他这些个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事到如今,夫妻多载,少年时在意的许多东西李骜早已看开。
他张开手,搂住卿卿,低磁的声线如沙如雾,毫不遮掩:“只要能得卿卿欢心。”
只要能得卿卿欢心,所有能做到、不能做到的,他都可以。
谢卿雪嗔他一眼。
又笑开,踮脚,轻贴他的唇角。
“陛下没有这些,也很得我欢心。”
如蝶羽般的吻稍纵即逝,惹红了耳郭。
谢卿雪靠在他胸膛闷笑,余光路过一抹雪白,她忙拉他看,“小扶雎出来了。”
偌大的内院里,只有一只苍猊犬。
便是扶雎的亲生孩子。
对于扶雎来说,谢卿雪占满了它的整个生命,可对于小扶雎,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就算亲近,也始终带着几分警惕。
亲自喂了几块食物,又以竹球顽了片刻,李骜:“卿卿可想再养一只?”
谢卿雪沉默下去。
连弯起的唇角也悄然落下。
李骜不等她开口,便低头轻贴她的唇,学她一般,“那便让它就在这儿,再生许多小小扶雎。”
谢卿雪由着他环抱自己,靠在他胸膛,模糊了泪光。
唇角弯着,“它康健安乐便好。”
就像扶雎一样,无病无灾,更不必与世间太多牵扯,不必挂心何人,不必……至死空待。
轻声:“我有你,便足矣。”
况且,她可不信某个醋坛子能受得了她身边再添一犬,说是这么说,真要应了,不知该如何鸡飞狗跳。
李骜一下笑了,笑意罕见得铺了满面,整个人如在云端,一用力将卿卿整个儿抱起:“吾此生得卿卿,亦足矣。”
转了个圈儿还不放手,谢卿雪抱紧他的脖子,笑骂让他放她下来。
他不听,还一路就这样抱她回了宫。
乾元殿后殿。
鸢娘迎出来瞧见,喜得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忙前忙后帮着安置,末了引宫人退出殿外时,却被自家倚在陛下怀中昏昏欲睡的殿下叫住。
让她明儿个莫上值,出宫家去,届时安南侯世子会在宫门口等她。
正为殿下高兴着,却不想转瞬火就烧到了自个儿身上,还是在陛下面前,鸢娘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忙行礼应声,在陛下眼神看过来之前退下。
谢卿雪无奈:“你一在,鸢娘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若放平常,闻此消息,就算旁的不说,她也会被缠着感激个半晌,听鸢娘各种忐忑又欣喜的心思。
帝王倾垂的眼眸深沉,环抱她的手臂紧了紧,“卿卿……”
他这般唤她时,落在耳中总是显出几分无辜。
谢卿雪拍了下他扣在自己身前的手,“你啊……”
旁人不论,从鸢娘愈发拘谨、甚至有些惧怕的态度里,她都能感受得到。
她知道,他想将她身边围成高墙,隔绝一切可能的意外,他想高墙里只有他与她,而他日日看着她、护着她,让她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可这何尝不是自欺欺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十年前,她身边的高墙又何曾矮过?
天命如此,人能做的,不过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无法改变的过去与无法预测的未来,少去回忆担忧,活过一日,与他相伴一日,便不负一日光阴。
又想到鸢娘,“鸢娘的喜事也快到了,倒也算是坤梧……乾元殿的大事了,她少时便跟着我,比起姜府,宫中才更像是她的娘家。”
女子生存诸多不易,当年之事姜父姜母虽已看开妥协,却不代表真的认同。
过去的伤害已经铸成,又多年不曾来往,就算和好,也难以破镜重圆,恢复如初。
她可舍不得鸢娘因此受半分委屈。
李骜对此事并不在意:“卿卿看着办便好,若有何处需要朕,任凭差遣。”
谢卿雪颔首,眼神睇去:“我知道,但家中大事,总得与夫君相商不是?”
李骜嗯了声,又补充:“都听卿卿的。”
谢卿雪不禁笑,在他怀中蹭蹭,闭上眼眸……
或是睡前因着鸢娘婚事提及父母之言,又或是多日思虑叠成了阴翳,谢卿雪的这一梦光怪陆离。
梦中春秋冬夏循环往复,而她衣衫单薄,如赤身裸体,仿佛又回到幼时身子最孱弱的时候。
母亲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她触不到她。
有时她睁眼却看不清,只能听到母亲的哭泣,父亲的叹息。
而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如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被温暖牢牢包裹着,安心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对于身体的感知。
有时是父亲抱着她,有时是母亲,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在喊痛。
又恍惚间,是她抱着小小的、刚出生的子琤,子容挤着挨着,子渊小大人一样唤着母后。
她却看不清他们的脸,满心焦急。
还有冬日时漫天雪白,呜呜咽咽的哭声,痛彻心扉的哀号,她匆忙回眸,只见父母冰冷的棺椁。
跌跌撞撞地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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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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