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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5(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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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得如同和着血。

    “我不想,再晚一步。让卿卿,再从旁人口中得知。”

    她倏然一怔,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她之前,骤然从李宸口中听到子琤在定州海上,受刺激昏倒之事。

    可她如今,就算不知晓这十年全部的事情,也已经深知他素日行事如何。

    该吵的,该妥协的,该办的,都已经足够。

    她自问,再没有什么事,能如之前一般,那样撼动心神。

    宽慰:“当真不着急……”

    “可朕怕。”他一下攥住她的手,手臂在颤,喘息急促,掌心湿了一层又一层,晕出浓烈的龙涎香。

    夫妻多载,谢卿雪不是没有见过他崩溃乃至痛哭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通红着眼眸,青筋鼓胀顶起红得不自然的皮肤,心跳、汗水、乃至身躯都全然失控,偏激,甚至,略微癫狂的模样。

    而他,却已经,克制到,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地抖。

    声线也在抖,语速很快:“卿卿,我怕告诉你,又怕来不及告诉你,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直到察觉子琤的动作,我想,终于有了机会,或许这一次,我就可以说出来,告诉你……”

    似是察觉到话语不自控的混乱,他沉了两息,太阳穴绷到极致,一跳一跳,似是想皱眉,又克制着,拼命地克制。

    脸迅速涨红,痛苦之色再遮掩不住。

    可他吻住她欲开口的唇,紧锢住她要拦她的手。

    凑到她耳边,她可以看到,因他动作绷起的有些地方泛出死寂的惨白。

    惨白与赤红,如极致的黑与白,病态靡丽。

    手被他拉着摁上他的心口,他用的力气好大,仿佛整颗心脏都被摁入她的手中,贴着掌心最柔嫩敏感的肌肤急速跳动。

    《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50-55(第11/17页)

    谢卿雪一时失神。

    低磁的嗓音如滚在颠簸不平的粗粝山石上,又脆弱得悬于一线,仿佛下一刻便落入悬崖,粉身碎骨。

    “好久好久,我不敢让自己想,怕控制不住,让你发现。又不得不想,怕卿卿,会讨厌我。”

    “……想?”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他反反复复提到的字眼。

    李骜身子一震,声音慢下来,显出几分飘忽。

    “记不清了,所以,要想。”——

    作者有话说:天家父子有矛盾怎么办:干一架!谁拳头硬听谁的!

    第54章过往

    记不清,要想……

    这么陌生的,她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字眼。

    似乎已是第二回出现。

    第一回,是向子容允诺狸奴之事。

    他主动问起,最后却说,有些记不清。

    可他从知事起便过目不忘,甚至时隔几载,依旧能说出当初不过淡淡瞥过的,某一位官员面上的神情。

    他从未有任何事,会因时间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会在旁人询问时,说出不记得这三个字。

    据祝苍所说,子容问他要狸奴之时,正是她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之时。

    可他分明记得她整整十年间,每一次病情波动的情形,乃至用药如何,身子恢复得又如何。

    这,明明就是同一时间的事。

    李骜抱紧她。

    “卿卿,其实一开始,你是陪着我的。”

    “我能看见你悄无声息躺在榻上,也能感受到你贴着我寸步不离,会抱我,唤我的名字,就像真的一样。”

    谢卿雪瞳孔微缩,浑身凉意袭来。

    手一下攥紧。

    而他半点没有察觉,仿佛依旧沉浸在曾经的幻象里,有种不自然的兴奋,与……彻骨的悲切痛楚。

    “但,你不会和我争吵,你什么都顺着我,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我恼了,我逼着你,说了那么多你无法接受的话,我逼你回到身体里,逼你醒来,但你,还是那样。”

    “我本已妥协了,觉得你这样伴在我身边,已然很好,可是……”

    他的声音发抖,牙关紧咬,“可是,闭上眼,你入我的梦,我看到时那么欣喜,可是,你却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死去。”

    “我想,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我惹恼卿卿,卿卿怎么可能会不骂我,怎么可能……”

    “卿卿,卿卿……”

    他忽然焦急地唤她,可她分明就在他怀中。

    “李骜!”她手用力,要他的眼睛看着她。

    “……你是瞎吗?”眼眶泛红,她想吻他,想抱他,想一口狠狠咬在肩头,咬出血来。

    可又不忍,不忍破坏,他这样,亲手为自己设的一个局。

    他一怔,眸光一定,又是恍惚,笑,“卿卿,你骂我了……”

    谢卿雪泪如雨下。

    他蹭她,口中,甚至露出恨意,“但是那时,你怎么都不让我如愿。”

    “我便忽然想到,卿卿最爱百姓,从来觉得我便是天生的圣明君主,如果我不是了,卿卿会不会恼啊?”

    他语气低下来,“但,我又怕卿卿真的会恼。”

    “正好,域兰国欺辱我大乾百姓,侵占边境,边军捉了许多罪大恶极的战犯押解回京。”

    “朕请他们,配合朕,为卿卿演一出戏。”

    “反正,他们本来就要当着大乾百姓的面处以极刑。卿卿就算恼了,我给卿卿解释,卿卿也不会恼很久的。”

    “后来,唔……”

    他忽然捂住头,痛得牙关咬出血来,谢卿雪忙去看,再忍不住,哭着,“李骜,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让人去寻……”

    他一把钳住她的手扯回来,抱住她,紧到窒息,“不许走!”

    “卿卿,不许丢下我。”

    “你别生气,我想起来了,我都告诉你。”

    “卿卿,你让我说,好不好?”

    谢卿雪哭到虚软,咬着牙,“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他眼睫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看着她:“卿卿,我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他又露出笑,像一会儿天晴一会儿落雨的孩子。

    “我试过了,偷偷试的,我可以控制住,不会伤到卿卿。”

    她抱住他,让他埋在自己胸口,心痛如绞。

    “你这个傻子。”

    她感受到,他的气息又急促起来,喉音痛楚难耐。

    “那场戏,我本来,计划得很好。”

    “……可,一开始,便全不一样了。”他原原本本的,恨不得将脑海中的画面从血肉中直接扒出。

    “画面混乱,断肢残骸张牙舞爪,他们没有冲向我,他们要害我的卿卿……什么都是鲜红的,卿卿又倒在我面前,我没有保护好……”

    他眼神空洞,神色惨白:“后来,他们说,宫阶之上,无寸骨,只有漫天血雨。”

    谢卿雪心如刀割,抖着唇,说不出话。

    “我闯祸了……”他渐渐惶恐,乃至惧怕,“卿卿好好地躺在那里,我却为了莫须有的人害他们污了卿卿的地方,卿卿最爱洁,卿卿不想我滥杀……”

    “可是怎么求,卿卿都不原谅我。”

    “我原谅,我原谅的。”她吻他的泪,泣不成声,“我都原谅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会的。”

    他终于有几分回神。

    笑容虚弱,“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总会有时不时地无法控制。”

    “我在寒冰玉床上,日日夜夜与卿卿在一起,每日将朝中发生的事,我批复奏章的内容都一字一字读给卿卿听。”

    “卿卿不会回应,但卿卿的呼吸声会回答我。只是好得太慢了,偶尔,还是不行。”

    他颤着手,拿过另一册书轮。

    “这个,是我差一点点,便不小心命人将右相杖毙。”

    “他该死,他说国不可一日无纲,君后皆是,他要朕抛弃卿卿,令立新后。”

    “这个,是他们不知死活。敌国来犯,不想着退敌之法,却上谏欲答应辱国条约求和。”

    “卿卿若听见了,定会生恼。他们惹卿卿生气,该死。”

    “这个,是子渊他们拦朕,要见卿卿。”

    “这怎么可以……但卿卿,子琤偷偷去偷你的画像时,朕没追究。”

    ……

    “最后一个……”他歪歪头,“他们用卿卿的话来堵我,说国之大计,在祀与戎,要朕,泰山封禅。”

    “他们要朕离宫,要朕离开卿卿。用心叵测,他们每一个,都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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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卿卿的声音都会出现,一开始,是真的差一点点便铸成大错,后来,是,我想再听听,卿卿说话。”

    “但卿卿放心,”他仰头,眼神像讨赏的小动物,“自从卿卿醒来,便再没有过。”

    “……别哭。”他为她抹泪,以吻吞掉哽咽,蹭她的侧颊、鼻稍、脖颈,“卿卿醒来的每一日,我都好开心。卿卿也要开心。”

    谢卿雪抱着他,眼神透过虚空,仿佛望见曾经。

    这一梦,真的好残忍。

    他矮身,钻入她怀中,抱着她。

    “卿卿,我怕让你失望。我想自己在卿卿眼中,一直一直都那么厉害,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可是,好像越是这样,越会害卿卿伤心。”

    喉咙被痛堵住,咽下的泪像血。

    “你哪里厉害了?”谢卿雪泪眼看他,“你说的,哪是我眼中的你。”

    “天下人看帝王,确实厉害得无所不能,但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又蠢又傻的笨蛋!”

    李骜的眼神,就像被雨打的花束,湿漉漉的,一点点蔫儿了。

    谢卿雪揪他的耳朵,骂:“好话你是半点听不进去,净记这些没用的气话。你自己想想,年轻时候夜夜翻墙来寻我时,做的蠢事还少吗?”

    可泪滴在他的襟前,深了墨金盘龙点睛。

    “……李骜,换成我,我坚持不了那么久的。”

    “这十年里的每一刻,我都坚持不了。你比我厉害。”

    李骜终于笑了,他的眼眶红着,刀削斧刻般的面容轮廓尚有几分苍白。

    忽然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唇。

    “卿卿才最厉害。”

    她从未见过他哭成这个样子,说这一句话,泪又溢出。

    她抓住他后脑的发,低头,深深地吻。

    紧紧抱着他,“以后,我们一起。”

    ……

    这一夜,她要他抱着,前所未有地紧。

    他会哭、会惊醒,像世间每一个会怕会痛的普通人。

    她不要他忍,每一次察觉,都会吻他。

    心那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

    再没有能比这更清晰地感受到她,活生生、会哭会笑的她。

    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炽热。

    如脉动不息的地火,喷薄汹涌,澎湃的火光弥漫天际,焚毁山河湖海,滚作人间炼狱。

    她熔化在其中,化作无处不在的苍茫灰烬,被反复焚烧。

    不知何时神思骤然一空,如被无尽天穹落了几百万年的暴雨兜头淋下,只能攀附着他,像攀附着汪洋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卿卿,卿卿,卿卿……”

    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和着不同的语调,像不留神走丢,滚着一身泥泞,千辛万苦寻回家的兽。

    怕再被弄丢一般,语气急切地问了她好多问题。

    每一句都不同,每一句,都是在反复确认,她要不要他,爱不爱他,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爱,会不会……怕他。

    ……

    沧海不息的变迁里,魂灵如落在云端,又好像,深陷在泥泞不堪的湿地沼泽。

    ……

    察觉到她神思有些涣散,他咬她的耳,贴着她,可怜又霸道:“卿卿,你不能不要我。”

    谢卿雪眸光散乱,泪如朝露盈满花叶,一缕神思清醒一瞬,想打他。

    打到他脑子里的水流干净,再说不出这样的蠢话。

    可实际上,却只会……

    不能再仔细地感受到汤泉水的温热……看着眼前乳白的药液波澜叠起,如晨雾湖水里荷花露出的一点尖。

    她趴在他肌肉隆起的肩颈,像被打湿零落的花瓣。

    他还在问……

    透着朦胧的泪,看见他被她弄出的,鲜红的伤口,血被汗、被水稀释,带着坠落……

    她被迫抓紧他。

    好似透过这上天偏爱修饰、威猛无双的皮肉,望见内里夜夜哭泣蜷缩的影子。

    必须念着她、抱着她、贴着她、感受着她,才能有些许安稳。

    就像她从不曾想到,没有她,他会那样歇斯底里,疯狂失控。

    痛是真的,疼是真的,但比血还要更渗进心里的热,亦是真的。

    她自然爱他,永远爱他,却又无比清晰地确认、肯定,他比她爱他,还要爱她。

    不论世俗,不论身份,只有最最本真自我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超越一切,甚至本应无法逾越的病痛。

    自私在心里疯长,她推搡他,咬他挠他,也深深……

    直到天幕沉如墨,薄云遮月,隐却银华。

    她再无半分气力,由着他……

    各处酸到零散,落了一地拾都拾不起。可实际上,迷朦泪光中看到他看她的瞳眸,看到他被她弄得乱糟糟的眉目额发,看到他蓬勃克制的肌理,看到端正巍峨、屹立不倒的身姿……心又颤着发热。

    她握着他的手。

    ……

    李骜呼吸一滞……

    ……

    李骜又替她洗了一遍,谢卿雪半昏睡过去,细嫩指节握着他的小指不放。

    床榻上,他躺下身子抱她时,却被她迷迷糊糊抱住脖颈,唇蹭在他的额,困音呢喃:“……你抱着我,不许梦其他人、其他事。”

    哪怕,是曾经的她。

    李骜喉结颤着,滚动好几下,通红着眼,应下。

    听她呼吸沉了,气声不住地唤:“卿卿,卿卿……”

    谢卿雪刚睡就被吵,也不管眼前是什么,一口咬上。

    李骜身子一震,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感受到疼,眸中晕出笑意。

    蹭蹭,无声:“卿卿……”

    一夜无梦。

    翌日,几近晌午才醒来。

    睁开眼,看到他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简单用膳后,汤泉边。

    雪苑的汤泉比宫中的还大、还华美,专门有引药浴的龙头盘踞池心。

    没有或乳白、或深褐的药液引入时,温泉咕咕从软石掩埋的泉口涌出。

    自然升腾起的一串串气泡像悬在水中、浮动不休的珍珠,细密编织成

    游动的网,冷香混着热气涌动不休。

    池边铺满细碎的温玉石,温润地折射琉璃窗透入的晖芒,不尽水纹如盛开的花海,在空中氤氲。

    也荡漾在帝王雄武赤裸的上半身。

    赤脚踩上,玉石触感温凉。

    谢卿雪耐心地为他上药。

    只是他浑身的肌理都似生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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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稍触到哪儿,哪儿便僵硬微颤,然后缓缓晕出薄红。

    仿佛她手中的,并非清凉镇痛、促进伤口愈合的伤药,而是其它的什么。

    谢卿雪看着,神情渐渐冷下。

    直到看见他将她上过药的一处细小伤口绷出血丝,一下砸入他怀中,冷声:“你自己来,好了唤我。”

    李骜接住,闷哼一声,耳郭通红。

    谢卿雪:……

    她没说什么,转过屏风,坐下来,好了的腰身仿佛又有些酸软。

    他离屏风有些距离,看不清她,她却能隐隐看到他。

    看到他握着伤药,微躬下腰身,许久。

    他后背上的她涂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他自己都能够到。

    好了,他却没唤她,又弓着身子,在原地好久。

    谢卿雪撇开脸,浑身热得发软。

    这个人……

    暗黄中衣、墨金龙袍裹上高大的身躯,昂首梳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抱住她。

    感受到卿卿有些细颤,气息亦不由重了些。

    谢卿雪看着此刻冠冕齐全、龙威深重的他,想到的,却是他埋在自己身下,堪称卑微地乞求,要她看看他。

    是他将她整个团在怀中,因为克制不住闷哼、浑身颤抖、无意识流泪的模样。

    连龙涎香,都仿佛带上了某种味道,浓郁炽烈。

    他抱起卿卿,声线沙哑:“累吗?”

    谢卿雪纤浓的眼睫落下阴翳,颊边一片透白飞红。

    她摇头。

    帝王喉结重重一滚,脖颈泛红。

    “再歇会儿?”

    谢卿雪下颌抬起,瞪他一眼,“你必须去,听见没有?”

    一日日的,正事半点不做。

    私盐一事,一直要他去,他都拖了多久了。

    虽然她也知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底下人才辈出,甚至用人识人都有人代劳,加上多方制衡、朝野清明,万事章程齐备。

    真正全然掌控的时候,反而是最轻松的时候。

    位置足够高,了解足够多,布局谋划不过只言片语,某些时候并非真的亲力亲为,而是某种震慑奖惩。

    所有看似不知之事,最先知晓的,反而正是他们。

    所以就算去了亲自询问,也不过是对绝对掌控的确认,将某件事的进度再往前推上一把。

    但此刻谢卿雪要他去可不是为此,就是单纯要他离她远些。

    一直滚在火上,谁也受不了。

    临走前,李骜抱她在怀中,依依不舍地低声求吻,直掌着她亲了个够才勉强离去。

    殿门打开又合上,谢卿雪靠着榻上引枕缓了半晌,又换了身衣裳,好容易气息不急浑身也不烫了,探手,将机关书轮又拿来。

    一日一夜过去,书轮上显影的画面更加模糊,几乎糊作一团,辨不出人形。

    她一页页翻着,清晰记得他口中每一个字的描述,心头酸痛,却也感到温暖。

    她能感受到,他真的不再隐藏,下定决心对她说出口的时候,其实,便已有一部分,是真的放下。

    几月前刚醒来时,她觉得他虽在眼前,却离她好远,他的心蒙上一层迷雾,她怎么都看不穿。

    现在,她觉得他们这样近,近得能看见彼此心上的每一丝纹路,就算他不在身边,也仿佛永远有一部分,紧密相拥。

    不禁弯起唇角,歪着头靠上引枕。

    又想骂他傻。

    抹过眼尾晶莹,书轮卷好,立起,再一个一个推倒,像是推倒的是他,是胡思乱想、孤零零一个人、痛苦彻骨的,他。

    又展开最开始、映在空中的那一个。

    用笔轻轻勾勒。

    模仿着模糊的墨色,简笔写意画了两个相拥的人影,风将衣袍扬起,落了满身碎粉花瓣。

    写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同衾,死同穴。

    又觉着不够,点出两个白发苍苍的小人儿,拉着手,步履蹒跚。

    她一下笑出了声,又鼻尖发酸地撇嘴。

    “坏人。”

    吸吸鼻子,抬头。

    今日怎么他一走,殿中这么空荡荡呢。

    鸢娘呢?。

    雪苑主殿旁,流水小径。

    姜鸢扑通一声跪地,深深叩首:“陛下。”

    李骜居高临下,眸色冰烈:“怎么,不说?那不如,朕亲自派人去审褚丹。”

    “不要。”

    姜鸢仰头,唇色泛白,“陛下,褚娘子并不知情。”

    李骜神色愈冷,“她不知?”

    语气分明在说,不知,那不如死了干净。

    姜鸢怕得发抖,却实在不知如何说才能让陛下放弃,都快哭了。

    此刻的陛下,甚至比那十年,更加可怕。

    仿佛终于解脱所有桎梏,不为人知的一切终于摆在明面上,不必惧怕,甚至,有了足够的养分肆意疯长。

    就在姜鸢想磕头求的时候,身侧悄无声息落下一人。

    干练抱拳:“陛下,此事问姜尚宫,不如问臣。”

    从谁口中说出,李骜无所谓。

    “每次陛下走后,姜尚宫都会入殿伺候,再晚,殿下恐会生疑。”

    涉及皇后,帝王自然松口。

    卿莫单膝跪地,口中毫无情感,平铺直叙:“昨日,姜尚宫之所以那般焦急让臣去寻陛下,是因为,十几年前,殿下无法接受褚娘子百般劝说后依旧一意孤行远嫁云州,在陛下在外征战之时病情忽然恶化,险些无法熬过。”

    当时她听殿下的话,没让任何人将此消息传出去,却早打定了主意,若殿下真有个好歹,她奔赴千里,也要斩杀此人。

    她才不管褚丹兄长如何,与她那左相父亲又是如何,辜负殿下,伤殿下的心,引殿下病发,便是十恶不赦。

    ……

    “卿卿……”

    主殿殿内,谢卿雪好好看着卷册呢,猝不及防被某人咬了一口。

    嘶声恼火拍他一巴掌:“你属狗吗?”

    帝王得寸进尺,咬着她的耳垂细细地磨。

    “卿卿,就这么看重那个褚丹?”

    前言不搭后语,谢卿雪蹙眉:“什么那么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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