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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65(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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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的来临时,便知,守诺之难。

    痛楚的折磨度秒如年,而他,要亲眼看着她因为濒临身体承受极限,形容破碎,眸色渐渐灰败。

    痛不欲生,从来不是脆弱,而是,生为人的本能。

    第三个这样的夜晚后,他枯坐了整整一日。

    谢卿雪静静陪着他,手中翻着近日罗网司要闻奏报。

    陵丘公主出发已近一月,上釜那头也料理妥当,剩下的便是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什么,欲执笔批示,拿笔的手又顿住。

    捣捣他,把册子在他面前摊开。

    “帮我写,趁乱探上釜王宫寻药。”

    李骜听话,拿过笔说什么写什么,一个字不差,写完了,又继续刚才的姿势。

    翻到下一本时,想着这个就自己写,倾身去拿笔,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她看一眼自己的指稍,轻捻了下,收回。

    “这个你也帮我写吧。”

    帝王低哑嗯了一声。

    看着自己所述每一个字被他稳稳落在纸上,她笑着,靠上他的肩。

    “以后,陛下做我的笔吧。”

    李骜呼吸乱了一瞬,眼眶红着,没有应声。

    “陛下不愿吗,说不准,过两日便用不上你了。”

    前几日她便发现,自己虽还拿得动笔,却已经写不好字了。

    没有足够的气力支撑,每一个笔画都显得虚软无力,最不好的时候,只要提笔,手便会发颤。

    ……病足够仁慈,让她可以寻到暂且压制的药,甚至这样的药还足够多,可以吊着她的命。

    也足够残忍,痛苦之余,也让她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有越来越多的事做不了。

    “好。”

    李骜的声音如常,只是尾音的一丝颤抖,露了心绪。

    谢卿雪笑,抬手捏他的脸。

    “我说真的,病情反复实属正常,世事本就不会一帆风顺,但总会好的。”

    “连上釜都将收入囊中,还能有什么做不到啊。”

    李骜抱她,在心里答。

    有的。

    他做不到,让她一生无病无忧。

    若真有上天允俗人之愿,他愿以一切交换。

    口中却说着,“自是可以,朕与卿卿珠联璧合,从没有什么做不到。”

    谢卿雪满意:“这才对嘛。”

    再这样下去,整日闷闷不乐,他都要变成大苦瓜了。

    她不愿看到他这样。

    就算当真不久之后就要别离,也不能亏下现在的每一日。

    不然,岂不是浪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光阴。

    念着卿卿好些日子不曾出门,又是沉睡居多,一日里能见孩子一次,都已算精神头不错。

    他主动提起。

    “卿卿先前所料不错,国书中的一个句皇子妾,当真许多人为了一个妻位妾位,想方设法摆宴延请。”

    谢卿雪听着。

    放在一月之前,她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以如此口吻,和她说起孩子。

    仿佛,一个寻常的父亲。

    “子容这些年苦此已久,未曾应承,子琤心思全然不在此,理也未理,倒是子渊,应下几场。”

    谢卿雪来了兴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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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骜:“借此探明几桩朝中疑事,所获颇丰。”

    谢卿雪:……

    好吧,确是子渊性情。

    不过就算是有,这个年岁的少年慕艾,也不愿让父母察觉了。

    若她真真切切陪伴孩子成长到现在,或许会心急迫切想知晓孩子的想法,但终究错过十载,小小的童子已然成人。

    重要的不是以关心为名的掌控,而是爱与尊重。

    便不曾多问。

    下回子渊来时,谈起此事时,想说,自会与她说的……

    又是两日,她的身子果真稍好些,与他在殿中腻了半日,公务之后,便指挥他练木雕小人,为明年生辰礼预备。

    傍晚孩子们来请安,说起近日各处宴饮,确也只有子渊去了。

    子容习琴著书、依罗影卫传回讯息编撰药典。

    子琤则整日在工部,恰今日依先前缴获战器所做战车完工,兴致勃勃开口,邀请父皇母后并二位皇兄明日前往观视。

    帝王还有些不愿,谢卿雪一口应下,握他的手。

    哄:“好了,你算算,我都多久未出门了。”

    李骜犹豫许久才勉强同意,谢卿雪瞅他的神色,眸中含笑,靠近耳语两句,他面色方稍好些。

    这些日子,孩子们早已习惯父皇母后亲昵之态,不经意间对视,均看到了彼此眸中笑意。

    齐齐怔然,有些别扭地挪开眼。

    从前家不似家、日日提心吊胆的日子如同隔世,父皇虽还是一心扑在母后身上,可但凡母后开了口,父皇定听母后的,如从前一样的霸道独断之事再未发生过。

    如今的每一日,才能称得上,家之一字。

    他们也都知晓,母后的病不容乐观。

    李胤掌控朝堂大局,做好每一桩事,让盛世之下一切欣欣向荣。尤其,是钱粮,有了钱粮,来日方能早日攻下上釜。

    李墉所忙,一为母后心心念念的百姓编撰寻常人家皆可学的琴棋图谱,二便是域外药典,日日叨扰原先生,为的,是母后的病,

    李昇为战车早日造好,日日在工部,几乎废寝忘食,亦是为上釜一战预备,若有足够的威力,无论到时派不派得上用场,都是一种威慑。

    早日攻下上釜,便能早日将上釜翻个底朝天,母后的病,便多一重希望。

    从前兄弟之间、父子之间那些有的没的在母后的身子面前,皆无关紧要。

    朝堂中亦是如此,这些跟随帝王从大乾最艰难之时走过来的臣子,再度面对强敌,感受到上釜威胁,再大的私怨都得放放,同仇敌忾。

    这些,谢卿雪都懂得。

    越是懂得,越不愿让孩子们知晓病痛愈演愈烈的折磨。

    盼着一家人的每一日,都尽量轻松平淡。

    玩笑般谈起子渊赴宴一事,明了母后意思的太子不禁在弟弟面前红了耳。

    神色却坦然,“母后,儿臣想及冠后再考虑此事。”

    谢卿雪笑意满溢,颔首,“好,介时母后再问。”

    ……

    孩子们走后,谢卿雪靠在帝王怀中,掰着手指头细数,“嗯,及冠,那便还有两三年……”

    “卿卿。”

    “嗯?”

    谢卿雪侧首,唇离他很近,清晰感受到彼此气息。

    李骜稍稍一倾,挨上,气息从他齿缝之间挤到她的,吐出的字音有些含糊:“卿卿,我想……”

    “想什么?”

    她亦是,气声旖旎,缓慢的,一字一顿。

    “……想早些,将江山,交到子渊手中。”

    谢卿雪没说话。

    李骜生了几分忐忑,去握她的手,掌心有些湿。

    这份微凉的潮湿如光如画,融化心上的一捧雪,化作春水微凉,浸润、铭刻。

    谢卿雪侧开脸,揽他的腰,交颈相拥。

    眸底湿热。

    哑声:“好。”

    睡前,想到子琤兴致勃勃的模样,“工部改的战车,陛下可曾看过?”

    李骜自是看过,只是看的并非造好的,只是半成品,那小子,一完工便立时入宫,工部的消息都未递入,他就已然在他母后面前邀上功了。

    抚她的发,“成品只看过图纸,想来亦是昨日刚刚完工。”

    谢卿雪闻言稍一想,便明了孩子的心思。

    失笑,“他倒是机敏。”

    机敏的李昇为了这一份邀功,翌日天还未亮便又到了工部,整整准备半日,晌午过后,寻到郊外一处专门的场地,亲自入宫邀父皇母后前往。

    谢卿雪许久不出寝殿,这一出去,倒出了个远门。

    上回,还是盛夏迎子容时,此刻,已初雪过后。

    郁郁葱葱成了一望无际的褐枝松叶,皑皑白雪覆盖苍野,遥遥与天相接。

    天色空濛,霜雾漫过烟霞,若水墨氤氲而成的大家画卷。

    又往前近十里,矮丘前一片空旷荒地,早有禁军列阵,中列三驾巨型战车,形色不一。

    李昇向父皇母后解释。

    “此三驾战车,左侧与缴获那一驾类似,只是体型缩小,车身做了更多修饰,能更好地隐藏于山地之中。”

    “中间为车型巨弩,模仿投弹巨筒内机关设计,射程较普通巨弩提升足足三百步。”

    “右侧为传统攻城投石车,改良后虽射程不曾远上多少,但威力大增,普通木质城门根本无法阻拦。”

    谢卿雪并李骜立于高地,遥遥俯视。

    左侧战车外形改良后,在荒野间极不起眼,如再配合隐匿手段,选好地形,在北地亦可出其不意。

    中间及右侧战车表面平平无奇,最多体型大些,威力是否可达预期,便要看一会儿的实战演练。

    丘地下的几百禁军,为今日演练已训练多日,今日只看战车威力,往后战车正式投入军队使用时,还要配合战术战阵,介时他们这些人,便是训练教官。

    此三驾战车在朝中亦属军要机密,因去繁从简,无任何高呼万岁之仪式,待旗帜信号至,便直接开始。

    帝后遥望打量,不消半刻,便有影卫于山下现身,代帝后传令。

    禁军中郎将肃然直立,得令后,手中高举的旗帜先是左右挥舞,其次兀然凝止,一息后,向着正前方重重挥下,劈开长风,猎猎有金鸣爆裂之音穿过百丈,炸响耳边。

    待命的战车部队令行身动,铿锵脚步震响山野,方阵变换,阵形转守为攻。

    落定一刹,机括声起,三驾战车同时启动,正对着早就备好的简易城墙激射而出。

    转眼间,轰隆巨响腾起巨大尘雾,脚下震动如地龙翻身。

    李骜本能护住她,挡在身前。

    谢卿雪乖乖等着,少顷,从怀中探出头,看尘烟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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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片断壁残垣。

    早有工部之人前去探查,子琤行礼后亦飞身而出,向着那一片策马疾驰。

    “咱们也去瞧瞧?”

    李骜:“不必。”

    多年实战经验,这么点距离,自能瞧个分明。

    谢卿雪了然。

    “既与预期相差无几,便回罢。”

    她虽不了解军械威力,但了解他。

    但凡威力稍逊色些,不足他心中期许,都不会是如此反应。

    待过了年关,上釜内乱爆发,大乾有此攻城巨车,牺牲的将士又可少些。

    帝王亦是此意。

    初冬风寒,她的身子又日渐不好……

    思绪凝滞,寻着去暖她的手。

    “卿卿……”

    “无碍。”与他十指相扣,言笑晏晏,仰头,“你都将我裹成粽子了,今日又无多少风,哪能冻着呢。”

    虽这样说,入手依旧微凉。

    他怎么都暖不热,不由紧握。

    “走吧。”

    谢卿雪晃晃他。

    李骜嗯了声,将她摁入怀,转身以身形挡住,随后倾身,打横抱起。

    格外高大的身形,所披大氅亦足够宽大,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谢卿雪搂着他,看他坚定向前的目光,够了下,额挨上他侧颊,紧紧贴住。

    帝王脚步不停,手臂向上用力,稳稳撑住她的背脊。

    待回城,还未入宫,鸢娘那头便递来消息。

    李骜听了拧眉不满,“如此小事,身为大乾储君……”

    之后的话,顿在卿卿不赞同的眼神中。

    谢卿雪冷声:“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帝王极不明显地躲了下,几分委屈。神情幼稚得紧,就是不开口。

    看得谢卿雪无奈,捏他的脸,“如此之事,分明是子渊险些被小人所害,你倒好,第一反应便是怪孩子。”

    “难不成,陛下还会宽恕小人?”

    “自然不会。”涉及卿卿底线,他答得比谁都快。

    “那又何必做了好人还让孩子生怨离心,责怪之言,谁听了心中都不会舒坦。此事子渊虽有不查之过,可完全能等到尘埃落定之时推心置腹,何必一开始便寒孩子的心。”

    帝王抿唇,抱卿卿。

    ……什么推心置腹,他只与卿卿推心置腹。

    至乾元殿,卿莫与鸢娘也早将罪魁祸首押到殿前,而殿内,正中跪着一人,让谢卿雪有一瞬恍惚。

    初醒之时,看见的,也是子渊如此挺直脊背跪在殿中的模样。

    不知不觉,已近一载。

    被帝王扶着于上首坐定,想端坐,身子却乏力,只好半倚着他。

    偏头低咳两声,对上他急切关心的眼神,莞尔摇了下头。

    目光缓缓垂向阶下。

    出门前,罗影卫传讯威广将军府有所异动,她念着今日子渊赴将军府的宴,便留了个心眼,派去鸢娘和阿姊,将暗中保护子渊的罗影卫增至足足二十人。

    而适才鸢娘传来的消息,果真有将军府之人,欲加害子渊。

    她看着捧在心上的长子,大乾万人称颂的储君,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

    而是道:“阿姊,可查清今日前因后果?”

    “回殿下,已然查清。”

    卿莫现身,行礼。

    平铺直叙:“此事前因,还需从一月前说起。”

    “威广将军之女陈芃得知陵丘公主可能为皇子妾的消息,自命不凡,觊觎太子妃之位,欲与有口头婚约的表兄悔婚。”

    “其表兄情场失意,于青楼买醉失身,却不甚染上杨梅疮,至此心生恶念,设计让陈氏失身于他,欲以此胁迫强娶。”

    “威广将军得知真相后怒而杀其表兄,陈氏女因染上脏病几经崩溃,将此事怪到太子头上,今日将军府宴请虽以朝事邀请太子,实为鸿门宴。”

    “出言不逊乞太子妃位反被训斥后,欲走极端下药加害太子,幸太子身边人及时发现,方不曾铸成大错。”

    所谓下药加害,便是下春药想生米煮成熟饭,介时利用舆论坐上太子妃位。

    此事太过荒唐,今日就算罗影卫不曾提前察觉将军府异动,也绝无可能成功。

    不说旁的,但凡太子入口之物,皆是慎之又慎,随身侍候的便有精通医理之人,师承原先生,若连茶中有药都发现不了,当真也不必留在宫中了。

    更别说让心怀不轨之人近身,恐这陈氏女刚表露意图,便是血溅三尺。

    鸢娘与卿莫在场之用,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整个将军府,查明事实真相,禀明帝后听候处置。

    听罢,谢卿雪被这将军府上之人蠢得,连怒都生不出多少。

    着实也没什么必要,既敢为,便要承担后果,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是死人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

    “威广将军如何说?”

    当年平定天下时,威广将军战功赫赫,仅次于帝王李骜,特封一品大将军。往后朝中再无如此封赏,他便是整个朝堂上,品阶最高的武将。

    这些年安于享乐不曾有过大作为便罢了,连脑子都被硕鼠啃了不成,竟纵容家宅至此。

    之所以专有罗影卫盯着将军府,便是因着威广将军之子,陈暨。

    当初乾都馆中,正是他与宸郡公李宸醉酒狂言。

    李宸惹下大祸入了禁狱,陈暨不曾直接出口悖逆之言,念着威广将军功劳只是警告一二。

    没曾想,放过一回,偏生上赶着再次送死,还是谋害储君的十恶重罪,不止一府性命不保,更要株连亲族、处以极刑。

    她着实好奇,小辈不懂事便罢了,威广将军自己一路从先帝时期走到今天,并非不通大乾律法,究竟如何作想,才让事情演变成今日这般地步。

    提起这威广将军,卿莫更增几分凛讽。

    出口毫不客气:“此人自恃功高,毫无悔改之意,将太子妃位视为他女儿囊中之物,全然不觉此举之恶,尚且做着被宽恕的大梦。”

    卿莫说话,鲜少带上如此浓的个人情绪,可见厌恶之深。

    这也是为何不曾将威广将军带来殿前呈堂,无论过往功绩如何,既朽了脑袋,便无资格面见帝后。

    谢卿雪了然。

    这样的人世上并不新鲜,也无甚奇怪。

    “吾记着,其小女乃威广老来得子,是继室所出。”

    一儿一女年岁相差甚多,一个比李宸小不了几岁,一个至今还未出阁。

    卿莫:“不错,威广将军一贯宠溺,凡其所愿,无有不应。”

    话音刚落,禁军着铁甲入殿,抱拳:“陛下,皇后,陈女及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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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极度恐惧惊厥,候命太医已施针救回,只是人尚且昏迷。”

    谢卿雪听笑了,眸中冷意更胜九幽寒冰。

    命:“将人带下去,一家人囚入一处,每日宣大乾律法,吾要他们行刑之前的每一日,皆清醒、康健。”

    言罢,命所有宫侍皆退下,殿门缓缓合上,殿内只余帝后并太子三人。

    谢卿雪看向子渊,对上孩子满目的愧疚与担忧。

    不禁轻叹,伸手示意他起身近前,“子渊,来。”

    太子李胤忘了看父皇的意思,通红着眼至母后跟前,又要跪下,被母后不认同的眼神止住。

    拉他到身侧坐下,“子渊今日,缘何应将军府之宴?”

    提起正事,李胤神色添上几分肃正,又因眼神中不自主的濡慕脆弱,难得在这样的时候,有些孩子模样。

    “儿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暗探先定王去世时期朝堂异事,查到一桩数额巨大的贪墨案与威广将军府隐有关联,恰将军府设宴邀请,儿臣便……”

    “母后,此事是儿臣不曾思虑周全,害母后忧心伤身……母后罚儿臣吧,不然儿臣心中实在……”

    说着,泪几欲涌出。

    谢卿雪动容,抚过孩子眼尾。

    “母后知晓,你们兄弟三人在宫中长大,不曾见过多少内宅隐私的腌臜事,事先不曾想到实属正常。”

    “只是子渊,既然经此一遭,你也快到成婚的年岁,往后但凡出宫,便需多留意些。”

    “母后盼着你早日遇得一心人,但若没有,也不急于一时,只防人之心不可无,并非人人都懂得恪守底线。”

    李胤重重点头,泪模糊了眼眶,又被母后轻柔拭去。

    这一刻,若非父皇在场,他当真想像小时候一般,投入母后怀中,可他也知晓,母后的身子……

    “李胤。”

    帝王低沉的声线响起。

    李胤心中一凛,从母后身侧起身,收拾好所有脆弱情绪,面对父皇时,他只是大乾的太子。

    行礼候命。

    “父皇。”

    “今日之事,朕与你母后不罚,但有一事,务必办妥。”

    “既然你对当年之事有所疑心,便顺此去查,先定王去世之后不久,威广之师连老将军亦寿终正寝。朕予你权力,可赦将军府中不曾直接参与此案之人。”

    李胤明白父皇所指,应下。

    临行,没忍住向母后又说了许多关怀之言,惹得谢卿雪失笑,“有你父皇时时看着吾,子渊便放心罢。”

    李胤耳根稍红,这才退下。

    孩子走了,谢卿雪闭了下眼,有些支不住地靠上他的肩。

    李骜揽住她,握她的腕,“卿卿。”

    谢卿雪蹙眉,埋入他怀中,气息微乱,“今日的药……”

    用药会痛,会难以入眠,可白日里,比起痛,她更无法忍受昏昏沉沉,不知何时便彻底失了意识。

    “鸢娘已去拿了。”

    他忘记什么,都不会忘了她用药的时辰。

    抱起她的臂膀那般稳当,指稍却不可抑制地微颤。

    这是第一次,在用药之前,她便问起。

    药的效用,比预期,衰减得更快。

    这一回饮药,几乎是在半昏睡时被他一口一口半灌进去。

    她痛得蜷起,不住呛咳。

    眼半睁着,却直到暮色降临,方隐隐寻回神采。

    原先生已然来过。

    他拥着她,如汪洋拥着孤岛,奔流千年,只绕着她一人。

    而她仰头望见他,指稍无力勾住他的小指,浅浅笑着。眸中湿润,光碎如星。

    “十日,可好?”

    李骜破碎一瞬溢满瞳眸,受不住地弓下身子,紧紧抱住她。

    气息重而急,身子隐隐发颤。

    她说的,是昨日哄他允她出门时,许下之诺。

    十日,是许他,不理俗世,只有他与她的十日。

    在其位谋其政,十日,已是极限。

    从前,他求之不得,可此刻,却宁愿,她永远,莫许出此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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