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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卿雪翻开他的掌心,默不作声,动作轻柔地上药。

    有几滴血,染在她雪白的中衣,与眼尾一点朱砂印相应,勾出夺目刺骨的冷艳。

    以帕子款款包扎好,方抬眼。

    眸中平静,无甚情绪。

    “李骜。”

    李骜喉结干涩滚了下,沙哑应声。

    “吾是否说过,莫因任何事,伤到自己。”

    李骜心漏了一拍,“你……”

    谢卿雪从容接过他下半句,“是想说,吾怎的不问,永和二十二年,为何明钦会匆匆赶来大乾,又因此身受重伤?”

    她弯了下唇,起身。

    “这很难猜么。”

    “此事,多半非陛下所为,但陛下在其中,定做了些什么。”

    “依当年陛下的性子,他能活下来,也着实命大。”

    不是那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都不能从他手中抢回一条命来。

    李骜掌心生了冷汗,从背后抱住她。

    谢卿雪等了会儿,覆上他在自己身前交握的手。

    曼声:“还不说吗?”

    “说,”李骜失声,又缓下来,“我说的。”

    理着措辞,斟酌着,又觉得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斟酌皆无用处。

    “当年出手的人,是父皇。”

    “父皇得知明钦行踪来由,勃然大怒,特意将此消息告知当年的伯珐储君,又送上最精锐的杀手,欲除之后快。”

    “……我知晓后,瞒了消息,也,派了人。”

    谢卿雪轻问:“为何?”

    为何,如此极端,要直接置人于死地。

    为何,区区一个明钦,便能让当时如日中天的大乾太子,乱了心。

    失分寸到如此地步?

    李骜解释:“当年明钦身边带了精锐,欲暗中潜入京城,图谋不轨。”

    她懂了,“父皇不能容忍多事之秋横生事端,而你,不能容忍,旁人觊觎吾分毫。”

    李骜喉结艰难滚着。

    “卿卿,我赌不起。”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又沾亲带故,他本就患得患失,那时根本不敢肯定,有明钦在侧,她还会选他。

    “你不用赌。”

    谢卿雪深吸口气,咬牙。

    “李骜,当年我一心只想嫁你,甚至自私到不顾病躯许下终生,就算他当真见了我,乃至将我掳去,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明钦于我而言,只算一个熟悉些的陌生人,当年我是小,可我不傻。他虽为明家血脉,与我有些亲缘关系,可归根到底,他并非大乾子民。”

    “我阿耶阿娘好生待他,我与阿兄一同顽也会叫上他,不过是因先帝之令。”

    先帝让明钦寄养谢府,那么明钦便必须安稳长大,成为往后刺向伯珐的一柄剑。

    “……豆蔻懵懂时,我也想过我的心上人是如何模样,可李骜,从不是他。”

    “我从来,不曾考量过,哪怕半分。”

    “不值当你为此,双手沾上鲜血。”

    说到最后,她已眸中含泪,语带哽咽。

    大丈夫的手段,应使在保家卫国利国安民之上,而非这些子虚乌有的猜忌妒恨。

    “我知道,卿卿,我都知道。”

    他道,“卿卿,我早便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抖。

    殿内,寂静悄然弥漫。

    谢卿雪略牵起苍白的唇,泪模糊视线。

    “我没有怪过你。”

    “过往种种,我都知道的,也早就决定,不怪你的。”

    “可是,以后,像这样的事,你能不能,都让我知晓……”

    “你这样,我总觉得,从前的我是被遮眼蒙心,和一个不知什么样的人同床共枕嗯……”

    他一下扣着吻住她,气息在颤,仿似啃咬。

    “卿卿,卿卿……”

    谢卿雪攀上他的脖颈,泪终顺着眼角流下。

    又心疼,又替曾经的自己委屈。

    为什么,当年,他就总不肯全然信她的心呢。

    为什么总觉得,轻而易举便能失去,觉得她为之欢喜的并非他这个人,而是他为了迎合,表现出来的种种呢。

    为什么,从未想过敞开心扉,彻彻底底地坦诚?

    为什么,成婚十几载,让她今日才知,他所有因她而生的忐忑与不安……

    就,不觉得,这很过分吗。

    漫长到地老天荒的一吻后,她向上抱住他的脑袋,纳入怀抱。

    很紧、很满。

    满溢得几乎分不出满足与酸涩。

    温温胀胀。

    她闭上眼。

    感受到他的吐息向上,探入耳郭。

    声线很轻,却沉得那么深重。

    “卿卿,皇族之人,从无什么是真正的笃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世人,却只看后半句。”

    “世间生存,最险恶的,从来是权柄至高之处。”

    “不赢,便是死,从无平淡安稳。”

    “我不信的,并非卿卿,而是……自己。”

    “更,是父皇。”

    谢卿雪在他臂膀间喘息着,反应了会儿,蹙眉,“……先帝?”

    李骜抱着她,如遍体霜雪抱着暖阳。

    声线涩然,眸中几分悲凉,“一开始,父皇并非只我一个选择。”

    时隔多年,他终是在今日,揭开卿卿从不曾望见过的阴暗与破败。

    “我亦有兄弟姊妹,只是父皇需要的,只有一人……能继承大统,让大乾永世不衰的,一人。”

    “旁人,没有用处,只会徒增波澜,不配,活在世上。”

    谢卿雪回眸,看向他。

    漠然与凉薄交织,是胜者望着埋入土中、早已腐朽尸骨的轻蔑与残忍。

    让她浑身泛起凉意。

    可她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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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过他的眼尾,却触到了温热的湿意。

    看向卿卿时,帝王眸光暖至卑微。

    “当年,我最怕的,是父皇因此迁怒。”

    “父皇虽极端,可世上确实再无什么,比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世上,还要稳妥。”

    谢卿雪眼前,仿佛看见铺满这世间的每一寸纯洁雪白,缓缓开出白骨为枝、血肉作瓣的荼蘼之花。

    渡着奈何桥边,无数或懵懂麻木、或痛哭哀嚎的残破魂灵。

    他们无知无觉,麻木狂热地追逐着高高在上的一抹光。

    无知粉饰遍野疮痍,不知背面,已是人世间最绝望的悲哀。

    ……有些事,知道了,便,永远无法装作不知。

    声句艰难。

    “世人皆以为,先帝以仁治天下,为世间至善。”

    “治天下么……”李骜思虑,“似乎,确是如此。”

    轻嗤,“只是人生而为人,公私从来不同,显于人前温良恭俭,背于人后不择手段,真正单纯的仁善,可翻不了云覆不了雨。”

    甚至,高位者,面上越是仁善,背地里越是可怖。

    谢卿雪望着他的眼,眼前走马灯般,轮转过所有她不知的过往。

    顷刻一刹,这些年的所有,尽数分明。

    甚至懂得,他为何要编织这么多年虚幻的美好。

    为何,愈是情深,愈要隐瞒。

    她忽地亦不知晓,两心袒露,毫不遮掩,是否,便是真正的好。

    亦或许,从来,此刻、现在……

    便是最好。

    谢卿雪回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李骜……”

    模糊的言语几分沙哑。

    “……我们,与他不同。”

    一字一顿,仿佛并非对世人,并非对他,而是对自己。

    “自然。”

    还是熟悉霸烈的口吻,那么心安。

    “卿卿,从我们往后,都会不同。”

    谢卿雪捏他的衣角,让他将自己抱好。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李骜,我只管你。”

    四目相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相似的情。

    无论最初有多么不同,终有一日,他们,真的活成了彼此的模样。

    谢卿雪垂眸,拿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指节,一根一根嵌入他宽大的掌心,蜷起,握紧。

    “过往已矣,重要的,是将来。”

    人若只翻旧账,将来,便也成了过去。

    今日,也并非为当年之事,而是为治病的线索。

    她确实管不了旁人,这个旁人,亦包含过去的他。便如她也并非他想得那般良善,她知道,若无当年之事,伯珐王,必不会还存活于世。

    是是非非,家国爱恨,真要说,又如何说得清。

    而今回眸,万事皆休,惟余脚下江山千里,画卷待续。

    “卿卿放心,罗网司在,不消多少时日,便会查得线索。”

    说着,殿外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太子李胤手中捏着一封泛黄的旧信,连侍者通报都等不及,绕过屏风。

    “父皇,母后。”

    “这封信,是从威广外室手中搜得。”

    一面将信递上,一面急语,“信中颇具诱导性,无半分实证,却将当年连老将军、先定王的死因归至父皇头上,连老将军于威广而言如师如父,若他信了,免不了一场动荡的大祸。”

    “亦或,写这封信的人,目的从不为动摇父皇之位,为的,便是害其性命。”

    以如今结果反推,确实极有可能。

    定王与威广自取灭亡,这么多年莫说为家国贡献,甚至享着功名利禄,还变着法子霍乱生事,乃至失了性命。

    可以说,写信之人无论用心何在,都已达成目的。

    谢卿雪展开细读。

    李骜挨在身侧,就着她的手看。

    信中措辞朴实无华,似胸无点墨,偏字写得极好,看墨印痕迹,至少已有十年。

    “儿臣已命人将信拓印,去查究竟是何人书写,并连夜审问将军府与定王府旧人,定能寻得端倪。”

    谢卿雪颔首。

    “子渊如此处置,甚为妥当。”

    说着,李胤又开口,神情几分为难。

    “还有一桩大事,鸿洲来报,道刺史段扶灏办完上釜一事后并未返程,儿臣本以为遭了什么意外,可罗影卫的消息里,是他特意甩开身边人,独自一人往上釜腹地行去,后来便失了踪影。”

    “儿臣已将消息压了下来,命人沿途寻找,务必尽早寻到。”

    “……但恐怕,朝中瞒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帝后面色顿时沉凝。

    帝王:“失踪已有几日?”

    李胤:“一刻钟前刚刚送来消息,段刺史失踪至今,已近七日。”

    谢卿雪指骨捏紧。

    七日。

    若此人包藏祸心,以行程与方向来算,要不事已办完,要不即将办成,大乾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国与国之间,已不是相信与否那么简单,而是大乾,根本就赌不起上釜抢占先机的任何一种可能。

    偏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心腹大臣,派他镇守鸿州这么紧要的地方,正是因为绝对信任。

    私心里,她不信他会叛国。

    “其父母妻儿如何?”

    “皆在鸿洲,未有异动。”

    谢卿雪心中便有了数。

    李骜下令:“尽可能拖延几日,一面寻人,一面护住其家宅,看他离开前,是否留下信件或只言片语。”

    李胤应下,又请命,“父皇,兵力调遣一事,可需提前?”

    一问出口,殿内一片寂静。

    这,亦是此时此刻最难的决定。

    “不必。”

    谢卿雪语气笃定,眸光清冷。

    “子渊,你先想法子,拖过这几日,此事,有我与你父皇。”

    李胤拱手,告退匆匆离去。

    帝王看向皇后,罕见神色如此凝重。

    “卿卿,你是想……”

    谢卿雪一笑,眸如弯月,神情微凉洞明,“陛下,不过一个交代,尚给得起。”

    段扶灏为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甚至无需多想,便知定有隐情。

    可朝堂上不同。

    而今朝野清明,段扶灏在其中功不可没,他是他们手中最狠戾的一把刀,无往不利。

    君臣自古在某些情形下天然对立,他做了他们的刀,便是与朝野相悖,多少人恨之入骨,不过是碍着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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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露头罢了。

    但凡换一个人,朝中得知都不会到置人死地的地步。

    偏偏,是他。

    他们从不是过河拆桥之人,想护的,便是天塌下来,也能护住……

    三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跨越千里,直抵京师。

    在政事堂宰辅书案之上,传过不知多少双手。当日大朝会百官面前,由兵部尚书屠荣朗声,字字念出。

    语落之时,满朝哗然。

    屠荣揽袖,将信恭敬上呈。

    回身,义愤填膺:“段扶灏在此紧要关头孤身前往上釜,明知上釜与我大乾不共戴天,还以官身冒然出境,简直藐视天威、不顾家国到了极点!”

    向上拱手:“望陛下明鉴,当以叛国之罪,株连九族!”

    右相闻言凉声:“兵部尚书此言差矣,叛国,你可有铁证?”

    “还需什么铁证,难道等到上釜窥得大乾图谋,率兵打个措手不及,才翻旧账不成!”

    户部尚书裴献出面讲和,“当务之急,是尽快商讨应对之策,至于段刺史是否有罪,应如何惩处,度过眼前难关再论不迟。”

    元武将军乌羿皱着两道粗犷黑眉,出列抱拳:“陛下,段扶灏此人虽讨嫌,对陛下、对大乾却是再忠心不过,此事恐有隐情。”

    “臣愿亲自率兵,将段刺史捉拿回京。”

    武将心眼子总归少些,遇事说一是一,就事论事。

    “嘁。”一声嗤讽惹人回头。

    诸人定睛,开口的,竟是伯珐王。

    伯珐王久在伯珐修渠,朝中大多数人都快将这么个人忘了。

    “将军率兵,究竟是为拿人,还是为攻打上釜?”

    乌羿怒目:“自然是……”

    “将军未免太过天真,上釜见大乾有

    兵来袭,难不成,会坐以待毙?”

    一句话,说得乌羿哑口无言。

    他心中,确有几分是如此打算。

    在他看来,如今的大乾面前,上釜早已不足为惧,偏帝王想着兵不血刃——带兵打仗,哪有不流血牺牲的。

    前人的鲜血,是为了后人的万世太平,几百几千年来,从来如此。

    甩袖背身,在伯珐王这个手下败将面前,他不屑开口。

    左相褚丘于一片寂静中,执笏拱手。

    “禀陛下。此事,有三种可能。”

    “一为段刺史叛国,将大乾辛秘和盘托出,上釜会即刻控制陵丘,兵分两路,一路自陵丘越冰原攻打域兰州,一路南下攻打鸿州伯珐地界。”

    自伯珐归于大乾,北面与上釜接壤边境连年冲突不断,全靠边关互市缓和,但此事一出,局势必然紧张,一触即发。

    “上釜善骑兵游击,战线一旦拉长,我大乾必疲于奔命,就算胜,亦是惨胜。”

    至那时,大乾将元气大伤,盛世不复。

    “二,为段刺史被人胁迫,严刑拷打之下,端看其能否守住口舌,守住了,则于国无碍。需思虑的,是如何将其救出。”

    守不住,便与前者一样,不过能暂且拖延些日子。

    “三,其独往上釜,是为旁事,与大乾无关。需做的,是尽快将其寻回,依律惩处。”

    “只段刺史踪迹不明,不得不对上釜有所防备,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右相在朝堂上向来论事不论人,不认同时任他是谁,活似个乱窜乱飞的炮仗。

    闻言高声:“左相说这一堆没用的做甚,将难题抛给陛下吗!”

    左相性温和板正,闻言面不见恼色,慢悠悠捋着白胡须。

    反问回去:“那依右相看,又当如何?”

    右相正色,面朝陛阶之上。

    “旁人不敢说,臣却敢。”

    “段刺史此举陷家国、陷陛下于两难,以私废公,坏我大乾一统天下之大计,死不足惜。为今之计,需即刻调兵遣将,提前计划,抢占先机!”

    元武将军乌羿正要附和,偏兵部尚书抢先一步,直接指着右相的鼻子,怒斥:“右相空口白舌,便要我大乾将士天寒地冻之时往西北出生入死,如此轻巧,无非是仗着无论如何,死的都不会是你家儿郎!”

    “难道,百姓家的,便该以命去填补窟窿吗!”

    “屠荣!”

    比起声高,右相丝毫不惧,“若今日不出兵,往后上釜屠戮大乾之时,尸山血海,你可莫要后悔!”

    屠荣冷笑:“元武将军,既右相不信,不如你来说说,此刻出兵,胜算几何?”

    乌羿遇事不惧,便是毫无胜算也敢冲上去搏出一线生机,却并非无头脑的莽将,对此早有成算。

    抱拳,目光坚定:“举国之力,至多五成。”

    征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正值寒冬腊月,北面皆是冻土,又是在别国地界,兵力布置、士兵状态也不是最佳,仓促之中,可谓三样皆不占。

    只于他而言,莫说五成,便是三成,也敢一战。

    天下哪有那么多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大乾如今,不就是这么出生入死生生以血堆砌?

    屠荣看向右相。

    右相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深深懂得于家于国如何才是最好,五成胜算,与等着被打也差不了多少。

    一味出兵去抢占所谓先机,才是蠢人。

    不如戒严,做好应战的打算,只论守不论攻,以大乾守备实力,任是他十个上釜也钻不进来。

    只是这样一来,攻下上釜,至少三两年之内,是不可能了。

    “谁说至多五成!”

    一道朗坚的少年声破空而来,如一往无前的利剑,置地石破尘飞。

    百官回头。

    帝王高坐上首,自头至尾,目无波澜,直至此刻,方隐隐多了丝不同的情绪。

    侧下方太子更是毫无遮掩,负手而立,胸有成竹。

    方才争论时不开口,等的,便是此刻。

    金玉陛阶中,三皇子李昇身披黄金甲胄,挺拔昂扬,龙骧虎步,走上殿前。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晨方自鸿州赶回京城的,段扶灏之子,段稷。

    旁人若在乌羿开口后出此狂言,必引得百官讥讽,也唯有曾大败乌羿的三皇子开口,无人置喙。

    此言,亦是破此两难局面的,唯一希冀。

    三皇子年纪轻轻战无不胜,若是三皇子带兵,不需想也更增两成胜算。

    李昇目光炯炯,单膝跪地:“父皇,若儿臣亲自领兵,加上工部新制的攻城军械,儿臣敢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大败上釜!”

    少年铿锵有力的嗓音绕梁不绝,带着一往无前的千钧气势。

    帝王低沉的嗓音压下。

    “李昇,朕要的,是伤亡不超过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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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吻霸烈,不容置疑。

    三皇子丝毫不惧,答:“若开战之时推迟两月,待冰雪消融,儿臣敢保证,莫说一成,半成足矣。”

    “推迟两月?”有人大笑,“三皇子殿下莫不是糊涂了,若可推迟,我们今日何需在此议论!”

    二皇子李墉在朝堂上从来似个透明人,涉及皇弟,开口一言。

    “子琤,正因段刺史下落不明,恐波及社稷,方有此两难。”

    “段刺史啊。”李昇勾唇,像是才知晓般。

    “本将是不知晓刺史下落,可身边副将乃刺史之子,段刺史为人相信不光是我,朝中大多应都曾亲自领教过,说他主动、或严刑拷打之下泄露家国辛密,你们,当真相信吗?”

    段扶灏做刺史之前,乃朝野手段最严最狠的执法者,只要生有异心,损害家国、不忠帝王,便会落在其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网司隐于暗处,段扶灏身在明处。

    做此等事,明处比暗处要难上太多,稍不留神,便是搭上性命。

    他惩治旁人,便需自身够硬,意志足够坚定。

    自古,酷吏向来为国游走灰色边缘,事成之后,再被推出去以极刑平民愤。

    当今帝后不愿如此,以己身担下所有,才换来段家整族性命,又怎么会在真相未明之时贸然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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