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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云枝是哭着从榻上醒来的。
三更半夜情绪极其不稳,她匆忙起来,直至看到秦氏安安稳稳的熟睡,旁边刚出生的小家伙也睡得香甜,这才从刚才的噩梦中摆脱出来。
但因为两人都闭着眼,估计是极度的不安,她走近,伸出手探了探秦氏和小家伙的鼻息。虽然有些弱,但温暖绵长,确定是熟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旁边春兰见到姑娘这近乎魔怔的举动,默默叹了一口气。
已经不止一次了,自从夫人生产之后,这几天姑娘总是半夜惊醒,而后便跑来守在这里,探鼻息。
“姑娘,大夫说夫人只是身体虚弱所以觉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熟睡,夫人已经没事了。”之前舅老爷一家也来看望过夫人,带的大夫也说夫人已经没事了。
“嗯。”云枝在床边坐下,“反正也睡不着,我就在这里守着。”
“姑娘,你这样下去怎么行?要是老爷回来知道你每天都不好好睡觉”春兰说着说着,就止了声。老爷现下已经失踪多日,她这时候提起,无疑是让姑娘更睡不好觉。
披散的发丝挡了侧脸,云枝眉眼微垂,“在娘亲面前,不许提这个有什么事等娘亲养好了身体再说。”
而后她问春兰,“县衙有人来回话没?”
之前陆离说过会帮她找爹爹的,这又是好几天了,不知有消息没。
春兰摇头,“没有。”
倒是调理身体的药材一次次送来。
也算那陆知县有心了
翌日,云枝去了县衙。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脑袋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到了县衙后院没见到陆离,只见到了石头。
估计是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来,石头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清楚,“……老大他,他亲自去郡里找云县丞了。”
“有我爹爹的消息了?”
“……有,有吧。”石头将云枝领到了书房,让她在书房等,“这几天老大也一直在找云县丞,应该是有点线索了。”
一听有线索,云枝昏沉的脑袋清明了一分,“有线索就好,就好。”
陆离的有线索,那一定是真的有线索,看来爹爹是在郡里了。会是谁?杨承安?肯定是他!以后一定要让爹爹好好防范那个杨承安!
云枝一直在书房等陆离。
期间石头过来几趟,扯了些天寒冻人之类的话,意思是建议她先回去等。
但云枝不回。
她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万一陆离带着爹爹一起回来,她也好第一时间见到。
但从辰时一直等到午时,还未见陆离回来。
石头去张罗膳食,又听得云枝轻咳了几声,又要去准备炭火盆。云枝不好意思让石头忙前忙后,想着就先回去。
想来陆离若是回来,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找她的。
冷风席卷,午时的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又有一场大雪。这几日大雪断断续续,没真正停过。
珍珠绣花鞋踩在浅浅一层积雪上,吱吱沙沙的响。突然,云枝脚下一顿。
她的鞋软底,积雪也软,所以积雪下有异物就能很轻易的感知出来。起先她以为是小石子儿,但低头瞧时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她弯腰捡起。
光色莹润,入手即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云枝愕然。
【我们都有,爹爹也挑一个吧这个玉扳指就不错。】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往日片段。
【姑娘好眼力,这枚玉扳指可是上等羊脂白玉。你看这玉扳指内,还雕有古韵诗词,乃是大雅之物,这可是咱们吴郡独一份呢。】
云枝往扳指内里看,果然雕有诗词,还有独属于锦钰阁的标识。
这是爹爹的扳指!
想到那日爹爹离府时手上戴有这个,而如今却混在层层积雪里。
仿佛被什么当头一棒,云枝脑袋嗡嗡的,久久没能平静下来,她理不清头绪,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无助的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个分叉口,一边是通往刚才待过的书房,而另一边,通往的则是县衙的狱牢。云枝愣在原地好半天,再次查看手里的玉扳指后,她朝狱牢慢慢走去。
县衙里的狱牢她来过。
当时是跟着许多人一起,且有专人打扫布置,都掩盖了原本狱牢真实样子。而现下,阴森可怖,异味刺鼻。要是以往云枝定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但现下,却是坚定的往里继续走。
好在因为要过年了,要犯们都被押去了郡里,而剩下的寻常犯人也有家人作保出去欢庆新春,所以大狱里没犯人。倒是没有秽语污耳。
大狱的里边几个牢房都空着,但在最里面,却关着一人。
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云枝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而后难以置信的红了眼。
她没想到,府里几乎将云城翻了个遍找了那么多天的人,竟然被关在了县衙牢里。
“……爹爹!!!”
……
云晁为什么会被关在县衙牢里?
这还得从小年夜那晚说起。
当晚,云晁在酒楼二楼亲眼见到街上二人,心绪不平,所以一心想着去找陆知县要个说法。
于是原本要回府的云晁,临时决定去县衙。
放了年休又是晚上,县衙有些冷清。
云晁出入县衙多年,自然是熟门熟路,无需下人带路便直接去了书房。他以为陆知县还未回,打算先等等,没料到书房里亮有余光,看光影明显有人在里面。
回来了正好!
因心里置气未消,云晁也没礼数了一回,直接招呼都不打就推门而入,“陆知县!你需得给下官一个交代!”
烛灯照亮了大片,屋内并没有陆离,而是一个老妇人。
这老妇人面生,云晁并不认识,看穿着气度,也不像是扫撒的仆妇,
“你是?”云晁问。
这里是县衙书房,里面存放有县里的各类文书,可以说是衙门重地,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
见对方许久未说话,云晁皱眉,“再不说,就莫怪本官叫人了。”
屋内之人显然没有料到这时候会有人推门而入,她一直盯着来人,见他侧身许是要唤人,她开口道:“老身,是陆离的母亲。”
没错,屋内正是陆老夫人。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觉得有些面熟,但又实在不知在哪里见过这人。“我儿从东郡调过来任知县,如今安顿下来了,便派人去将老身接了来。”
“……原来是,陆老夫人。”听得对方这般说,云晁倒是没有怀疑这人的身份。毕竟县衙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看这人也不像是盗窃的贼子,唯一的解释便是如她所说,是陆离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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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云晁还算客气的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他虽然不待见那陆知县了,但对方是陆离的长辈,且刚来,或许还不知这件事,倒是不好直接翻脸。
陆老夫人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
匪遇官,她方才本能的惊慌早已消散,这会儿甚至已经淡定下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一个匪,竟也能在朝廷官员面前从容不迫。
陆老夫人心里徒生了几分得意之感。
她不紧不慢走到桌旁,坐下,“还没问这位大人的身份,这么晚来县衙,是有什么事?”
“下官是”
云晁正要拱手作揖,重新介绍自己,却见对方坐在了桌边。
云晁身高不低,如今因为对方坐下的原因,他的视线需得稍稍往下。只不过一个恍惚,他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场景。尸横遍野的山坡,大着肚子的女人蜷缩在地上,偏头的高度与角度,与现在莫名的重合了。
虽然隔了二十年,他完全记不得那妇人的模样,但这个场景之下……
云晁瞳孔猛的一缩。
她是,是当年那个女山匪!
心脏扑通狂跳,为何?!扶风山的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县衙!简直荒谬!!
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云晁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刚才想要表明身份的话也改了口,“下官是来给陆大人拜早年的,不过既然他不在,那下官也就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正式携礼登门。”
云晁说完便转了身。
明明是想要大步离开,但为了压住异样,他一步步走得寻常且慢。
他自问刚才的转变并没有出什么纰漏,却在下完台阶后,听得屋内另有不善的声音,“他是当年那主薄……丽娘,他定是认出了你,来人快抓住他!”
心里紧绷的弦还是断了,云晁脚下不稳,大步朝外加了速度的跑。
后面有一群人提刀追来,云晁一个文官,哪里跑得过好不容易跑到了县衙大门,有人从外面进来,云晁认出是谁,朝他大喊,“陆大人!山匪来袭,快跑!”
他甚至喊的不是陆大人救命,而是喊他快跑。大批的山匪已经盘踞在县衙,他明白如今的县衙已经是财狼虎穴了,陆知县一个人如何敌得过?
能跑一个是一个。
剧痛袭来,后背不知是被什么利器所伤,是刀,是箭,还是其他什么,只知道很痛。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还在喊陆离快跑。
却见知县并没有转身跑,而是朝他走了过来。
他感叹陆知县当真重情重义,这个时候竟要来救他。云晁想,若是都能逃过此劫,这人与女儿的事,便随他们吧,毕竟这人的人品是不错的……
但失去意识之时,他耳边突然响起方才那女山匪的话,
【老身是陆离的母亲。】
陆离,
陆知县,
陆匪!!!
第102章
山匪变成知县,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了。霸占县衙,控制县域,简直倒反天罡!
云晁活了这么多年,对此真的闻所未闻。
他自问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连山匪都没认出来,还与一个匪共事了这么久。
更离谱的是,身为县丞还被匪关在了大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意识到了这是山匪在向他寻仇,一如杨正德的猜测。他早该防范的,之前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如今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的等着山匪来取他性命。
当看到女儿出现在这里时,以为山匪把他女儿也抓来了,云晁近乎崩溃。
无耻陆匪!竟然连他女儿也不放过!
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只冲他来,为什么要殃及家眷?!
要是换作旁人,早就破口大骂了,可云晁性情内敛,绝望与悲愤交织无处宣泄,导致他的脸色青白。又因满身的血污,整个人瞧着很不好,特别是挣扎起身时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走路都有些佝偻。
这些看在云枝的眼里,鼻子一酸,她爹爹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爹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她上前,想将牢门上的铁锁拽下来,哐哐哐的怎么也拽不开,手都磨红了也没用。
离得近了看到爹爹身上还有伤,眼泪更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拽着锁链呜呜的哭,“爹爹身上怎么还有伤……”
“……爹爹没事。”见女儿这呜咽模样,云晁心里也不好受。
自从知道那陆离是匪之后,他早已没了追究女儿与陆离私相授受之事,更是确定是那厮诱骗的女儿。
山匪秉性可恶,什么事做不出来?可怜他无辜的女儿,因为自己受到了牵连。
他与那匪势不两立!
悲愤过后,云晁尽量让自己冷静。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牢房外只女儿一人。
“枝枝怎么来这里的”他问。
“我捡到了你的玉扳指。”云枝将手摊开给他看玉扳指,“猜到的。”
她只是猜测,她没想到爹爹竟然真的被关在了这里。
听得女儿这般说,又看了看她身后空无一人,也就是说,女儿不是被抓来的。
这一结论让云晁心下大安。
他伸手,隔着牢房搽了搽女儿脸上的泪,神情凝重的嘱咐道:“枝枝,你听爹爹说,接下来说的事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现在的知县陆离是那扶风山的匪,他们一帮匪如今已经将县衙占领,所以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只有这样她才安全。不然,再耽搁下去等匪发现了,就跑不了了。
云晁赶云枝走,但云枝不走,眼泪扑簌簌的掉,口中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云晁以为她说的是她瞒着家里跟那陆匪好了的事,他皱着眉,虽然现在仍不赞同她之前的行为,但他道:“那不是你的错。”
都是那山匪可恶,竟然祸害他女儿!
云晁从袖口掏出一团血书来,是撕的衣服料子用血写的,递给枝枝,“你出去之后,拿着这个去郡里找郡守杨大人,他看了自会派兵来解救咱们云县,那陆匪现在已然控制了咱们整个云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云县几万人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越说越心惊,他们云县这次可怎么办才好
又想到出城危险,于是又道,“出去之后先去找李铁,你们两个一起去郡里,那孩子我信得过,有什么事他一定会护着你的……”
云晁说话时,云枝一直在小声的说着什么,连哭带说。细听下来,云晁听清了,她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爹爹。”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对你。”
“他说过不会再当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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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晁楞了半晌,后知后觉,“你,你知道他是匪?”
“……”云枝沉默,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这便是默认。
云晁气到手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糊涂!当真糊涂!!”
他哪里想得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不告诉他,简直,简直是非不分!!
要是早点告诉他,他们也好早做准备,先发制人,将山匪拿下,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被动局面!
尽管云晁有太多话要训斥女儿,但现在并不是训斥的时候,外面山匪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这边情况。
“……枝枝,现下你听好,必须尽快离开县衙,一定要尽快出去,不要被发现了。出去之后拿着血书去找李铁,然后一起去找杨大人求救……”
……
云晁让云枝尽快出去,不要被人发现了。
但当她恍恍惚惚走出狱牢时,入口处已经站着一人。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雪花纷扰,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眼睫尚有未干的眼泪,若是往日,她定是欢喜的朝他奔去,但现在,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心神恍惚,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之后还未缓过来的。但知道退后一步,想来是已经意识到,一切都是陆离的手笔。
假的,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他把爹爹抓起来了。
“下雪了。”陆离撑着伞走近。
语气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觉察出云枝的异样。但他本人已经出现在这里,便也知道云枝已经在牢里见到了她的父亲,所以怎么可能觉察不出她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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