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将玉簪和匕首放入袖口,他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而后与云晁平视。他比云晁高,稍微垂眸才对上云晁的视线,居高临下,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审谁。
“你不是都知道吗?”既然枝枝什么都说了,
“我叫什么名字,真知县在哪……至于我下山,自然是有事。”
“你是来寻仇的。”
“……”陆离不置可否。
“娄顺几人是你杀的?”
“……”陆离也没否认。
竟然真的是被山匪寻仇所杀,杨正德的猜测是真的,云晁心里有些不平静,“谋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陆离突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当初他们上山,杀了那么多人,人头缠满腰间手腕,如今只不过让他们每人还一颗,有什么问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强词夺理!官剿匪,才是天经地义!”
“当年扶风山上,多是走投无路上山避难的贫民,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天经地义”
“……”云晁一时口拙,竟不知如何辩驳。
“当年的扶风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便有劫掠,那也是为了生存,远不至于被全部剿杀的程度,云晁,你们在草芥人命!”
第104章
【杨大人,请您三思啊,扶风山上的人本就有些复杂,有好些是附近的乡民,虽上山为匪不对,但也应律法判之,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放的放啊……】
云晁当年也曾据理力争过。
但得到的回复是,【妇人之仁!】
如今,被匪拿着这些话质问到面前,他无从辩驳。
沉默半晌,最后只道,“……官就是官,匪就是匪。我已将你是山匪一事呈报了上去,等郡里来人,自有定夺。”
云晁这次来见陆离,除了当面揭穿他的山匪身份,还有一事。
他将手中的海捕文书展开,让陆离看上面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简单几笔,仅大致轮廓。
“这玉面陆匪,就是你吧?”他问。
云晁也是在知道陆离是匪之后,才突然联想到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虽然模糊,但这么一对比,轮廓还真有点像。
陆离扫了一眼画像,没说话。
“六年前,郡里李显富一家被杀,是不是你做的?”
陆离瞧着牢房外的云晁,审视良久,
“……你们官府不都认定是我了,云大人怎么还这么问?”
“本官只是在例行讯问。”
一般将嫌犯抓住,确有讯问的环节。
但,
“如果我没记错,这事早在六年前便结了案,没必要再讯问,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去翻看结案文书。”
“你只需回答本官的提问,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怎么,你觉得结案文书有问题”所以不相信结案文书上的记载。
云晁握着海捕文书的手紧了一下。
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郡里很快锁定凶犯,并全郡下发海捕文书。因郡里认定的凶犯是扶风山山匪,而扶风山属云县辖内,因此云县会存档一份卷宗。当时云晁看过卷宗,认为此案有诸多疑点,不应该这么草草结案。为此他还专门跑去郡里一趟,但郡里说只需抓捕凶犯别的不用管,并收回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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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抓住了陆匪。其实本不应由他审问,而应交由郡里。可他只是想将事情调查清楚。
“所以是你杀了李显甫一家”
若是以前,陆离懒得回答。
官府将这事扣在他身上,他并不怎么在意。名声于他而言,也就那样。
但,他已经决定以后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应该洗清这些嫌疑,清清白白做人。
于是他道:“不是。”
“这画像上的人是不是你?”
“……是。”
“这画像就是杀害李家的真凶,既然画像上的人是你,那就是你杀的。”
“我说不是。”
“到现在还狡辩!当时邻里有人亲眼所见,画像上的人去过李府,也就是说案发时你去过李府,而且,李显富的儿子当时并没有死,是他亲自画了这幅画像,并指认这画像之人是凶犯,你承认你是画像上的人,所以你就是凶犯。”
“我说不是你不信,我若说是你又何必来多此一问”
毕竟这事已经结案,他已经被认定为凶犯了。云晁现在重新审问,不就是觉得,他不是凶犯吗。
“云大人想调查真相,光问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匪说的又有什么可信度?既然这么想查,不若去查查当年那幸存的小孩后来为什么死了,李显富富满吴郡的家产是怎么没的,他生前阻了谁的道,死后又是谁获了利。”
……
如此过了几天。
大清早,狱牢静悄悄的,依旧幽暗,但今日有一缕阳光从窄小的窗口透进来,想来外面雪停了,天晴了。
石头从外面偷摸溜进来,鬼鬼祟祟来到最里面的牢房。那天见老大被抓,他有心救但能力不够,现身也只是白白被捕,于是便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透过牢房柱子见老大侧身躺在草垫上,想是还在睡觉,就没叫醒他。
拿了根短小的铁丝插进锁里,自个儿捣鼓着想将锁给弄开。
他这开锁的技术,还是老大教的呢。如今倒是在老大面前班门弄斧了。
开锁难免有锁链碰撞哐哐的声音,声音还不小。估计是传到外面了,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头停了手头上的动作,扭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狱卒进来了。
站在离最里面这间狱牢不远处。干瘦,愣头愣脑的。
还是之前那个准备刑具的狱卒,今天又轮到他值守了。
有人私闯大牢还偷摸开锁,这显然是劫狱。
按理被狱卒撞见,应该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打起来,但这会儿那狱卒却默默将头偏过去,像没看见这边一样。
站在那里,倒像是在给他们望风。
他们的人早已经渗入县衙,这几天虽然被抓了几个,但没抓完。显然,这个狱卒也是他们一伙的。
石头回身,继续捣鼓锁链。
老大也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怎么没自己开锁出来?这几天他盘算来盘算去,老大不会是故意被抓的吧
开了锁,进入牢房后,石头发现老大并没在睡觉。眼睛半眯着,手里捧着个匕首不知在想什么。
也是,他刚才开锁的时候声音那么大,就算睡着了也应该醒了。
就这么杵了一会儿,石头探头问,“老大,需要帮你把手上的锁链也打开吗?”
陆离慢悠悠瞥了石头一眼,没理他。
倒是从地上坐了起来。
“如今外面,云晁在挨家挨户的搜捕咱们的人,他还真有两把刷子,散落在云县各处的,有好些被查了出来。”石头将这几天的事说给老大听,“如今老夫人和几个堂口的人在新竹那医馆里。那里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露馅了,老夫人她,她让你想想办法。”
陆离听完,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如今被关在这牢里,成了阶下囚。”
说得也是。石头想,老大如今身份暴露,还被抓了起来,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石头心里很是埋怨老夫人,要不是她不听安排非要住在县衙,那天也不会遇到云晁,更不会被云晁发现,现在好了,老大都暴露了。
明明老大已经被抓起来了,老夫人不想办法来救,倒还让老大想办法救她。这说得过去吗
埋怨归埋怨,但还是如老夫人所言,接下来得靠老大拿主意。
“……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不知道。”陆离现在有一点点烦乱。
摩挲着手里的匕首,他在这里这么多天,枝枝都没来看一眼。
是出事了,还是她不理他了。
云晁虽然迂腐,但能看出他对家人的爱,应是不会逼枝枝去死。
那就是枝枝不理他了,这让陆离心里烦乱不安。
老大既然不想提这事,石头也识趣不再提,但有件事他倒是不得不提了,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大,这几天你没在,外面发生了好多事。”
犹犹豫豫。
陆离其实也不想听,便也没出声让石头继续。
“就是,这个,……”
石头在斟酌要怎么说的时候,那边刚才那个狱卒进来了,对着石头问道:“石头哥,你们讲完了吗?”
“差不多了。”石头答。还是先不说了。
“那,可以将这镣铐带上了吗?”狱卒捧着几斤重的镣铐,有些为难。
石头看了看镣铐,又看了看狱卒,火气蹭蹭蹭,“你小子!难怪这次没被翻出来,以为你藏得深,原来是倒戈了?”
“不是不是,”狱卒忙否认,他看向陆离的背影,解释的话也有些急切,生怕他们老大也这么认为,“这几天是典狱长亲自盯的,他定是知道石头哥来这里了,若我将石头哥放了,我就暴露了。老大,如今你在这里,我要是暴露了,还怎么照顾你,怎么里应外合”
要是老大一声令下打出去,他也是义不容辞,但老大不是没这么个想法嘛。
说得也有些道理。石头想,这大牢条件艰苦,比扶风山上还不如,老大住在这里,也确实需要人照顾寝食起居。
见老大没说什么,石头伸手,示意狱卒将自己拷起来。
什么是自投罗网,这就是。石头想想还挺心酸,问狱卒,“刚刚说的典狱长,是李铁那厮?”
“嗯,李典狱长是云晁的心腹,这几天云晁在外面抓人,他就在县衙里抓人,咱们县衙里的兄弟,好多被识破了。”
石头没好气,“哼,马上要成为云晁女婿了,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说了件不得了的事,希望老大没听见。
他偷偷瞥了一眼老大。
却见老大正睨着他,眸光微动,“什么意思?”
云晁女婿
石头捂着嘴想囫囵过去,但既然说到这里,那也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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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索性说开,“老大,外面都传开了,云晁要将女儿许配给李铁,说是一切从简,他们马上就要完婚了!”
第105章
太阳出来了。
这几日大雪簌簌纷扬,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如今在阳光的照耀下,阶前的残雪在慢慢融化。
云枝蹲坐在圈椅上,盯着窗外出神。
双臂环抱膝头,乌发松松挽着,眼尾泛红。棉质的寝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春兰过来,给姑娘披上一件大氅。
见有细风,又去将窗子关小了些。
最近姑娘总是这样在窗前发呆,眼眶红红的,峨眉似蹙非蹙。春兰看着都揪心,想劝姑娘外出走走散散心,也劝不动。
“姑娘,既然老爷已经发现了,你就趁此机会,跟那陆知县断了吧。”
春兰到现在都不知道其他事。那天她回府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她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只知道姑娘已经没事了,那就再好不过。
所以她一直以为的是,老爷发现了姑娘与那陆知县偷偷在一起,大怒,严厉训斥了姑娘,还让姑娘跪了祠堂。
说起来老爷也是狠心,生生拆散了姑娘与那陆知县。虽然那陆知县之前哄骗姑娘是很可恶,但能看出来他们两情相悦,那陆知县也配得上姑娘,老爷为何就是不同意呢
甚至为了断了姑娘念想,竟将姑娘另定了亲事。
这让姑娘可怎么办啊
“刚刚正院那边传来消息,”春兰道,“夫人醒了。”
云枝听后,到底是有了一点反应。
她下地起身,让春兰给她梳洗一番,去了正院。
正院主屋。
秦氏半靠在床头,看着老爷抱着二宝在哄睡,嘴角微微漾着笑意。
秦氏这次生产,元气大伤,这段时间一直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并不多。这次醒来,明显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大夫给她把脉,说她的身体已经大好,再慢慢调理个把月便可恢复。
如今二宝生了,老爷外出办公也回来了,秦氏心情很是不错,只安心坐月子。
云枝进屋,看见醒了的娘亲,小跑着过去抱住了她。
拱进她的怀里,好半天不起。
等抬起头,秦氏见女儿眼泪汪汪,还隐隐有些委屈,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枝摇了摇头。
她自然不会说起那些事,现在娘亲最重要的就是调养身体,不能操心其他。
“只是想起那日,吓到了。”
那日的凶险,确实有些吓人。不过现在不是都好了嘛,秦氏捏了捏女儿的小脸,打趣她。
而后让俞嬷嬷去那边桌上拿来一张纸递给云枝,“这些都是你爹给二宝起的名,我看了感觉都不错,你来选一个。”
云枝看了一眼爹爹。
她自知做错了事,有些不敢看他。
而后又看向纸上的字,仔细对比了一下,指了指其中一个。
是一个“檀”字。
秦氏看后,点了点头,“嗯,不错,栴檀生香,云檀,咱们二宝就叫这个名字。”
秦氏招手,示意老爷将二宝抱过来,给枝枝抱一会儿。
云枝小心翼翼的抱起,一手拖住柔软的小脑袋。她的动作很轻,生怕重了会让小家伙不舒服。
“檀儿,这是姐姐呢,”秦氏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脸幸福。
……
从正屋出来,云枝跟在爹爹身后。
云晁神色还有些严肃。
那日回府之后,他狠狠训斥了女儿。女儿这几日神色怏怏他也看在眼里,有些动容。他知道自己那天说话重了一些,但女儿这次确实是做错了,错得离谱,他只能狠下心严厉教育。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云晁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府里,安心待嫁。”
“……”云枝低着头,没说话。
见女儿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云晁还是心软下来,他解释,“那是匪,杀人越货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就是来寻仇的,找上你也是为了接近云府,好杀了我们。”
“……”云枝抹了抹眼泪。
“还有好些山匪未清,就怕那些匪找上门来。
李铁会武,这次是我拜托他来保护你的,你去到李家要好好的。”云晁也是为了以后着想,“咱们云家这段时间跟那匪牵扯太深,还有之前谎报匪情的事,不知道朝廷会不会秋后算账。若云家出事,你那时已出嫁,二宝还未上户,都不会受到牵连,到时二宝还需要你照顾。”
“……嗯。”
云枝明白这些。
她只是,只是……
第106章
出了正院,云晁来到书房,李铁已经在书房等侯了。
李铁此人,眉目平和,身形挺拔,给人满是沉稳踏实的印象。
他是专程来找老师的,有公务要汇报。
匪还没抓完,要继续抓,郡里也还没回消息,那就再去一趟郡里。之前逃跑的杀害樊大人的那个凶犯,也要继续搜捕,还有六年前李显甫的案子需要调查,桩桩件件,他们这段时间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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