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说:“我画一幅画送给她们。”
程晚说:“我给她们检查身体。”
楚瑶说:“我帮她们整理药箱。”
顾渊说:“我做陷阱保护她们。”
陆晨说:“我扛物资。”
江远说:“我帮她们探路。”
陶知夏说:“我帮她们分析丧尸分布。”
我说:“我……我给她们写日记。”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我不知道是谁先哭的。
但我知道,那本日记,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孤单。
因为在这个末世里,还有别的人,像我们一样活着,努力着,最后赌了一把。
不知道她们赌赢了没有。
但我们希望她们赢了。
希望她们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吃着饭,聊着天,看着星星。
希望有一天,她们会推开我们的门,说:“我们回来了。”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日记的复印件——纪苒让我们每人复印了一页,说留作纪念。
我复印的是最后一页。
上面有阿芳写的那行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我把那页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闭上眼睛。
明天,我们也要活下去。
替她们,也替我们自己。
第69章相聚(一)/
十二月二十三号,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
朱红英站在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小区里灰蒙蒙的,楼间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远处那排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没有丧尸的影子。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客厅。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薛如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最外边,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拖鞋挂在脚尖要掉不掉。
张清怡挤在她旁边,脑袋枕着薛如曼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地毯上蜷着三个。楚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乱糟糟的短发。沈桃躺在她旁边,眼镜放在枕边。
黄秋雨缩在角落里,抱着她那把大铁锤,锤头抵着墙,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餐桌边的椅子上,方凡霜靠着椅背闭着眼,木条立在手边,矛尖朝上。她睡得很浅,朱红英刚走近两步,她就睁开了眼。
“妈。”
“再睡会儿。”朱红英压低声音,“还早。”
方凡霜摇了摇头,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向窗边。
朱红英没拦她。这两个多月,女儿习惯了早起守夜,劝不动。
厨房里,胡玲丽已经在忙活了。她蹲在角落的物资堆旁,把今天要用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朱阿姨。”她抬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今天煮粥吧,稠一点的。”
“行。”
朱红英系上围裙,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淘洗。水龙头拧开,水流细细的,带着铁锈色,过一会儿才变清。小区的水压越来越小了,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断掉。
胡玲丽把火腿肠切成丁,罐头肉捣碎,木耳泡发后切碎。她做事很利落,刀工也好,切出来的火腿肠丁大小均匀,像超市里卖的那种。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第一个被香醒的是楚凝。她从茧里拱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子一抽一抽的:“好香……今天吃什么?”
“粥。”胡玲丽头也没回,“去洗脸,马上好了。”
楚凝“哦”了一声,爬起来,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走一步晃悠两下。
朱红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孩子,睡觉抱着木条,上厕所也抱着木条,跟黄秋雨的大铁锤如出一辙。
陆续都醒了。
薛如曼从沙发上翻下来,拖鞋终于掉了。她单脚跳着去找鞋,撞醒了张清怡。张清怡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比楚凝还乱,像顶着一团鸟窝。
沈桃戴上眼镜,从地毯上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回角落。她做事总是井井有条,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像军训过。
白又夏挤在宋雪怡旁边,醒了也不动,就靠着宋雪怡的肩膀发呆。
周文瑶已经做完一轮拉伸了。她每天早起都要锻炼,跟着方凡霜学的,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吴梦凌坐在不远处,目光追着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木条。
蒋元平从卧室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软软的笑。于义安跟在她身后,板着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点。
“义安又没睡好?”蒋元平回头看她。
“睡好了。”于义安硬邦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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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蒋元平点点头,没戳穿她。
尹宵月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她每天都要重新清点物资,在本子上记下消耗和剩余,风雨无阻。
十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粥分装在十五个碗里,每碗上面都撒着火腿肠丁和罐头肉末,木耳碎漂浮在粥面上,看着就诱人。
楚凝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气:“玲丽,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你见过几个人?”沈桃推了推眼镜。
“呃……十几个吧。”
“那你这个样本量不太够。”
“够不够我都这么说。”楚凝已经开吃了,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我能吃三碗。”
“一人一碗。”朱红英发话,“粥熬得稠,一碗顶饱。”
楚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喝粥。
窗外传来一声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没人抬头。
薛如曼和张清怡在争论粥里放火腿肠丁还是火腿肠片更好吃。楚凝凑过去插嘴,说应该放火腿肠块,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黄秋雨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嘴角抿着小小的笑。
窗外的嘶吼又响了一次,还是那么远。
依然没人抬头。
朱红英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在笑,有的困得眼皮打架,有的皱着眉琢磨什么,有的悄悄把碗底的木耳丝拨到一边。
“朱阿姨。”尹宵月凑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物资不多了。”
朱红英接过来看。
米只剩小半袋,够吃四五天。方便面还有两箱,罐头三十多个,火腿肠二十来根。矿泉水还有八箱,但要省着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水。
“小区里还有没有没搜过的地方?”她问。
“有。”尹宵月翻到后面,那里有一张手绘的小区地图,“三栋、五栋、九栋,我们都没进去过。还有小区北边的自行车棚,里面有几间储物室。”
朱红英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今天先去三栋。”她说,“离得近,万一有事撤得快。”
尹宵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上午九点,队伍出发。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空气干冷干冷的,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
朱红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稳。矛尖上三把水果刀朝向不同角度,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方凡霜走在她身侧,木条斜斜扛在肩上。她话少,眼睛却一直在动,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拐角、每一辆废弃的车。
薛如曼和张清怡走在队伍两侧,一人一根木条,脚步轻快得像去郊游。
“你说三栋里能有什么?”薛如曼小声问。
“不知道。”张清怡说,“有吃的就行。”
“万一有丧尸呢?”
“那就打呗。”
“小张,最近真是越来越牛了。”
“也不看看我的实力。”
……
三栋到了。
楼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贴着墙根靠近。
方凡霜第一个上前,用木条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红英侧身闪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楼道里很黑,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一楼没有丧尸,二楼也没有。三楼的一户人家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衣服和空罐头盒。
楚凝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罐头盒:“空的,至少一星期以上。”
“继续往上。”朱红英说。
四楼,五楼,六楼。都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
只有满地狼藉,和偶尔出现的干涸血迹。
七楼,顶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朱红英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黄秋雨。
“秋雨。”
黄秋雨愣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大铁锤:“我、我来砸?”
“嗯。”
黄秋雨攥着锤柄的手指紧了紧。她走上前,站在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抡起锤子。
第一锤,锁晃了晃,没开。
第二锤,锁裂了一道缝。
第三锤,锁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三声巨响,众人立正十五秒。
铁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大房间,像是被打通的两套房。
房间里有人。
不对,是有过人的痕迹。地上铺着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空纸箱,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和蓝线。
但人不在。
朱红英走进去,四处看了看。防潮垫上扔着几件衣服,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空纸箱里有一些罐头盒和方便面袋,都是空的。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收纳盒,盒盖没盖严,露出一截荧光橙的绳子。
她走过去,把收纳盒打开。
里面除了绳子,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封面是磨砂黑的硬壳,边角卷起来,沾着几块干涸的泥点。
她把记事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用力,笔锋收得很急——“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日期:十月八日。
十月八日。那是两个半月前。
朱红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另一个记事本,也是这样的扉页,也是这样的字迹,也是在某个空荡荡的营地里发现的。
熟悉的内容,熟悉的笔锋,一看就知道是谁写下的。
她把这个本子合上,放回收纳盒,把盖子盖严。
“先别动这里的东西。”她站起身,“再往上看看。”
顶楼上面是天台。
楼梯尽头还有一扇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
天台上很空旷,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屋顶。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楼栋像沉默的墓碑。
然后朱红英看到了人。
天台另一头,蹲着几个人。听到开门声,她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武器瞬间指向这边。
朱红英这边,方凡霜已经跨步
《进击的宿管》 60-70(第26/29页)
挡在她前面,木条横在胸前。薛如曼和张清怡也冲了上来,木条斜指向那群人。
两边对峙着,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那边站起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穿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她看着朱红英她们,目光从长矛上扫过,从大铁锤上扫过,最后落在朱红英脸上。
“你们是……七栋的?”
朱红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菜刀。
“我们看过你们的纸条。”
纸条。
朱红英想起来了。两个多月前,她们在六栋的一个房间里,留了一张纸条——“我们是七栋三楼的幸存者。如果你们还活着,可以来找我们。一起活下去。”
那是在遇到日记本之后,她让林栖梧写的。
后来一直没人来。她们以为那些人不在了。
“你们是……六栋的?”朱红英问。
那女人点点头:“我叫阿芳。我们五个人,去超市,赌了一把。”
阿芳。
日记里的阿芳。那个拿菜刀砍丧尸如切菜的阿芳。那个说“以后再也不带队了”的阿芳。那个写下“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的阿芳。
她活着。
她们都活着。
天台上风很大,冷得刺骨。
两边的人隔着几米对峙着,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方凡霜放下了木条。薛如曼和张清怡也收了武器。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站在人群后面,怯生生地探出脑袋,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边的人也在打量她们。
阿芳身后站着四个人。一个瘦高的女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根木棍,棍头缠着一把水果刀。
一个短头发的,看起来年纪最小,缩在最后面,眼睛红红的。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还有一个女生,站在最边上,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只是看着这边,目光很平静。
“你们五个人?”朱红英问。
“对。”阿芳说,“本来是五个,现在还是五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朱红英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两个半月。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这不容易。
“你们一直住在六栋?”朱红英又问。
阿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去超市之后,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回来了,看到你们留的纸条。但那时候你们不在,我们就没去找。”
“去了哪儿?”
“外面。”阿芳说得简单,“找吃的,找药,找有没有救援。”
“找到了吗?”
阿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朱红英没再问。
她能猜到结果。这两个半月,她们也试着往外探过几次,最远走到小区外面的便利店。外面的情况很糟,丧尸比小区里多得多,活人却没见几个。
救援?不存在的。
风又吹过来,灌进领口,冷得人一哆嗦。
“你们在这儿干嘛?”薛如曼忍不住问,“这天台上,风这么大,不冷吗?”
阿芳侧过身,让出后面的视线。
天台边缘,蹲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声音也没回头。
“林栖梧。”阿芳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
是个年轻女生,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往上面写什么。
“谁啊?”她问。
阿芳朝朱红英她们努了努嘴:“七栋的。就是留纸条那批。”
林栖梧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你们是七栋的?!就是你们留的纸条?!那张纸条是你们留的?!”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朱红英点点头:“对。”
林栖梧的眼睛更亮了。她盯着朱红英看了几秒,又看向她身后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二、三……十四、十五!你们有十五个人?!”
“对。”
“天哪!”林栖梧转头冲阿芳喊,“阿芳她们有十五个人!十五个!”
阿芳表情没变,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短头发、眼睛红红的女生也探出脑袋,小声问:“十五个人……你们都住一起吗?”
“对。”薛如曼替朱红英回答了,“挤在三楼一户人家里,像沙丁鱼罐头。”
“沙丁鱼罐头是什么味儿?”楚凝突然冒出来一句。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没吃过沙丁鱼罐头?”
“没吃过。”
“那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我可以想象啊。”
“想象出来的味道和实际的味道不一样。”
“那你说是什么味儿?”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嘛。”
“不说。”
两个人拌起嘴来,完全忘了这是在哪儿。
林栖梧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好有意思。”她说。
楚凝扭头看她:“你也有意思。”
“我有什么意思?”
“你刚才蹲在那儿写什么?”
林栖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脸突然红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写写……”
“她写日记。”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从末世第一天写到今天,一天不落。”
“沈一芃!”林栖梧瞪她,“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沈一芃耸耸肩,没说话。
楚凝眼睛亮了:“日记?!我能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林栖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写了太多丢人的事。”
楚凝更感兴趣了:“什么丢人的事?”
林栖梧转身就走,冲阿芳喊:“阿芳我们下去吧,这儿太冷了。”
阿芳没动,只是看着朱红英。
朱红英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朱红英开口了:“你们六栋还有地方吗?”
阿芳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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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过去坐坐?”
阿芳点点头。
第70章相聚(二)/
六栋七楼,阿芳她们的营地。
房间比朱红英想象的大,是两套房子打通的,客厅很宽敞。地上铺着好几张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物资,墙上贴着地图,窗边晾着几件洗过的衣服。
朱红英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五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挺宽敞的。不像她们那儿,十五个人挤三室一厅,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坐。”阿芳指了指防潮垫。
朱红英坐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坐下。十五个人加上五个人,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林栖梧挤在沈一芃旁边,手里还攥着她那个小本子。楚凝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往本子上瞄。林栖梧被她看得发毛,把本子塞进兜里,还把拉链拉上了。
楚凝失望地叹了口气。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叹什么气?人家不愿意给你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
“那你继续叹气吧。”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楚凝瞪她,沈桃面不改色。
“人家的隐私,不礼貌。”
“对不起。”
另一边,宋雪怡已经和那个短头发、眼睛红红的女生聊上了。
“你叫什么?”
“赵子涵。”
“我叫宋雪怡。你多大了?”
“十九。”
“大一?”
赵子涵点点头。
宋雪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大四的,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没去上学?”
赵子涵说了个学校名字,薛如曼没听过。
“外地的?”
“嗯,我家不在这儿。”
宋雪怡点点头,没再问。末世里,外地来的更难。家不在这儿,没有亲戚朋友,没有熟悉的地方,只能靠自己。
她看了看赵子涵红红的眼睛,把声音放轻了些:“没事的,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赵子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黄秋雨坐在人群边缘,抱着她的大铁锤,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她旁边坐着一个人,是那个穿灰色卫衣、表情淡淡的女生。
女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点了点头。
黄秋雨脸一红,低下头去。
但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还在看她。
黄秋雨的脸更红了。
“你那个锤子。”女生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但没恶意,“多重?”
黄秋雨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十、十几斤吧……”
女生点点头:“力气挺大。”
黄秋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一声。
但那个“力气挺大”四个字,让她心里悄悄高兴了一下。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最里面,面对面。
阿芳身后站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她看起来很安静,存在感很弱,但朱红英注意到,她虽然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在动,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她叫程晚。”阿芳说,“以前是护士。”
朱红英点点头,冲程晚笑了笑。程晚也对她点了点头,又垂下眼睛。
“你们这几个月怎么过的?”朱红英问。
阿芳想了想,说得很简单:“找吃的,躲丧尸,活着。”
“出去过吗?”
“出去过几次。最远走到三条街外的超市。”
“超市里还有东西吗?”
“有。”阿芳说,“但我们不敢多待,那里丧尸太多。每次只在外围转,拿一点就走。”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三条街外的超市。她们也想过要去,但一直没敢。外面的丧尸比小区里多太多了,出去一次就像赌一次命。
“你们后来去超市那次。”朱红英看着她,“日记里写的,五个人去赌一把。赌赢了吗?”
阿芳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过了好几秒才说:“赢了,也没赢。”
“怎么说?”
“那天去了超市,找到一些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大群丧尸,我们被冲散了。后来一个个找回来,一个都没少。”
她顿了顿。
“但周衍被咬了。”
周衍。日记里那个程序员。那个哭着杀了自己朋友的人。那个最后也被咬了的人。
“他让我们先走。我们没走。我们把他背回来,关在房间里,等着。等了三天,他变了。”
阿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次是我动的手。”
朱红英没说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亲手杀掉自己认识的人,杀掉昨天还一起吃饭、一起说话的人,是什么感觉。
“那你们现在……”她开口,又停住。
阿芳知道她想问什么。
“现在五个人。”她说,“周衍走了,但我们又遇到一个。也是从外面逃过来的,一个人躲在小区里。我们收留了她。”
她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那儿做饭呢。”
朱红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厨房里,有一个人在忙活。背影瘦瘦的,系着围裙,正在切什么东西。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她叫什么?”
“姜荷池。”阿芳说,“以前是厨师。”
正说着,姜荷池端着锅出来了。
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用方便面和挂面混着煮的,里面加了罐头肉和脱水蔬菜。香味飘散开来,整个客厅都暖了。
“吃饭了。”姜荷池把锅放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文瑶第一个冲过去:“姜荷池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你昨天还说我是你见过最会做饭的人。”胡玲丽幽幽地冒出一句。
周文瑶愣了一下,看看姜荷池,又看看胡玲丽,挠了挠头:“呃……你们并列第一。”
两拨人挤在一起吃饭。
锅不大,筷子也不够,大家就轮着来。这边吃几口,递给那边,那边吃几口,再递回来。没人嫌弃,也没人抢。
林栖梧挤在沈一芃旁边,一边吃一边偷瞄对面的人。
楚凝正埋头吃面,头发又翘起来一撮,自己毫无察觉。沈桃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楚凝茫然抬头,沈桃面不改色地说“
《进击的宿管》 60-70(第28/29页)
有蜘蛛”,楚凝立刻跳起来拍脑袋,拍完才发现被骗,鼓着腮帮子瞪沈桃。
林栖梧看着这一幕,“噗”地笑出声来。
沈一芃斜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林栖梧憋着笑,“就觉得她们挺有意思的。”
沈一芃没说话,但目光在楚凝和沈桃身上停了一秒。
薛如曼和尹宵月拌起嘴来,这次争的是面条应该煮得软一点还是硬一点。
白又夏插嘴说应该煮成糊糊,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白又夏翻白眼,不再理她们两个菜鸡互啄。
黄秋雨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她旁边还是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女生也在吃面,吃得很快,但动作很利落。
女生察觉到黄秋雨的目光,又转过头来看她。
黄秋雨连忙低下头。
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那个女生说:“你那个锤子,平时放在哪儿?”
黄秋雨愣了一下,小声说:“就……就抱着。”
“睡觉也抱着?”
“嗯。”
女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是。”
黄秋雨抬起头,看到女生从身边拿起一根木条。木条很普通,就是拖把杆上缠着水果刀那种,和她们用的差不多。但木条的握把处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条,缠得很厚,很用心。
“我自己缠的。”女生说,“握着舒服。”
黄秋雨看了看自己的锤柄。锤柄是木头的,光溜溜的,握着确实有点硌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生也没再说话。
但黄秋雨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芳问。
朱红英想了想:“先找吃的。我们物资不多了,撑不了几天。”
“去外面找?”
“不一定。小区里还有几栋楼没搜过,先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阿芳点点头:“我们也是。小区里的楼搜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栋也准备去看看。”
她顿了顿,看了朱红英一眼。
“要不要一起?”
朱红英没有立刻回答。
一起,意味着人多力量大。但也意味着麻烦更多,物资更难分,万一出事,伤亡也更大。
但她也知道,这两个半月,她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人多。十五个人,互相照应,互相保护,才能一次一次活着回来。
阿芳她们五个人,能活到现在,也是同样的道理。
末世里,活人就是最大的资源。
“行。”朱红英说,“一起。”
阿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朱红英注意到,她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林栖梧更是直接笑出来:“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
沈一芃斜她一眼:“我不是人?”
“你是人,但你话太少。”
“你话太多。”
“所以互补啊。”
沈一芃没理她,但嘴角悄悄翘起了一下。
吃完饭,姜荷池和胡玲丽抢着洗碗。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很默契。
“你刀工真好。”胡玲丽看着姜荷池切菜的动作,“练了多久?”
“十年。”姜荷池说,“从小学就开始学。”
“哇。”胡玲丽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会做很多菜?”
“会一些。”
“什么菜最难?”
姜荷池想了想:“佛跳墙。”
胡玲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末世里可做不了那个。”
“嗯。”姜荷池也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等末世结束了,我做给你吃。”
“好,说定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相视一笑。
客厅里,楚凝正缠着林栖梧要看日记。林栖梧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小本子拿出来,翻到最近的一页。
“你看,这是今天的。”
楚凝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十二月二十三号,晴,冷。今天在天台上遇到一群人,十五个,从七栋来的。她们也看过我们的日记。阿芳说以后一起行动。我觉得挺好的,人多热闹。
沈一芃说我话多,我觉得她才话少。那个叫楚凝的想看我日记,我没给她看。她头发总是翘起来一撮,她朋友老帮她按下去。她朋友叫沈桃,戴眼镜,看起来特别冷静,但我觉得她肯定在偷偷笑。还有一个叫黄秋雨的,抱着一个大铁锤,比我的木棍重多了。她看起来特别害羞,但力气肯定很大。
还有一个叫薛如曼的,说话大大咧咧的,跟她朋友尹宵月一直拌嘴。还有……写不下了。反正就是,今天遇到了很多人。希望以后能一直遇到。”
楚凝看完,抬起头:“你写我头发翘起来?”
“那是事实。”
“那你也写你自己吗?”
“写啊。”林栖梧翻到前面几页,“你看,这是昨天的——”“十二月二十二号,晴,冷。今天沈一芃又说我话多。我觉得她才是话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我今天偷偷发现她在笑。她平时都不笑的,今天居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我看到了。我想问她笑什么,但没敢问。我怕她说我话多。”
楚凝看完,笑得前仰后合:“你连这个都写?!”
“当然。”林栖梧理直气壮,“日记就是什么都写。”
沈一芃在旁边听到了,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栖梧一眼。
林栖梧缩了缩脖子,把小本子抢回来,塞进口袋里。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下午,太阳终于出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落在身上,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两拨人决定趁着天亮,一起去搜五栋。
五栋在小区中央,离小广场很近。末世前,那里住的人最多,现在可能也藏着最多的物资——和最多的丧尸。
阿芳和朱红英走在最前面,一个握菜刀,一个握长矛。
方凡霜和沈一芃跟在两侧,木条和木棍随时准备出击。
后面是薛如曼、张清怡、林栖梧、楚凝、沈桃、赵子涵、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她叫苏念,还有抱着大铁锤的黄秋雨。
再后面是宋雪怡、白又夏、周文瑶、吴梦凌、蒋元平、于义安、尹宵月、胡玲丽、姜荷池、程晚。
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楼间的小路。
林栖梧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小本子攥在手里,时不时低头写几个字。
《进击的宿管》 60-70(第29/29页)
周文瑶凑过来:“你写什么呢?”
“写路线。”林栖梧说,“万一迷路了,可以照着走回去。”
“这点和你同频了。”周文瑶惊喜,准备回去把自己笔记本里的地图分享给她,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现在在哪儿?”
林栖梧指了指旁边的楼:“这是四栋,我们刚从旁边经过。前面是三栋,再往前是五栋。”
周文瑶抬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区别。在她眼里,这些楼长得都一样。
沈桃在旁边淡淡地说:“你可以用参照物。比如那棵歪脖子树,那个红色屋顶的车棚,那个塌了一半的垃圾桶。”
楚周文瑶认真听着,听完以后问:“那要是没有这些呢?”
“那就看太阳。”
“太阳在哪儿?”
沈桃抬头看了看天,沉默了一秒:“今天云太多,看不见。”
周文瑶失望:“……所以还是靠运气?”
“靠记性。”沈桃推了推眼镜,“你记不住就靠我。”
周文瑶眨了眨眼睛,然后笑起来:“那我靠你。”
沈桃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和周文瑶并排走。
五栋到了。
楼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
阿芳第一个跨进去,朱红英紧跟其后。手电筒的光柱在楼道里晃来晃去,照亮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垃圾。
一楼,没人,没丧尸。
二楼,也没人。
三楼,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丧尸。它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啃什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阿芳和朱红英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方凡霜和沈一芃也跟上去,木条和木棍握紧。
走到三米内,丧尸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它的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叼着一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阿芳的菜刀已经砍过去了。
一刀,砍在丧尸脖子上,刀卡在骨头里。丧尸没倒,还在往前扑。
朱红英的长矛紧跟着刺过去,矛尖从丧尸眼眶刺进去,贯穿脑袋。
丧尸倒下了。
阿芳拔出菜刀,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血。
“走。”她说。
众人继续往上。
四楼,遇到两只丧尸。方凡霜和沈一芃一人一只,配合默契,三秒解决。
五楼,一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阿芳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朱红英走过去,也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她脸色惨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阿芳握紧菜刀,慢慢走近。
那女人还是没动。
走近了,才看清——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姿势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睛盯着门口。
她在等什么?
等有人来救她?还是等丧尸来吃她?
没人知道。
林栖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手里的本子忘了写。
赵子涵已经哭了,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把赵子涵拉到身后,不让她再看。
朱红英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脖子。
脖子上有咬痕,已经发黑。
她是被咬之后,躲到这里来的。躲着躲着,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逃跑。不知道她最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朱红英站起来,对阿芳摇了摇头。
阿芳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其他人也跟着出去,轻轻带上门。
继续往上。
六楼,有两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但还有一些东西剩下。
半箱矿泉水,两包方便面,几罐八宝粥,一袋已经发霉的面包。
林栖梧把方便面和八宝粥装进背包。
“还有吗?”朱红英问。
“没了。”尹宵月清点了一遍,“就这些。”
“够了。”朱红英说,“能多活几天是几天。”
七楼,最后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房间。房间里,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穿着衣服,有的手里还握着武器。
阿芳慢慢走进去,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
她在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尸体前停下来。
那是个年轻男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靠在墙上,脑袋垂着,胸口有一个大洞。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木棍上缠着水果刀。
阿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从他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
是个普通的银色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字:衍。
周衍。
那个在日记里写“我叫周衍,二十四岁,末世前是个程序员”的人。
那个哭着杀掉自己朋友的人。
那个最后也被咬了的人。
阿芳把吊坠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林栖梧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一芃也走过来,站在林栖梧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芳站起来,把吊坠收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栖梧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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