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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欢很不服气,事实上,她现在快要气成一只圆滚滚的河豚了。
比起被打败更让人怨念的是什么?是对手根本没将你放在心上!
这真的没法忍了,矜持是什么?害羞是什么?她不知道!
千亦久刚刚除了亲她还对她做了什么?捏她的脸是吧?好,她现在就要捏回去!
决心一定,电光火石间,时予欢瞬间发起突袭。
她像只蓄势已久的猫,瞅准千亦久出神查看伤口的间隙,猛地朝着他扑了上去。
千亦久措不及防。
他下意识想接住她,可她扑得太快太猛了,千亦久的重心一个不稳,两人齐齐向着侧边栽倒。
“哗啦——!”水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幸好,水很浅。
淡淡的药草香,瞬间将两人都裹挟在里面。
时予欢呛了一下,她浑身湿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就跨坐在千亦久腿上,刚刚那一扑的惯性,让她以这个尴尬又亲密的姿势,将他扑倒在了水池里。
千亦久撑着手肘,将自己的上半身从水中支起,他靠坐在池壁,浅浅的池水刚好只漫过他的大腿,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肌骨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
千亦久微微仰头望着她,蓦地,沉沉一叹。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了。”
他抬起手,轻轻捉住她撑在他胸膛上不安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指尖,然后,他拢着她的手,缓缓上移,停在自己的脸颊旁。
他带着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自己的脸。
“还气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微弯,语气无奈,模样是那么的好看。
还还还可以这样么……
时予欢“扑”的一下,脸再次烧了起来,像一片火烧云似的,从她的耳根一路烧到雪白的脖颈,染上沉沉的绯红。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攥着。
身体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瞬间消散,整个人不争气的,这就样顺着他的身体栽倒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千亦久安抚地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背。
“你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
时予欢红着脸不肯看他,不许他看见她的脸红。
千亦久闭目一叹:“你对我的靠近,反应真的很大呢。”
他的一只手仍揽在她腰间,是方才怕她滑倒时托住的,此刻,他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衫,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他摸了摸她的体温,烫。
“你是病了么?”
他放轻了嗓音,眉心微蹙。
时予欢却摇了摇头。
半晌,她带着点儿呜咽的鼻音开口:“我不知道啊。”
她彻底放弃挣扎,只是以额头抵着他的肩,闭了闭眼,安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可能,是真的病了吧。
病糊涂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我在接近你时,所有变得不像自己的行为呢。
……
后半夜,雨小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最轻缓的乐曲,两人从浴室出来,换了干净衣服,地上铺着毛毯,烘干机里吹着温柔的热风,千亦久面对着烘干机盘膝坐下,羽翼微展,借热风吹着他的羽毛。
时予欢也在抱膝坐在烘干机面前取暖,埋着头不吭声,呆毛也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闷闷不乐,心里藏着不肯说的事。
苏让说让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予欢本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无非是被亲了一下,那她就亲回去么。
可如今才发现,这太难了。
她的心情好乱啊。
乱糟糟的,她甚至很难再用尴尬来形容自己,她感觉自己就像迷途羔羊一样,在茫茫原野上辨不清方向,而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雨声渐渐小了,世界安静,时予欢半是茫然,半是困倦,眼皮沉沉坠着。
她忽然想跟千亦久说说话。
正常的说说话。
她闷闷地开口:“那个伤害你的光链,是什么东西做的?”
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实验室,她透过琉璃罐见他浑身上下被光链钉穿的模样。
当时她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开它。
千亦久告诉她,没有办法。
此刻,千亦久垂着眸子,静默了片刻后,他轻声回答:“是用三白乌的骸骨改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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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欢埋着头不吭声。
千亦久说:“所以,下次再见到我被它钉着,不必想着救我,因为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是在三白乌的羽毛、地质深处的情绪、宇宙遗落的星光里而诞生的灵魂。
以三白乌骸骨为材料打造的光链来锁他,无关实力,是天克。
千亦久闭着眸子,声音清浅:“明日,我会回去。”
“回哪儿去?”
“回到属于我的‘笼子’里去。”
“可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拖出来的。”
千亦久愣了愣,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安静垂着的巨大羽翼,又瞥了一眼时予欢团成一团的小小身体,笑了。
确实很不容易呢,也不知道,是怎么把他拖出来的。
“我知道人类的世界不适合我生活。”千亦久平静地叙述,习以为常,“况且他们过几日,需要我去办一件事——清剿来自王都的反动派。”
他顿了顿,解释道:“一旦发现我的消失,那研究中心最先的问责的对象,就是你们。”
时予欢没有接话。
困意涌来,雨声、暖风声成为夜幕最温柔的拥抱,她闭上眼睛,意识一点点坠入梦乡。
千亦久后来还跟她说了什么,她没有再听清了。
静了许久。
千亦久蓦地感到肩头一沉。
他转眸,发现时予欢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倒了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呼吸均匀,再也没了刚刚气势嚣张的模样。
寂静中烤着一小片暖和,屋子里亮着一小盏烛灯,千亦久静默着看着她熟睡的侧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地,将人从肩头托下来,让她顺势伏在他的膝头,她就这样自然蜷缩着,枕着他的腿,睡得毫无防备。
她眼睫阖着,长发像一匹铺开的锦缎散在他膝上,有几缕滑落到他手边,触感柔软细腻,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在她的长发下,隐约露出的,是她纤细的脖颈。
千亦久的手指无意识抬起,顿了一瞬,然后,他轻轻撩开了她耳畔的长发。
她纤细漂亮的颈部弧线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里,在昏暖的柔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血管隐隐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脆弱而美丽。
千亦久垂着眸,看了很久。
雨停了。
在雨声这幕晚间乐曲休止的终章里,千亦久慢慢地,很慢地,俯下身。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一停。
唇齿间传来肌肤的温热,和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搏动,是最热烈的生命力。
然后,他在这样的生命力上,轻轻咬了一口。
留下了一抹沉红的吻痕。
作者有话说:QAQ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更的有点晚!给大家发红包道歉!!!
第36章水中的字迹触碰着她
天亮以后,苏让很惊奇地发现,时予欢居然在就着天光在做手工。
天光透过竹帘泼洒进来,她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低着头,在耐心地雕刻一块亚克力塑料牌。
苏让端着早餐进屋,一块面包,一杯牛奶,放在她桌上。
“我不爱喝牛奶。”时予欢头也不抬。
“小孩子多喝牛奶才长得高。”苏让很不客气。
时予欢:“?”
她多大了?还小孩子?
时予欢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苏让宛如教官般严厉的目光,心里那点儿胆敢抗议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苏让见着她的脖子,一愣:“你脖子上……?”
他愣愣地看见,时予欢原本白皙的脖颈上,侧边,耳根下方那里,悄无声息地弥漫着一抹夕阳似的红痕。
时予欢握着刻刀的手一顿,下意识捂住捂住脖子:“我也不知道。”
声音听上去很郁闷,很惆怅。
时予欢忧郁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这抹印记是什么,今早醒来发现有的。
说起今早,说起今早发生的事么……
时予欢有点心虚。
今早她睁开眼时,千亦久倚靠着柜子还在休息,然后,她就在内心惊涛骇浪中发现,自己居然是伏在千亦久膝上睡着的。
千亦久的一只翅膀罩着她,给她当羽绒被。
时予欢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她分明记得昨夜她意识断片的最后一刻,人是往地上栽的,怎么就栽到千亦久膝上去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在心里默念几遍无意冒犯后,小心翼翼从羽绒被里爬起来去洗漱,洗漱时对着镜子一照,人傻了。
完了,她脖子变色了!
时予欢,她,她悲伤地发现,她自己的侧边脖子上居然有块莫名其妙的红印子!
这是什么啊什么啊?
过敏了?挠了挠,不对也不痒啊。起疹子了?左右看看,也不像呢。受伤了?摸一摸,不对,也没伤口呀……
时予欢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脖子上格外突兀的那块红印子,浅浅的绯红,像一笔蘸了胭脂的笔落在雪白的画布上,给她染了一片颜色似的。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时予欢惊恐地钻进厨房,拿冰块敷上,没用,于是又翻箱倒柜找药膏涂抹,还是没用,最后,她悲伤地发现一件事实——
它,它消不掉啊!
不仅如此,当她不死心地抬手覆上去,使劲搓了搓揉了揉企图暴力消除时,然后,她震撼地发现这小片红印子它——
它,它扩散了……!
更红了!
就这样,经过一早上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折腾,时予欢脖子上那原本小小的,一小片红印子,成功,变成了一大片红印。
最后,时予欢捂着脸沮丧地总结。
这一片红印子么,这大概,这或许,是她昨夜脸红的后遗症。
她昨夜头脑一热,干了那么出格混乱的事,脸红了很久,最后多久冷静下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么,有那么一小块皮肤消不下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不敢告诉苏让,这是她鼓起勇气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留下的战败证据。
苏让肯定会训她的。
苏让一定会怒发冲冠地斥责她——你败了?你怎么能败呢?你败了岂不是丢我的脸么?说,你对手是谁告诉我我现在就撸起袖子去揍他!
时予欢诚恳地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诚恳地认为自己没输,她只是战略性撤退,她还会卷土重来的。
她绝对会让苏让这个教官对她刮目相看的!
是以,在苏让问她脖子上怎么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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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欢埋着头不吭声。
幸亏苏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正专心致志做的手工制品。
“这是什么?”他看见,那是一小块长方形的亚克力塑料牌,像极了平日里同僚们别在身上的身份牌。
时予欢重新投入忙碌中:“是我伪造的进出归藏中心最高实验室的身份通行权限。”
苏让:“……”
你知道你短短一句话带来的信息量有多大吗?
时予欢埋着头继续干活,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就完工了一个,拿了只笔,在上面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又着手开始仿造第二张。
谢天谢地,这个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幻境里使用法器设备都是早已淘汰的旧型号了,她要造个假权限不算太难。
苏让很严厉:“不准造反。”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今日你干得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但我必须告诉你,你如果闯了祸,我不会包庇你。”
时予欢仿造身份牌的手一顿。
苏让沉声道:“我有家人,有妹妹,我不可能搭上我的人生前途任由你胡闹。”
时予欢没有停手,也没抬头,只是简单说:“谢谢。”
她埋着头忙忙碌碌,不肯吃早饭,也拒绝喝牛奶。
苏让翻了个白眼,就在他收了杯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时予欢忽然喊住了他。
“等等。”她很郑重其事地说,“牛奶留下。”
苏让对此很欣慰。
不挑食就是好孩子。
……
千亦久醒来的时候,天光方晴,像白茫茫的一场大雪。
他撑着手肘缓缓坐起,抚额缓了一会,明确感知到自己精神摧残带来的后遗症愈合得差不多了。
身边没有人,只有一杯牛奶静静地立在地毯上。
牛奶?
千亦久怔了一怔,他垂眸,看见杯子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端起杯子,拿起纸条一看,只见某个女孩用潇洒随性的笔触写着一行字——
「小孩子多喝牛奶才长得高。」
千亦久:“……”
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的嗓音了。
他走出卧房的时候,看见时予欢伏在书桌上睡着了。
天光透过竹帘落进来,桌上摆着两块身份牌,一块写了「时予欢」三个字,另一块看上去还没有完工,是空白的。
千亦久走到她身侧,俯身凝着时予欢侧枕的睡颜。
目光一寸寸扫过去,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住了。
她原本漂亮白皙的颈间,染上了一抹云霞似的红痕。
千亦久记得,这是他咬的。
但是……
好像和印象里有些不太一样。
千亦久记得,明明只是一小片红痕,很小一片,照理说留不了多久。
怎么变成这么大一片的?
并且,显而易见的比昨夜更深,更明显了。
又亲坏了?
不能……亲那么狠么?
他的指尖终于轻轻触上那片肌肤,停伫了片刻。
温热,柔软,带着她睡梦中微微升高的体温,和昨夜,在唇齿上感知到的一样。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指尖蓦地被攥住了。
他听见时予欢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你去哪儿?”
声音很轻,很短促,让千亦久险些以为是个错觉。
他垂眸看着她。
时予欢已经醒了,但还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只是抬起一只手,固执地牵着他的指尖。
“回去。”千亦久回答。
时予欢又问:“回哪儿去?”
千亦久看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时予欢低着头,垂着眸子,整个人看上去不太高兴,手却固执地牵着他的指尖不放。
千亦久敛了目光,默了默,拣了个好听的答案说:“回到……怪物的世界里去。”
时予欢不吭声了。
她安静地牵着他,牵了很久。
最后,她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似的,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能不能不当怪物了?”
话一出口,时予欢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很幼稚。
如果苏让在这儿,一定会教训她一句——你这口气,就像我家妹妹小时候耍赖跟大人说“你能不能不上班了,陪我玩啊”一个样。
时予欢连忙摇了摇,补充道:“我的意思,我做了两个牌子,如果成功的话……它能让你离开这个笼子。”
她转过身,连忙把自己已经做好的那个身份牌展示给他看。
千亦久垂眸,接过那块小小的塑料牌。
牌子握在手里有些凉,边缘还带着刻刀留下的细微毛刺,做工很粗糙,仿造的痕迹明显,上面别的什么都没写,只写着“时予欢”三个字。
千亦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女孩问他,能不能不当怪物了,离开这个笼子。
天知道,他多么想回答一个“好”字。
不当怪物了,当个人,从此以后,拥有属于他的自由。
多么好听的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他从前就想过,在没有遇见这个女孩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想过。
为了这个愿望,他试着逃过。
不止一次的试过。
当然,每次都会成功,因为那群人实在太不聪明,他只需要随便做些什么,就能离开困住他的地方。
但也只成功过一小段时间。
他发现,在离开这里后,对于外面的人而言,他还是一只格格不入的怪物。
他也发现,因为他的离开,负责看守他的人,会受到处分。
印象里有过一次,他轻而易举地就逃了,在时间里游荡三天,再回来时却发现,原本那些只是奉命看守他的人,因为他的出逃,落了个失责的重罪。
后来,那些看守就不见了,上头很快就给他换了一批新的。
那些失责受罪的人最终去了哪儿?他不知道。
只是,再没见过了。
现在,他的女孩对他说,我可以放你离开。
我伪造了身份通行牌,它有足够的权限能让你离开了。
离开以后呢?
千亦久知道,一旦他离开,那么这个女孩,从此以后也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她会像从前,每一个负责看守他的人那样,落一个失责的重罪。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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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声不响,消失不见。
那带着女孩儿一起走?可女孩的家人该怎么办?女孩不是怪物啊,她是个人类,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亲朋好友,她有着与她相似的同类。
“不当怪物了”是一个很好听的愿望。
可怪物没资格拥有一个愿望。
千亦久很明白,只要他愿意呆在笼子里,就意味着,他还有见她的机会。
哪怕每次相见都隔着禁制,哪怕隔着冰冷的琉璃罐——但至少,是能再看见她的。
时予欢还在牵着他的手,她抬头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好像也有点儿泛红。
千亦久安静望着她,唇角不自觉抿出一弯很浅的笑意,顿了顿,又很快被他敛住了。
他记得她这副有点儿难过的模样,见过一次。
初见的时候见的。
那是女孩第一次来结羽花树下看他,天光茫茫,她没呆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苏让吼了回去。
那天,在结羽花下道别时,女孩鼓起勇气承诺说第二天还要再来看他时,就是这副神情——眼睛有点儿红,嗓音有点儿哑。
她也是像今天这样,难过地看着他。
千亦久记得。
初见时的那一幕,他记得那么久,一直记得,就像他还记得她每次来看他,跑动间,衣摆总能在花海里带起漂亮的结羽花。
千亦久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然后,他将她递给他的那枚身份牌,重新单手别回了她的衣襟上。
对不起。
他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好好养一个女孩。
时予欢牵着他指尖的力气并不大,像幼鸟衔一棵树枝,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只是以前,没舍得挣开过。
但是……
千亦久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掌心抽离。
一室寂静无声,时间漫长,两个人,谁也没有话能说。
时予欢眨了眨眼,眼眶更红了,看上去,好像更难过了。
千亦久闭上眼,不再看她。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就在他走到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在身后喊了一句——
“胆小鬼!”
千亦久脚步没停,迈出门,天光刺目,一晃眼,他就淹没在了白茫茫雪一样的天光里。
……
当晚,千亦久就被关回了归藏中心最高实验室。
归藏中心最近处理和王都反叛者之间的动乱处理的焦头烂额,因此格外需要抽取他的能力,也就顾不得他的状况。
他再次被关进了琉璃罐里,罐里蓄着水,密密麻麻的管线连在他身上,扎进血肉,冰蓝流光从他身体里溢出,顺着管线落进人类手里。
千亦久阖着眼眸,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仿佛坠进深海。
“胆小鬼。”
他在梦中听见有人这样骂他。
“胆小鬼……”
睁开眼睛的时候,隔着水幕和罐壁,他看见时予欢就站在琉璃罐外望着他。
就像从前那样,她踮着脚,双手都趴在冰冷的琉璃上,不过与之前不同,她看上去好像不算高兴,眉眼间也没有什么担忧。
她在生气,蹙着眉,但模样格外好看。
这是千亦久第一次发现,被笼子关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时予欢趴在罐子上,指尖在光滑的琉璃表面画来画去,动作里满满都是怨念。
千亦久以为她在怨念地画圈圈,于是微微弯下腰去仔细看,才发现女孩没有在画圈圈,而是在琉璃罐上写字。
隔着水幕,千亦久辨认了一会,才发现女孩写的字是在碎碎念地骂他——
胆小鬼。
千亦久有点儿想笑,敛住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在玻璃上写起字来。
两个人的指尖,只隔着小小的一面玻璃。
时予欢是用伪造的身份牌进来的。
她今天试了一次,管用,没有惊动任何人,所以她借着这个身份牌,再次悄悄进来看他。
来的时候,千亦久还没醒,她就趴在罐子外等,等着等着,等出了一肚子怨气,开始很怨念的在琉璃上写字拐着弯儿骂他。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没胆子和她一起离开的胆小鬼。
她看见千亦久醒了,看见他透过水幕望向自己,看见他居然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玻璃内侧写起字来。
时予欢困惑地眨了眨眼。
千亦久也生气了?他想对她说什么?
于是她耐心地等了一会。
水波晃动,千亦久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每个笔画都很清晰。
他只对她写了三个字——
小傻瓜。
作者有话说:是胆小鬼和小傻瓜的故事呢。
第37章苏醒的人是该说,好久不见的
墨蓝的夜色,是天地最广阔的幕布。
琉璃罐内外的世界被层层水波隔开,像两个世界,时予欢就站在水的外面,仰着头,很专注地望着千亦久。
“我还是想把这个送给你……”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我知道,或许你不想收。”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亚克力姓名牌,然后,踩上琉璃罐周围那些悬浮的法器,像一只灵巧的猫,在高高低低的金属跳跃。
罐顶有一道狭窄开口,她爬到那里,俯身,将那块牌子轻轻扔进水中。
“是能让你离开这里的‘钥匙’。”时予欢从高处悄无声息跃下,重新站到罐前,隔着水幕与他对视,“谢天谢地,归藏中心里的一切都是老设备,老型号了。”
否则,她还真没那个伪造权限的本事。
这里的法器设备有多老呢?老到二十年后,能摆在局里当教材,被新生代指着说“看,这就是古董”的那种程度。
水纹一晃,那块透明塑料牌慢悠悠坠下。
沉溺在水中的千亦久抬起手,在水流的阻力中精准接住了它。
「千亦久」
三个字,每一笔都极其认真,看得出来,写下这个名字的人,很重视。
他怔了一瞬。
以前都是听她念,她唤一声“千亦久”,他就应一声,从没去细想过这个名字到底该怎么写,是哪几个字承载着女孩声音的重量。
原来,是这三个字啊。
时予欢望着他,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他们马上又要派你杀人了,是不是?”
这段时间,她在归藏仙宫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许多事,比如怪物如何令人闻风丧胆,它的能力被高层权贵抽取,用以压制所有时空,所有世界,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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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归藏中心的反动势力。
王都的反动派对它憎恶痛恨,寂照海的枯骨亡魂哀鸿遍野,而归藏中心以三白乌骸骨打造的光链锁着它,让它没办法挣脱。
除此以外更多的细节,她尚无线索,也没那个权限。
“所以,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在千亦久开口反驳她前,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如果你想再见到我,那你一定要离开。”
千亦久安静地望着她。
水波在他身侧流转,冰蓝流光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溢出,又被数据管线贪婪地抽取,他的羽翼在水中半展,每一片羽毛都淌着珍珠似的光晕,美得不真实,残酷得不真实。
时予欢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看似是千亦久在被囚禁、被控制,但从某种意义而言,她才是那个被要挟的“人质”,他顾虑着她的安危,顾虑着这里其他无辜者的安危。
时予欢当然想过这些。
如果这里是现实,她不可能不管苏让,不管其他同僚,她不会像这样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就要把他放出去。
但这里不是。
这只是个幻境,一场对往昔岁月的回放,一次对时空回溯的高度模拟。
所以她敢造反。
她偏要试试看,假如在这里改变了怪物过往的命运轨迹,一切会变成什么样?这个困住他们的幻境,会不会因此崩解?
“明天晚上,我会去解开整个归藏中心的所有禁制。到时候,你记得走啊,等你逃出去,我会去找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回来找我,如果你敢跟我上演什么‘去而复返’的戏码,我包是要骂你的。”
去而复返算什么?亡命鸳鸯一锅端是吗?
虽然“鸳鸯”这个比喻不恰当,但她一时想不出别的了,凑合着用这个比喻吧。
她清亮的眼眸在夜色里眨啊眨,强调道:“你一定要走啊。”
千亦久垂着眸子看她。
他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水波在他眼前晃动,让她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似乎想抬手碰碰她,但抬起手时被隔着的玻璃一拦,终究,还是顿住了。
夜色依旧沉沉坠着,铺天盖地。
……
放跑怪物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翌日夜里,时予欢小心翼翼潜入了归藏仙宫最高的那座露天塔楼。
这里是嵌着核心总动力源的中央高塔,也是整个归藏仙宫地界的最高处,在这里,周遭一切一览无余,美丽的结羽花海,连绵起伏的山峦,以及,禁区里的楼阁。
此前跟着苏让清理三白乌残骸、悬挂宇宙遗落的星光时路过过这里一两回,留心记了路,没想到今日,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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