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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他喑哑着嗓音朝她示弱,“让我睡觉好不好。”

    时予欢气得咬了一口他的肩:“不许睡!没有时间陪我约会你好好反思一下!”

    “对不起。”千亦久好像真的在为没时间和她约会而道歉,“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

    时予欢愣了一下。

    千亦久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似乎想以此来弥补一点点亏欠。

    他说:“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我什么都答应。”

    时予欢闭了闭眼睛,最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她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要的呀。”

    其实有的。

    她当然有想要的东西啦!

    只是这件事她不好意思提,也不可以向他提,所以悄悄地不告诉他。

    她想要一个机会。

    告白的机会。

    时予欢忽然发现,她好像是真的喜欢千亦久的

    《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70-80(第19/23页)

    。

    这份“喜欢”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情起,但她能确定,她能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了,而且喜欢了很久。

    她想要告白!她最想要这个!

    她差一个亲口告诉他的机会。

    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没对他亲口说过喜欢,一次都没有。

    但告白这种事不可以提前告诉他,没有谁家情侣的告白要提前预告的,告诉他就没有惊喜了。

    所以千亦久问她,有没有想要的?

    她只能回答没有。

    但是。

    她很想有那么一个机会,好好站在他面前,亲自对他说一句——

    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啦!

    第79章共度余生

    时予欢想,她是怎么确定,自己心中一直以来对千亦久的那份与众不同的感情叫“喜欢”的呢。

    是这些日子跟陆青玄在一块儿的时候确定的。

    这几日,她带着陆青玄忙里忙外,忙着1190号事件的所有细节,真相公布需要一个流程,尘封已久的案卷也需要一道道审核、批准才可以逐层开启。

    从早忙到晚,偶尔休息时,她就带着陆青玄去员工食堂应付应付,没能带他好好吃些什么美食,时予欢深表歉意。

    前日里,当他们再一次在食堂应付伙食的时候,陆青玄忽然提起了一个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最开始那美丽的花园里,没有千亦久出现,你和我之间会变成什么关系?”

    时予欢正在埋头对付盘子里的黑椒肉丸,头也不抬:

    “没想过啊。”

    她顿了顿,眼睛乌溜溜地一转。

    “你是在思考你有什么机会不挨揍吗?”

    陆青玄唉声叹气地戳着盘子里的蔬菜,语气忧伤:“是这样。”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我发现好像无论怎样他都会看我不爽,我曾想过假如你遇见你的人不是千亦久,说不定我就不用挨揍……”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但我更想不出来,假如你没遇见千亦久的话,你会喜欢谁。”

    时予欢蓦地一愣。

    陆青玄的话仿佛一句禅谒,敲得她心头一晃神——假如她没有遇见千亦久,一切会是什么样?她会喜欢谁?她会喜欢上别人吗?她会喜欢上陆青玄吗?

    不知道,她从没细想过。

    但她却明白,假如她没有遇见千亦久,她肯定会非常非常遗憾。

    该怎么去定义“喜欢”两个字?

    她挺喜欢陆青玄的,脾气好,善良大方,为人仗义,她很乐意跟他一块玩儿。

    但这种感觉和她在面对千亦久时又不一样。

    站在千亦久面前身边时,她会忍不住悄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会偷偷抬起眼帘望着正在翻看卷宗的千亦久,趁他不注意,悄悄数一数他眼睛上有几根睫毛,也会在他的目光移过来前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在看他。

    他看她时,她会高兴,他不看她时,她会忍不住跑到他面前转来转去,直到他重新看着她,重新和她说话。

    这是喜欢吗?

    这应该叫喜欢。

    “干嘛那么怀疑自己?”陆青玄看着她颇有心事的神情,忍不住安慰,“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你以前像喜欢他那样喜欢过别人吗?”

    时予欢摇摇头。

    千亦久对她而言是唯一的,他在她的生命里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陆青玄吃掉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擦了擦嘴:“那不就得了,你用了二十多年都没有随随便便喜欢上其他任何一个人,他出现,你一下子就喜欢他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吗?”

    傍晚的夕阳很好,黛紫色的天空浓墨重彩,陆青玄眉眼笑得像月牙。

    “所以我们不用再去假设那个‘如果’,事实就是没有如果,时间让你遇见的人是他不是我,我们谁也不知道岁月里的另一种可能性。”

    这样傍晚,时予欢坐在灰紫色的阳光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夕阳,独自一人思考了很久很久。

    思考的结果就是……

    她要告白!

    要告白要告白!她缺一个告白的机会!

    深夜里,禁区房间,时予欢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看着这个一忙起时间海相关研究就忘了她的怪物先生。

    千亦久低着声音问她有没有想要的。

    她气鼓鼓地想,哈,我只想要给你告白!

    这种事能提前说吗?肯定不能呀!

    在时予欢的认知里,告白都是正式的,浪漫的,郑重的。

    她以前上大学时见过有男生对室友告白:一捧花,一个漂亮的约会地点,和一份烛光晚餐。

    她再怎么样都要比照着前辈们的经验来吧?况且,她从小到大都没告过白,说起来千亦久还是她的初恋呢,难道要在现在这种她衣衫不整,他也衣衫不整的环境里告白吗?他甚至还犯着困呢!

    不要,好不容易有个想告白的男生,她实在不想随随便便敷衍。

    时予欢觉得,她的“喜欢”像一份礼物,她认认真真将它打扮好,装点好,就等着一个最好的时候送给他。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这样说。

    千亦久拥着她的腰,下巴埋在她的肩上,他感受着女孩在自己怀里暖和柔软的身体,沉沉地叹了一气。

    太困了,千亦久揽着女孩的腰躺进床上。

    “你还要忙多久呀?”时予欢眼巴巴地问。

    “忙……最后两天。”千亦久低声回答。

    “两天后我们能去约会吗?”时予欢继续眼巴巴地期盼。

    千亦久蓦地笑了一声。

    他挨在她的耳畔,用气音说:“现在不算约会吗?”

    明明,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算。”时予欢在走流程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约会是出去玩,不是在这里睡觉。”

    “哦。”他的指尖穿过薄薄的衣衫抚在她腰间,“那你想带我去哪里玩?”

    时予欢想了想。

    千亦久现在不能离开时管局,好像约会地点也只能选在时管局,虽然这个地点听起来有点儿……太严肃了,但似乎也只能将就一下。

    “时管局一层是行动大厅吧,你知道么,每次探员们从时空的各个地方回来时都可以在一层休息,那里有一座小型市集商铺,我记得还有一座室内喷泉。”

    她一边说一边琢磨。

    最近正逢白色情人节,说不定她还能买到几块巧克力。

    千亦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女孩这样在怀里一闹,他的困意是彻底没了。

    “不约会好不好?”他轻声,“最近时间海不安全,我预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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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午时还会再迎来一次中小型风浪撞击。”

    时予欢愣了愣:“诶?你将这事报上去了吗?”

    “报了。”千亦久俯身在她耳垂上吻了一记,“三天前就写了报告,但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因为受到人为干预而提前。”

    时予欢哦了一声。

    这个人为干预指的就是马柯,千亦久预估的风浪撞击在后日,但如果马柯悄悄在时间海底做些什么手脚,让下次风浪撞击提前或延后,那这就不是千亦久能预判的。

    时予欢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终端上收到了预警通知,让大家最近出行都注意安全。”

    虽然时管局上下所有人都收到了预警通知,但谁也不可能因为这场小风浪而钻个洞藏起来,更不可能撂担子不干,躲起来?那职责还履不履行了?时空还维不维护了?

    “那我们明天去约会怎么样?”她兴致勃勃地提建议,“你能不能休息一天?只休息一天,这会影响你的责任吗?你的数据算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场最大的风暴潮,”千亦久垂着眸,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我能感知到它已经离得非常非常近了,但具体着陆时间点和位置,还得再等等。”

    最近正值时间海的水文大潮期,这些日子,他独自一人坐在几百台计算机前,彻夜不停跑模型,根据他的个人感知和实际数据不断调整参数,前前后后算出了72场不同时空时间海的中小型风浪变化,根据警报级别依次进行汇报,拜他所赐,马修局长也彻底忙晕了过去。

    只差最后一场,最大的风暴潮的预警。

    这是他能感知到的,即将到来的最严重的一场。

    在千亦久的个人估计中,它的强度不亚于十年前的1190号事件,只是……他还差一点点,他还不能笃定这最后一场风暴潮的路径地点和着陆范围。

    想要最高精度的结果,他还需要再等一等,距离风暴来临的日子越近,他的感知能力越强。

    可女孩想要和他约会,语气那么期盼,态度那么认真,他舍不得拂了女孩的心意。

    “好。”千亦久俯身,一记吻落在女孩的额间,“明天我早些下班,你可以来接我,余下的晚上时间由你安排。”

    商量好了约会时间和地点,时予欢高兴地笑笑,裹着被子转过身就准备心满意足地睡觉。

    “不许睡。”刚转过去,千亦久又扶着她的肩将她转了回来。

    时予欢很无辜:“你不是困吗?”

    “被你聊清醒了。”他笑了笑,眸光微沉,“现在正有起床气,所以,你要负责。”

    时予欢还没反应过来“起床气”三个字的含义,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脑更深地按向自己,只能被动承受这个越来越深的吻。

    耳侧,颈侧,锁骨处。

    千亦久终于得逞似的重新在那里留下痕迹。

    时予欢的声音支离破碎:“不是说困吗……”

    他却没有回答。

    指尖顺着她的腰贴上小腹,缓缓向下又缓缓向上,最后停在她心口处,轻轻一拨弄,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着唇把声音咽回喉咙里。

    “别咬。”他的吻栖在她唇间,轻轻撬开她的唇齿,“想听你的声音。”

    夜色静静流淌,或许是因为暖气,屋内的温度一路攀升,时予欢在呜咽中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仰躺侧卧,每一次以为要结束他又缠上来,怎么都不许她睡。

    时间漫长,太过漫长了,时予欢的意识渐渐模糊,不分今夕何夕,不记得后来是怎么睡过去的,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放过她的,只记得他一直在叫她——

    时予欢小姐,他家的女孩,小傻瓜。

    他用最寻常的,最喜欢的称呼唤她,唤得她句句有回应,字字不离他。

    后来,她终于睡着了。

    枕着一夜安稳,埋在一夜暖和里睡着了。

    ……

    翌日,第六日傍晚。

    时予欢在忙完了1190号事件的几项流程,以及根据上级的安排应对了几个小时空的风浪疏散工作后,来到了水文实验室找千亦久。

    水文实验室一如她印象中的样子,人多,忙,这里永远在为了各大时空的安危而忙得团团转,到处都是观测设备和数据服务器,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不是很能看懂的数字。

    “你找你男朋友?在最里面。”简小姐忙中抽空给她指了个路。

    “他还在忙吗?有没有吓着你们?”时予欢挺担心千亦久不适应新的人类社会环境。

    毕竟他几天前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揍人,时予欢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要是她摊上这么个上级,可能也会很害怕。

    “不清楚,没怎么见到他。”简小姐说。

    “嗯?他不是你们的顾问吗?”时予欢歪了歪头。

    简小姐想了一会:“你的男朋友他很……与世隔绝。”

    “啊?”时予欢听不明白了,“他对你们很高冷?”

    “不,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高冷,高冷通常伴随着高高在上的态度你明白吧。”

    简小姐叹了口气,慢慢解释道。

    “我见过很多天才级别工程师,有的老师很和蔼,会耐心教我们怎么处理数据,也有老师急性子一点,常常对着我们吆五喝六,当然我也见过那种沉浸在自己天才世界里的纯粹学者,但这些人说到底无一例外,都沾着点儿‘人味’。”

    简小姐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怎样让自己的描述更精准:“你的男朋友不是,他身上没有什么‘人’的感觉,比起‘人’,他更像一个‘工具’。”

    她解释:“一个人维持几百台计算机的连轴跑,这已经不仅仅是压力大的问题了,这几乎对人而言不可能做到,精神和体力都是一种极度透支。

    “这种科研模型往往非常敏感,为了一次数据,可能需要他在几百台机器上统一部署复杂的软件环境,一次误操作就会让所有节点环境全部崩溃,况且局长是不是还给了他时间限制?七天?七天内算出即将到来的时间海风暴,他的孤独感和决策压力都是呈指数级上涨的。

    “比如模型计算到一半,突然发现初始数据有更新,这个时候是中断重来,还是跑完再对比?所有决策后果完全由他一人承担。”

    简小姐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扛着精神压力,扛着时间压力,扛着复杂的环境压力和决策压力,嘶……他已经不是高冷不高冷的问题了,所以我说你的男朋友身上没有‘人味’。”

    时予欢沉默着不吭声。

    简小姐继续去忙数据:“就在楼上,最大的那间屋子,你自己去接他吧。”

    时予欢抿了抿唇,她点点头,小心翼翼跨过一堆数据管线,沿着楼梯向上走,推开大门。

    然后,她见到了几百台计算机。

    庞大灰暗的房间,惨白的顶灯,冰蓝色的数据流,和背对着大门坐在中央座椅上,安静而孤峭的怪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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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影被几十块屏幕光同时照亮,像一艘搁浅的孤岛。

    听见动静,他慢慢转过椅子,在看见来人后,他冷寂的眉眼显着一丝柔和。

    千亦久唇角一弯,温柔地笑着:“来接我下班啊。”

    时予欢看了看满屋子仿佛要淹没他的终端数据,轻轻说:“你需要休息吗?你可以休息吗?”

    她忽然想,不约会了也行,让千亦久睡一会也好。

    她也不是非要凑热闹搞仪式让他陪着她闹。

    “可以休息一会。”千亦久抬头看了看面前离他最近的那块显示屏,“模型需要自运行一段时间。”

    他站起身,在进行了最后一次资源部署后,从冰冷的电子光里,走到女孩儿面前。

    “所以,我家的女孩,今夜是想邀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时予欢抬了抬下巴,微微扬着声音说:“对啊,我请客。”

    “好啊。”千亦久轻轻抬起手,将自己的手交给女孩。

    他的手比她略大一圈,时予欢牵着他往外走,房间外面的暖色灯光明亮柔和,温温柔柔,两人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离开偌大的实验室。

    天暗了,外面的天空下起了雨。

    千亦久想,在他即将离开前,他还能将什么留给她呢?

    他没了羽翼,不能再送给她羽毛。

    他没了自由,也不知道自己在被时序委带走后,还会经历什么。

    但他确实还有可以留给她的。

    他和马修局长作了承诺。

    用孤独换数据,用他唯一仅有的天赋,去换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真的是3.14白色情人节啊……

    1190号事件是新年写的,淹没的羽翼是元宵写的,明天那章居然是白情。

    以及一句题外话:现实里不会出现让一个人面对几百台机器的情况的,一般这种级别的预警,都有3-5人进行轮班,一个人绝对扛不住,精神会被压断。

    但介于千亦久不是个人,那……我就下狠手了哦。

    第80章浪漫的礼物怀表,和时间

    雨。

    雨声执拗地敲打着世界,发出沉闷的鼓响。

    时管局一层是行动层和生活区,比起二层研究中心和三层系统核心区而言,一层则更显得有人情味儿一点,室内市集沿着环形回廊排开,卖热饮的小铺,卖简餐的饭馆,还有几间亮着暖黄烛灯的小酒馆。

    时予欢作为刚入职时管局半年的小萌新,最常活动的地方就在一层,她的工位在一层东侧,出门穿过回廊就是食堂,就连入职培训时的教室,也在一层角落。

    和千亦久禁区所在的矜贵雅致不同,这里相比之下完完全全就是个“贫民窟”。

    今日时管局一层的人格外少。

    可能因为最近时间海不太平,再加上时管局核心动力源出了问题,没多少人敢在非必要时刻逗留,偶尔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探员匆匆穿过大厅,市集里大半商铺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点着灯,像冷夜里的星子,在寒冷中显得格外温馨。

    “我记得几个月前的圣诞节比今天人还少,你知道么?那天时管局外三海里外的旧古乌广场上居然有露天舞会!节假日!大家全都一早跑了!”时予欢叽叽喳喳地同千亦久讲述着自己在这里的生活。

    千亦久沉思着:“你也跑去参加舞会了?”

    “我没有。”时予欢显然还在惆怅自己错过了那天的舞会,“我那天加班啊!加班!你懂那种所有人都出去玩了只有你还在苦兮兮干活的悲伤么?”

    这种加班体验实在很孤单,就像小时候放学,看着所有人都走了,自己还得孤零零呆在教室里补作业。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时予欢指着远远前方那座高大的时空圆台,“你看那儿。”

    千亦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行动层中央有一座高大的时空出行圆台,白玉台基上刻着复杂的时间坐标,平日里探员们就是从这里出发,奔赴一个又一个时空。

    “我第一次出任务,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时予欢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骄傲,“圣诞节零点时,系统突然报警,我一个人跑下楼踩上圆台,心里特别着急,但面上还得装作很淡定。”

    圆台此刻没有开启,只是静静立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千亦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明明各种小动作慌乱得要死,却硬撑着镇定自若的模样。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遇见你了呀。”时予欢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遇见你以后,我就把舞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千亦久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热饮的小铺时,时予欢拉着他在柜台前停下来,铺子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厚厚的书,见有人来,笑眯眯地合上书页。

    “小姑娘,好久不见呀,还是老样子,一杯香芋可可?”

    时予欢点点头,又指了指千亦久:“再来一杯一样的,我请客。”

    老太太笑着打量千亦久,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与女孩交握的手上,最后特别小声地悄悄问时予欢:“男朋友啊?”

    “还在追。”时予欢也特别小声地悄悄回答。

    站在一旁没听见的千亦久微微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她。

    两杯香芋可可很快就做好了,白瓷杯里盛着深棕色的液体,上面飘着一层绵密的奶泡,热气袅袅升起,时予欢双手捧着杯子,满足地眯起眼,幸福得像一只偷腥小猫。

    “暖和吗?”千亦久问。

    “超级暖和。”她用力点头,“来,干杯。”

    千亦久怔了一怔,他从没和人进行过“干杯”这种互动,只能学着女孩的样子举起杯子。

    时予欢端着自己的杯子和他轻轻一碰,白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比晚钟声还好听。

    “我在认识你第一天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她感慨。

    她想起自己与千亦久相遇的那天,原本想和他一起庆祝圣诞节,结果因为种种波折,两个人都很凄惨地坐在积了雪的台阶上,连顿晚饭都没处可吃,更别提聚餐碰杯这种很有节日感的仪式了。

    “这才是‘过节’的感觉嘛。”

    她感慨完,牵着他端着杯子继续往前,在路过一家小酒馆时,时予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空空荡荡,只有吧台后坐着一个年轻的调酒师,正百无聊赖地擦着酒杯,她收回目光,没有进去。

    “想喝酒?”千亦久问。

    时予欢意外地看上去有些悲愤:“我不想喝,但我对酒很怨念。”

    千亦久挑眉:“酒招惹你了?”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不会醉!”时予欢看上去更悲愤了,“我的老天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酒精免疫啊,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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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千亦久淡淡地陈述事实。

    时予欢:“……”对对对,你是怪物先生嘛。

    她想起大海上那次接吻。

    黛紫色的夕阳,银白色的海面,她误把果酒当果茶,喝了个晕晕乎乎后整个人意识不清,意识不清就算了,千亦久居然还趁火打劫亲她!

    她一想到自己被偷袭了就很没面子,记仇,一想到由于千亦久对酒精免疫,她还不能同样灌醉了他将这个仇报回去,就更悲愤忧伤了。

    “你可以带我去喝酒,如果这家酒馆里有什么拼酒比赛的话。”千亦久认真提建议,“我们会赢的。”

    “你居然真的在思考你的酒精免疫天赋能用来做什么?”时予欢认真记下这个建议,抬头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好奇,“你还在想什么……?”她又想了想,“你该不会仗着你不醉,就悄悄把我灌醉吧?”

    “没有。”千亦久对此很坦白,“我对利用‘酒’让你达到醉晕状态不感兴趣。”

    时予欢眨巴眨巴眼。

    她没看出来千亦久居然这么讲礼节,居然没有那种故意看她醉醺醺然后坏心眼儿逗她的小心思。

    好吧,是我误会你了,我道歉。

    “因为这对我而言没什么难度,比如——”

    千亦久站在她面前慢慢俯下身,凑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他眸光里的影子。

    时予欢下意识屏住呼吸,为什么忽然离她这么近啊?他是要亲她么?现在?这个时候?

    她的呼吸不自觉加快了。

    只见千亦久抬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唇角,将她残留在唇边的一点香芋奶渍拭去了。

    哦,原来不是要亲她,只是想帮她擦一擦嘴。

    时予欢为自己落空的小心思感到有些尴尬,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边沾着香芋可可的奶渍,舔了舔自己唇。

    ……下一个瞬间,温热气息措不及防覆上来。

    一个意料之外的吻倾过来,在她完全没想到的时候卷着她偷偷舔着自己嘴唇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进他的唇齿间。

    呼吸时轻时重,他像在品尝什么会上瘾的甜,吻越来越深,她能感觉到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上她的腰,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要,要撒出来了。”她的脸颊立刻染上一片红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耳根都在发烫。

    吻的间隙里,她听见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恶劣的低笑。

    “你瞧,让你醉了很容易。”千亦久微微退开些许,眸子微深,“我连酒都不需要。”

    时予欢:“……”

    她要撤回一个两分钟以内的发言道歉。

    他们继续往前走,时予欢带着他在市集转了好大一圈,喝了热饮,吃过一顿简餐,最后途径一家手作饰品摊贩时,时予欢心血来潮买了个鸟羽发夹想别在他头上。

    千亦久微微弯腰,低着头,任她胡作非为。

    “好像还缺点什么……”她收回发夹,若有所思地托腮打量着他。

    千亦久的衣饰是很简洁的,墨蓝礼服似的外衣,衣料垂坠,剪裁利落,内里是简单的白衫,露出一小截锁骨,黑裤,黑靴,一身颜色精简到极致,头上原本什么饰品也没有,如果要突然给他头上插根羽毛装饰,会让他的装扮看上去有些失衡。

    打量半天,时予欢恍然大悟:“哦,衣襟也缺个装饰。”

    不过这个摊贩上没有卖胸针的,她想了想,从脖子取下了她一直以来戴在身上的那块小小的怀表——正是她此前从时管局薅的,能影响时间的那块怀表。

    顺手薅走这块表,只是预防自己打不过罪犯后方便逃跑,回到时管局后原本想着将表交给马修局长,马修局长却说,怀表留给她了,它本来也不属于时管局。

    “这块表原本就是你做的东西,对不对?”时予欢拆下怀表上的细长链子,打开背后的金属锁扣,将顶针从他的衣襟中穿过去,“我记得你以前说,是在归藏中心时,替马柯他们做的。”

    “嗯。”千亦久眸光微垂,“马柯他们想尝试关于回溯时间的研究,有时会拿一些半成品让我想想办法,我上手试了试,也没成功。”

    时予欢叹气:“1190号事件里,你的心上血在时间海里凝成水晶,被马修局长捡到,他回去后顺手把水晶镶嵌在了怀表上,误打误撞成功了。”

    她将怀表别在他左衣襟上作为胸针,满意地打量了几眼:“好啦,反正我也用不上,你先戴一会。”

    千亦久顿了顿,似乎想回绝:“我不需要……”

    “不许说话,你不许打断我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事。”时予欢回忆了一下大学室友的男朋友都是怎么表白的以后,决定照猫画虎,“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再去买束花。”

    告白的地点有了,浪漫有了,礼物送了,现在,只需要她再去买束花。

    买了花就回来。

    雨更大了。

    千亦久站在原地,看着时予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怀表,珐琅金属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链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记得,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她就天天戴着这块表,她走路时蹦蹦跳跳,怀表也轻盈灵动地和她一起晃来晃去。

    千亦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怀表。

    他心里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预感——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阵浪打过来,狠狠撞向漂浮在时间海上的时管局地基。

    千亦久的瞳孔蓦地一缩。

    他转身就朝时予欢消失的方向冲去。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玻璃碎裂,货架倒塌,墙壁裂开,人们慌乱躲避,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

    走廊在摇晃,灯在灭,墙壁在裂。

    他预感中本该在明后天才发生的一场中小型风浪撞击,竟在现在提前了——是马柯在海底动的手脚。

    他是能预感时间海浪,却没法精准预感人为干扰。

    七天,他独自一人在实验室坐了近七天,七天时间,七十二场风浪数据,平均一天要计算十场以上,近乎残忍的高强度精神压力,让他休息了这么一会。

    只放松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就跑远了。

    然后风浪就来了。

    ……

    也许只过了一瞬间,也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千亦久在震动中冲到卖花儿摊位前时,整个摊位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货架,碎裂的木板,散落的干花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以及……

    倒在废墟里,没有任何声息的女孩。

    千亦久心脏停了一瞬。

    他看见,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废墟形成的一个狭小空间里,身上落满了灰尘和碎屑,眼睛紧闭着,怀里,还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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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淡紫色的花。

    女孩的身体还有着微微起伏,呼吸很轻很浅,看上去只像是睡着了。

    千亦久跪在那里,微微颤抖的手指伸过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尘埃。

    ……

    半个小时后,医疗室。

    “人没有大碍。”

    充斥着消毒水的白色病房里,医生站在病床前,刚刚做完最后一项瞳孔和脉搏检查后,收起手中的小型手电筒,语气公事公办。

    “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24小时,家属可以留下监护。”

    医生转向千亦久,看见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蓝衣青年,愣了一愣。

    蓝衣青年的神色冷寂到极点,他坐在那里,好像很平静,却又好像……平静到过了头,整个人没有任何温度。

    “你……”医生吞咽一下。

    千亦久慢慢抬起头,嗓音很低,很轻:“我在听,您说。”

    医生叹着气说:“这个女孩没有事,她躲避灾难的行动非常灵敏,躲开了所有要害,反应非常漂亮。”

    千亦久沉默着。

    医生见过太多担忧病人的家属了,只能好声相劝:“她没有并发颅内出血,晕过去只是是大脑在遭受冲击后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大脑进入低代谢状态,需要睡一觉进行自我修复,明日她的行动能力就可以完全恢复正常。”

    千亦久还是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身体在极大的克制下呈现出一种轻微的僵冷,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先生,您怎么了……?”女孩没事,医生反倒忍不住担忧起这个家属了“女孩没事,您……”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

    千亦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在想……”

    他缓缓睁开眼睫,张了张口。

    “我在想,她买了花回来后,原本要对我说什么。”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也沙哑到不像样。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差一点把千亦久的精神压迫到崩溃。

    作者:(缓缓蹲下)我不敢让时予欢出事,我有在好好反省了,我真的好害怕挨千亦久的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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