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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80-86(第1/17页)

    第81章大雨别让我再见见她

    病房静下来后,只余下窗外的濛濛雨声。

    千亦久静静地坐在陪护椅上,说来也奇怪,大雨明明被隔在外面的世界,他坐在屋里,却仿佛那轮被雨打湿透的月亮。

    时予欢就枕在病床上,呼吸清浅,是睡着了。

    千亦久曾经见过无数次她睡着时的样子。

    女孩睡觉一直很挑剔,她有认床的习惯,睡觉喜欢抱着个暖和的东西,如果在一个陌生冰冷的地方,她的睡眠质量会很差,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

    可现在她枕在冷冷的病床上,窗外还下着大雨,她没有醒,她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了。

    千亦久想,女孩是怕冷的,雨这样大,夜这样深,她会不会被冷着?

    他站起身走出门去,不一会,给她带回来一个热水袋,轻轻放进她的被子里。

    雨仍在下,被子很快就变得暖和了,女孩还是没有醒,她睡得很安稳。

    千亦久想,女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认床呢?

    好像是从遇见他开始。

    她枕他身边,无论在哪儿,只要困了,都能以一种非常快非常不讲道理的姿态迅速睡去,花丛里能睡,船上能睡,抱着他的羽毛随随便便往他怀里一扑,倒头就睡。

    因为他身上很暖和,他也比她想象中的厉害一点儿,于是,他成了她最熟悉的安全区。

    可现在女孩不再像往日那样黏着他了,也没有抱他,他想,如果他还有羽毛,他可以用自己的羽毛给她作被子,他不介意她在他羽翼上打滚,也不介意她将他的羽毛弄得凌乱。

    千亦久伸出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去碰她的指尖,女孩指尖冰凉,他轻握住她那双柔软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暖了一会。

    女孩没有醒,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要在平日里,她早就笑盈盈地翻个身凑过来,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将下巴伏在他肩颈上,伏在耳畔和他说着悄悄话了。

    女孩想要对他说什么?

    千亦久想,女孩今日兴致勃勃地和他约着会,请他吃饭,送他礼物,还买了花儿,一副大张旗鼓有事要宣布的模样。

    她原本要对他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千亦久第一次发现,他原来竟是如此笨拙。

    “笨拙”这个形容词放在他身上,其实不是特别合适。

    周围的人是这样形容他的:天才,或疯子。

    局长认为他是天才,他能预知时间,能感知风暴,能在七天时间内交出七十二场精准数据;其他研究员则认为他是个疯子,能一个人扛下几百台计算机的运转,能算出人类算不出的东西。

    既是高高在上的天才,也是格格不入的疯子。

    可千亦久头一次觉得自己笨拙。

    他深恨自己满脑子客观世界,他的天赋指向的是时间、风暴、数据——那些可以被量化,被预测,被验证的东西。

    时间海的潮汐有规律,风暴的路径有公式,未来发生的事可以被感知,这些东西,他可以用七天七夜轻而易举推算出答案。

    但一个女孩的心愿没有办法计算。

    他能算七十二场风暴,却算不出她买花要说什么。

    他能预知时间海的异动,却没预料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感情没有公式,女孩说了一半的“心意”不知下文,她会因为陆青玄送的一罐药膏而满怀喜悦,却不想要他赠予的屋子、美食、身体。

    他不知道还能给什么。

    所以他用天赋去换马修的承诺,用束手就擒换她未来不受牵连。

    他的天赋在她面前彻底失灵。

    千亦久深恨自己的笨拙。

    ……

    雨更大了,夜色劈头盖脸,整个世界都压在铅灰色雨幕下。

    时间的刻度寸寸向后,后半夜,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医生,是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敲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神色肃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时予欢,又看了一眼坐在陪护椅上的千亦久,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是人造时间灵魂,1190号?”他问。

    千亦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抬眸瞥了一眼这些人。

    眸色冰冷,中年男人微微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上面是鲜红的盖章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时序委员会警卫局特勤处,”他说,“你涉嫌在十年前犯下1190号事件,被指控的罪名是:一级危害人类罪,一级时空安全威胁罪,一级非法使用危险级能力罪。

    “委员会已启动固有裁量权程序,你的逮捕、羁押、审判将全部由时序委直接执行,不经过任何司法机构复核。”

    千亦久依旧垂着眸,没有任何反应。

    他安静地看着依旧枕在梦里的女孩,女孩呼吸清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还没醒。”千亦久说。

    中年男人皱眉:“什么?”

    “她还没醒。”千亦久沙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等她醒了,我跟你们走。”

    “这是时序委签发的羁押令,”中年男人语气很冷,“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你现在就得跟我们走。”

    千亦久没听进去。

    中年男人的目光沉了沉。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人立刻上前,想要将千亦久从椅子上拉起来。

    动静有点儿大,床上的女孩皱了皱眉,像是被吵着了有些不舒服——她本来就有点儿轻微脑震荡,头正疼呢。

    千亦久皱了皱眉,他站起身,转身跟着这些人走出去,然后轻轻阖上了病房的门。

    然后,冰冷的走廊里,这些人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刚才那几个想逮捕千亦久的人已经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中年男人脸色遽变,下意识想上前强行拘捕,千亦久拽过他的手臂,顺手上步把人狠狠摔在地上,他拽着中年男人的头发拎到跟前,手指掐住对方喉咙,寸寸收紧。

    “我说了,”千亦久声音喑哑,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等她醒了,我跟你们走。”

    中年男人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身体在绝对的恐惧下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拒绝配合调查,罪加一等……”

    他想起在时序委听到的关于这个“怪物”的传闻。

    1190号事件的罪魁祸首,能以一己之力摧毁归藏中心,能让时间海浪潮停滞,整个时序委上下在知道了这场人造灵魂的秘密实验后都纷纷恐惧忌惮着他。

    时管局有病吧搞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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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个危险分子!!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发起疯来……

    “住手——!”走廊尽头,马修局长气喘吁吁迈着小短腿匆匆赶来,“这些人你不能打!”

    千亦久没听进去,他冷眼拎着这人衣襟又揍了一拳后,直起身站稳了,把马修局长推开,也没再回病房,自顾自往前走。

    “他,他这是要去哪儿……?”望着千亦久走远的背影,马修局长震惊了。

    “追!”中年男人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不能让他逃了。”

    ……

    夜黑雨疾,雨势越来越大。

    时序委和马修局长找到千亦久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时序委以为千亦久拒不受捕,逃了,也是,这么个高危分子怎么可能乖乖认罪服判?他们以前见过无数破坏时空的嫌犯,像这种能直接影响时间的还是头一位,此人危险程度太高,最终,时序委最高委员长应知离先生下达的指令是:本案不经由时空法院,由委员会亲自动手。

    马修局长则心焦如焚。

    他已经动了很多人脉去保千亦久,千亦久不逃还好,他只要能在审案期间表现出足够的无害性,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他不仅揍了时序委的特勤警卫还跑了!跑了才是最可怕的!

    千亦久为什么要突然跑掉?马修想不通,时予欢还病着,他不可能逃,他还能逃去哪儿?

    三个小时以后,在时间海附近寻觅了一圈又一圈,时序委和马修却在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见到了他——

    时空管理局,最高水文观测实验室。

    千亦久回到了水文实验室。

    庞大的屋子里没有开灯,冰蓝色的数据流片刻不停连轴转,千亦久安静孤峭地坐在中央座椅上,身影被屏幕冷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推开实验室大门闯进来的马修和时序委警卫队都愣住了。

    “你是在……”马修局长干巴巴地想说话。

    千亦久头也没回,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跑着模型,一遍一遍地调整参数,一遍一遍地计算着那些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未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大雨不见休止。

    终于,在第七天的黎明,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最后的红色预警结果。

    「风暴类型:时间海深层风暴潮(伴有次级涡流扰动及时空裂隙扩张)」

    「预警标识:SSSSS+」

    「预计抵达时间:120小时后(±2小时)」

    「核心冲击坐标:时空管理局(全境覆盖)主冲击点-核心动力源所在区域;次级冲击点-二层研究中心、一层执行区」

    「说明:该风暴等级已超过现行预警体系最高标准,可能对时空结构造成不可逆冲击,建议立即启动全境最高级别应急响应」

    报告总计有万余多字,包括风暴强度参数、路径预测和时空评估,同步到了时管局各应急部门。

    “带她走……”千亦久撑着桌面,眉心深蹙着,硬生生把一喉铁锈血腥咽下去,“五日后,风暴会撞击上时空管理局。”

    他缓缓转过身:“我要你们带她走。”

    马修局长吓得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场风暴的着陆地点会在时空管理局!

    “我我我们不是还有核心动力源保护吗?”他吓傻了。

    “你们那个破动力源能防得了什么?”千亦久强行咽下高强度精神压力下所带来的头疼,沙哑着声音说,“我随手都有能力毁了的东西你们指望着它来救你们的命?”

    马修局长吓得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喘着气不知如何是好。

    “带她走。”精神疼痛在骨头里绞着,千亦久垂着眸说道,“我是走不掉了。”

    时序委的人上前数步,十数个警卫组成的队列围在他身侧,将他重重围困。

    “离开前,让我再看她一眼。”

    千亦久最后提了个要求。

    ……

    时空管理局,医疗室。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千亦久慢慢走进来,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孩。

    她容色恬静,闭着眸子,只余眉心隐隐蹙着,似乎还在做梦,不知梦见了什么事,也不知梦见谁,只好像梦里的人惹了她生气,所以皱着眉头不高兴。

    千亦久蓦地笑了一下。

    他见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眼睛比时间海的星子还亮,一把雨打银铃似的好嗓音像雨里的小水花,轻轻的,笑声也格外好听。

    现在,女孩连做梦生气都这么生动,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她那道眉心的皱痕。

    千亦久无声无息走到她身边,弯腰,轻屏着呼吸俯下身,在距她咫尺的地方停住。

    “时予欢。”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

    于是他又叫她:“小傻瓜。”

    时予欢还是没理他。

    千亦久低笑一声:“最后一次机会。”

    语气里有一丁点儿无奈,一丁点儿纵容,还有一丁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买了花,要跟我说什么?”

    时予欢阖着眼眸,睡着的模样像极了小孩子在赌气。

    那,不说也行。

    小傻瓜,怎么就不肯醒呢。

    你家的怪物先生多想再见见你,多想听你说对他说那句藏着掖着一直想说的话。

    千亦久低笑出声。

    他看着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看着她眉心蹙起的那一线不平。

    他俯身,在她眉心轻落下一个吻。

    这记吻很痒很缓,像他第一次吻她时那样温柔,是个安抚。

    他闭上眼睛,就这样吻着她的眉心,吻着眉心那轻轻蹙起的不高兴,像哄小动物似的哄她。

    睡觉时还皱着眉头不高兴,是谁让你受了你委屈么?

    我帮你欺负回去,好不好?

    “这个留给你,别难过了。”

    千亦久将手伸进被子里,往她的衣兜里藏了一样东西。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但……如果有机会,还想听她喊他一次他的名字。

    千亦久。

    这是她在初次见他时,无意中听岔了写下来的称呼。

    怪物先生没有名字。

    女孩在无意中给他取了一个名字,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这样叫他。

    千亦久。

    怪物先生想啊,人类的语言怎么能这样动听。

    短短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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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念得千回百转,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他走出去,门轻轻阖上。

    再见。

    我的女孩。

    你得离开你的怪物先生,回到人类的社会啦。

    第82章风暴潮不放心一个人

    雨,大雨如注。

    时予欢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雨水在打玻璃窗上哗哗作响,淌下层层波纹。

    头有些晕,她撑着手坐起身,闭了一会眼睛。

    睡着时,她好像做了一个长梦。

    她梦见以前和千亦久在一起的日子,梦里她是怪物先生的饲养员小姐,她拎着果篮去花树下看他,她陪着他生活了很久,后来,千亦久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想追上去找他,却怎么都追不上了,她在梦里生了他的气,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是个长梦,却短短的结束了。

    时予欢抬起头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她睡了一天一夜。

    病房里没有别人,时予欢目光扫了一圈,陪护椅空着,床头柜上有一杯水,一花瓶,瓶里插着一束浅紫色的花。

    她看着那束花,朦胧中终于渐渐想起来,那束花是自己在花铺里买的,花铺里没有结羽花卖,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束差不多的。

    刚买了花,风浪撞击就发生了,她维护着秩序将当时花铺里的其他人疏散以后没来得及跑,在混乱中就地一避,在坍塌中昏迷了过去。

    是谁将她送到医疗室的?

    “千亦久?”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时予欢愣了愣,掀开被子下了床,腿有点软,她扶着墙站稳,踉踉跄跄走到门口,推开门。

    与料想的平静不同,走廊里一片混乱。

    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匆匆跑过,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设备被推着快速移动的轱辘声,还有刺耳的警报声一遍一遍地回荡。

    “让一让!让一让!”

    “医疗组呢?医疗组在哪里?”

    “快,去二层,研究中心需要支援!”

    时予欢在混乱中被撞了一下,踉跄着退到墙边,她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研究员,那人的工牌她认得,是二层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研究员看了她一眼,脸色变了变:“你还不知道?风暴预警!最后一场风暴要来了!冲击坐标是——”

    “是什么?”

    研究员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又一波新的警报声里,但时予欢看清了那个口型:

    “时空管理局。”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千亦久的预言中,最后一波风暴潮的着陆地点,竟然是时空管理局。

    时间海是有正常水文周期的,通常每隔十年,或者每隔几十年就会来一次风暴,或大或小,通常都不会太过严重,提前对着陆地点进行正常的生灵疏散就好。

    时空管理局从没害怕过时间海的风暴,因为三层核心区有着「时间动力源」,它的存在就像堤坝外壳的保护罩一样,能维持时管局在任何风浪中纹丝不动。

    她从没见过时空管理局发生如此大规模的主动撤离行动,严重到这个级别的风暴潮,一定会有首席官对它进行预测——

    “千亦久呢?”时予欢忽然抓住那人的胳膊,“你看到千亦久了吗?”

    研究员摇摇头,挣开她的手,匆匆跑远了。

    时予欢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匆忙有序,有条不紊依次撤离的同事,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千亦久呢?

    时予欢感觉自己手心脚心一阵冰凉,她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

    医疗室的走廊尽头有应急楼梯,电梯在这个时候完全是满员状态,不能指望,她穿过走廊逆着人潮匆匆往上跑,上了楼梯就是二层,二层再往里走就是千亦久待过的水文实验室,他一定在那里,他一定还在,他一定在等她——

    “时予欢!”

    混乱嘈杂中,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拽住她,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拉得转了个圈。

    苏让。

    他一身灰扑扑的制服,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抓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仿佛铁钳。

    “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千亦久!”

    “他不在那里。”

    时予欢愣了:“什么?”

    苏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时序委的人昨晚来过,把他带走了。”

    时予欢的大脑白了一瞬,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带走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让的声音很疲惫,“马修瞒了十年的1190号事件终究还是被上头知道了,千亦久的破坏性足够强,时序委决定启动最古老的固有裁量权程序,绕开司法机关对他进行单独逮捕,昨晚他们来抓人,现在千亦久已经被押送离开了。”

    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时予欢差点站不稳。

    耳鸣像一柄凿子凿进大脑,刀劈斧凿似的剜着她的思绪,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他在哪儿?在时序委?我要去找他!”

    她说着就想要挣脱苏让往外跑。

    “你冷静点!”苏让打断她,“从时管局到时序委,搭飞舟过去需要五个小时,航站楼现在早就被上头征用,用来疏散所有会受风暴影响的时空生灵,你怎么去找他?”

    “那我就搭巴士过去!没有巴士就坐方舟,没有方舟我就蹚着海步行走过去!”

    “你发什么疯!”苏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刚醒的病人,脑子还伤着,腿还软着,你想干什么!走过去?呵,你以为你能像怪物那样在时间海上随便走?!”

    一行清泪,蓦地从时予欢眼眶里直直淌下。

    可是,可是……

    我还有话对他说啊。

    怎么就错过了呢。

    她多么想将这些话说出来,她多么想挣脱苏让的阻拦。

    怎么就错过他了呢!

    “跟我走,”苏让叹了口气,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我带你从时管局撤离。”

    时予欢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耳鸣一直持续不断,她感觉自己身体僵冷,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让她止不住地想反胃,视线一阵黑一阵白,如果不是有苏让攥着她,她恐怕完全站不住了。

    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一层大厅,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慌乱,到处都是匆匆的脚步和慌忙的脸,有人抱着资料跑过,有人拖着设备艰难前行,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挥,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和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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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予欢被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

    时空管理局外,时间海上,一艘巨大的方舟正在缓缓降落。

    说是方舟,其实就是紧急撤离用的时空穿梭船,上面同样搭载了动力源,不会被时间海吞噬,平时停泊在时管局外围,只在最危急的时候启用,此刻船身已经打开,一道长长的舷梯从船上延伸下来,人群正沿着舷梯往上涌。

    四周都是水,暴雨不断,伞已经彻底不管用了,乌黑的天空可怕得像要吃人,苏让拉着她挤过人群,一路挤到舷梯前,给她身上罩了一件雨衣。

    “上去!”周围人太多了,他说话得靠吼。

    大雨平等地将所有人都泼得很狼狈,时予欢站在舷梯前,裹着雨衣有些茫然,她雨衣里穿了一条很漂亮精致的,闪着珠光的浅紫小礼裙——之前为了和千亦久约会,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那你呢!你不上船吗!”她看着苏让没有打算一同上来的态度,大声问。

    “我现在不能走!”苏让在雨里喊着说,“这次风暴明显有马柯在背后动手脚!他一定会借这个机会从海底出逃!得去拦着!”

    时予欢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快走!”苏让看着时予欢澄净信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予欢淌着雨的脸颊,“傻孩子还犹豫什么呢?快上去!”

    苏让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无家无子,只有一个妹妹,他在总局向来以剽悍严格让人闻风丧胆,早些年上过战场,后来年轻时就负了伤,退伍后去了归藏中心做看守,对待手下从来够狠,几乎没有对后辈表达过亲昵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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