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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福利院
从故宫出来,车里很安静。
张白圭还沉浸在龙椅的空旷里。他一直在想那把椅子,空空的,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从它面前走过,谁也不用跪。
这天下,竟能是这个样子。
温暖趴在车窗上,嘴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不知道。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了张白圭一眼,又和章月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暖回头问:“下一站去哪儿?”
温世安沉默了一秒:“先吃饭,再去福利院。”
张白圭抬头,福利院?
福利院是什么地方?
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温世安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福利院门口。
温世安没有开进去,只是把车停在门口对面。
张白圭看着那栋楼。楼不高,五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楼前有一个小院子,有滑梯,有秋千,有花坛。花坛里种着红色的花,开得很艳。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有男孩有女孩,大的看起来七八岁,小的也就三四岁。有人在滑滑梯,有人在荡秋千,有两个女孩蹲在地上,好像在挖土玩。旁边有几个大人陪着,穿着一样的浅蓝色衣服,应该是照顾他们的人。
张白圭问:“这就是福利院?”
温世安说:“对,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住的地方。”
他说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张白圭。
张白圭愣住了。没有父母的孩子?
他想起荆州城里那些孤儿。
有的在街头乞讨,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有的卖身为奴,签了卖身契,这辈子就完了。有的活不过冬天。他见过桥洞里的尸体,冻得硬邦邦的,没人管。
他问:“他们怎么会没有父母?”
温世安看着他,目光复杂。
“很多原因。有的父母不在了,生病、意外、灾难。有的父母没能力养,太穷、有病、自己都活不下去。有的……”
“有的被遗弃了。”
张白圭:“遗弃?”
温暖在旁边小声解释:“就是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
张白圭转头看她。
温暖低着头,没看他。她好像也有点难过。
他又看向窗外,那些孩子在笑、在跑、在玩。有人陪、有地方住、有饭吃。
张白圭看着窗外那些孩子,回头问:“他们会想他们的爸爸妈妈吗?”
温世安沉默了一下:“会的,刚到的时候,很多孩子晚上会哭,会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张白圭垂眸不语。
温世安继续说:“时间长了,他们就不问了。但他们心里,还是会想。”
温暖在旁边,忽然小声说:“我爸爸妈妈有时候加班,我一个人在家,也会想他们。但他们至少会回来。”
车里安静了。
张白圭转头看温暖,温暖没看他,看着窗外。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她爸爸妈妈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他看着窗外的那些孩子,他们玩的滑梯、荡的秋千、住的楼房,和温暖爸爸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样吗?
他不知道。
温暖在旁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张白圭低头看,她的手很小,暖暖的,握得很紧。
“没事的。”温暖小声说,“你可以让以后的大明也有。”
张白圭抬头看她,轻轻笑了一下:“嗯。”
他没有抽回手,就这样让她握着。
温世安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来吧,进去看看。我有朋友在这里工作,我们可以进去参观一下。”
章月雅也下了车,绕过来,打开温暖那边的车门。
温暖拉着张白圭下车。
张白圭站在福利院门口,看着那扇铁门。他想起荆州那些孤儿待的地方,桥洞、破庙、街角。
这里,有滑梯,有秋千,有花坛。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温暖回头看他:“怎么了?”
张白圭摇摇头:“没什么。”
但他心里在想:这一步,荆州的孩子,走了一辈子也没走到。
铁门开着,没有人拦,他慢慢走进去,院子里,那几个孩子还在玩。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呀?”
温暖蹲下来:“我叫温暖,你叫什么?”
“我叫朵朵。”
“朵朵,好好听的名字。你在玩什么?”
朵朵指指花坛边蹲着的两个女孩:“我们在挖宝藏,挖到了好多石头,都是宝石。”
温暖凑过去看:“哇,这个红色的肯定是红宝石,这个透明的是钻石,你发财了呀。”
朵朵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当然,你要好好收着,以后能换好多冰淇淋。”
朵朵用力点头,把石头小心地装进口袋里。
张白圭站在旁边,看着朵朵。她穿着粉红色毛衣,头发梳得很整齐,扎着小辫,系着两个小蝴蝶结。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缺了两颗门牙。和温暖笑的时候,有点像。
朵朵歪着头看张白圭:“这个大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温暖也看他。
张白圭也蹲了下来:“你挖到的宝石,能给我看看吗?”
朵朵眼睛亮了,跑回花坛边,捧了一把小石头过来。
“你看。”她把石头摊在手心里,“这个是红色的,这个是透明的,这个是我觉得这个是钻石。”
张白圭认真地看着那些石头,就是普通的石子。但他点点头:“很漂亮。”
朵朵笑得更开心了。
章月雅走进楼里,和一位穿浅蓝色衣服的阿姨说话。
阿姨姓刘,是这里的保育员,干了十几年了。
张白圭站在旁边听。
刘阿姨说:“这个点来的孩子,什么情况的都有。有的送过来的时候才几个月大,裹着个小被子,里边塞张纸条,写着生日、名字,哦,有些连名字都没有。”
章月雅问:“那你们怎么起名字?”
刘阿姨笑了:“我们跟着百家姓起,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今年来的姓周,明年来的姓吴,好记。”
张白圭问:“他们长大了会走吗?”
刘阿姨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会的,有些被领养了,有人家愿意要。有些上完学,工作了,就自己出去住了。逢年过节还会回来看我们。”
张白圭:“那不想走的呢?”
刘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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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笑了:“不想走的,也可以留下来。这里有宿舍,有工作,有同事。”
张白圭沉默了。
刘阿姨带他们上楼,来到活动室。活动室很大,摆着好几张小桌子。有孩子在画画,有孩子在搭积木,有几个女孩抱着娃娃,挤在角落的小沙发上。
一个男孩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积木,跑过来,抱住刘阿姨的腿:“刘妈妈。”
刘阿姨弯腰摸摸他的头:“小石头,今天乖不乖?”
小石头用力点头:“乖。”
然后他看见张白圭,歪着头看了半天,问:“你是谁呀?”
张白圭:“我叫张白圭。”
小石头:“张白圭,好奇怪的名字。”
温暖在旁边笑出声。
小石头又看向温暖:“姐姐你好漂亮。”
温暖笑得眼睛眯起来:“你也好可爱。”
小石头得意地跑回去继续搭积木了。
张白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孩。他穿着蓝色的卫衣,干干净净的。脸上有肉,跑起来很有力气。
他刚才说刘妈妈。他叫刘阿姨为妈妈。
温暖很快就和孩子们混熟了,她蹲在画画的桌子旁边,看一个女孩画画:“你画的什么呀?”
女孩:“房子。”
温暖:“哇,好漂亮的房子,这是谁住哒?”
女孩:“我和我弟弟。”
温暖:“你弟弟呢?”
女孩指了指角落,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玩具车发呆。
温暖点点头:“你弟弟好可爱。”
女孩笑了。
张白圭站在旁边,看着温暖。她在逗那个女孩说话,在夸她画得好,在问她弟弟几岁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女孩,很认真。
他不知道温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女孩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弯弯的,和朵朵一样。
院子里,滑梯旁边。
小石头跑过来拉张白圭:“哥哥来玩滑梯。”
张白圭摇头。
小石头:“为什么?”
“我们那边,读书人不能玩这个。”
小石头瞪大眼睛:“为什么?”
张白圭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不能。”
温暖走过来:“他那边规矩多,别理他。”
她一把拽起张白圭,把他推到滑梯口。
“你现在不是你们那边,是这边。这边读书人能玩。”
她一推,张白圭滑了下去,他的表情从惊慌,到茫然,到快要落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小石头和朵朵在旁边拍手笑:“哥哥笑了,哥哥笑了。”
张白圭站起来,拍拍衣服,一脸淡定,让人觉得刚才玩溜滑梯的人不是他。
但温暖看见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滑梯,又看了一眼那些笑的孩子。
回车上。
温暖:“张白圭,你刚才滑滑梯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笑了?”
张白圭看着窗外:“没有。”
“我看见了。”
沉默两秒。
“……滑的时候,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想。”
温暖眨巴眼:“什么都没想?”
“背书的时候要想,走路的时候要想,吃饭的时候要想,见人的时候要想。”他顿了顿,“刚才那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温暖歪着头:“那舒服吗?”
张白圭想了想:“……舒服。”
温暖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以后多滑滑梯。”
张白圭看她:“多舒服几次,就当存着。”
“……存着?”
“对呀,等你回那边,想舒服了,就想起来,我以前滑过滑梯,什么都不用管。”
张白圭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说:“我饿了。”
章月雅回头看她:“中午不是吃了?”
“又饿了嘛。”
章月雅无奈地笑:“回家给你煮面。”
温暖满意地靠回座椅。
张白圭还看着窗外,车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他忽然问:“那个叫朵朵的女孩,长大以后会去哪里?”
温世安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被领养,可能一直住到成年,可能考上大学,出去工作。”
“她会忘记这里吗?”
“不会。”温世安说,“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不管去哪儿,都会记得。”
张白圭点点头。
温暖在旁边,偷偷看了张白圭一眼,他还在看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有点模糊。
她想了想,伸手过去,又握住了他的手。
张白圭转头看她,温暖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张白圭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了回去。
温暖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
夜深了。
张白圭坐在客房里,翻开本子。
他写:“十月某日,观福利院。
院中有童,皆无父母。
然有衣穿,有饭吃,有人陪。
有阿姨,童呼之为妈妈。
有滑梯,有秋千,有花坛。
有童名朵朵,笑时眼弯弯,缺门牙两颗。
有童名小石头,跑向刘妈妈,抱其腿。
有女孩画房子,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停了会,然后写:
“荆州街头,亦有童无父母。
彼等跪于地,磕头乞食。
冬夜冻毙于桥洞,无人收尸。
彼等亦有眼,亦会笑。
彼等笑时,眼亦弯弯。
无人见。”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月亮很亮。
他轻声说:“那个滑梯,要是能搬过去就好了。”
温暖房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张白圭门口。
敲门。
门开了,张白圭看着她:“怎么了?睡不着?”
“嗯嗯。”
温暖挤进去,爬上他的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张白圭站在床边:“你干嘛?”
“睡不着就一起睡不着呗。”她拍拍旁边,“坐啊。”
张白圭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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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忽然说:“我今天攒了好多石头。”
“……什么石头?”
“朵朵她们挖的那些宝石啊。”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小石子,“刘阿姨说可以带走,我就装了几颗。”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普普通通,灰扑扑的。
温暖把它们一颗颗摆在床头柜上。
“这个红色的,是朵朵送给我的。这个透明的,是小石头非要塞给我的。这个……”她拿起一颗最普通的,“是我自己捡的,留着当纪念。”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没说话。
温暖忽然问:“你说,朵朵她们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张白圭想了想:“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陪她们挖宝藏。”他顿了顿,“有人认真看她们的石头。”
温暖笑了,她把那颗最普通的石头拿起来,塞进张白圭手里:“给你一颗。”
张白圭低头看手里的石头:“干什么?”
“你不是要记没见过的事吗?”温暖打了个哈欠,“这个,算今天的。”
张白圭把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笑了:“嗯。”
温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
张白圭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石头,很小,很普通。
他想起朵朵缺了两颗门牙的笑,想起小石头抱着刘阿姨的腿喊妈妈,想起那个画房子的女孩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把石头放进本子里,和小兔子放在一起,然后他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是对温暖说的,还是对那颗石头说的。
还是对别的什么。
主卧里。
章月雅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温世安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章月雅忽然说:“我刚才去看暖暖,她不在自己房间。”
温世安抬头:“在张白圭那儿,睡着了。”
温世安沉默了一下:“那孩子今天,话很少。”
章月雅点点头。
又是沉默。
章月雅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他问刘阿姨,他们会觉得自己可怜吗。”
温世安没说话。
“刘阿姨说会,刚开始会。”章月雅顿了顿,“但他问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在问那些孩子。”
温世安轻轻叹了口气。
灯灭了。
黑暗中,章月雅睁着眼。
她没说出来的是:那孩子握着暖暖的手的时候,像在握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像怕弄丢了,像怕再也握不到了。
张白圭的房间里,月光照进来。
张白圭还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温暖,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颗石头,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几颗,红的,透明的,灰的,并排摆着。
他忽然想起温暖白天说的话:“多舒服几次,就当存着。”
他不懂什么叫存着,但他想,如果舒服能存起来,那他今天存了一点。
滑滑梯的时候,那一下子的什么都没想。
朵朵笑的时候,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石头说姐姐你好漂亮的时候,温暖笑得眼睛眯起来。
还有现在,月光、石头、睡着的小孩。
他想,这些东西,能不能也存着?
带回那边去。
他不知道。
但他把石头握得更紧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2章原来,童年是……
周日清晨,张白圭刚洗完脸,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推开门,看见温暖正往书包里面塞东西,一边塞一边念念有词:“水带两瓶,你一瓶我一瓶。零食带三包,你一包我一包还有一包备用。纸巾带两包,你流汗了我流汗了。帽子带两个,你一个我一个。防晒霜我妈说必须涂,你也要涂,不然晒成黑炭回大明他们不认识你了。”
张白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那个小书包塞得鼓鼓囊囊,都快拉不上拉链了。
他问:“这些,都是今日要用的?”
温暖回头,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游乐园要玩一整天的。”她用力拉上拉链,拍拍鼓起来的书包,“你放心,跟着我,保证让你玩明白。”
张白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好像我的书童。”
温暖瞪眼:“我才不是书童,我是你的……”她卡住了,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导游,对,导游,不要钱的那种。”
张白圭看向她:“不要钱?那你图什么?”
温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图你回去以后,跟你们那边的人吹牛,说你来过我们这儿,有个超厉害的导游带你玩了一天。”
张白圭闻言微顿了下,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多谢温导游了。”
温暖眨巴眼,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话,有点怪,又有点好玩。
她不知道,这是张白圭第一次主动接她的梗。
车里,温暖开启疯狂输出模式:“游乐园可大了,有旋转木马,就是那种转圈圈的,你骑在马上,它会转。还有碰碰车,就是开车撞来撞去,可好玩了。还有过山车,那个超级刺激,人会倒过来。”
张白圭认真听着,问:“倒过来?人如何倒过来?”
温暖比划得手舞足蹈:“就是车开到很高的地方,然后唰,冲下去,还会转圈,人在里面就倒过来了。”
张白圭想了想,眉头微皱:“那不会掉下来吗?”
“会卡住啊,”温暖指着自己身上,“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妈?”
章月雅从副驾回头:“安全压杠。”
“对,安全压杠。”温暖用力点头,“把你压得死死的,掉不下来。”
张白圭:“……压得死死的?”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他,笑着说:“放心,很安全。就是让你体验一下刺激。”
张白圭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后世之人,为何要花钱买‘死死的压住’和‘人倒过来’来寻求刺激?
这个疑惑,他没说出来。
张白圭站在欢乐谷门口,第一个反应就是人好多。
他见过繁华。荆州城最热闹的集市,他跟着父亲去过。但那些热闹,是讨价还价,是肩挑背扛,是有人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
眼前这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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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空中盘旋,车上的人尖叫着飞过,那声音又高又尖,但张白圭听出来,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大摆锤甩得老高,人在上面倒挂着,头发都垂下来,但他们在笑。
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叮当当,五彩的灯光闪来闪去,孩子们骑在那些不会动的马上,一圈一圈转着,笑得灿烂。
到处都是人。小孩、大人、年轻人。有人举着棉花糖边走边吃,有人拿着气球,有人在自拍,有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
没有人在讨价还价,没有人在争铜板,所有人都在玩。
张白圭读过很多书。《东京梦华录》里写汴梁的繁华,《武林旧事》里写临安的盛景。书上说,盛世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是“箫鼓喧空,万家竞奏”。
书上没说,盛世还有这种东西,专门让人玩的,专门让人叫的,专门让人花钱买刺激的。
温暖拉他:“走啊,发什么呆?”
张白圭被她拽着往前走,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些游乐设施。
温暖拉他去坐旋转木马。
张白圭骑在白色的假马上,坐得笔直,双手抓着杆子,像要去打仗。温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一圈转完,温暖问:“好玩吗?”
张白圭想了想,认真地说:“……不难受。”
温暖无语:“你就这点追求?”
张白圭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在他的世界里,骑在马上,确实是要去打仗的。
碰碰车场地里,车子横冲直撞,笑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温暖给张白圭选了辆黄色的车,自己选了辆粉色的。
“你踩这个油门,转这个方向盘,撞别人就行。”
张白圭坐进车里,低头看着那个圆圆的方向盘。
他驾过马车,赶过牛车。马有缰绳,牛有鼻环,车有辕杆。人和牲口之间,有千百年来传下来的默契。
但这个圆盘,没有牲口,没有绳,没有杆。它只听人的。
他踩了一下脚下的踏板,车猛地往前一冲。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圆盘,车立刻转向。
然后他撞上了护栏。因为他只顾着想:此物,若用于大明运粮,可省多少草料?
温暖从后面撞他一下:“想什么呢?开啊!”
张白圭回过神,笑了。
他开始试着踩油门,试着转方向盘,试着躲开别人的撞击。但很快他发现,躲是躲不掉的。
全场最猛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开着红色的车到处追人撞,撞完就跑,跑完又撞,嘴里还喊着:“吃我一记。”
张白圭被他撞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忽然笑了。
然后他调转车头,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小男孩正在撞别人,忽然感觉屁股一震,回头一看,一辆黄色车正顶着他往前推。
他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大叫:“来啊来啊!”
两辆车在场地里你追我赶,你撞我我撞你。
温暖在旁边看着,看傻了。张白圭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咧开嘴的笑。
他追着那个小男孩撞,撞完就跑,跑几步又回头挑衅地看一眼,等着对方追上来。
场边,温世安和章月雅也看见了。
章月雅轻声说:“他笑了。”
温世安点点头,没说话,但他的嘴角,也翘起来了。
温暖指着过山车:“这个你敢不敢?”
张白圭抬头看。轨道很高,如同一条巨龙盘在半空。车在上面飞驰,尖叫声一阵一阵的。
他沉默了一下,问:“有人掉下来过吗?”
温暖:“没有,很安全的。”
张白圭说:“那便试试。”
车开始爬坡:“咔哒、咔哒、咔哒……”
张白圭坐得很直,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压杠。
温暖在旁边喊:“害怕就叫出来,没事的。”
张白圭没说话。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然后,冲下去了。
张白圭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被甩来甩去,人在倒过来,又翻过去,天和地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他只知道,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滑滑梯。
很快,车停了。
张白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暖喘着气,转头看他:“你……你还好吗?”
张白圭慢慢转头看她,表情茫然,头发乱成一团,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然后他忽然笑了。
温暖看着他的傻样,也笑了。
两人坐在过山车上,笑了半天,笑得工作人员过来催:“两位小朋友,可以下来了。”
出口处,温世安看着两人走过来,一个比一个头发乱。
“怎么样?”
温暖:“太爽了!”
温世安看向张白圭。
张白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温暖笑他:“爽到说不出话了?”
张白圭没反驳,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脑袋空空的。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后来又玩了大摆锤。
温暖吓得闭着眼睛尖叫,张白圭被倒悬在空中,看着天空越来越近,又笑了,是因为温暖在旁边尖叫的样子,太傻了。
傍晚,温暖拉着张白圭坐上了摩天轮。
轿厢慢慢升高,地面越来越远,那些玩过的设施渐渐变小。
温暖趴在窗边:“你看,整个游乐园都在下面。”
张白圭往下看,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蜿蜒的线,碰碰车的场地像一个个小格子,旋转木马的灯光一闪一闪,人群像蚂蚁一样移动。
他说:“真小。”
温暖回头:“什么真小?”
张白圭:“从高处看,什么都小。”
温暖歪头看他:“那你从高处看自己,是不是也小?”
从高处看自己?他没想过这个。
温暖说:“我有时候不高兴,就想象自己飞到天上去,看下面那个小小的我,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白圭看着她,问:“谁教你的?”
温暖:“没人教啊,自己想的。”
张白圭想起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只会更用功读书,更努力做事,更拼命想要变强。他从来没想过,飞到天上去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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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那有用吗?”
温暖点头:“有用啊。你看,下面那些排队的人,挤来挤去的,好像很重要。但从上面看,就一群小蚂蚁。蚂蚁吵架,有什么好气的?”
张白圭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你是个聪明人。”
温暖得意:“那是,我可聪明啦。”
张白圭笑出声。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停住了。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张白圭看着窗外,忽然说:“谢谢你。”
温暖转头:“谢什么?”
张白圭想了想,说:“谢你带我飞上来。”
温暖眨巴眼,然后笑了:“不客气,温导游免费赠送。”
晚上,温世安带他们去看电影,《寻梦环游记》。
张白圭第一次走进电影院。他看着那个巨大的屏幕,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像把人包在里面。
他问温暖:“声音从何处来?”
温暖指了指四周墙上那些黑黑的音箱:“从那里。”
张白圭看过去,墙上嵌着许多方方正正的盒子。他想:若是在大明,有人能造出此物……不,造不出。光是让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便已超出他能想的所有。
灯光暗了,屏幕亮了。
电影放到最后,那个骷髅爷爷快要消失了,因为活着的人快要忘记他了。
屏幕上,有一句话说:“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没有人再记得你。”
张白圭怔住了,没有人记得?
他想起大明那些无名无姓的人。那些冻死在桥洞里的孤儿,那些卖身为奴的穷人,那些活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留下的人。
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因为没有人记得他们。
电影放完了,灯亮了。
温暖转头看他:“好看吗?”
张白圭点点头,但他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
餐厅里,温暖还是很开心,给张白圭介绍哪个好吃。
张白圭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温暖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吃啊,发什么呆?”
张白圭低头看那块肉,没动。
温暖歪头:“张白圭?”
张白圭抬头看她,忽然问:“温暖,你会记得我吗?”
温暖眨巴眼:“当然会啊,你是我朋友。”
张白圭:“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温暖:“啊?”
张白圭看着她,轻声说:“电影里说,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没有人再记得你。”
温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不让你死。”
张白圭顿住了。
温暖理所当然:“你死了谁给我讲数学题?谁给我写纸条?谁陪我玩?”
她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所以你不能死。听到了吗?”
张白圭看着她,轻轻笑了,然后道:“听到了。”
回去的车上,温暖靠着车窗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张白圭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车流如龙。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今天怎么样?”
张白圭想了想,说:“今日,我知道了什么是童年。”
温世安等着他说下去。
张白圭说:“童年,就是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玩,可以笑,可以尖叫。可以害怕,可以有人陪。可以坐在摩天轮上看夕阳,可以在电影里看到另一个世界。”
他又说:“我们那边,没有这个。”
温世安说:“那你以后,可以让那边也有。”
张白圭转头看他。
温世安笑了笑:“你不是要当大官吗?当了大官,就可以做事。”
张白圭没说话,但他心里,想起温暖说过的那句话:“那你以后让你的学生也这样笑闹不就行了?”
他看着窗外,轻轻点了点头。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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