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本子,继续写上今日的所见所闻。写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小石头。
那是下午在碰碰车场地旁边捡的,灰扑扑的,很普通。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和温暖之前送的那颗并排摆在一起。红的,透明的,灰的。
他看着那三颗石头,轻声说:“存着了。”
存的是什么?
他没说,但他知道,存的是,原来普通的人活着,也可以这样笑——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3章未来与过去
周日清晨,张白圭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手串上的裂纹,比昨天更深了。
三道主裂纹从兔子珠向两边蔓延,还有无数细小的纹路,蛛网一样,爬满了每一颗珠子。有几颗珠子上,裂纹已经连成一片,像是随时会碎开。
他轻轻碰了一下,有一颗珠子,微微松动。
他垂眸沉思后,慢慢把手串摘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一番。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股预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忽然想起这两个多月的种种事情,温暖的笑、讲题时的认真、那些纸条上的字、摩天轮上的夕阳、福利院里朵朵的笑。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上下几千年,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亲眼看见五百年后的世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但他猜到了一点点。
从温爸爸妈妈看他的眼神里,从他们偶尔的沉默里,从他们说话时那些微妙的停顿里,他隐约觉得,他们在看一个知道结局的人。
他不知道那结局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确定,他以后会做出一番作为。
不是因为自负,是因为他相信温暖说的那些话。
至于其他的,他把手串轻轻戴回手腕,来日方长,他会慢慢知道的。
至于手串,该碎的时候,自然会碎。
早餐桌上,温暖还在啃油条。
张白圭放下筷子,看着温世安和章月雅,说:“伯父,伯母。”
温世安抬头看他。
章月雅也停下筷子。
张白圭说:“今晚,我要回去了。”
温暖啃油条的动作停住了。
张白圭继续说:“而且,大概率上,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抬起手腕,让他们看那道裂纹:“它快撑不住了。”
温世安看着那串手串。裂纹比他第一次看见时深了太多,那颗兔子珠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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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
他了然地点点头,这种事,怎么可能一直持续?能来这两个多月,已经是奇迹了。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勺子搅来搅去,就是不喝。
章月雅伸手,摸了摸温暖的头发。
温世安:“那今天,我带你们好好玩一天。”
他看着张白圭:“去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你没见过的。”
张白圭点头:“多谢伯父。”
温暖在旁边,小声嘟囔:“什么嘛?搞得像……”
她没说下去,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伸过去,握住了张白圭的手。
张白圭顿了下,然后他轻轻握了回去。
温暖没看他,继续低头搅粥,但她的嘴角,翘了一点点。
科技馆很大,一进门,张白圭就被镇住了。
头顶上悬着一个巨大的火箭模型,银白色的,尖尖的。
温爸爸带他走到航天展区:“这是火箭,能把人送到月亮上。”
张白圭抬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月亮上?”
“对,1969年,有人第一次踏上月亮。”
张白圭想起小时候,祖母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讲嫦娥、玉兔、桂花树。
他问:“那嫦娥呢?”
温暖在旁边插嘴:“没有嫦娥,只有石头。但石头也超酷的,月球石头,地球都没有。”
她眼睛亮亮的,完全没觉得月亮上只有石头是什么坏事。
张白圭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问过她的那个问题:“大海的那边,真的没有仙山吗?”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有啊,日本、韩国、美国……都是国家,不是仙山。”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没有仙山,没有嫦娥。但有人能飞到月亮上去。
他想了想,又问:“那除了月亮,还能去哪儿?”
温爸爸带他走到深海展区:“这儿,海底七千米。”
蓝色的灯光下,巨大的蛟龙号模型旁边,放着一块来自深海的矿石,黑漆漆的,表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张白圭问:“那里有什么?”
温爸爸:“有鱼,有虾,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张白圭看着那块矿石,忽然想起《山海经》里说海里有大蟹,有长鲸,有鲛人。
现在他知道,海里没有鲛人,但有更深的海,还有亮晶晶的石头。
最后一个展区,最奇怪。
有机器人在跳舞,有屏幕在放视频,还有一个圆圆的铁盘在地上转来转去,自己会拐弯。
温暖蹲下来对着机器人说:“你好呀,你今天扫了多少垃圾了?”
机器人当然不会回答。
温暖抬头看张白圭:“它不理我。”
张白圭嘴角微微扬起。
他问温爸爸:“这些东西,都是已经有的?”
温爸爸点头。
“那未来呢?”
温世安想了想:“未来,可能会有更多。可能人类能去火星,可能机器人会像人一样思考。”
张白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问温暖:“那以后是不是真的会有机器人帮你写作业?”
温暖眼睛亮了:“对对对,那可太好了。”
张白圭看着她,认真地说:“那你的作业谁写?”
温暖噎住了,然后她瞪着他。
他面无表情。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就不能让我做会儿梦吗?”
张白圭嘴角微微扬起。
温暖气鼓鼓地瞪他,但瞪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走出科技馆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张白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巨大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问温爸爸:“伯父,你们的人,能去月亮,能下深海,能造出会说话的机器,那你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温世安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很暖。
“长生不老。”他说,“我们还没学会长生不老。”
张白圭看向温爸爸。
温世安看着他,轻声说:“一个人会死,一个国家也会。我们还没学会让一个国家永远活着。”
张白圭没有接话,但他忽然明白了,能上月球的船,能下七千米的蛟龙,能自己扫地的铁盘,这些都很厉害。
但最厉害的,和最想要的东西,他们也没有。和他们一样,他也是个‘还没有’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串,裂纹还在。
车停在一栋亮着灯的大房子门口。
温暖抬头一看:“新华书店?爸,我们来这儿干嘛?”
温世安回头看了一眼张白圭:“给他挑点东西,带回去。”
张白圭闻言,惊讶了。给他?带回大明?
温爸爸点点头:“你以后来不了了,那就带点书回去。慢慢看,慢慢学。”
章月雅补充:“挑你喜欢的,挑你觉得有用的。多挑点。”
张白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书店,书店里很安静,但到处都是书。
一排排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有厚的,有薄的,有大本的,有小本的。五颜六色的书脊,在灯光下像一道道彩虹。
张白圭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温暖拉他:“走啊,发什么呆?”
张白圭慢慢走进去,他伸手,摸过一排书脊。书是新的,纸张微微泛着光。
他抽出一本,翻开,字很小,密密麻麻,有些他认识,有些不太懂。但翻到后面,有图,有表,有他看不太懂的公式。
他又抽出一本,翻。这本讲的是历史,从远古到现代,每一页都有时间线,有地图,有照片。
他又抽出一本。这本讲的是农业,怎么种地,怎么施肥,怎么防治害虫。
他又抽出一本。这本讲的是水利,怎么修水渠,怎么筑堤坝,怎么防洪。
他又抽出一本。这本讲的是政治,国家怎么运转,法律怎么制定,人民怎么参与。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看。
温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张白圭,你这是要把整个书店搬回去吗?”
张白圭抬头看她。
她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冲他晃了晃:“你看,这本好,我小时候可爱看了。”
张白圭接过,翻了翻,全是问题。
“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鱼在水里不会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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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月亮会变形状?”
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本《待查》。里面还有好多问题,没找到答案。
他轻声说:“这本,我要。”
温暖眼睛亮了:“对吧对吧,我就说这本好。”
温世安走过来,看他挑的那些书,农业、水利、政治、历史、科学……
他问:“白圭,你知道大明现在最缺什么吗?”
张白圭抬头看他。
温世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中国农业史》。
“你看看这个。”他说,“看看从古到今,种地的方法是怎么变的。”
张白圭接过,翻开。从刀耕火种,到铁犁牛耕,到水利灌溉,到化肥农药,到机械化……每一页,都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温世安又抽出一本,《中国水利史》,道:“再看看这个。”
张白圭翻开,从大禹治水,到都江堰,到郑国渠,到京杭大运河,到三峡大坝……每一页,都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工程。
温世安看着他,轻声说:“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做的。是一代一代人,几千年,慢慢做出来的。”
张白圭抬眼,看向温爸爸。
温世安继续说:“你回去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很难的事。可能做了很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略顿一下,继续道:“但你要记住:你今天看见的这些,也是一代一代人做出来的。他们做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
张白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头。
温暖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插嘴:“张白圭,你回去以后,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就看书。书里都有。”
她把手里的《十万个为什么》塞给他:“这本送你了。看不懂的地方,下次来问我。”
张白圭看着那本书,又看看她:他轻声说:“多谢。”
最后,张白圭挑了二十几本书。农业、水利、政治、历史、科学……每一本他都能看懂一些,或者觉得将来能用上。
温世安帮他打包的时候,张白圭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书架上。那里有一本书,封面很素,只有几个字:《时间简史》
他走过去,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宇宙在膨胀。”
他看懂了每个字。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宇宙是什么?膨胀是什么意思?往哪里膨胀?
他又往后翻,有图,有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有黑洞、奇点、光年这些他从没见过的词。
他忽然有点害怕,这本书告诉他:他看见的这个世界,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还有更大的东西,他连问都不知道怎么问。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温世安走过来:“这本不要?”
张白圭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本书,我现在还读不了。”
温暖在旁边看见了,跑过来,看了一眼书名,撇撇嘴:“这本我爸妈都读不懂,你读不懂正常。”
她把书又抽出来,塞进袋子里:“读不懂也要带,万一你以后慢慢懂了呢?你不是要考状元吗?状元连这个都怕?”
张白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点点头:“好。”
这时候章月雅走来来,问:“够了吗?要不要再挑点?”
张白圭摇摇头:“够了,太多了,我拿不动。”
温暖在旁边小声说:“你回去了,记得看啊。别放着积灰。”
张白圭看着她,点点头:“我会看的。”
走出书店的时候,张白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排排书架,安静地立在那里,等着下一个人来翻开。
他轻声说:“我会记得这里的。”
下午,博物馆。
古代中国展厅,灯光比科技馆暗一些。暖黄色的光打在展柜上,让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有些遥远,又有些亲近。
第一个展柜里,摆着几件青铜器。绿锈斑驳,纹路古朴。有鼎,有爵,有不知道名字的器物。
旁边写着:夏商周·距今约三千年
第一个展柜里,摆着几件青铜器。绿锈斑驳,纹路古朴。有鼎,有爵,有不知道名字的器物。
旁边写着:夏商周·距今约三千年
张白圭凑得很近,轻声呢喃:“三千年啊。”
他在书里读过这个数字。读的时候,只是数字。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三千年是什么感觉。
温暖凑过来,看着那个鼎,忽然问:“张白圭,你说这个鼎,能不能用来煮火锅?”
张白圭闻言,抬头看了眼温暖,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她会说的话。
他想起家里那个青铜鼎,那是父亲的珍藏,平时碰都不让碰。要是用来煮火锅……
他没想完,自己先笑了。
下一个展厅,最显眼的是几个兵马俑复制品。
真人大小的陶俑,排成队列,表情严肃。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牵着马。他们的眼睛直视前方,好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温爸爸说:“秦始皇想让他的军队陪他永生。”
张白圭看着那些陶俑。他读过《史记》里秦始皇求长生的故事。那时候觉得,皇帝真傻。
但现在,他站在这些陶俑面前,忽然想:如果我是皇帝,我也会想让我的东西,留下来吧?
温暖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他们会不会半夜活过来?像电影里那样?”
张白圭转头看她,她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在担心这个。
他想了想,说:“如果活过来,你要请他们吃饭吗?”
温暖瞪着他。
他面无表情。
她憋出一句:“……那我得做多少饭啊?”
张白圭笑了。
再往前走,是隋唐展厅。
唐三彩的马,釉彩斑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壁画上画着各国使者,高鼻深目,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手里捧着各种贡品。
温爸爸说:“唐朝,很强大。万国来朝。”
张白圭点头。他读过,他背过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但读过的那些,加起来,不如眼前这一幅壁画。
温暖在旁边插嘴:“你看这马,多好看。”
张白圭看着那匹马,釉彩在灯光下流动,流光溢彩。他想:一千多年了,它还在。
宋元展厅,展品更多了,瓷器,薄得透光,釉色温润如玉。书画,笔墨精妙,山水人物栩栩如生。
温爸爸说:“宋朝很富,文化很发达。但军事弱,被元朝灭了。”
张白圭看着那些瓷器,他在书里读过靖康之耻。知道宋朝是怎么亡的。但书里没写,宋朝留下的东西,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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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呢?”
“九十多年。也亡了。”
张白圭沉默,九十多年,比明朝到现在,还要短。
最后一个展柜。
里面摆着一把刀,锈迹斑斑,刀刃上有缺口。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烂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
旁边写着:明·万历年间·出土于北京
张白圭站在那里心想,万历,那应该是以后会用上的年号。
张白圭忽然想,这把刀,见过什么人?握过它的人,是将军,还是小兵?
它上过战场吗?砍过敌人吗?还是只在仪仗队里,被人举着走过长安街?
那些人呢?
都死了。
只有刀还在。
刀不知道自己等了六百年。
刀只知道,今天有个孩子,隔着玻璃,看了它很久。
温暖在旁边,没有说话。
温世安和章月雅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站了很久。
张白圭忽然问:“这把刀,用过吗?”
温爸爸:“不知道。可能上过战场,可能只是仪仗。但不管用过没用过,它都活到了现在。”
张白圭点点头,他又问:“用它的人呢?”
温爸爸轻声说:“死了,都几百年了。”
张白圭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玻璃上,又贴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我会记得它的。”
温暖在旁边,然轻轻说:“张白圭,你要是以后也用刀,小心点,别砍缺了。”
张白圭转头看温暖,而温暖也看着他,然后他笑了:“好。”
走出展厅的时候,张白圭一直没说话。
温暖憋了半天,忍不住了:“张白圭,你在想什么?”
张白圭停下脚步,他想了想,说:“我在想,那些东西,是怎么留下来的。”
温暖眨巴眼。
张白圭说:“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死了。但它们还在。”
“为什么?”
温暖想了想,说:“因为好看?”
张白圭唇角微扬:“也许吧。”
博物馆门口,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被染成金边。有鸽子从广场上飞过,翅膀扑棱棱的,落下一两声咕咕的叫声。
张白圭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
温爸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他。
温爸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继续说着:“你看那些东西,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不在了,但它们还在。几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它们。”
张白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东西,在夕阳里,好像也在发光。
温爸爸终于转头,看着他:“你以后做官,做事,可能会遇到很难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想:我做的东西,会不会也像这些一样,能留下来?”
“能留多久?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但只要留下一点,就够了。”
张白圭眼神微转,然后他轻轻点头。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温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很深的话。但她知道,张白圭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她悄悄伸手,又握住了他的手。
张白圭低头看,她的手很小,暖暖的,他轻轻握了回去。
温暖没看他,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回去的车上,张白圭一直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排一排,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温暖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侧脸在光影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有时候灯光照在他脸上,她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的手,一直让她握着,从博物馆出来,到上车,到现在,一直没松。
她低头看。两只手放在座椅中间,她的握着他的。
他明明可以抽回去,但他没有,她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
憋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张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她。
温暖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小声问:“你回去了,还会记得我吗?”
张白圭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会。”
温暖:“真的?”
“真的。”
温暖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忘了,我就……我就……”
她卡住了,想不出就什么。
张白圭看着她。
“我就生气。”
张白圭轻轻一笑。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看着窗外,手牵着手。
一个十岁,从明朝来。一个十岁,从出生就在这里。
他们本来隔着五百年,但现在,他们并排坐着,手牵着手。
他轻轻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章月雅坐在副驾,也在看后视镜。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车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张白圭看着窗外,忽然想:这些灯,明天还会亮。后天也会亮。他回去以后,也会亮。
只是他看不见了,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串。裂纹还在,更深了。
他轻声说:“够了。”
温暖没听清:“什么?”
张白圭摇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看着窗外,灯火一盏一盏,从他眼前流过。他要把这些,都记住。
车快到家的时候,温暖忽然说:“张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她。
温暖没看他,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你回去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看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张白圭:“好。”
温暖又说:“我也会想你的。”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以后,也要写一本书。”
张白圭:“写什么?”
温暖想了想,说:“写一个从古代来的小孩。他有一串手串,能看见未来。”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我把书放在书店里,放在你挑书的那个架子上。这样,以后的人都能看见他。一千年后的人也能。”
张白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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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从车窗外流过,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但他没让它流出来。
他只是轻轻说:“好。我等着。”
温暖笑了。
车停在楼下,灯光一盏一盏,亮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4章离别之夜
傍晚,回到家里,章月雅没时间做饭,就提前定了外卖。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张白圭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很丰盛。
章月雅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张白圭看见她看他时的眼神,那种,怕他饿着、怕他累着、怕他哪里不舒服的眼神,和他娘一样。
张白圭道:“多谢伯母。”
温暖在旁边大口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玩了一天,都饿了。
张白圭看着那一桌菜,他想起自己家,寻常日子也就两三个菜。
他想起县学里那些同窗,有人中午带的饭,就是白饭加咸菜。他想起桥头那个系枯草的女孩。
他问道:“伯母,这边人人都能吃饱吗?”
章月雅和温世安对视了一眼。
章月雅说:“差不多吧,也没有天天这么丰盛。一般看家庭条件。但是吃饱的话,那是人人都能吃饱的。”
张白圭点点头,没有再问。但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想起县学门口那个卖炊饼的老汉。去年冬天,老汉的儿子饿死了,老汉还在卖炊饼。
他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至于后世是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这个问题。
晚饭后,张白圭和温暖一起整理要带回大明的书。
温世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温世安说:“这三天,谢谢你。”
张白圭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温世安说:“谢谢你让暖暖这么开心。”
温世安看着窗外,没看他:“她平时一个人在家多。我们忙,顾不上。这三个月,她每天都有话说,每天都有事盼着。”
“现在,我和她妈妈,都知道是你在陪她。”
张白圭没有说话。
温世安终于转头看他,笑了一下:“所以谢谢你。”
张白圭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我该谢谢温暖,谢谢伯父伯母。是你们让我看见这些。”
温世安看着这个未来权倾朝野的小少年,道:“张白圭,这三天,你看了很多东西。学校、图书馆、福利院、科技馆、博物馆。你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张白圭点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白圭等着。
温世安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看了这些,回去之后,想做什么?”
张白圭想了想:“让大明,也变成这样。”
温世安看着他,直白道:“你知道的,这在大明,很难,非常难。”
张白圭点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温世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张白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做的事是对的,但很多人不高兴,怎么办?”
温暖听不懂,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问。
张白圭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说:“先生说过,断人财路,人会断我生路。”
温世安点头:“对,就是那个。”
张白圭说:“那也得做。”
温世安看着他:“为什么?”
张白圭说:“因为不做,他们也不会高兴。不做,百姓的生路谁来给?”
温世安拍拍张白圭的肩:“那就去做,五百年后,有人会记得你。”
张白圭看着他,忽然问:“伯父,你知道什么?”
温世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张白圭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查过的那些资料,这个孩子将来会考中进士,会当上首辅,会推行一条鞭法,会被人骂,会被抄家,会被削棺戮尸。
他忽然不忍心再说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张白圭的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会走得很远。”
他没有说别的,但张白圭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更多。
温暖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忽然站起来:“张白圭,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张白圭坐在客厅,听见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温暖抱着一堆东西跑出来:“给你。”
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给张白圭,笔、本子、照片、巧克力、弹珠……然后她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他。
她小声说:“这个最重要。”
张白圭打开那张纸条。字忽大忽小,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分得很开。还有几个涂掉的字,涂成一团黑。
“张白圭:这三天我玩得很开心。虽然你下次可能不来了,但我会记得你的。你也要记得我,如果你以后遇到很难很难的事,就想:温暖在呢!虽然她帮不上忙,但她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记得你哒。
PS:这个一直写太多了吗?反正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
PPS:那个弹珠是我最喜欢的,蓝色的,你对着月亮看,里面有光。
PPPS:你别忘了要好好吃饭,长高高的。——温暖”
张白圭看着那张纸条,唇角微扬,然后他小心折好,收进袖中:“多谢。”
温暖眼眶红红的,但笑着:“不客气。”
她又补了一句:“那个弹珠是我最喜欢的,蓝色的。你回去没事的时候,可以对着月亮看,里面会有星星,可好看了。”
张白圭把那颗弹珠拿出来,对着灯光看。蓝色的,里面有一点点细碎的亮光,像星星。
他轻轻笑了一下:“好。”
章月雅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带着。”她把袋子塞给张白圭。
张白圭打开看,里面是饼干、巧克力、牛肉干、还有几包他爱吃的零食。
章月雅说:“回去吃。”
张白圭看着她,她眼眶也红了,但笑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低下头:“多谢伯母。”
张白圭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温暖,看了一眼温爸爸,看了一眼温妈妈。然后他退后一步,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伯父伯母。这三天,我看见了何为盛世,看见了何为富强。”
温世安点点头。
章月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0/23页)
温暖站在那里,张白圭直起身,看她:“温暖。”
温暖抬头看向张白圭。
张白圭说:“多谢你。”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一声“咔。”
所有人都低头看向张白圭的手腕上,最大的那颗珠子,裂开了,裂纹从兔子眼睛的位置,蔓延到整个珠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一颗一颗,裂纹蔓延开来。
温暖愣愣地看着。
张白圭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些裂纹,看着它们爬满每一颗珠子。然后他抬起头,看温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再见,温暖。”
金光泛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刺眼。
张白圭站在金光里,最后看温暖一眼,金光吞没他,他消失了。
温暖站在原地,她张着嘴,想喊张白圭。
明代·荆州,张府书房。
张白圭回到书房。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案,然后他低头看手腕,手串还在,但每一颗珠子,都爬满了裂纹,有几颗珠子,已经碎成了几瓣,只是还连在绳子上,没有掉下来。
他轻轻抚过那些裂纹,温温的,还有一点余热。他把手串轻轻取下,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子盖上那一刻,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声,但他没有打开看,他只是把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坐下来,拿出那本《治国杂录》,翻开最新的一页,提笔写:
“嘉靖某年,十一月初二,归。
三日所见,非笔墨可尽。
学校:男女同窗,贫富同席。先生不体罚,学生不惧怕。
图书馆:书如山,人皆可入,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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