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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没好处。”

    温暖继续点头。

    张居正:“所以最后秦国退兵了。”

    温暖:“就这样?”

    张居正:“就这样。”

    温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又看看他:“那为什么原文那么长?”

    张居正想了想:“因为写得好。”

    温暖沉默了,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文言文。

    张居正看着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轻轻笑了。

    “慢慢来,看多了就懂了。”

    温暖笑了下:“行吧。”

    夜深了,温暖打了个哈欠。

    张居正看她:“困了?”

    温暖摇头:“不困。”

    张居正:“困了就先回去,明天再来。”

    温暖想了想,点头:“那好吧。”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张居正送她到屋子中央。

    温暖忽然回头:“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认真地说:“你考了解元,我很高兴。”

    “你以后会考中进士,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说:“到时候,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我一直在。”

    张居正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穿着奇怪的衣裳,坐在地上哭。

    六年后,她站在这里,说“我一直在”。

    他轻声说:“我知道。”

    温暖笑了。

    张居正顿了顿,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在。”

    温暖眨巴眼:“什么意思?”

    张居正没解释,只是轻轻笑了。

    她说:“那我走了。”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着他,笑了:“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下次见。”

    温暖回到现代,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想起张白圭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轻轻笑了,她翻了个身,把手串贴在脸上,温温的,还在发热。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考了解元,我还没送礼物给你呢。”

    “下次给你带个好东西。”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笑了,翻个身,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5章张居正的抉择

    嘉靖十九年秋,荆州。

    江风很大,张居正站在渡口,等着过江的船。身后是那座他生活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11/25页)

    十六年的城,眼前是滚滚东去的江水。

    中了解元,本该高兴,但他心里有事。

    三年前,顾璘让他落榜,三年后,顾璘在安陆督工。他要去见他,去感谢他。

    旁边有几个等船的人,正在闲聊。

    “听说安陆那边在修什么?”

    “督工,顾大人亲自督的。”

    “哪个顾大人?”

    “顾璘顾大人,原来的湖广巡抚。”

    “他怎么跑安陆去了?”

    “谁知道呢,朝廷的事。”

    张居正听着,没说话,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天蓝色的荷包。船来了,他提步上船。

    船到江心,他回头看了一眼荆州的方向,那是他的家,他的起点。

    安陆城外,一处工地。

    张居正站在高处往下看,下面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民夫来来往往,挑土的挑土,搬石的搬石。有人喊着号子,有人挥着锄头,有人在监工的吆喝下跑得更快些。

    他看了一会,这就是书上写的劳役。他读过很多遍这个字,今天第一次亲眼看见。

    “张公子?”一个小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顾大人请您过去。”

    张居正点头,跟着他走进工地。

    顾璘站在一堆砖石旁边,穿着便服,袖子挽着,灰头土脸的,和那些民夫没什么两样。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张居正站定,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顾公。”

    顾璘看着他,打量了许久。十六岁的少年,身姿如松,眉目清朗,不卑不亢。三年前,他见到的张居正,还是个半大小子,眼里有光,有锋芒,有着自信。现在,那锋芒还在,但收敛了下来。

    顾璘点点头,笑了:“好,很好。”

    他转身,示意张居正跟着,走进旁边的工棚。

    工棚里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图纸和工具,桌上放着半碗凉茶。

    顾璘坐下,让张居正也坐,道:“中了解元?”

    张居正点头:“是。”

    顾璘笑了笑:“我听说的时候,不意外。”

    张居正看着他。

    顾璘说:“三年前,我就知道你迟早会中,但那一次,我不能让你中。”

    张居正垂眸:“学生明白。”

    顾璘看着他:“你真明白?”

    张居正抬头,目光平静。

    “先生让我落榜,不是不看好我,是太看好我。”

    “怕我少年成名,恃才傲物,从此止步。”

    “怕我不知天下疾苦,只会写纸上文章。”

    “怕我日后回想,只记得自己十三岁中举的虚名,不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人。”

    顾璘听着,目光越来越温和,他点点头:“对,都对。”

    然后他停顿了下,叹气道:“但我还是耽误了你三年。”

    张居正摇头,道:“不,顾公没有耽误我。”

    “这三年,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以前读过的书又读了一遍。”

    “以前读《孟子》,只读懂了字,现在读《孟子》,读懂了为什么写那些字。”

    “先生让我落榜,是让我明白:读书不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知道该怎么活,该怎么走下去?”

    他看着顾璘,认真地说:“如果没有这三年,我中了举,也会去考进士。考中了,入朝为官。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现在,我懂了。”

    顾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看来这三年,你没有白过。”

    他看着张居正,目光深邃:“但光读书还不够。”

    张居正抬头看他。

    顾璘说:“你应该出去走走,去荆州城外看看,去襄阳看看,去武昌看看,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看看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看看书上写的那些‘民’,是真的活着的人。”

    张居正怔住了。

    顾璘拍拍他的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去吧,看完了,再回来考会试。”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顾璘忽然站起来,他开始解腰间的犀带。

    张居正怔住了:“顾公……”

    顾璘没说话,低着头,专心解着那根带子。手指有些粗糙,是这些年奔波留下的茧,解下来之后,他拿着那根犀带,看了一眼。乌黑的犀角,温润的光泽,二品官员才能佩戴的东西跟了他十几年。

    然后他递给张居正:“拿着。”

    张居正没有接,他看着那根犀带,又看看顾璘。

    顾璘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工棚里安静了三秒。

    张居正伸手接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手里一沉。那根犀带看着不起眼,拿在手里才知道有多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璘摆摆手,打断他:“古人都说大器晚成,这是作为中材的说法罢了。”

    他看着张居正:“你不是中材。”

    张居正垂眼看着手中的犀带。

    顾璘继续说:“上次我对冯御史的嘱咐,耽误了你三年,这是我的错误。但是,我不后悔。你还小,神童的名声,对你来说,是好处,更是害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希望你要有远大的抱负。要做伊尹,做颜渊,不要只做一个年少成名的秀才。”

    伊尹,商朝开国名相。

    颜渊,孔子最得意的弟子。

    张居正握着那根犀带,手微微发颤。

    顾璘看着他,忽然笑了:“再说了,你将来是要系玉带的,我这根犀带配不上你,暂且凑合着用吧。”

    玉带,明代一品大员才能佩戴的玉带。

    张居正怔住了。

    顾璘拍拍他的肩:“怎么?不信?”

    张居正摇头:“学生不敢。”

    顾璘:“那你在想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学生在想,先生说的话,学生会记住。”

    “伊尹、颜渊,学生不敢比。但学生想做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顾璘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欣慰,也是期待。

    他点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工棚外,夕阳西斜。顾璘忽然起了兴致,指着天边的晚霞说:“我出一联,你对对看。”

    张居正拱手:“先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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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璘看着天边,缓缓吟道:“雏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

    雏凤。

    他在说张居正。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远方。

    远山如黛,晚霞漫天。他想起顾璘刚才说的话,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他想起那些书里写的百姓,那些他还未曾亲眼见过、但很快就会见到的山河。

    他脱口而出:“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

    雏凤对潜龙。

    顾璘闻言,大笑:“好,好。”

    他拍着张居正的肩膀,笑道:“雏凤学飞,潜龙奋起。好。”

    张居正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也热热的。他知道,这副对联,顾璘会记住。

    他也会记住。

    从安陆回来,张居正夜宿客栈。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皮斑驳脱落,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把那根犀带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放在犀带旁边。

    一个二品官员的犀带,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那么不相称。

    但他看着,忽然笑了,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

    “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他轻声说:“温暖,有人也这么说。”

    “他说我会当大官,会系玉带。”

    “你说,我信谁的?”

    荷包当然不会回答,但他摸着那温润的布料,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夜深了。

    张居正坐在桌前,摊开那本《明朝那些事儿》。他翻到记载自己会试的那一页。

    “嘉靖二十三年,张居正首次参加会试,落榜。”

    “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再次参加会试,中二甲第九名,选庶吉士入翰林院。”

    五年,他如果按部就班,要五年后才能入仕。

    但如果不呢?如果他明年就去考呢?

    他心跳快了一拍。他十七岁,可以去考会试。

    如果中了,十八岁就能入朝为官,比历史上早五年。五年,可以做多少事?

    但他想起顾璘说的话,“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他不知道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但他读过书,书上写,有百姓饿死,有百姓卖儿卖女。

    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可是,五年,那些人,能等五年吗?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改变历史,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历史上他是在二十六岁才中进士的。这五年里,他要读书、游学、思考、沉淀。那些后来改革的想法,都是在这五年里慢慢成形的。

    如果提前了,那些想法还在吗?

    他不知道,他放下书,走到窗前。

    天上的月光很亮,他轻声说:“温暖,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但他知道,就算她在,她也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

    因为这是他的路。

    他站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都烧完了,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走回桌前,把那本书合上,他想起顾璘说的话:“要做伊尹,做颜渊。”

    伊尹辅佐商汤,等了多久?颜渊跟从孔子,学了多久?他们都没有急,他急什么?

    他也想起温暖说的话:“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伊尹、颜渊,是古人,温暖的话,是后世。他想做的事,古人没做过,后世做成了。

    他是中间那个人,他轻轻笑了,对,不是不作为,是不急。

    五年,他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先去游学,去看真正的天下。可以继续读书,继续想那些改革的事。可以等自己变得更厉害,再去面对那些更难的事。

    他拿出那本《治国杂录》,借着月光,提笔写:

    “嘉靖十九年秋,安陆拜见顾公。

    公赠犀带,嘱以大志。

    公言:要做伊尹、颜渊。

    公亦言:当去游学,看真正的天下。

    学生谨记。”

    他停了停,又写:

    “今有惑:是否应提前入仕?

    思之再三,决定从史。

    非不敢改,乃不能急。

    五年,可做之事亦多。

    先去游学,去看天下。”

    写完,他放下笔,轻声说:“我还有时间,徐徐从之。”

    现代,九月。

    温暖开学了,高一了。

    课间,李晓萌凑过来:“你暑假补课补得怎么样?”

    温暖:“还行吧。”

    李晓萌:“那文言文会了吗?”

    温暖想了想张白圭给她讲课的样子,她忽然说:“我发现,学不会也没关系。”

    李晓萌瞪大眼睛:“啊?”

    温暖:“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什么都会。他不会的,我可以问他。”

    李晓萌:“……你这是作弊吧?”

    温暖笑了:“不是作弊,是互相帮助。”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温暖翻开课本,她在心里想着:不过我会努力的,不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听懂你念的那些东西,为了以后,能和你多说几句话。……

    明代,荆州。

    张居正从安陆回来,坐在书房里。他把那根犀带小心收好,放在箱子最上层,和温暖送的那些书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里面的碎片,他感觉到了

    那种温温的,暖暖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温暖,你今天是不是在想我?”

    “我决定按历史上走,五年后再考。”

    “这五年,我会先去游学,去看真正的天下。”

    “然后好好读书,好好想那些事。”

    “你那边,也要好好学习。”

    半夜,温暖忽然惊醒了,手串在发热,比平时都热。

    她想了一下,小声说:“张白圭,你是不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说:“那你就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她把手串贴在脸上,温温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张居正,刚刚决定按历史上走,五年后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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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道,她的那句支持你,他能不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6章游学*分别

    荆州,张家

    张居正回到了家中,说出了他要游学的决定。

    张文明听完,眉头紧锁,他站起来,在堂中踱了几步,又坐下。

    他问:“你要游学?”

    张居正点头:“是。”

    张文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才名,全省皆知。明年会试,你若去考,中进士的几率很大。早点入仕,早点做事,这不是更好吗?”

    张居正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张文明继续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想早点考中,早点出人头地。你倒好,有机会不去。”

    他叹了口气:“但也对,你和我,不一样。”

    祖父张镇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文明,你这话不对。”

    张文明转头看他:“爹?”

    张镇说:“如今朝堂是什么光景?严嵩当权,夏言被贬,多少官员今天还在位上,明天就进了大牢。”

    他看向张居正:“居正还年轻,多些阅历,多些沉淀,未必是坏事。”

    张文明沉默了。

    张镇继续说:“顾公让他去游学,是看得起他。看得起他,才愿意让他去历练。那些没人看重的,恨不得早点入仕早点捞好处。”

    他看着张居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期许:“居正,你想去,就去。”

    张居正起身,郑重行礼:“多谢祖父。”

    张文明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既然你祖父都这么说,那就依你。”

    张居正又转向他:“多谢父亲。”

    从正堂出来,张居正往后堂走。刚转过回廊,就看见母亲赵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帕子。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居正走过去:“母亲。”

    赵氏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张居正顿了一下。从小到大,母亲对他一直很客气。不是那种疏远的客气,是那种儿子太厉害了,不知道怎么亲近的客气。

    他太早熟,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能文。母亲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怕耽误他读书。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眼眶红着,看着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张居正走过去,轻声说:“母亲,怎么了?”

    赵氏摇摇头,帕子攥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你什么时候走?”

    张居正:“过几日。”

    赵氏点点头,又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张居正:“差不多了。”

    赵氏又点点头,然后她忽然说:“你在外面,受伤了怎么办?没得吃没得住怎么办?”

    张居正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他以为她会说好好读书,会说别给家里丢脸,会说那些父亲和祖父会说的话。

    但她没有,她问的是:受伤了怎么办,没得吃怎么办。没得住怎么办。

    他看着母亲红着的眼眶,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我妈妈也这样,每次我出门都要念叨好久,烦死了,但我知道她是爱我。”

    他以前不懂烦死了但知道是爱是什么感觉。

    现在懂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母亲不用担心,出门在外,我会万分小心的。”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走,跟着镖师走,很安全的。”

    赵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别过头去,用帕子擦掉,然后转回来,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氏怔住了,从小到大,儿子从来没有这样过。

    张居正说:“母亲,我每年过年都回来。”

    赵氏眼泪又下来了,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

    张居正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母亲会一直在这儿等。

    临行前一天,张镇把张居正叫到书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张镇说:“出门在外,带银子不方便,这些你拿着。”

    张居正看着那叠银票,他知道家里有家底,但不知道祖父会给他这么多。

    “祖父,这太多了……”

    张镇摆摆手:“拿着。”

    张居正看着他。

    张镇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该花的花,该省的省。遇到什么事,别亏着自己。”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行礼:“多谢祖父。”

    张镇点点头,忽然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书,你带的那些……”

    张居正抬头看他。

    张镇说:“我不知道那些书是从哪儿来的,也不问。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能写在文章里,有些不能,走之前,把书藏好。”

    张居正怔了一下。祖父看出来了,那些书的纸张、印刷、内容,跟现在的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祖父看出来了什么,但祖父不问,这就是祖父的方式。

    张镇看着他,目光深邃:“去吧,路上小心。”

    张居正点头,把银票收好。

    夜深了,张居正坐在书案前,把最后几本书收进行囊。

    温暖送的那些书,他一本一本放好,然后锁好。然后他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想着怎么跟温暖告别。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抱着一个本子。

    “张白圭。”

    张居正抬头看她。

    温暖凑过来,看见他身边那个比平时大的包袱,疑惑地问:“你要出门?”

    张居正点头:“嗯,我要去游学。”

    温暖眼睛亮了:“游学?就是那种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风景的那种?”

    张居正想了想:“差不多。”

    温暖:“哇,好酷啊。”

    张居正:“……”酷?

    他知道温暖对“游学”的概念可能误会了,后世各种交通便携,去哪里都可以,很安全。

    但真实的游学是:走路,走路,一直走路。风吹日晒,风餐露宿。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儿,不知道今晚睡哪儿。

    不过他看着温暖那么兴奋,就没有说破,打破她的幻想。

    温暖已经开始脑补了:“那你是不是要去很多地方?会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会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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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点头:“应该是。”

    温暖:“那你给我带特产。”

    张居正:“特产?”

    温暖:“就是每个地方特有的东西,比如吃的、玩的、好看的,你给我带回来,我就可以看看你们这儿的各个地方是什么样子。”

    张居正想了想,点头:“好。”

    温暖继续说:“那你路过好玩的地方,可以写信告诉我吗?”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挠头:“哦对,你们这儿的信,我也收不到。”

    她想了想,又说:“那你记下来,回来讲给我听。”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温暖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包袱:“你这要出去多久?”

    张居正:“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温暖:“啊,这么久啊?那我以后来找你,你不在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认真:“温暖,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出门在外,我不确定自己会在哪里。而且外面不比家里,可能会有危险。”

    温暖:“嗯嗯,我懂。”

    张居正:“……”不,我觉得你不懂。

    “你以后先别来找我。”

    温暖愣住了。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等我安定下来,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温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问:“那要是我实在想你了呢?”

    张居正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几年过去了,他始终无法直白地面对温暖这么直白的话。

    温暖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没人给我讲题。我一个人吃零食,没人跟我抢。我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话了呢。”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那这样,每个周六晚上,你过来看一眼。”

    “如果我方便,你就留下。如果我不方便,或者我所在的地方不安全,你就回去。”

    温暖眼睛亮了:“可以这样?”

    张居正点头:“可以。”

    温暖:“那要是你一直不方便呢?”

    张居正想了想:“那就一直等。”

    温暖想了想:“也行,那就说定了,每个周六晚上八点,我来查岗。”

    张居正:“查岗?”

    温暖:“就是看看你在不在、好不好。”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其实温暖说完,自己忽然顿了一下,她想起同桌说过的话:“你天天查男朋友岗,不累吗?”

    她当时说:“我又没男朋友。”

    现在她忽然想:张白圭算男朋友吗?应该……不算吧?但为什么要查他的岗?

    想到这里,温暖就想回家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张白圭。”

    “你在外面,要小心,别饿着,别冻着,别被人欺负。”

    张居正点头,温暖说这话的样子,不像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她,她是在担心他。

    他轻轻笑了:“好,我记住了。”

    温暖点点头,又说:“还有,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想想我,说不动我可以帮你。”

    张居正说:“好。”

    温暖笑了,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她看着他,说:“周六见。”

    张居正站在原地,轻轻笑了:“周六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府门口,张文明和张镇站在台阶上,赵氏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

    张居正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他们面前。

    张文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张镇走过来,只说了一句话:“记住我跟你说的。”

    张居正点头,然后他走到赵氏面前。

    赵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居正忽然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短。

    赵氏愣住了。

    张居正自己也有点愣,他从来没抱过母亲,但他刚才看见她红着的眼眶,忽然觉得,应该抱一下。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说:“母亲,我走了。”然后他转身,跟着镖师,走进晨雾里。

    赵氏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翘着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7章温暖思想的转变

    温暖说好周六去找张白圭,但她没有。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时间。

    高一,重点高中,卷生卷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被补习班占了大半。有时候她写作业写到凌晨,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会看见张白圭坐在对面,给她讲题的样子。

    她眨眨眼,对面是空的。她小声说:“张白圭,我好想你啊。”手串微微发热,像在说:我也想你。

    温暖想到明天还要考试,她只能继续低头写。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半夜两点爬起来,握住手串,想过去,但是又忍住了,这时候,张白圭肯定在睡觉,如果她过去了,就会打扰他休息。……

    江上的船,山间的路,城外的驿站。

    张居正背着包袱,走了一年又一年。每到一处,他都会拿出一个牛皮本子,还有圆珠笔把所见所闻写下来。

    这些都是温暖贡献的,方便他路上使用。

    第一年冬天,他在某地,看见一个孩子死在路边。那孩子也就五六岁,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旁边没有人。没有母亲抱着他,没有人在旁边哭。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但这个孩子,没有妈妈抱他。

    他记:“幼童冻毙于道,无人收尸。不知其名,不知其来处。”

    第二年春天,他在襄阳城外,看见一个老农在田里哭。

    他走过去问,才知道去年的收成全交了租,今年的种子还没着落。老农的儿子去县城借粮,三天没回来。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的照片,白白胖胖的,穿着小裙子,笑得眼睛弯弯。而这个婴儿,瘦得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出声。

    他拿出本子记:“襄阳城外,老农耕田一世,不得温饱。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第二年夏天,他在南阳,赶上大旱。土地龟裂,禾苗枯死。流民成群结队往南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他亲眼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路边,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不肯松手。旁边的人说,孩子是饿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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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从昨天跪到现在,谁劝都不走。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那个孩子,也有妈妈。

    他记:“南阳大旱,流民塞道。母抱死婴,跪于路旁,不肯去。”

    第二年秋天,他在开封,看见官府抓人。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旁边跪着他妻子和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问才知道,他交不起税,被抓去充军。

    那个吃奶的孩子,还不知道父亲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他记:“税重如山,民不堪命。一家五口,从此天涯。婴孩无知,犹吮母乳。”

    第二年冬天,他在洛阳城外,遇见一个卖女儿的男人。那女孩才七岁,被卖到妓院,换了二两银子。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看见女孩的手,瘦得像柴火棍,双眼麻木无神。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对着油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以后要帮他们。”

    他轻声说:“我会的。”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走过了十三个府城,看过了无数个人间。每到一处,他都记,记完了,就翻出来看,一条一条看。有些地方,他看了很多遍。

    “卖儿鬻女,二两银子。”

    “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母抱死婴,跪于路旁。”

    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要让这些字,变成不再发生的事。……

    两年后,他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小镇不大,但因为地处要道,还算繁华。

    张居正住在镇口一家小客栈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推开窗,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他算了算时间,明天周六,她会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还是会在房间里等着,就如同这两年来每一次周六等待,温暖有时候来,有时候来不了。

    温暖把最后一本暑假作业合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看手串。两年了,她去找张白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时间。

    但现在,暑假来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周五,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晚上,张居正正坐在桌前看书,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半年不见。

    温暖看着他,愣住了。

    他好像又高了。脸上的棱角更深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穿着青布衣裳,像个普通的游学书生,但那股气,还是在的。

    最主要的是,张白圭怎么变得这么好看?比电视剧里的明星还好看。

    平时她来找他,都是晚上,油灯昏暗,基本没看清楚过。但现在,油灯虽然不算亮,但她就站在他面前,离得这么近。

    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有他看着她的眼神。

    温暖心里忽然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

    以前她觉得,张白圭就是张白圭,她的朋友,给她讲题的人,陪她说话的人。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不只是朋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快了一点点。然后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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