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皇子一口饮尽杯中酒,从席中走了出来,走到中间空处,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姜朝礼仪,两兄弟齐声:“陛下。”
“好意?”辛夷懒懒抬起眼皮,看向自己右手处的许老太师,“朕记得,太师从前就说朕是个做昏君的料。”
许老太师只笑呵呵:“陛下记性很好。”
辛夷苦恼地皱眉,她指了指自己,这才将视线施舍给下首等了许久的大宋朝使臣:“使者有所不知,老太师本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奈何朕实在是天子愚笨,母亲又将大姜朝交给了朕。太师忧心百姓,这才不顾自己身体安危亲自辅佐朕。朕若是耽于情爱,岂不是辜负了母亲与太师的期望?”
傅清季眨了眨瞪大的眼睛,她扭头跟凌风咬耳朵道:“长阳这脸皮,与日俱增,这不得让那大宋朝的尴尬死?”
凌风咬牙:“说就说,你不要指着对方!”
傅清季收了食指:“习惯了,忘了忘了,下次注意。”
可惜大宋朝使者已经看到了,她看着对面席位靠前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围憋红了脸的大姜朝官员,她知道自己定是被戏弄了。
可她没有办法:“还请陛下恕罪,宋朝是想与姜朝结秦晋之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还不识趣。辛夷垂下不耐烦的眸子,右手往桌下一伸,而后她牵着旁边傅清予的手站了起来:“朕已有凤君,余生不再另娶。使者既是为联姻而来,这也好办,朕有一位姐姐还有一位妹妹,三姐待人真诚,五妹天真浪漫,倒与两位皇子格外相配。”
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使臣不得不结束这个话题,毕竟来之前她是打听好了的,新帝手段了得,一上位就将三皇女和五皇女打发去了地方,甚至那五皇女还是个十岁稚童!她抱拳谢道:“多谢陛下好意。今日是您的庆祝晚宴,臣不敢喧宾夺主。”
歌舞又起,众人都忘了插曲,你一言我一语。
傅清季僵着身子,直至他嗅到熟悉的檀香,他颤着嗓音:“你是什么意思?”
辛夷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收手,她随即松开手:“挡箭牌的意思。身为凤君,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感受到从下方传过来的两道炙热目光,辛夷往下看了下,是大宋朝的两位皇子。两位皇子似乎还没有明白自己已经被拒绝,用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辛夷淡淡收回目光,面上没有用一丝波澜,对上傅清予才有了笑意:“凤君,你该紧张一下了,有人在惦记你的位置。”
傅清予神情清冷,手下动作却带着偏执,他紧紧牵住辛夷的右手:“是吗?陛下会让他们进宫吗?”
辛夷:“凤君想在宫中见到他们?”
“我不愿。”傅清予败下阵来,见辛夷心情好,他继续说,“宴会过后,我有话要与你说。”
辛夷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她似是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偏头,轻嘲道:“不用后面,现在就说。”
说着,她拉起傅清予就往后面走去,留下云昭立在一旁。
众人都看到了上首的暗潮涌动,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好奇,傅清季是一个,她直接拉着凌风就走了,还有就是许老太师与帝师辛昱。
这几人走后,殿中明显放松不少,也有人与使臣交谈,不过她们的话都很统一,都是劝她不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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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联姻的话,至于问为什么,那群已经催了无数次的大臣们默默闭上嘴。
辛夷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她更不知道傅清季正在赶来听墙角的路上。
天幕泛着浅紫色,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独独不像黑色。今夜的月亮很大,就算不用灯笼,也能看清花园中已经复苏的花草,还有已经露出浅绿的树尖。
辛夷磨了磨牙:“你想要说什么?”
“辛夷,没有那个假设,我只会救你,我也只在意你。”傅清予一字一句道,望向辛夷的眼中满是坚决与一分痛苦,那是他对现状不解的痛苦,对自己受到疏远的痛苦。
辛夷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她也想起了自己在雍州问他的话,她问他,若是在她和傅家做一个选择,他会选择谁。当时她本意是想告诉傅清予,不用太在意她的想法,因为让她选的话,她会放弃傅清予。
更何况,她并不愿意成为一个说不准拿不准的选择。
可她又清楚感受到傅清予话中暗藏的情意,长叹一口气后,辛夷摇摇头,她收起嘲弄,同样用真诚回答他:“傅清予,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傅清予厉声质问,“是你讨厌我重要,还是你我只是因为圣旨才绑在一起很重要?!你已经成了至高无上的当权者,你也收回了傅家军,就连大宋朝也主动送来皇子。辛夷,你有很多选择,可我只是想选你一个而已。”
辛夷呆愣在原地,看着傅清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还是上前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你喝酒了,现在的你并不清醒。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我就当没有听到——”
辛夷突然被傅清予吻上,甚至她还感受到口腔里不断靠近的舌头。
“……傅清予……”
第53章
不远处,看两人抱在了一起,凌风看向傅清季:“这下你放心了吧?长阳不会欺负小四,”
傅清季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没欺负?就长阳那武力,她要是不愿意,早就推开小四了。她就是故意占小四的便宜!”
凌风无奈:“这两人已经成婚了,名正言顺的事,你着急个什么?”
不料傅清季下一瞬就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我们也成婚吧?”
凌风:“你不是担心小四?”他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脸,“既然不担心了,我们就走吧。”
他不喜欢参加晚宴,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出现。凌家一家平反,他成了唯一的英雄。
可比起所谓的嘉奖与声望,他更希望亲人们能回来。
傅清季也不再插科打诨:“那就回府,回去了我再给你做绿豆糕,宫中御厨做的不好吃……”
另一边,辛夷喘着气,眼里满是张扬的邪肆:“傅清予,你这是想贿赂我?”
傅清予同样低喘着气,但比起辛夷的镇定自若,他这个罪魁祸首先红了脸:“不是贿赂,是情难自禁。”
短短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慢,尾音都带上了暧昧的喘息。
前面是灯火通明的热闹,后面是隐在黑暗中的皇宫深渊。
傅清予这副清冷受欺的模样,其实并不与这座黄金牢笼相配,不像个主子,竟像个被强掳进来的可怜儿。
辛夷舔了舔唇,低头浅笑:“怪不得都想娶你,原来是这个滋味。”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傅清予没有动,也没有气冲冲走远。
辛夷感到奇怪,抬起眼睛看着前面略显狼狈的少年。对于主动送上来的人,她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傅清予嘴角破了一块,唇色不点而朱,其上还覆盖着一层水光。他的衣领被扯开了,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还有格外明显的指印,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好一副可怜的模样,神色茫然,在听到自己被调戏,他也只是低喘着气。
或许,他也在回味方才的美好。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辛夷不知道他的动机,但她能接受后果,于是她不拒绝。
既然走了出来,她便不打算再回去。见傅清予迟迟不说话,她又看了眼被自己扯破的外袍,暗骂了一声,她脱下自己的披风,单手递出来:“凤君是想在宫中失仪来报复朕?”
听到这句话,傅清予终于动了动,他抿着唇接下,却不给自己披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辛夷。
辛夷被他盯得心虚,吹了口气,她走过去,抢过被他捏在手中的披风,一气呵成地给他系上。
她故意靠近了些,将呼吸吐出来的热气朝向傅清予的侧脸。
傅清予双眼失焦,茫然又无措。
辛夷起了一分戏弄的心思,她牵起呆住的傅清予,扳着他的头向身后一重重的红墙青瓦:“突然觉得,金屋藏娇也不错,朕偌大的后宫,正好缺了你这么一位美人。”
傅清予回过神来,他语气冷淡地掀开自己头上的手:“陛下开玩笑了,花楼的小馆比我知趣,更不会惹您生气。”
辛夷笑着再次钳住傅清予的脖颈,恶声恶气道:“凤君放心,朕定不会让你孤单,今夜还要委屈你了。”
傅清予露出不解的眼神。
辛夷一记手刀劈下,她懒懒接住向自己倒过来的傅清予,又瞥向不远处:“太师与帝师真是好雅兴,不在宴中饮酒观舞,舍远来听朕与凤君的墙角,当真是苦了两位。”
辛昱神色五常地看向许老太师:“陛下愚钝,还需您费心。”
许老太师摆了摆手:“昏君一个!”
待许老太师步履匆匆地离开,辛昱才从暗中走出来,她没好气地看着辛夷:“昏君一个!老太师的话,你是一句都不记!”
见傅清予没有动静,她又道:“你打晕清予有什么用?”
“云旭。”
云旭尴尬地现身:“主子,大人。”
辛夷嗯了一声:“将凤君送回寝殿。”
云旭像是还没看懂形势,她好奇问道:“中宫还是北辰宫?”
一贯光风霁月的帝师大人忍不住气道:“就她这样,难不成还能是北辰宫?”
云旭后背一凉,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自家主子:“那属下这就送凤君回中宫?”
辛夷没松手,她单手紧紧揽着傅清予,挑衅似的望向辛大人:“送回北辰宫,送到朕的寝殿。”
她松了手,看着云旭将傅清予背在身后,一溜烟就没了影。
辛大人上前一把拧住辛夷的右边耳朵:“你倒是长本事了!清季说你们签了什么约定,真的还是假的?”
“当初赐婚一事,你也没有拒绝。长阳,这件事你做得不公道。”
“娘!这可是傅清予自己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有逼着他贿赂她!
看出辛夷心中的不满,辛大人气极,可她却只是摆手:“去去去!大宋朝有备而来,我已经跟太师商量,以大姜朝的国力,不需要你一个帝王委屈自己。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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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你小舅舅走了,你跟清予都要好好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更别说,辛昱本就无心朝堂之事,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更喜欢做一个闲散人。
不少臣子因为她曾抚养辛夷而对她各种试探,正好她也厌烦了这样的日子,就在几日前,她就递交了请辞书。
辛夷假模假样地吸了吸鼻子:“娘,我舍不得你。”
辛大人语气暴躁:“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点走,要不然你能让你小舅舅劝我?”
辛昱虽想走,可她还是担心自己走后,有人会趁机欺负辛夷。
末了,辛大人凶巴巴地提醒:“那两个皇子可不比清予,你不能招惹他们。”
说到底就是怕自己犯浑,辛夷笑道:“我在娘眼中就这么不着调?”
辛大人:“若非如此,你以为傅呈为何将清予留在华京。有清予看着你,我们才能放心。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好好的。”
后面一句是传达傅将军的话。
辛夷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放心,朕当然不会担心你们。”
辛大人气打一处来,可她还是没有再出手教训。孩子大了,又是帝王,她这个做娘的也该给孩子一些面子。
“记住这些话,你要是对不起清予,我可不会再拦着傅呈。”辛大人又道,“我去接你小舅舅离宫,你也回去吧。”
辛夷住惯了北辰宫,她嫌麻烦,索性将北辰宫定为自己的宫殿,至于姜帝宫中的人,跟她走的就走,不走的按照规矩到了年纪就放出宫中。
北辰宫有不少生面孔,辛夷看了一眼跪在道路两边低着头的宫人,大步朝自己寝殿走去。
她还记得自己让人将傅清予送到了这里。
寝殿中留着灯,再走近些,便看见一个气质如月的少年安静坐在榻边,不吵不闹的,似是等了许久。
听见脚步声,那少年抬起已经恢复如初的脸:“你来了。”
辛夷嗯了一声,今日是她的登基大礼,但同样也是她送别故人的日子。她心中感慨万千,没了要逗弄的心思。
傅清予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向辛夷:“心情不好?”
辛夷没接:“你何时走?傅清予,不用等三年了。”
她不想等三年了,现在的她不需要这些,更不需要他。
听出辛夷的言外之意,傅清予手一抖,手中茶杯倾倒,滚热的茶水直接洒在了他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辛夷只得先将自己身上带着的伤药给傅清予抹上,而后她让人将陈露请来。
陈露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进来时她打了个哈欠:“陛下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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