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柳侧妃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对黄芪道:“河北雪灾,朝廷筹集赈济的银子,内宅女眷少不得捐银捐物,这事你看着办了吧。”
黄芪却没有立即回答,面上一片沉思状。
柳侧妃不免疑惑问道:“怎么了?”
黄芪组织了下措辞,侃侃建议道:“对于此次灾情,奴婢有些愚见—侧妃如今总揽秦王府内务,权责在握,此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河北雪灾,京城附近必有流民出没,若您牵头联络各府管家夫人,将流民们妥善安置,保得京城内外一片安宁,不仅能彰显咱们秦王府为陛下分忧的孝心,也能让王爷看见您调度有方的才能和仁慈贤德的品性。”
柳侧妃听着一时没有表态,沉吟良久,才犹豫道:“你说的不错,此事办好了的确益处无穷,可难得的是如何周全妥善?”
黄芪感觉到她的意动,主动请缨道:“若侧妃首肯,此事就交给奴婢来办。”
说罢,话题一转,又道:“听说王妃近来身子一日好似一日,说不得过不了多时,王妃就能重现于人前,若您能得到王爷的倚重,就算王妃要收回中馈之权,侧妃也能争取个分权共治。”
一席话说的柳侧妃顿时紧迫起来,思虑良久,终究点了头,叮嘱黄芪道:“安置流民乃是民务,按理归朝廷管辖,内宅女眷不能贸然插手,得找个合适的托词和时机,徐徐图之,务必不能莽撞行事。”
黄芪此时心头一片火热,自是无有不应。
一旁的汀州听着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是此时谁也没有精力注意她。接着黄芪与柳侧妃又就此事商量了一番细节,才告退离开。
她走后,柳侧妃倚在榻上心里激动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若是半年前,她绝不会相信自己有胆量分王妃的权柄,那时她最多想的是讨好了秦王,使自己侧妃的位置稳当些,然而权力迷人眼,仅仅月余,她的心情已经不似当初,一想到王妃要收回理家之权,心里就充满了不舍和不甘。
无论什么东西,若是一开始没有得到还罢,得到过又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当黄芪提出谏言,她并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只是心里又难免有所担忧。虽然黄芪保证了,但安置流民乃是朝廷大计,不比后宅的家长里短,她真的能担此重任么?
万一不成,不仅她这个侧妃,连带整个秦王府都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到时别说争理家之权,只怕还会招致王爷埋怨。
想到这里,柳侧妃不禁在心里祈求老天保佑,让黄芪顺利办成此事,好让她达成所愿。
“侧妃,今儿黄芪问了昨日您让奴婢回柳府的事。”汀州出去又进来为柳侧妃续了茶,忖着她的神情开口道。
柳侧妃还沉静在刚才的事中,一时没有反应,等回过神来,随口问道:“哦!她是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汀州故作寻常的笑笑,说道:“只是奴婢觉得她好似不太高兴,还说再有类似的事让奴婢先问过她。”
柳侧妃心不在焉,并未听出她话中的暗指,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也是应有之理,她总揽梧桐院人事,你们的事本就该与她禀报一声。”
汀州面上的笑顿时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是,奴婢听侧妃的。”
“还有什么事吗?”柳侧妃觉得她今日格外聒噪,一直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汀州感觉到了柳侧妃的不耐,但想起昨日在柳府时窦夫人交代的话,只得打起精神说道:“刚才黄芪关于安置流民的话,奴婢也听到了。”
“哦?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柳侧妃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意味深长的问道。
汀州赔笑着说道:“奴婢见识短浅,哪里能对朝廷事务有想法,不过是谨记夫人的教诲—王妃眼看就要临盆,若是一举得男,这后宅哪里还能有侧妃您的立锥之地?夫人时时忧心,盼着您能早日诞育王爷的子嗣,母凭子贵,只有有了儿子,恩宠才能长久不衰。”
柳侧妃听着眉心一蹙道:“王妃乃是王爷发妻,秦王府主母,便是无子,我还能越过她去不成?话又说回来,名分在这里,我即便生个儿子又如何,没有权柄在手,还不是要仰人鼻息?”
窦夫人不间断的催生,让柳侧妃实在不胜其烦。如今的她早非吴下阿蒙,执掌中馈,说一不二,自是知道于后宅之中子嗣虽然要紧,但权力才是立身根本。有子无权,犹如小儿抱金过市,迟早惹来祸患,为她人做了嫁衣。
再者,黄芪早就提醒过她,太早生育于寿数有碍,她可不想因为无谓争强坏了自己的身子。
想到这里,她睨了汀州一眼,语带警告的说道:“你是母亲送到我身边的,从前不管你与母亲说了多少我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但从今日起,你得记住一句话:既跟了我就要守我的规矩,我是最容不得三心二意的人的,日后柳府你少去吧。”
汀州听的心里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忙跪下承情道:“侧妃明鉴,奴婢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主子,万不敢生出二心。”
“那就好。”柳侧妃也不知信没信,只抬手打发了她出去。
汀州出了屋门长出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没个着落,一转眼,就见廊檐下小鱼正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不禁心神一震,也不知刚才她与侧妃的谈话是否已经被人偷听了去。想到黄芪整治人的手段,她不禁遍体生寒。
……
第109章差事
秦王第二日早上才回府,一回来柳侧妃就将人请去了梧桐院。澄晖院的素心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王的背影,转身回去和王妃告罪。
黄芪早接到了小鱼的消息,提前穿戴齐整在正房廊下候着,果然没过一会儿,高升出来传话说王爷要见她。
她抬腿迈步入内,请过安还未来得及说话,秦王已经问道:“你要如何安置灾民?”
黄芪心里了然,柳侧妃刚才应已将事情全部禀报给了秦王。
昨晚她想了半夜,具体章程早已成竹在胸,如今当面奏答,丝毫不露怯意,“奴婢浅见,正针对安置灾民一事总结了以下三点要领—保障最低生存需求、以工代赈、提前防疫。”
提纲挈领之后,她又分别详述。
“要妥善安置流民,首要的是保证他们的生存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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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两点,饱腹和御寒,由德高望重之人牵头各府管家夫人在城外建立临时安置所,设立粥棚,并征集富户地主的旧衣,发分发下去,暂时安抚民心;
以上消耗若全凭捐款怕是杯水车薪,所以就得灾民们自力更生,由官夫人们居中联络,以工代赈,或是为官府修路挖渠,或是受商家雇佣,总之是将消耗转化为投资。”
原本秦王并不觉得一个内宅女子能提出多么有建树的对策,神色不以为然,然而随着黄芪的建议出口,听她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言之有物,他就知道自己小瞧了对方。
往常京城官府对待逃难到京的流民都是采取一个手段,要么分流到附近省县,要么遣送回原籍,总之首要宗旨是保全京城的安稳。
但黄芪却提出来了另一个新思路,若真能如她所言,以工代赈落到实处,河北的灾民不仅不会成为朝廷的负担,反而会是一股建功立业的新生力量。
当黄芪说完前面两点,秦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提前防疫”的核心要义。
黄芪见自己的建言被他接纳,且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心里松口气的同时,陈述的越发卖力。
“众所周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需得提前防治。雪灾让流民们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伤寒、疥疮、鼠疫、肺痨、麻疹……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的疫病,若不能防患于未然,一旦失控,就可能引发席卷全京城的瘟疫,导致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秦王不禁听住了,急切的问道:“你可有更详细的防疫章程?”
前年山东水患,他曾被陛下派到前线赈济灾民,亲身经历过瘟疫爆发的可怕情形,知道史书上说的“十室九空”、“覆族而丧”乃确有其事,所以并不觉得黄芪是在危险耸听。
“时间太紧,还未来得及整理成册,若王爷需要,奴婢这就去写。”黄芪一愣,随即抓住机会说道。
“可。”秦王没有丝毫停顿地点了头,说道:“明日可能成册?”
这样要紧么?
黄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顿时将熬夜加班的辛劳抛之脑后,咬牙道:“可以。”
秦王这才满意,沉吟一番说道:“昨夜陛下宣召皇子们进宫,商讨的就是河北雪患之事,陛下命魏王赴山东赈济饥民,本王则领了安抚京郊流民的差事。”
黄芪恍然大悟,怪不得秦王对自己安置灾民的建议这般重视,原是有要职在身。
她眸光微转,给柳侧妃一个眼神。柳侧妃立即反应过来,请命道:“王爷领命朝廷,妾亦想为您分忧,愿领一差使,助您成事。”
若是往常,秦王必不会准许内宅女眷参与朝廷公务,但今时不同以往,魏王此去山东,必能做出一番功绩,而他若不能奋起直追,就会失去在陛下心中的精干务实的评价。
因此,稍一沉吟,他便颔首同意了柳侧妃的请愿,说道:“既如此,你便负责防疫一事。”
柳侧妃心里一喜,情知能让他这般轻易就松口,全赖黄芪的辅助,望着黄芪的眸光里全是赞赏之色。
这时秦王又对黄芪说道:“不止防疫一项,今日所言诸事,你全部整理成策,条陈详述,就以后日为限,呈给本王亲阅,若果真切中时弊、行之有方,本王自当委任你一份差事。”
黄芪闻言,一时顾不得“不可直视主君”的规矩,刷一下抬头,紧紧盯着秦王神情,确认他话中真假。
秦王冷笑一声道:“你不必怀疑,本王的用人规矩历来是唯才是举,手下门人无论身份贵贱,当用则用。再者,女子为官早有先例,文昌大长公主当年便是因才入朝。你若真才堪大用,本王便效仿陛下,破格简拔。”
这是第一次,黄芪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推开世俗的枷锁,离梦想实现仅一步之遥。她心里狂喜,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异色来,躬身向秦王表态陈情:“奴婢必当尽己所能为王爷效力。”
……
自从得到秦王的承诺,黄芪全身都充满了干劲,不仅连夜写了“安民之策”呈送秦王,而且还为柳侧妃编纂了详细的“防疫章要”,通俗易懂,简洁扼要,柳侧妃只需让人照着册子上的内容做就行。
不提柳侧妃对于黄芪得了秦王的倚重是如何惊喜莫名,暗自决定一定要办好此次差事,让黄芪脱颖而出,主仆一体,黄芪得势,便是她得势。
就说秦王,在看过黄芪的章策之后,立即召了秦王府侍卫统领燕归和户部郎中王陶彰进府。
“你们都看看吧。”见了人进来书房,秦王将一份表皮写着“安民之策”的折子递给燕归也就慕容英华,让二人传看。
慕容英华先看完,骤时眼睛一亮,问道:“王爷何时招揽的这般大才,这份“安民之策”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更难得都是切实可行之法。”
秦王笑而不语,转眸等着王陶彰的反应。
王陶彰年轻时看书看坏了眼睛,字迹太小或者离得太远就有些看不清,因此看的很慢,待读完最后一字,他面露慎重道:“此老成之言也,提出此策之人约莫是一位经年能吏,臣自愧不如。”
“若由户部牵头,可否圆满办成此事?”秦王沉吟问道。
慕容英华实心觉得人家都写的这样详实了,若是还不能成事,岂不证明办事之人全是酒囊饭袋。
但王陶彰却迟迟没有表态,一副沉思之色在地上来回踱步。
良久,才苦笑一声说道:“以往朝廷对京城外流民的做派,并不是官府不作为,实在是世事纷杂,节点繁多,容易出力不讨好,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秉着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而今,这份“安民之策”确是驳杂去陈,切中时弊。
但能否成事,臣心中实在没有把握。别的且不提,只这以工代赈之法,瞧着简明扼要,但实际做起来牵连甚广,尤其是官府要与商户打交道,若不能选个刚直清廉之才,只怕好事反而成了坏事。”
秦王听的很是专注,待他说完,才目光炯炯道:“见岳这番间接着实是老成之言,无论什么事情,若不能知人善用,再好的谋算,最终都会一败涂地—见岳,你之才干、品性我是信得过的,此事便由你主理,可成?”
王陶彰再没有想到秦王会让自己担此大任,神色一愕,随即激动的全身都打颤,“蒙殿下厚恩,臣愿肝脑涂地,为殿下效死。”
秦王情知他这番作态乃是愿意归顺于自己的意思,不禁喜得纵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慕容英华被这气氛感染,面露动容道:“臣也愿为殿下效劳。”
秦王摆手让他不必心急,说道:“此次安置流民,便由英华你带兵维持秩序,防疫之事本王已经交给柳侧妃全权负责,她那处乃是重中之重,你当谨记。”
听闻他把差事交给一个后宅女眷,慕容英华和王陶彰都意外了一瞬,不过并未说什么。
慕容英华欠身道:“是,臣记住了。”
“见岳,你这边别的我不操心,只和商户交涉一事,你性情素来耿介,我怕你缠不过这些逐利之辈,要紧关头可去向一个人问策—这篇安民之策便是她所做。”秦王徐徐说道。
“敢问王爷,此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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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陶彰及慕容英华俱都露出好奇之色。
……
从书房告退出来,王陶彰便要出府,慕容英华与他同行。直走到府门口,两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王陶彰叹息一声,首先开口道:“真想不到这样一份济世安民的良策竟是一个不到双十之龄的女子所做。与此女相比,我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慕容英华面上亦有惊叹,眼底灼灼生光。他认识黄芪已有些时日,素日只知她机灵善辩,但却从不知她竟有这般经世之才,想起适才看到的那篇策章,心里钦佩又激动,一时竟生出些别样情愫。
*****
林侧妃自领了差事,便勤勤恳恳联络各府夫人商议良策,事事周全,生怕哪里做得不到位丢了秦王府的脸面,也失了王爷对她的信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想着不出错,偏意外总是避无可避。
这日刚过午时,柳侧妃正取了这些日子灾民安置所的需耗明细看,戴全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进来,张口就道:“侧妃,城外出事了。”
柳侧妃猝不及防被吓得手一抖,账本子“砰”一声掉到了地上。
……
第110章伤寒
房间里炭火正旺,铜盆里的银丝碳烧的猩红,偶尔溅起几丝啪哩啪啦的火星子,烘得屋里暖意融融。
黄芪穿一件银红的棉纱小袄,袖口挽起一截,正趴在窗前的桌案上疾书,不过半个时辰,一篇“隔离细则”就写好了。她才抬起头,长长透了口气。
此时,窗外的风比之刚才更猛更急,纸屑大的雪花被风吹的歪歪扭扭落下,在地上积成厚厚一层。
估摸着去城外的马车已经备好,她起身将“隔离细则”仔细折好揣进袖袋中,才准备出门,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她“进来”的话声才落,屋门就被推开,小鱼从外面奔了进来,语气急切的说道:“师父,不好了,刚刚有人来报信,城外流民安置所那边出事了……”
黄芪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一边抓起衣架上的通袖棉袄穿在身上,一边疾步往外走,“叫上春芽,我们出城,具体情况路上再说。”小鱼跟在后面出门,还不忘帮她带上银鼠皮斗篷。
一出去外面,才真切的感受到寒风腊月的威力,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凌迟在人脸上,从梧桐院走过去,到二门处马车停靠的地方,短短一刻钟路程,身上就被冻透了。
两人哆哆嗦嗦的进去车厢,被里面的热气一熏,才感觉又活了过来。在车里暖了一会儿,王春芽才背着医药箱,匆匆赶了来。
人来齐了,黄芪吩咐开始出发。
路上,小鱼详细讲述城外的情况,“流民安置所昨晚有人开始发热,至今日早晨已有十二人高热不退。戴全瞧着情况不对,连忙派人来府上禀报侧妃。”
黄芪沉凝着面色,问道:“发热人员可有转移?”
小鱼点头道:“是,按师父您之前的交代,早晨戴全已经将所有发热人员转移到了疫病区,与患者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员也都转移到了隔离区。”
“这两日避瘟解毒汤可有分发给流民?”黄芪再问。
小鱼一直关注着流民安置的情况,昨晚才去了一趟城外,因此回答起她的问话,显得成竹在胸,“师父给的方子和郎中开的稍有出入,安置所最后用了您的方子。戴全带人日夜不停的熬煮避瘟汤药,每过四个时辰就给所有人分发一次,不止流民,连守卫的官兵也喝。”
听到这里黄芪稍觉安心了些,一切都是按照预先计划的进行,控制住疫情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得根据现场的情形临时应变。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心急,撩起车窗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才走到城门口的位置。往日络绎不绝进出城门的人,此时已经寥寥无几,只有守城的官兵依然尽职尽责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寂,王春芽是个沉闷的性子,别人不问,她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小鱼只得打岔子说些轻松的事,“这两日侧妃已经联络各府夫人筹集了不少药材,城外百姓们知道侧妃为他们这样费心,都很是感念。”
黄芪听着却皱了眉头,说道:“感不感念侧妃不要紧,但各官家夫人捐赠药材的事情一定要宣传给百姓们知道,最好让人将详细情形写出来,悬挂在安置所的各处。”
在安置流民一事上,柳侧妃是牵头者,她的功劳已经简在帝心,算是占了最大的一份好处,根本没必要再争夺下面百姓的感激,反而要把其她人的付出放在前头,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笼络人心。
小鱼自然是不懂得她的这番筹谋的,只是习惯性的听命于她,闻言点头道:“是,待会儿我就去办这件事。”
黄芪见两个徒弟对自己刚才的话都是一脸懵懂,索性提点了两句,“侧妃和各府的管家夫人们共同筹集物资安置灾民,若最后只有侧妃一人扬名,岂不是让其她人寒心,侧妃也将因此人心尽失。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未必能一呼百应。反之,不论多寡,让所有人都尝到办事的好处,不用侧妃主动招揽,她们也会听命。”
小鱼和春芽两个听着脸上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两人都知道这番教导的珍贵之处,皆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细细琢磨。
看见她们这般好学,黄芪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小鱼强调道:“戴全守在城外,你要和他及时联络,安置所的情况,我都要及时知道。”
“是,您放心,我知道利害。”小鱼郑重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黄芪又看向王春芽说道:“昨日我已经将所有的防疫要点都告诉给你了,今日开始我只把握大方向,诸多细节你要替我多操心。”
王春芽一直都跟从在黄芪身后做事,从未独挡一面过,这次被赶鸭子上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知道紧要关头容不得她退缩,于是在黄芪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之下,最终坚定的点了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好。”
黄芪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大半年来,自己不仅教导王春芽辩药,还教她一些浅显的药理知识,仅仅监督防疫细节,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我让你做的口罩做好了吗?”黄芪又问道。
王春芽闻言,忙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三只纯白的纱线口罩递过来。
黄芪接了拿在手里细看,半晌才肯定道:“这样的就可以,一会儿到地方下车的时候,你们都要把口罩戴起来,尤其是接触发热患者的时候,一定要戴口罩,注意防护。”
“还有,小鱼,一会儿你就将口罩的样品交给王陶章王大人,让他安排人连夜赶制几批,咱们的医护人员以及守卫的官兵要第一时间佩戴。”
说话期间,马车缓缓的停了,流民安置所到了。
小鱼服侍着黄芪将斗篷罩在身上,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才自己率先下车,王春芽紧随其后,黄芪最后一个下车。
早有守在门口的兵士看见了她们,连忙奔进去禀报,很快戴全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大声奉承道:“姑姑来了,这样的大雪天实在是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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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
黄芪无意和他废话,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戴全马上收起脸上不适宜的表情,正色道:“发热之人早上全部被单独隔离,请了郎中开了方子,只是效果不理想,已经有四五个人高热不退导致昏迷不醒,另外隔离区与患者接触过的人,刚才已经有两人开始发烧,被转移到了疫病区。”
黄芪听着皱了皱眉,问道:“大家的情绪怎么样?”
戴全回道:“普通流民那边还好,大家只关心有没有饭吃,隔离区和疫病区这边难免人心惶惶,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们要把人挪出去自生自灭,都坚决不过去,是燕大人带了官兵强制转移,之后有郎中过去看诊,又熬了药给他们喝,这才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隔离病患的地方,迎头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燕归。
看到黄芪一行人,他顿时一愣,打量着她脸上的白布问道:“你们这是?”
黄芪简洁解释了一句:“这是口罩,可以防止疫病传染。”
说罢,又对王春芽说道:“把你做的剩余口罩给燕大人拿几个。”
燕归接过,看了几眼,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听从黄芪的话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俊的眼睛。
要不是时机不对,黄芪还真想夸一句:好漂亮的眼睛!
豪不夸张的说,他的这双眼睛是黄芪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眼角圆润饱满,眼尾有些上翘,是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好似盛了满天繁星,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刚才郎中已经确诊是伤寒,里面全是发热的病人,有传染的风险,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吧。”燕归在口罩下的声音略有些沉闷。
黄芪听了,立即甩开心里的杂念,轻咳一声说道:“让其他人留在外面,我跟你进去看看。”
说罢,看见燕归不赞同的眼神,说道:“我也会医术,之前的避瘟解毒汤就是我开的方子。”
燕归闻言就是一呆,随即有些犹疑的说道:“你开的方子,你还会医术?什么时候学的?”
当时戴全拿出来那张避瘟解毒汤的方子和其它方子放在一起,众医者论证了之后发现还是戴全的这张最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医者开的方子,却不成想竟然是黄芪这么一位妙龄少女。
黄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暖手炉交给小鱼拿着,然后率先往里面走去。
燕归反应过来忙跟上,几步走到她身侧,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有五个病人病情最严重,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剩余的都还意识清醒着。”
这和戴全刚才说的相差不大。
黄芪先去看危重病人,这些人都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此时都躺卧在稻草垫子上,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沉重。
黄芪也不嫌弃,抓起病人的手挨个诊脉。虽然现实中她是头一回见疫症患者,但在系统的模拟场景里她已经跟着老师不知道诊断过多少病人,因此辨认脉息驾轻就熟,很快就把出来病人患的就是伤寒。并且脉象与她在课堂中见过的一例重症很是相像。
“郎中开的方子在哪儿,我看一看。”黄芪站起身问燕归道。
之前的方子燕归刚好自己誊抄了一份随身带着,听到她问了,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来递过来。
黄芪展开细看,随即眉头就是狠狠一皱眉,“这谁开的方子,不对症!”
燕归一怔,以为自己弄错了,忙将方子拿回来细看,发现没错,就是郎中为伤寒病人开的方子。他沉吟着问道:“你确定吗?这是万和堂的隋先生的方子,隋先生的医术连陛下也是赞……”
黄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后面的声音,冷冷道:“药方对不对症和医者的名声有何关系?”
说罢,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又问道:“有笔墨纸砚吗?”
燕归连忙向身后的兵士吩咐一声:“去取来。”
兵士跑出去没一会儿进来,果然奉上纸笔等物。
这个时候,黄芪也不讲究,执笔蘸了墨就让刚才的兵士背过身去,想要将纸垫在对方背上书写。燕归见了挥手让士兵退下,自己走到黄芪跟前,说道:“我来吧。”
黄芪对此无所谓,让他背身弯腰,铺了纸刷刷几笔开了两张方子,随即说道:“这一张是治急症的,专给这间屋子里的病患用,另一张给普通病患用。此两方药性不一,切不可混用。”
燕归仔细听着记下,望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神色,心里想的“请别的医者对药方进行论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黄芪却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于是,似笑非笑道:“你若信不过,大可请太医院里专治伤寒的太医验方,但那位隋先生就算了,我猜想他并不是主攻伤寒之症的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隋先生最擅长的是医治外伤。有一年四皇子楚王摔断了腿,连御医都说好了之后会跛足,但隋先生却用祖传的秘方让楚王痊愈了,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从此之后他名声大噪。
若不是太医院考核繁琐,隋先生说不定会被陛下召进宫中专为皇室看病。
燕归虽然不好意思,但到底没有说什么“不需验方”的话。倒不是他不相信黄芪,而是时疫之症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到底还是请太医院的老成医者看过才安全。
这不仅是对患者负责,更是分担黄芪的责任。
而黄芪刚才的话也并不是赌气,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主动松口。
从重症区出来,旁边就是轻症区,一共有三间屋子,已经全都住满了。
黄芪随意进去了一间为病人诊脉,看见里面还有两个年老的妇人正穿梭在其中喂药照顾。
“这里的病人症状轻,我们请了两个孤寡老人代为照顾看管,但旁边的重症区,就没人愿意去了。”燕归无奈的说道。
事实上,重症区的病人意识不清楚更需要有人看顾。但现在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不可能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专职普通百姓。
黄芪想了想,说道:“问问他们的家人,看是否有人愿意进来照顾。若是愿意,让做好防护措施。”
燕归蹙了蹙眉头。若是允许家属进来照看病人,那么传染的概率是很大的,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从疫病区出来,黄芪再没有进去隔离区,只在外面找到戴全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做好除秽之事,用松柏、艾草、苍术焚烟熏燎,或者泼洒酒醋,每日一次,不可懈怠。”
戴全郑重应了。黄芪让春芽取了酒醋之物给双手消毒,然后准备过去安置健康流民的区域。
燕归带她过去,一边领路,一边说道:“目前,安置所的流民大约有四百多人。这里原是庆宁寺旧址,去岁庆宁寺搬到了新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下来了,王爷出面将此处借了来安置流民。”
黄芪听着点头。燕归继续说道:“根据你的建议,王大人将所有流民分级管理,男人和女人,壮年人和老年人,还有孩子,都分区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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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每人都安排了一位家属照管。”
“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安置孩子们的地方。”黄芪想了想说道。
小孩子体质柔弱,受不得寒凉,被统一安置在一处偏殿中,四面避风,母亲可跟随照管。
黄芪进去的时候,里面声音喧嚣异常,大多都是小孩子的哭闹的声音。
她看见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小女子怀中正抱着一只小小的婴儿,看着还没有满月,只用一片单薄的破布包裹着,小小的脸蛋被冻的发白,嘴唇也发青,哭声虚弱的几近听不见。
黄芪面上划过一丝不忍,走过去抓了婴孩的小手为她诊脉,随即冷了脸色问抱孩子的女子,“你多久没给孩子喂奶了?”
这孩子明显已经饥饿过度了,再不喂食只怕就要饿死了。
女子脸上露出瑟缩的表情,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母亲吗?”
“我不是这孩子亲娘。”女子摆着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是孩子的姨母,我姐姐在逃难来的路上难产死了,她婆家人嫌弃这孩子是个女孩儿,偷偷扔了,我不忍心捡了回来。我也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
黄芪这才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对方一脸的稚气,只怕年纪也不大,还没有成亲为人母。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她再不吃奶就要饿死了。这样,你先抱着孩子跟我来吧,我来想办法。”
原本眼神近乎麻木的女子,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激动的跪下磕头道:“多谢恩人,您真是救苦救命的观世音菩萨。”
黄芪却避过她的大礼,让春芽把人扶起来,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办事的,你要记恩就记着陛下和秦王的恩德吧。”
从里面出来,黄芪让春芽将人先安置到她们的马车上,“这孩子已经被冻得快要失温,不先想法子让她的身子暖起来,就算喂了奶也活不了。咱们车上带的厚衣裳,你找出来一件先给孩子包上。”
“哎,我这就去。”王春芽答应着,扶了抱孩子的女子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黄芪这才转眼看戴全,“这殿里太冷了,大人还撑得住,老人和小孩子绝对受不了,你想法子买些木炭给这两处生几个火炉子。”
说罢,转头望向小鱼,“火炉子和烟筒,我之前把图纸交给了你,可有做好一批?”
“是,我找铁匠日夜不停的开工,已经做出来七八个了。”小鱼连忙说道。
“嗯。”黄芪继续看向戴全,“烧炉子的注意事项我会写给你,你安排专人看管,小心烟气,决不能在这上面出事故。”
“哎哎,我记下了。”戴全喏喏道。
旁边燕归听着她吩咐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眼神越来越亮。
等她安排完了,他才出声道:“王大人想要见见你,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王大人?”王陶彰可是秦王亲自定的流民安置所负责人,他会有什么事问自己呢?
黄芪心里好奇,面上也不推辞,让燕归带她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爬起来更新,让宝子们久等了,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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